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5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获嘉县大新庄乡北务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姚光利，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旭，男，汉族，1950年5月6日，河南省获嘉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春同，男，汉族，1954年12月12日出生，住获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园，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全岭，男，汉族，1971年1月28日，河南省获嘉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荣生，女，汉族，1948年8月6日出生，住获嘉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林棚，男，汉族，1974年1月21日出生，住获嘉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林静，女，汉族，1974年9月23日出生，住获嘉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纯敬，女，汉族，1976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乡县。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凤，女，汉族，1978年4月25日出生，住获嘉县。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浩，男，汉族，1953年7月15日出生，住获嘉县大新庄居民区北务4组232号。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获嘉县大新庄乡北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务村委会）、范春同因与被申请人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豫民申35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北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姚光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旭，再审申请人范春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园、范全岭，被申请人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浩、张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春同、北务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运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被申请人非自愿交回土地不当，被申请人系1991年交回土地，当时该法尚未颁布，法不溯及既往。二、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荣生等人在2015年9月与北务委会协商后写了承诺书，对交回的土地不予追究，明确放弃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北务委会胁迫其签订承诺书的情形。三、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个人与单位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由县级人民政府政府部门解决，被申请人直接向法院起诉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辩称：一、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1991年徐荣生将案涉土地由北务委会交范春同耕种的行为不是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村委会，而是因为徐荣生家里无劳力耕种，无人出义务工，同时配合北务委会修建渡槽临时占用范春同土地，为换取不交公粮、不出义务工、不交提留款的临时行为，当时约定徐荣生随时可以收回土地自行耕种，1991年徐荣生等人的行为不是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交还村委会的行为。三、马红霞、徐荣生2015年9月出具的承诺书，系无权处分且事后也没有被追认，应属无效。徐荣生仅有五分之一的土地，其仅能处分其自己的一份，且承诺书中并无具体的指向，争议地块并非村集体办公用地，因此该承诺书并不能成为徐荣生等五人放弃争议地块承包经营权的证明。四、村委会2015年9月16日的会议决定内容明显违法，具有明显的胁迫意思，该决议以不发粮补为要挟，强迫承包户写出承诺书，违心地承诺依法应予撤销。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于2016年1月18日向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北务委会、范春同返还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承包的3.7亩土地；2、北务委会、范春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徐荣生系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之母，均系大新庄乡××村村民。1988年姚成杰（徐荣生的公公，已故）作为户主，在北务顺河地分得土地，据徐荣生等起诉书称，在顺河地分得土地3.7亩，当时该土地包含姚成杰及徐荣生等五人的土地。1991年北务因修渡槽占用范春同耕地，徐荣生等因无劳动力耕种土地，无人照头出义务工。后经北务委会与徐荣生等双方协商，徐荣生等将其在顺河地的土地交给村委，由时任村委主任的姚某为范春同点地边，交其耕种，徐荣生等不再交其所有土地（包括顺河地）的公余粮、不出义务工、不交水费。庭审中，徐荣生等称，其家6口人在顺河地现实有土地3.7亩，当时每口人分多少记不清了，第二次庭审时，徐荣生等又称，当时起诉时，土地按3.7亩，后经计算没有那么多，徐荣生等在顺河地分的人口地实际是2.78亩，还开了点荒，现在实际大约是3.2亩左右。同时，徐荣生等在起诉书及庭审中还称，当时将地交由范春同耕种，约定了徐荣生等随时可以收回土地进行耕种。对此，证人姚某出庭证明，当时是其找姚成杰说的，没有通知范春同一块说，同时证明，曾向村委会的几个人说，回来人家啥时候要地啥时候给人家，没有给徐荣生等家人及范春同说过此事。