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初172号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13号。 负责人：江凯，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军，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雄翔，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天街46号1幢29-9。 法定代表人：李占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威豪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137号24-2-1号。 法定代表人：刘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137号26层2-1、2、3、4、5号，25层1号。 法定代表人：白晓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137号25层1号。 法定代表人：刘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硕，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晶晶，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海红，女，汉族，1972年10月1日出生，住天津市河北区。 被告：程光明，男，汉族，1970年10月1日出生，住天津市塘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红（系程光明之妻），住天津市河北区北安道伴云里1门308号。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九龙坡支行）与被告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恒医疗公司）、重庆威豪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豪医疗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韵医药公司）、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尔医疗公司）、王海红、程光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工行九龙坡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军、楼雄翔，韵恒医疗公司、威豪医疗公司和恒韵医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捷尔医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硕、赖晶晶，王海红（即程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九龙坡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韵恒医疗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6000万元，并支付截止2018年10月12日的利息102.90万元；2.判令韵恒医疗公司立即支付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止，以欠付借款本金3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3.判令韵恒医疗公司立即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350万元；4.判决确认工行九龙坡支行对韵恒医疗公司持有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51%股权（53091万股）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捷尔医疗公司、王海红、程光明对韵恒医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韵恒医疗公司、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捷尔医疗公司、王海红、程光明共同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2016年1月25日，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并购借款合同》，约定：韵恒医疗公司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借款48000万元，用于收购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股权；借款期限为84个月；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浮动幅度为0%；罚息、复利利率以借款利率上浮50%计算。同日，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质押合同》，约定：韵恒医疗公司以其持有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51%股权为《并购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物保管费用和实现质权的费用。同日，工行九龙坡支行分别与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王海红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王海红分别为《并购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2016年1月28日，王海红的配偶程光明出具《声明》一份，载明：程光明知晓并同意其配偶王海红向工行九龙坡支行提供保证担保，并自愿接受王海红所签署的《保证合同》的所有合同条款。2017年11月20日，捷尔医疗公司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出具《差额补足承诺函》，载明：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前3个工作日，若韵恒医疗公司在偿债专用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低于《并购借款合同》约定的当期应当支付的金额，则由捷尔医疗公司无条件提供差额补足。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九龙坡支行于2016年2月1日按约向韵恒医疗公司发放了贷款48000万元。现因韵恒医疗公司违约，工行九龙坡支行已宣布《并购借款合同》项下贷款全部提前到期。为维护工行九龙坡支行合法权益，现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韵恒医疗公司、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共同辩称，对涉案的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对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36000万元没有异议。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捷尔医疗公司辩称，1.韵恒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仕林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羁押，目前处于刑事侦查阶段。工行九龙坡支行的工作人员也因收受李仕林的贿赂，涉嫌违规发放贷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的处理有待上述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本案诉讼。若本案所涉案件事实最终被认定为李仕林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的一部分，则捷尔医疗公司不应当对该犯罪行为承担任何责任。2.工行九龙坡支行在没有通知捷尔医疗公司的情况下宣布涉案借款提前到期，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宣布提前到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3.捷尔医疗公司出具的《差额补足承诺函》因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而应当认定无效。首先，根据捷尔医疗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定的，应事先征得董事会的一致同意，否则决议无效。工行九龙坡支行在办理涉案贷款业务时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没有要求捷尔医疗公司提供相应的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因此，捷尔医疗公司出具的《差额补足承诺函》应属无效。其次，李仕林是借款人韵恒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也是捷尔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利用控制捷尔医疗公司公章的便利，让捷尔医疗公司为其实际控制的借款人韵恒医疗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再次，捷尔医疗公司是上市公司华业资本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李仕林是华业资本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同时也是借款人韵恒医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捷尔医疗公司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借款债务提供担保，其实质是上市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违反了证监会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4.退一步讲，即使《差额补足承诺函》有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在本案同时存在物保和人保的情况下，捷尔医疗公司有权要求工行九龙坡支行先行处分债务人提供的担保物以实现债权。5.工行九龙坡支行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相关费用的事实，对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王海红、程光明共同辩称，1.程光明本人系国家公务人员，其应当知道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其不可能为不认识且没有任何关系的韵恒医疗公司的借款债务提供担保。况且在涉案保证合同签订当日，程光明本人并未离开天津，其在涉案保证合同上的签名应系伪造。2.王海红虽然当时在恒韵医药公司行政部任职，但其只是集团内的一名普通员工，月薪仅为4000元左右，根本不具备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能力。王海红本人并不知晓且并未参与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其在涉案保证合同上的签名应系伪造。3.工行九龙坡支行提供的结婚证是当时已经作废的结婚证，银行工作人员并未实际告知王海红、程光明夫妻二人提供担保的相关事宜并核实结婚证原件。