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民终2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宝山北路180号师大北侧洼地A栋2楼3号。 法定代表人：李兴春，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明，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疆飚，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师范大学，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宝山北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韩卉，系该校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宁，贵州泽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凯，贵州泽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风花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师范大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初7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王效明、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卢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风花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租赁关系，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2011年2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下属的“贵州师大经济开发公司”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2013年1月31日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告知上诉人缴纳场地租金，合同继续有效，使用到拆迁为止，谁拆迁谁补偿。2．被上诉人的断水、断电、堵塞道路等强拆行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面告知相关请求系维权。同时，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下属“贵州师大经济开发公司”核对，上诉人并未欠付被上诉人案涉场地租金。3．即使认定上诉人侵权，也不存在高额占用费。被上诉人自2016年12月份开始，采取断水、断电、堵塞道路等强制拆迁手段，逼迫经营户搬离，导致市场无法正常经营，且已于2017年6月17日被夷为平地，因此涉案场地已不再由上诉人控制、经营，而是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故不应支持其诉请的占用费。 贵州师范大学辩称，第一，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出租人可随时予以解除。且本案的出租人并非答辩人，而系答辩人下属的经济开发公司。因被上诉人自身建设的需要，需要收回相关土地的使用，所以在2016年11月19日向上诉人发出了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至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应当终止。第二，答辩人收回涉案土地不是行政意义上的拆迁，仅是因建设需要收回自己的相关土地，所以不涉及上诉人所提出的相关补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贵州师范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立即搬离被告违法占用之属原告合法使用的土地（云岩区外环东路270号）；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法占用期间（从2013年6月1日起至今）占用费人民币肆拾捌万伍仟元整（485,000）（该金额参照原合同租金标准经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核查计算）；3．依法判决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2日，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出租人）与被告（乙方承租人）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贵州师范大学北侧洼地的产权属甲方的空场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一、租赁面积1000平方米（范围见平面图）；二、租赁价格：年租金240,000.00元每年（注：由乙方负责房产税等税费缴交）；三、承租期限：2年（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乙方有优先续租权，同时甲方有参股或租赁费用递增权；四、付款方式：按年支付租金，每年2月10号前由乙方向甲方财务部门交付当年租赁费用。本次合同签订后，乙方即交纳24万元租金给甲方，另交水、电、物管、卫生等费用押金6万元整；五、乙方的职责：1、乙方须按相关法律法规办理经营之各项手续，证照齐全。若因乙方未办理相关证照而引起的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2、提供完善的消防设施，负责提供消防、环保、城管等相关手续；3、负责场地的平整，负责使用的水、电等费用的按时交纳；4、服从甲方及学校对场地的管理。六、甲方的职责：负责管理、协调洼地内各经营户，给乙方单独立水、电户。七、乙方若在场地上搭建建筑物，须向相关部门申报手续，若因手续等问题导致建筑物拆除等损失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因此原告给甲方造成的重新规划重新建设重新招租等一系列不便，剩余租金甲方不予退还乙方。八、如政府或贵州师范大学规划需要开发此地，则甲方需提前45天通知乙方，乙方应无条件搬出。合同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若因影响教学秩序，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拆除建筑。合同期内如因乙方经营不善自动放弃租赁权，乙方所修建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九、乙方招租时与经营者签订的合同需提交甲方审核备案，乙方与经营者签订合同需明确以下几点：1、合同每一年签订一次；2、不允许经营餐饮；3、不能经营影响教学秩序的经营项目；4、乙方与经营者签订合同需确认本合同条款第九条；5、乙方与经营者产生矛盾。善后工作由乙方负责解决。十、乙方在租赁期内出现逾期15天不缴交租赁费用的，合同自动终止。 合同签订后，被告在原告场地经营花卉市场。场地租用期限到期后，被告仍在原告的场地上经营鲜花市场至今。2016年11月19日，贵州师大经济开发公司在花卉市场张贴《拆迁公告》，该《拆迁公告》主要内容：“花市各经营户，学校决定对花市进行拆迁，望各经营户自行做好搬迁工作。2016年11月30日后城管进场强拆，停水停电、封路施工。特此通知”。 2016年12月，贵州师大经济开发公司向被告发出《催款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你承租的贵州师范大学北侧洼地场地费已欠土地租金48.5万元，请在2016年12月30日前到我公司对接处理，尽快交纳所欠租金”。 另查明：被告于2013年11月11日交纳场地租金4万元，2014年11月24日交纳租金2.5万元，2014年1月21日交纳4万元，2014年7月15日交纳2万元，2015年9月24日交纳9.5万元，2015年6月29日交纳2万元，2015年4月15日交纳3.5万元、2015年1月15日交纳6.5万元，2015年7月28日交纳2万元、2015年5月5日交纳2万元、2016年3月24日交纳0.8万元，2016年1月7日交纳1.2万元、2016年3月9日交纳1.7万元，共计交纳租金13笔。在2016年12月用工程款抵场租费27.5万元。被告实际交纳租金共计69.2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拆迁公告》、《场地租赁合同》、贵阳不动产查询结果和宗地图、收费收据等证件在卷为凭，且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坐落于贵阳市××外××东路××（××号宗地号，单位名称：贵州师范大学）宗地图可以认定，被告租用的位于贵州师范大学北侧洼地的土地使用权属原告贵州师范大学。