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泰景花园泰景南街31号。法定代表人：李德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英，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华，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敏芳，女，198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以下简称泰景小学）、被上诉人吴敏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吴敏芳于2003年9月1日入职泰景小学，任体育教师。双方每年续签一次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均为一年，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泰景小学每月月底发放吴敏芳本月工资，2015年12月之前以现金形式发放，2015年12月开始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吴敏芳在职期间均收到工资条。双方共提交了10份劳动合同（下文均以合同起始年度指代当期劳动合同，即2002年、2004年、2005年、2010年-2016年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反映了如下事实：1.劳动合同“工资报酬”处，其中2004年-2005年合同约定工资标准总额1300元、1400元、1400元；2011年至2015年合同约定，试用期满后，泰景小学根据本单位依法制定的工资制度，确定吴敏芳的基础工资标准为当时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其他结构性工资及寒暑假工资按本单位工资制度执行，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中，2010年至2015年劳动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总额分别为2350元、2950元、3263元、3843元、4503元、5605元，2016年合同则约定“每月总收入分为两部分：基础性工资+津贴及奖励（按每月实际审核为准）”。2.2004年-2005年劳动合同第三条第四项“以上工资总额标准含社会保险全额费用（即单位和个人应付的总额）”、2010年至2013年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双方需要明确的其他事项”部分均约定“根据国家和省市有关规定，双方协议，以上工资总额标准含社会保险全额费用，工资单内明确列出（即单位和个人应付的份额总额）。参加社会保险的，按泰景小学的工资制度，其金额在本人工资内按月扣缴。鼓励教职工要遵守国家法律购买社保，履行义务”，并约定如个人自愿暂不参加社保的，可以在合同下方横线处签名确认。上述合同中2004年、2005年吴敏芳签名确认不参加社保。根据仲裁查明事实，2004年、2009年、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述条款中吴敏芳签名确认个人自愿暂不参加社会保险。2014年至2017年劳动合同取消了上述特别约定。吴敏芳主张2004年至2013年劳动合同约定社保单位缴费部分在个人工资总额中扣除，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故吴敏芳要求泰景小学返还应由单位承担的社保单位缴费部分的款项，但确认在职期间从未就工资数额问题向泰景小学提出异议。泰景小学未提交吴敏芳在职期间的工资台账。吴敏芳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在职期间的部分工资条，上面反映了如下事实：1.2010年8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2011年CPI补6%、2010学年奖励，工资总额均为2953元/月，其中“单位付社保”均为500元/月。2.2010年11月、12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2010年增资总数，工资总额均为2350元/月，其中“单位付社保”均为400元/月。3.2011年3月-6月、9月-11月的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CPI物补，工资总额分别为2550元、2550元、2550元、2550元、2550元、2953元、2953元、2953元，其中“单位付社保”3月-6月为400元/月、9月-11月为500元/月。3.2012年1月-6月、9月-11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CPI物补6%、2010年奖励、工资总额均为2953元/月，其中“单位付社保”在500元/月；9月-11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CPI物补6%、奖励及倾斜、工资总额均为3263元/月，“单位付社保”在550元/月。4.2013年3月、5月-6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CPI物补、奖励及倾斜，工资总额均为3503元/月，其中“单位付社保”为550元/月。2013年9月的工资构成较上述期间的构成减少了“奖励及倾斜”，工资总额均为3853元/月，其中9月“单位付社保”为600元/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7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校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个人付社保、CPI物补，工资总额均为3853元/月，2013年12月“单位付社保”为657元/月、2014年1月-7月“单位付社保”为610元/月。5.2014年9月-12月、2015年3月-5月、9月-10月及12月、2016年2月-6月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岗位职务、综合及绩效、单位付社保、个人付社保、社保补贴、工资总额。2014年9月-12月工资总额均为为4603元/月，其中“单位付社保”为640元/月。2015年3月-5月工资总额均为为4705元/月，2015年9月-10月及12月、2016年2月-6月工资总额均为为5705元/月，2015年3月-5月“单位付社保”为640元/月，2015年9月-10月及12月“单位付社保”为751元/月，2016年2月-6月“单位付社保”为732元/月。6.2016年12月、2017年3月-7月、10月-12月的工资构成为“基础性工资”和“津贴及奖励”，其中“基础性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津贴及奖励”包括津贴和值班、托管；工资条中同时列支了“单位支付社保”，但不属于收入项，也不属于扣减项；其中，2016年12月、2017年3月-7月、10月-12月的总收入分别为5885元、5825元、5825元、5825元、5236元、7269元、7069元、7859元、7129元，2017年6月-7月、10月-12月工资总额6226元、8339元、8139元、8929元、8199元，2017年6月“单位支付社保”均为890元/月，7月、10月-12月“单位支付社保”均为970元/月，2017年6月“扣个人支付社保”为368元/月，2017年7月及10月-12月“扣个人支付社保”401元/月。