整个担保以及后续资金的发放过程，除了伪造王海红、程光明夫妻的签名以外，工行九龙坡支行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夫妻二人的参与。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综合以上证据的举证、质证和认证意见，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6年1月25日，工行九龙坡支行（甲方、贷款人）与韵恒医疗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并购借款合同》，约定：“……第三条借款金额和期限：3.1本合同项下借款币种为人民币，金额为48000万元。3.2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为84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计算……第四条利率、利息和费用：4.1人民币借款利率按下列第（2）种方式确定：……（2）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浮动幅度为0%，基准利率以一年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基准利率为每一利率确定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与3.2条约定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4本合同项下借款自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第八条还款：8.1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第十四条双方承诺：14.1乙方向甲方作出以下承诺：……（13）承担甲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第十六条违约：16.1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乙方违约：（1）乙方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的；（2）本合同项下担保发生了不利于甲方债权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以目标企业股权或目标资产作担保的，乙方未按约定在目标企业股权过户后及时办理担保登记手续），乙方未另行提供甲方认可的其他担保的……16.2乙方违约，如甲方认为可以补救，乙方应在甲方规定期限内采取令甲方满意的补救措施，否则甲方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借款、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全部或部分借款，并有权同时采取相关法律规定和本合同约定的其他措施，直至解除合同。16.3借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乙方未按约偿还的，甲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乙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本条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二十二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22.6本合同项下融资存续期间，未经贷款人同意，借款人不得同意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对外转让、质押其所持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股权，不得以其持有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股权设立任何第三方权利……22.10若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的任一约定，贷款人有权宣布借款人在贷款人的所有融资到期，并有权采取一切合法措施提前收回已向贷款人发放的所有融资，并加收50%的罚息……”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九龙坡支行分别于2016年2月1日和2月2日向韵恒医疗公司发放贷款共计48000万元。 2016年1月25日，工行九龙坡支行（甲方、质权人）与韵恒医疗公司（乙方、出质人）签订《质押合同》，约定：“……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1.1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韵恒医疗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第二条质押担保范围：乙方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质物保管费用以及实现质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作为该合同附件的《质物清单》载明：“质物名称：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51%股权；价值或评估价值：53091万股。”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月27日向韵恒医疗公司出具（京）股质登记设字（2016）第00000588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载明：“根据申请，我局于2016年1月27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现将登记事项情况通知如下：质权登记编号：91110000710924283G_0003；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人民币53091万元；出质人：韵恒医疗公司；质权人：工行九龙坡支行。” 2016年1月25日，工行九龙坡支行（甲方、债权人）与王海红（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1.1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韵恒医疗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第二条保证方式：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三条保证范围：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第四条保证期间：4.1若主合同为借款合同，则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6.2甲方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先承担保证责任，乙方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王海红的配偶程光明于2016年1月28日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系王海红的合法配偶，事先知晓并完全同意王海红对2016年1月25日签署的《并购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本人已仔细阅读了王海红于2016年1月25日签署的《保证合同》，本人自愿接受所有合同条款，同意王海红在贵行的并购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6年1月25日，工行九龙坡支行还分别与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保证合同》相同。 2017年11月20日，捷尔医疗公司向工行九龙坡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高科技支行出具《差额补足承诺函》一份，载明：“兹有韵恒医疗公司在贵行办理48000万元银团并购贷款，并于2016年1月25日签署了《并购借款合同》，现我公司郑重承诺如下：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前3个工作日，若韵恒医疗公司在偿债专用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低于《并购借款合同》项下当期应支付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罚金（如有），由我公司无条件提供差额补足，无条件提供现金支持，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及罚金（如有）前3个工作日内将不足部分资金划入韵恒医疗公司在工行开立的偿债专用账户。” 另查明，捷尔医疗公司是案外人西藏华慈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开立的法人独资企业，而西藏华慈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是案外人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0月8日，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对外发布《关于公司应收账款事项的进展公告》，载明：“……公司聘请律师对医院进行现场走访并出具了走访报告，认为公司关联方恒韵医药公司涉嫌伪造印章，虚构与医院的应收账款债权交易，可能导致公司遭受重大资产损失……2018年9月28日，公司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报案，后于2018年9月30日公司收到《受案回执》，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已正式受理了恒韵医药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2018年10月7日，工行九龙坡支行向韵恒医疗公司发出《补充担保通知书》，以担保人恒韵医药公司的担保能力弱化为由，要求韵恒医疗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另行提供担保。 还查明，案外人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股东现已变更为天津新金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王海红、程光明在涉案《保证合同》订立时系夫妻关系。 2018年10月12日，工行九龙坡支行向韵恒医疗公司发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以韵恒医疗公司已构成违约为由，宣布涉案贷款本金36000万元及利息于2018年10月12日全部到期。韵恒医疗公司于2018年10月13日签收该通知书。工行九龙坡支行还分别向捷尔医疗公司、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王海红、程光明发出《提前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以该行已宣布涉案贷款本息全部提前到期为由，要求上述保证人提前履行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为实现本案债权，工行九龙坡支行于2018年12月26日与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接受工行九龙坡支行的委托，代理工行九龙坡支行对韵恒医疗公司贷款采取诉讼方式进行清收，前期律师代理费用为10万元。