贵州师范大学下属的经济开发公司和被告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期到2013年1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合同，但被告仍继续使用该场地，并向原告交纳场地使用费至2016年3月9日，2016年11月，原告因提升教学环境建设需要，须收回该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以及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被告应将该土地交还原告，故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搬离原告该土地的诉请予以支持；庭审查明2013年1月31日场地租赁合同到期后被告使用原告场地至2018年8月，期间，被告共实际支付原告场地使用费69.2万元（含用工程款折抵场地费27.5万元）。关于被告占用原告土地的费用问题，本院比照原、被告《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24万元计算，至2018年8月，被告应支付原告土地占用费124万元，被告已支付69.2万元，尚欠54.8万元，原告诉请48.5万元，本院从其自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行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搬离其占用的原告位于贵阳市××外××号土地；二、被告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占用原告贵州师范大学位于贵阳市××外××号土地使用费（从2013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期间）人民币48.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75.00元，减半收取4,287.00元，由被告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春风花卉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照片四张，拟证明2017年11月被上诉人对花卉市场采取停水停电以及用大石头堵塞道路的相关情况，其中也有黔东派出所查看现场的情况，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花卉市场的经营户无法正常经营，从而被迫关闭，乃至陆续搬离。贵州师范大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使照片反映了真实情况，也是贵州师范大学在张贴拆迁公告之后采取的行为；关于石头堵塞道路的问题，上诉人并未举证说明实施堵路行为的就是贵州师范大学。春风花卉公司提交第二组证据：春风花卉公司与花卉市场部分经营户最后一次签订的三份租用合同，拟证明2017年1月以后春风花卉公司并没有实际占用案涉土地，而是花卉市场的经营户实际占用。贵州师范大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贵州师范大学与上诉人是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否将租赁的标的物转租给其他人，贵州师范大学并不知情。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被上诉人诉请的场地使用费如何计算。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1月12日，春风花卉公司与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将产权属贵州师范大学的空场地出租给春风花卉公司使用，合同约定承租期限2年（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书面合同，但春风花卉公司依旧向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场地租金并继续使用上述空场地进行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在上述《场地租赁合同》期满后，春风花卉公司与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2016年11月19日，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春风花卉公司使用的租赁场地经营的花卉市场张贴《拆迁公告》，要求花卉市场经营户于2016年11月30日前搬离，且2016年12月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亦向春风花卉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春风花卉公司交纳所欠租金，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以上行为应视为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春风花卉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知晓《拆迁公告》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在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后，贵州师范大学因其享有案涉租赁场地的物权可以要求春风花卉公司予以返还。春风花卉公司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占用案涉租赁场地的行为构成侵权，故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令春风花卉公司搬离其占用的案涉租赁场地，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中经本院释明，贵州省师范大学确认其诉请的场地占用费是从2016年11月19日起算，同时认可于2018年8月收回了案涉租赁场地，参照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春风花卉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年租金24万元的标准，从2016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8月止（共计21个月），春风花卉公司应当支付给贵州师范大学场地占用费为：240000÷12×21=42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春风花卉公司欠付贵州师大经济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租金事宜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春风花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初字74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初字74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占用贵州师范大学位于贵阳市外环东路270号场地占用费（从2016年11月19日至2018年8月期间）420,000元； 三、驳回贵州师范大学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7元，由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3,730元，贵州师范大学负担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贵阳宝山春风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7,460元，贵州师范大学负担1,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娟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邱翠雪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泽梅 书记员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