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月根，女，196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吕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文英，女，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良，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月根与上诉人毛文英、王建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月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毛文英、王建良支付金月根款项14905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按月息1%）。事实与理由：一、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认为“100000”元中后两个“0”有添加的可疑，该鉴定带有不确定性，不应被采纳。金月根丈夫的书写习惯本就如此，在流水账中多次出现连续数个“0”的起收笔位置存在差异。鉴定机构没有进行对比，就得出上述结论，显然不当。二、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另一份鉴定报告中关于“X”先于“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鉴定结论与双方陈述均不一致。该鉴定报告与第一份鉴定报告系同一鉴定机构出具，鉴定人员也是同一个人，金月根认为有利害关系。三、在双方发生业务过程中，王建良的欠款金额也仅在数百至几十万上下，期间双方多次对账。王建良抗辩仅借款1000元，但这和100000元之间差距有99000元之巨，其不可能对如此大的金额出现记忆偏差。四、金月根提交的结账单与饲料往来流水账的时间和金额一一对应，每一页结账单、记载有2011年3月1日借款100000元的流水账那一页均有王建良的签字，不可能被金月根替换。 毛文英、王建良针对金月根的上诉辩称，一、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有鉴定资质，具有专业、客观、独立公正性，其作出100000元款项系由1000元修改形成的结论正确。一审法院对该100000元借款是否存在修改，两次委托鉴定，两个结论均能印证100000元借款字样存在涂改或者是事后添加的事实。二、结账单按照金月根的说法，均是按照流水账得出的，流水账存在错误或虚假，相对应的结账单也不真实，所以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欠款的依据。 毛文英、王建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结论为：流水账上“100000”元的前三个0与后两个0不是一次书写形成，可疑是添加形成；该借款“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与重叠的“X”形成的先后顺序为“X”先形成。一审最终认定该笔借款内容有造假的嫌疑，具体借款金额认定为1000元。由此可见一审认可流水账存在数据虚假的可能，但其后法院又采信了依据该流水账形成的2016年1月19日的结账单并据此做出裁判令人难以信服。1.流水账是真实性存有重大问题的证据，直至庭审终结金月根也没能提供原始单据（比如送货单等）进一步佐证流水账的真实性，由造假形成的流水账得出的结账单的真实性必然存在问题。2.一审判决载明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6年1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欠款金额的10%收取，之后利息按月息1%计算。毛文英、王建良确认的是若存在欠款，则以实际欠款金额计算利息。但现在金月根未提供证据证明毛文英、王建良欠其货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1月20日，王建良向金月根丈夫高林水转账4000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且双方均予认可。其中200000元付饲料款，另200000元便存放在金月根处。金月根主张向王建良返还了20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利后果应由金月根承担。如果金月根真的向王建良返还了200000元，至少应当如2013年2月7日的结账单一样，在上面注明。金月根从商多年，不可能交付200000元现金却不让他人签字确认，即使当时不小心遗漏了也应在之后补全。一审法院从盖然性较高的角度认定王建良取回了2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明显本案并不适用，因为王建良已经充分举证，而金月根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所以，法院应当认定王建良未领回200000元。三、金月根伪造流水账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王建良的合法利益，也扰乱了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涉嫌违反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极有可能触犯伪造证据罪、虚假诉讼罪，故毛文英、王建良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金月根的刑事责任。 金月根针对毛文英、王建良的上诉辩称，一、司法鉴定认为借款“100000”元后面两个0与前面三个0不是一次形成，是错误的。0是单独书写完成，后面的0肯定写在后面。二、王建良在一审时曾向法庭陈述，流水账上除了小写之外，还有大写，多次提及大小写同时有的，并且前面有“借”字，所以双方的陈述与鉴定结论不一致，真实借款是100000元。