合同签订后，工行九龙坡支行向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庭审中，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均确认，截止本案起诉之日，韵恒医疗公司已偿还借款本金12000万元，现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6000万元；截止2018年9月21日的借款期内利息已支付完毕，双方对以欠付本金3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年利率4.9%的标准计算借款期内利息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质押合同》、《保证合同》和《委托代理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上述合同之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韵恒医疗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工行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各自的金额问题；2.韵恒医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行九龙坡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及金额问题；3.工行九龙坡支行是否对韵恒医疗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及担保范围问题；4.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捷尔医疗公司、王海红、程光明是否应当对韵恒医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范围问题。 1.关于韵恒医疗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工行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各自的金额问题。 根据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之约定，工行九龙坡支行向韵恒医疗公司提供借款48000万元，借款期限为84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计算；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浮动幅度为0%，韵恒医疗公司应按约按时足额支付借款本金和利息；合同项下所设担保发生了不利于工行九龙坡支行债权的变化，韵恒医疗公司未另行提供债权人认可的其他担保的，应视为韵恒医疗公司构成违约；合同项下融资存续期间，未经工行九龙坡支行同意，韵恒医疗公司不得同意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对外转让、质押其所持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股权；若韵恒医疗公司违反合同的任一约定，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提前宣布借款人的所有融资到期，并有权采取一切合法措施提前收回已经发放的所有融资；借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未按约偿还的，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未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庭审查明，涉案借款的保证人恒韵医药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立案侦查。工行九龙坡支行以担保人恒韵医药公司的担保能力弱化为由，于2018年10月7日向韵恒医疗公司发出《补充担保通知书》，要求韵恒医疗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另行提供担保。但韵恒医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另行提供担保的事实，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韵恒医疗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韵恒医疗公司在未经工行九龙坡支行同意的情况下，已同意其持股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对外转让该公司所持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的股权。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的股东现已变更为天津新金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此行为亦构成违约。根据约定，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宣布涉案借款全部提前到期，并自宣布提前到期之日起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未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但工行九龙坡支行现以其向韵恒医疗公司发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之日（即2018年10月12日）为涉案借款到期日，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以韵恒医疗公司实际签收上述通知书（即2018年10月13日）作为涉案借款的到期日。韵恒医疗公司应当偿还涉案借款全部欠付本金，并按约支付利息、罚息和复利。因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在庭审中对欠付本金金额为36000万元和截止2018年9月21日的借款期内利息已支付完毕的事实，以及按照年利率4.9%的标准计算借款期内利息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韵恒医疗公司应当偿还工行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36000万元，以及支付从2018年9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13日止的借款期内利息。工行九龙坡支行要求韵恒医疗公司支付以欠付借款本金3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标准计算的罚息，以及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计算起始日期应相应调整为2018年10月14日。又因双方对罚息是否应当计收复利没有进行约定，韵恒医疗公司在庭审中亦不同意对罚息继续计收复利，本院对工行九龙坡支行要求对罚息继续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韵恒医疗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行九龙坡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及金额的问题。 根据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之约定，韵恒医疗公司需承担工行九龙坡支行为实现合同项下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工行九龙坡支行现要求韵恒医疗公司支付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350万元，但因工行九龙坡支行现举示的证据仅证明其实际支付律师费10万元，本院仅支持工行九龙坡支行要求韵恒医疗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 3.关于工行九龙坡支行是否对韵恒医疗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及担保范围的问题。 根据工行九龙坡支行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之约定，韵恒医疗公司以其持有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51%股权作为出质担保；其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工行九龙坡支行依据其与韵恒医疗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而享有的债权；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质物保管费用以及实现质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变卖费等）。该股权出质已于2016年1月27日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出质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劵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此，上述股权质权应当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借款人韵恒医疗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质权人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就拍卖、变卖登记记载的韵恒医疗公司提供质押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所得价款在其享有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该债权范围包括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和应当支付的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 4.关于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捷尔医疗公司、王海红、程光明是否应当对韵恒医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范围的问题。 （1）关于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是否应当对韵恒医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范围的问题。 根据工行九龙坡支行与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之约定，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为工行九龙坡支行依据其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而享有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若工行九龙坡支行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若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九龙坡支行均有权要求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先承担保证责任，威豪医疗公司、恒韵医药公司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因韵恒医疗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上述保证人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全部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又因双方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物保和人保的清偿顺序进行了特别约定，虽然涉案借款存在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之情形，但工行九龙坡支行仍有权要求上述保证人就全部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非必须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 （2）关于王海红、程光明是否应当对韵恒医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范围的问题。 