7.2018年1月-5月工资构成为“基础性工资”和“津贴及奖励”，其中“基础性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津贴及奖励”包括津贴和值班、托管，工资条中同时列支了“单位支付社保”，但不属于收入项，也不属于扣减项，2018年1月-2月总收入为5224元,3月-5月总收入为7112元、7165元、7195元，2018年1月-6月工资总额为6294元、1070元、1070元、8235元、8265元，单位支付社保均为970元/月，“扣个人支付社保”401元/月。仲裁查明工资条记载2010年8月-2017年5月前吴敏芳工资条中“保险扣”项目或者“扣个人支付保险”项目为空白。吴敏芳对仲裁认定其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6648.2元无异议。泰景小学对吴敏芳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为6648.2元无异议，但该平均工资应扣除每月工资构成中的“津贴及奖励”，因津贴是劳务所得，非工资组成部分。吴敏芳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记载，吴敏芳于2006年11月至2009年3月期间由泰景小学为其缴纳社保，于2009年4月至2017年5月期间由案外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于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由泰景小学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16日，广州市黄埔区教育局向广州先科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先科公司）及泰景小学发出《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租赁合同到期终止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该局与先科公司、泰景小学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利用泰景花园配套教育设施开设民办泰景小学的协议书将于2018年6月30日到期终止，通知先科公司和泰景小学在协议终止之日起15日内清空场地、办理交接，并自2018年7月1日起60日内完成清算。2018年6月8日，泰景小学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吴敏芳参加了会议并在签到表上签名。泰景小学通知吴敏芳因学校场地到期，学校将停止办学，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决定终止与吴敏芳的劳动关系。双方确认2018年6月30日劳动关系终止。原审另查，泰景小学系经黄埔区教育局批准成立的民办学校，业务范围为全日制小学学历教育。双方发生争议，吴敏芳于2018年6月2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一、泰景小学向吴敏芳返还2004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63952元；二、泰景小学补发吴敏芳2004年2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的寒、暑假工资共计30448元；三、泰景小学补足吴敏芳2003年9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与广州市公务员的平均工资差额部分共计639584元；四、泰景小学支付吴敏芳2004年9月1日至2005年8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共计21516元的双倍工资；五、泰景小学向吴敏芳支付因违反法律规定终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赔偿金共204782.5元。2018年9月7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8〕2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泰景小学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吴敏芳2006年11月至2009年3月期间被扣除的泰景小学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11385.5元；二、泰景小学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吴敏芳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723元；三、驳回吴敏芳的其他仲裁请求。泰景小学不服，于2018年10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泰景小学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泰景小学无需返还吴敏芳社会保险费11385.5元；2.泰景小学无需支付吴敏芳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723元；3.本案诉讼费由吴敏芳承担。吴敏芳在原审中辩称，吴敏芳的各项仲裁请求均在诉讼时效内。一、吴敏芳的社会保险费一直是由泰景小学直接从吴敏芳的工资中扣除，属于泰景小学克扣工资的行为，所以吴敏芳请求裁决泰景小学返还的社会保险费用应视为泰景小学拖欠吴敏芳的劳动报酬。本案在申请劳动仲裁主张该项费用时在吴敏芳与泰景小学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敏芳尚未离职，应当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故吴敏芳的诉请均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二、吴敏芳请求裁决泰景小学返还社会保险费用合理合法。根据泰景小学与劳动者2003-2007年的《泰景中英文小学教师聘任合同》（以其中一位劳动者曾燕珊为例）第三条第4项约定：“工资总额标准含社会保险全额费用（即单位和个人应付的总额），需办理社会保障，其全额统在本人工资内扣除，不再分列单位应付数额”。