三、2012年2月17日王建良领取200000元现金之后，与金月根进行了对账，在结账单上明确写明饲料款200000元，欠款14万余元，说明领走的200000元没有作为饲料款支付，所以王建良称200000元没有取走与结账单不符。四、金月根起诉时提交了多份结账单，已有充分证据证实毛文英、王建良的欠款，不需要提供虚假的证据来举证，所以一审认定流水账造假错误。 金月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毛文英、王建良立即支付饲料款14905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以月息1%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之间素有饲料业务往来，毛文英、王建良向金月根赊购饲料，期间双方进行数次对账结算；王建良于2011年3月1日向金月根借款1000元，又于2013年4月9日向金月根丈夫高林水借款130000元。截止2014年4月24日，毛文英、王建良累计向金月根赊购饲料2163912元及借款131000元，累计付款2255070元，尚欠金月根饲料款39842元。之后双方未发生业务往来，2016年1月19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金月根按欠款金额的10%计收之前的利息，同时约定之后按月息1%计息。 一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毛文英、王建良向金月根赊购饲料的总金额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为：2011年3月1日、2013年4月9日的两笔借款是否发生、王建良有否从金月根丈夫高林水处领回2012年1月20日银行贷款中的200000元及2016年1月19日结账单的效力。 一、司法鉴定报告认定“2011年3月1日借壹拾万元整100000元”的签名系王建良书写，同时认定“100000元”的前“000”与后“00”不是一次书写形成，有添加的可疑，结合“X”先于“借人民壹拾万元整”形成的事实，且金月根的解释与鉴定结论不符，也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所以该笔借款内容有造假的嫌疑，具体借款金额认定为1000元。 二、司法鉴定报告认定“2013年4月9日借拾叁万元”的签名系王建良书写，而且借款内容与王建良的签名形成于同一时期，毛文英、王建良的辩解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所以一审认定该笔借款。 三、2012年1月20日的400000元银行转账系王建良的银行贷款，双方均认可因贷款用途汇入金月根丈夫高林水的银行账户这一事实，但双方对实际支付饲料款的金额存在分歧。2012年2月17日结账单记载以1月20日转账的200000元支付饲料款，尚欠141000元，但未记载另200000元的去向；2012年1月20日的流水明细中注明“其中200000元付饲料款，领200000元”，但未经王建良签名确认，金月根为此提供证据4证实其于2012年2月16日从银行取款200000元现金用于次日交付王建良，一审认为根据流水账记载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2月17日期间未发生饲料买卖，不应有记忆错误，而2012年2月17日结账时未提及另200000元，结合结账单和流水账中王建良的欠款金额低于200000元及金月根于前一日从银行提取200000元现金的情节综合考虑，王建良从金月根处取回200000元的盖然性较高，所以2012年1月20日的400000元转账中的200000元用于支付饲料款。 四、2016年1月19日的结账单包括欠款金额和利息两部分。鉴于流水账中2011年3月1日的100000元借款已被否定，所以王建良实际欠款金额为2163912元＋131000元－2255070元＝39842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16年1月19日之前利息按欠款金额的10%收取、之后利息按月息1%计算，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文英、王建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金月根饲料款39842元及利息17928.9元（暂计至2018年12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金月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41元，由金月根负担1019元，毛文英、王建良负担622元；司法鉴定费18900元，由金月根负担4800元，毛文英、王建良负担141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金月根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银行流水1份，证明2011年2月26日金月根丈夫高林水银行取款200000元，在3天之后借给王建良100000元，说明借款有现金来源。 二、流水账放大照片4张，证明金月根的丈夫在书写多个0时起始笔画会出现不一致的书写习惯，所以鉴定报告以起始笔画不一致认定不是一次性形成，缺乏客观性。 三、录音书面记录材料1份，证明一审法官与王建良的对话，当时王建良多次承认其签字时流水账上存在大小写的情况。 毛文英、王建良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外人的取款记录不能证明所取款项交付给了王建良；与鉴定结论也是矛盾的。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在鉴定时将整个流水账提供给鉴定机构，以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准；流水账是造假或者事后形成的，流水账不真实，根据流水账做的结账单也不具有真实性，要确认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金额，应由金月提供原始送货单来确认。