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达，男，196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哉，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富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周王庙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146711235T。 法定代表人：许瑞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松，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娟，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海源，男，193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上诉人陈春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富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原审被告孙海源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有疏漏。1.陈春达一直居住在海宁市，由于一审法院仅依据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送达，导致无法送达而公告开庭，使陈春达错失了相应的诉权。2.富邦公司提出的是清算责任纠纷，诉因错误，一审直接变更诉因，为其主张权利不妥，明显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使陈春达失去了对新诉因抗辩和举证的机会。二、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失当。1.陈春达作为海宁市晟意经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意公司）的股东，仅占公司10%股份。实际为公司财务人员，也未享受过公司分红。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陈春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事实认定是：晟意公司无财产，无账册，无法进行清算，且已经由一审法院（2017）浙048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客观事实是：终止强制清算程序中，一审法院也是无法送达，缺席裁定，陈春达并不知情。事实上，晟意公司的账册及相关文件保存完好，可以依法清算，陈春达也愿意履行清算义务。为此，陈春达已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以股东身份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晟意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审直接以陈春达未尽清算义务，清算已经终结为由，判令陈春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 富邦公司辩称，一、关于原审程序问题。1.一审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陈春达经常居住地与户籍地不一致，应当及时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因未变更导致权利受损，由其自身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富邦公司主张的事实理由、法律关系均不因案由、法院的裁量发生变化，案由的变更系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依职权作出的，该变更对陈春达诉讼权利的行使不会发生任何影响，一审不存在程序问题。二、关于原审认定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1.清算责任或义务是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法定义务，不以其持有股份比例大小加以区分，公司的所有股东均应一致向所有债权人履行相应的清算义务。2.关于帐册问题，股东在清算期间提供帐册是履行清算义务的最基本责任，该义务的履行具有期限限制，即应在清算过程中。清算义务人不能随意任性的自己决定在何时提交。本案清算过程合法有效，陈春达在清算期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帐册、主要财产或其他重要资料灭失导致无法清算，该事实已有生效的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因此，即使陈春达在清算终结后再次提交财务账册，本质上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延续，不能否认其存在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更不能否认生效的法律裁判文书。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陈春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孙海源二审未陈述意见。 富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海源、陈春达对晟意公司所欠富邦公司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合计1622972.9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变更为：孙海源、陈春达对晟意公司的债务100万元及诉讼费69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损失381325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2017年10月17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11）嘉海商初字第861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晟意公司支付李龙借款10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11900元；富邦公司和案外人许瑞坤作为保证人对上述款项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晟意公司追偿。因晟意公司未履行，富邦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代偿100万元并支付诉讼费6925元。富邦公司代偿后向法院申请执行，但至今未获受偿。孙海源、陈春达系晟意公司股东。2012年12月25日，因晟意公司未年检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但该公司未组织清算。 另查，2017年10月17日，富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晟意公司强制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7）浙0481强清1号民事裁定，认定因晟意公司无任何资产，也不能接收晟意公司账册等资料，无法对晟意公司进行清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清算会议纪要）第28条和第29条的规定，终结晟意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同时指出晟意公司的债权人可以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晟意公司股东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富邦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根据富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事实和理由，富邦公司实质是要求作为债务人晟意公司股东的孙海源、陈春达因懈怠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为由承担责任，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所以本案显然不符合清算责任纠纷的起诉条件，富邦公司以清算责任起诉不当，但鉴于本案富邦公司实质是以晟意公司无法清算为由要求孙海源、陈春达承担责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本案案由予以纠正。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富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依法申请对晟意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且一审法院已以晟意公司无财产、账册无法进行清算为由，终结了强制清算程序。所以，富邦公司要求作为晟意公司股东的孙海源、陈春达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案富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孙海源、陈春达对（2011）嘉海商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应由晟意公司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富邦公司请求的债务本金及利息损失计算方法没有超过上述判决确定的范围，予以照准。至于富邦公司请求追偿的诉讼费6925元，系其怠于履行担保责任所致，应由富邦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海源、陈春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邦公司债务本金和利息损失1381325元。二、驳回富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6元，由富邦公司负担26元，孙海源、陈春达负担19380元。 二审中，陈春达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证明晟意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陈春达的持股情况。 二、公司现存账册、账目、现金等记载的汇总表及相应照片，证明晟意公司的财务凭证、记账凭证全部保存完好，可以进行清算，也符合清算的条件。 三、强制清算申请书，证明2018年11月2日，陈春达已经依据公司法规定请求一审法院对晟意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至今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富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有异议，从证据形式上只是提供了清单和照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退一万步讲，这些照片即使全部内容是完整的，也不符合清算要求，主要问题在于，公司成立是2005年8月23日，陈春达提供的凭证是2006年开始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2012年12月25日，其提供的清单截止日期是2011年，也就是说，初始的2005年及公司被吊销证照的2012年的相应凭证是没有的，正好可以证实其所谓财务凭证保全完好、完整是与客观事实不符。股东提交帐册不是任性而为，一审法院作出的终结清算程序的裁定，是基于特定的程序在特定的清算期间内作出的特定的客观的法律事实，不能因为其自身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来推翻终结裁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作为股东本不应当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申请强制清算是债权人的权利，股东应当是在公司发生经营不善的情况下，或者说出现公司章程规定的解散事由出现时，自行组织清算，而不是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何况晟意公司在2012年就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如果不是债权人请求股东承担责任，何来股东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这正好可以证明陈春达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情形的存在，一审法院对该强制清算申请书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三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富邦公司认为缺少2005年及2012年的凭证，陈春达解释为2005年8月设立公司、预订机器到了才运作，所以是2006开始运作，2011年5月公司就已经停产了，后面不存在凭证、账册的变化。陈春达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案暂可以认定晟意公司的账册基本齐全，若之后发现该账册确实不齐全的，当事人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清算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对于被申请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者被申请人人员下落不明的强制清算案件，经向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等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采取罚款等民事制裁措施后，仍然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对于尚有部分财产，且依据现有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以进行部分清偿的，应当参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对现有财产进行公平清偿后，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对于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被申请人人员下落不明的，应当以无法清算为由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第29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由此可见，在强制清算程序中法院及清算组应向被申请人的股东等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采取罚款等民事制裁措施，告知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也是在知晓行为后果的情况下仍然不予配合强制清算的，债权人可以在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后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向公司股东等清算义务人追究责任。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规定，公司股东承担责任前提有二，一是怠于履行义务，即主观存在错，该要求与清算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经向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等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采取罚款等民事制裁措施后”所含意思基本一致；二是因股东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在晟意公司强制清算案件中，法院或者清算组并未直接或者书面通知公司股东，而是通过公告方式进行，故不能认定陈春达系故意不提交公司账册存在过错，不足以认定其属于怠于履行义务；陈春达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公司账册，暂也无法认定公司账册等已经灭失。故本案现有情形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并不相符，此外，还考虑到陈春达已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另向提出了强制清算申请，故富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若在后续清算程序中因账册不完整或主要财产等灭失无法清算的，债权人可以再提起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民事责任的诉讼。 综上所述，陈春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改判系因陈春达在二审中应诉答辩并提交了新的证据，故一审依法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且二审诉讼费应由陈春达负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富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6元，由浙江富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6元，由陈春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