2009年至-2014年的《泰景中英文小学教师聘任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参加社保保险的，按甲方的工资制度，其金额在本人工资内按月扣缴”，可知，泰景小学在吴敏芳提供劳务期间未按法律规定给吴敏芳出资购买社会保险，而是从吴敏芳的工资中予以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民办学校应当依法保障教职工的工资、福利待遇和其他合法权益，并为教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吴敏芳与泰景小学该项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泰景小学让吴敏芳本人承担的单位部分的保险费用克扣了吴敏芳薪酬，属于拖欠薪酬的行为，应当按法律规定返还此前扣除的泰景小学额外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请求依法驳回泰景小学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吴敏芳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泰景小学和吴敏芳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劳动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吴敏芳主张泰景小学克扣其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并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次月申请劳动仲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处理。关于泰景小学应否向吴敏芳返还2006年11月至2009年3月期间的社保费用。泰景小学在吴敏芳入职时就通过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告知吴敏芳，其每月支付的工资总额中包括了吴敏芳的工资报酬以及泰景小学应承担的社保单位缴费部分，且工资条也对应列明了“单位付社保”的项目，现有证据无法显示泰景小学存在将工资总额随意拆分的问题。换言之，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总额实际上是泰景小学作为用人单位雇请一名劳动者所要付出的费用支出总额。在此情况下，吴敏芳仍然选择与泰景小学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且合同约定的工资总额在剔除泰景小学应承担的社保单位缴费部分后并不低于同时期广州市的最低工资标准，同时上述工资发放方式从吴敏芳入职一直延续到2016年8月，吴敏芳从未就此工资发放方式向泰景小学提出异议或向劳动行政部门要求权利保护，故原审法院视为吴敏芳对自身可获得的工资报酬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考虑，并与泰景小学就工资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泰景小学已缴纳其应承担的社保缴纳金额。吴敏芳要求泰景小学返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泰景小学无需返还社会保险费11385.5元。关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泰景小学的举办期限在2018年6月30日届满，需要提前解散，该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泰景小学与吴敏芳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6月30日合法终止。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于吴敏芳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标准，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虽然泰景小学主张吴敏芳的月平均工资应剔除“津贴及奖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劳务所得而非工资报酬，故原审法院对泰景小学的主张不予采纳。泰景小学每月均向吴敏芳发放工资单，可见在发放工资前制作了工资台账，但泰景小学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上述台账，显然属于怠于履行举证义务的行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吴敏芳提交的工资条计算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因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工资条确失2017年8月、9月份且银行流水也未有记载，故原审法院以吴敏芳其余10个月工资条来计算终止劳动合同前12月平均工资，为6648.2元[（5236+7269+7069+7859+7129+5224+5224+7112+7165+7195）÷10]。由此，泰景小学应按吴敏芳的工作年限向吴敏芳支付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723元（6648.2元/月×15）。泰景小学主张无需支付上述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吴敏芳支付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723元；二、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无需向吴敏芳返还2006年11月至2009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11385.5元；三、驳回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负担8元，吴敏芳负担2元，吴敏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迳付予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判后，泰景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系因客观原因合法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且愿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之所以发生纠纷，主要的分歧在于双方对于计算基数不一致。上诉人认为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应当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基础性工资（基本工资+岗位工资）为基准，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包括津贴以及奖励在内。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吴敏芳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泰景小学虽对吴敏芳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工资基数进行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其提出的该工资基数应扣减津贴、奖金等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等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黄埔泰景中英文小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郭晓琳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