证据三，流水账上是否有大小写，以及录音的真实性，以客观证据为准；2011年发生的事情，时间久远王建良发生记忆偏差也是有可能的；金月根在一审调解过程中进行录音，表明其是思路缜密的人，做任何事情是仔细的，2012年1月20日转给高林水的400000元，金月根只对其中的200000元做了记载，另外200000元称交给了王建良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不符合客观常理。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金月根将该款中的100000元交给王建良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一审未支持金月根主张的100000元借款，系基于两个鉴定结论及案件事实综合得出的结论，该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一审的认定。对证据三，系金月根在一审法官调解时偷录所得，证据来源不合法。对于流水账上“借”字及大写金额在王建良签字时是否已经存在，王建良在一审的鉴定笔录中称当时只写了小写的1000元，其他没有了；考虑到2011年距今时间较久，王建良称即便录音属实亦属于记忆偏差，该可能性不能排除，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2011年3月1日金月根出借给王建良的款项是100000元还是1000元，二是2012年1月20日王建良通过银行贷款支付给金月根的400000元中200000元是否已经归还王建良，三是2013年4月9日金月根是否出借给王建良13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月根主张借款金额是100000元，提供的证据主要是流水账，上面记载了“2011年3月1日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并由王建良签字，这些文字上另有交叉重叠的“X”表示已对账。本院经审查认为，金月根该项主张依据不足。首先，“100000元”文字经司法鉴定，结论是前三个0与后两个0不是一次书写形成，可疑是添加形成。其次，“借壹拾万元整”的字迹与重叠的“X”的先后形成顺序，亦经司法鉴定，结论是“X”形成在先，“借壹拾万元整”书写在后，与正常情形下两者的形成顺序相异。最后，金月根为证明交付借款100000元的事实，提供了其丈夫于2011年2月26日提取现金200000元的凭证，但是两者时间、金额不能对应，且金月根夫妻从事商事经营活动，从银行提取现金亦属正常，不能以此证明借款100000元交付的事实。综上，一审认定该笔借款金额为1000元并无不当。金月根提出，其丈夫书写多个0时的习惯是前后0的起收笔位置存在差异，“借壹拾万元整”中的“借”字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在王建良签字时就已形成故鉴定结论明显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金月根提出的书写习惯尚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借”字等文字的形成时间王建良在一审调解时及在鉴定笔录中作出过不同的陈述，同时王建良表示因时间久远记忆发生偏差亦有可能，本案系根据在案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的金月根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等综合判定金月根的主张不能成立，故金月根的这些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金月根还提出相应的结账单已由王建良签字确认的问题，因王建良对结账单上的欠款金额提出异议，且在案已有原始流水账存在，一审根据原始流水账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2年1月20日王建良通过银行贷款汇给金月根丈夫400000元，金月根称其中200000元作为王建良支付的饲料款，另200000元以现金形式还给了王建良，提供的证据为流水账、2012年2月16日200000元的银行取款凭证，以及2012年2月17日的结账单。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2月17日结账距该笔银行贷款发放时间较短，且结账单上明确注明付200000元（1月20日转）字样，并载明截止该日王建良还欠141000元。王建良当时是否收到200000元现金，显然对结账单的内容有重大影响，则王建良对该结账单未提出异议明显违反常理。再结合金月根确实在签署结账单前一天从银行取款200000元的事实，一审认定金月根已以现金形式将200000元还给了王建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金月根主张2013年4月9日出借给王建良130000元，提供了笔记本，上面明确载明“王建良借壹拾叁万元”，并由王建良签字确认。王建良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但并无证据可以证明，也与笔迹鉴定的结论不符，故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并无不当。 至于毛文英、王建良提出金月根伪造流水账涉嫌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的问题。金月根为证明其主张在起诉时提供了有王建良签字确认的结账单，后为印证结账单的真实性又补充提供了流水账。因双方对流水账存在争议，经鉴定，该流水账的部分内容存疑，故一审未认定100000元的借款，这属于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证据综合审核作出的认定，毛文英、王建良主张金月根的行为涉嫌犯罪要求移送公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1元，由金月根负担2037元，毛文英、王建良负担1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