工行九龙坡支行与王海红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了《保证合同》，虽然王海红在庭审中辩称其本人并不知晓和参与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其在《保证合同》落款处的签名系虚假，但王海红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亦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申请对保证合同落款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王海红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上述《保证合同》之约定，王海红为工行九龙坡支行依据其与韵恒医疗公司签订的《并购借款合同》而享有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若工行九龙坡支行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若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不论该物的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工行九龙坡支行均有权要求王海红先承担保证责任，王海红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因韵恒医疗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全部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又因双方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物保和人保的清偿顺序进行了特别约定，虽然涉案借款存在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之情形，但工行九龙坡支行仍有权要求保证人就全部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非必须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 至于程光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王海红与程光明在涉案《保证合同》订立时系夫妻关系。程光明于2016年1月28日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出具了《声明》一份，虽然程光明在庭审中辩称其在该《声明》落款处的签名系虚假，但因其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申请对《声明》落款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程光明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但根据该《声明》的内容，程光明仅表明其已知晓并同意王海红对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但并未作出其本人愿意就涉案借款债务另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工行九龙坡支行仅依据该《声明》要求程光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捷尔医疗公司是否应当对韵恒医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范围的问题。 捷尔医疗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向工行九龙坡支行出具《差额补足承诺函》一份，承诺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前3个工作日，若韵恒医疗公司在偿债专用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低于《并购借款合同》项下当期应支付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罚金（如有），则由捷尔医疗公司无条件提供差额补足，在支付当期贷款本息及罚金（如有）前3个工作日内将不足部分资金划入韵恒医疗公司在工行开立的偿债专用账户。捷尔医疗公司对此抗辩认为，本案的处理有待李仕林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本案应中止诉讼；捷尔医疗公司出具的《差额补足承诺函》因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而应当认定无效。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恒韵医药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该刑事案件有关联。本院对捷尔医疗公司据此要求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其次，捷尔医疗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李仕林系韵恒医疗公司和捷尔医疗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再次，捷尔医疗公司章程系公司内部规定，对公司以外的当事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捷尔医疗公司以加盖公司印章的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承诺函，承诺其愿意就涉案借款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应当对捷尔医疗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工行九龙坡支行现依据该承诺函要求捷尔医疗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从该《承诺函》的内容看，捷尔医疗公司承诺如果债务人韵恒医疗公司在偿债专用账户里的资金余额不足以偿还当期全部债务，则由捷尔医疗公司在每期贷款到期前3个工作日将不足部分资金划入偿债专用账户，以保障每期贷款到期后债权人的债权能顺利实现。此系捷尔医疗公司自愿为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因韵恒医疗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工行九龙坡支行有权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捷尔医疗公司对韵恒医疗公司的全部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双方当事人没有对物保和人保的清偿顺序进行特别约定，且涉案借款存在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之情形，工行九龙坡支行应当先就债务人韵恒医疗公司提供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就不能实现部分要求捷尔医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工行九龙坡支行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36000万元； 二、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借款利息（该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3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的标准，从2018年9月22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13日止）； 三、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逾期罚息（该罚息以欠付借款本金3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5%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 四、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复利（该复利以欠付的借款期内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5%的标准，从2018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 五、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10万元； 六、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对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提供质押的中经国际新技术有限公司53091万元股权【《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的编号为（京）股质登记设字（2016）第00000588号】协议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至第五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 七、重庆威豪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王海红对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依据上述第一项至第五项确定的债务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八、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对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依据上述第一项至第五项确定的债务，就上述第六项确定的质押物协议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不能清偿的部分，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九、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8644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负担14450元，由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威豪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王海红共同负担185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韵恒医疗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威豪医疗科技有限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王海红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谭铮 审判员  申秋 审判员  肖艳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