2015年9月，徐荣生与其儿媳马红霞一同到村委，由马红霞执笔书写了承诺书一份，具体内容为：我现种5.9亩地，一直没有领粮补，请领导请求上级把我现种地补给粮补，今后不与村委会他人闹地纠纷，并支持集体办公用地。承诺人马红霞、徐荣生。马红霞在该承诺书上徐荣生的名字上捺了手印。2015年9月16日，村委会召开会议，对此进行了专题研究，据北务委会会议记录记载，当时提议事项内容为：以前范春雨等几户不交公粮、不出义务工、不交提留款，将自己的承包地其中一部分交给大队。后来国家发放粮食补贴，这几户一直没有享受过。这次2015年粮食补贴，这几户申请村委将几户的粮食补贴补上。村委要求几户写出承诺书，交给大队的承包地不予追纠，将几户现在的实有承包地亩数给予补上，不写承诺书，不予补。2016年1月18日，徐荣生等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北务委会、范春同返还徐荣生等承包的3.7亩耕地，并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徐荣生等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北务委会、范春同按该块地的实际地亩数约3.2亩返还徐荣生等。徐荣生等曾在顺河地耕种的、现由范春同耕种的土地四至为：东为姚文同、西为姚文植、南边是路、北边是土梗。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988年徐荣生等在大新庄乡××村顺河地分得土地，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经查属实。后因北务委会修缮渡槽，徐荣生等与北务委会协商，徐荣生等将其在顺河地分得的土地交村委转范春同耕种，对于徐荣生等交地的行为，双方系经协商而为，无胁迫因素，系徐荣生等的真实意志表示。关于徐荣生等诉称的，当时约定了徐荣生等随时可以收回土地进行耕种，对此，时任村委会主任的姚某出庭予以证明，此证言被告未提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徐荣生等在2015年9月向村委会出具的承诺书，应视为其对原约定可随时收回土地的自愿变更，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承诺书的效力予以确认。综上，徐荣生等现要求北务委会及范春同返还徐荣生等土地，因所提证据及理由不够充分，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豫0724民初23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徐荣生等承担。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原审诉讼请求。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次要求承包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程序的，不得认定其自愿交回。徐荣生等在1988年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其不耕种时由北务委会交由范春同耕种，从徐荣生等及时任北务主任姚某陈述来看，徐荣生可以随时收回案涉土地，徐荣生等行为非法律规定的交回土地，另徐荣生在承诺书出具后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北务委会等返还土地，不能认定系其自愿出具，且该承诺书也无明确放弃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如上所述，徐荣生等要求返还土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考虑农作物种植的季节性，北务委会、范春同应在判决生效后第一个收获期结束后将所涉土地予以返还。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欠妥。该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豫07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4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二、获嘉县北务委会、范春同于判决生效后第一个收获期结束后十日内将位于获××县大新庄乡××（××、××、××、北临土埂）交由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耕种；三、驳回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北务委会、范春同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北务委会、范春同各负担50元。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归谁所有，原审适用法律是否准确，处理结果是否适当。第一，本案中,徐荣生等人与北务委会协商，将案涉土地交村委会后转范春同耕种发生在1991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二审法院认为徐荣生等人的交地行为，不符合该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的规定，认定徐荣生等人行为非法律规定的交回土地，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1991年经双方协商，徐荣生等人自愿将案涉土地交回村委会，并享有不再交其所有土地的公余粮、不出义务工、不交水费的优惠待遇，其交地的行为系真实的意思表示，无胁迫因素，应认定为有效。随后，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给因村里修渡槽被占地的范春同耕种，该行为也是合法有效的。虽然在交地时，时任村委会主任姚某曾表示徐荣生家可以随时要求返回土地，但该情况姚某并未告知范春同。范春同自1991年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一直耕种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此，徐荣生等要求范春同、北务委会返还案涉土地的依据及理由不充分，其可以请求北务委会调整土地时协调解决。第三，关于徐荣生等人在2015年9月向北务委会出具承诺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该承诺书上仅有徐荣生的签名，没有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等人签名及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追认；其次，该承诺书上并无明确放弃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再者，徐荣生等人出具承诺书后不久即提起了本案诉讼，故该承诺书不能视为徐荣生等人对原约定可随时收回土地的自愿变更。一审判决确认该承诺书的效力不当，但处理结果适当。综上,本案案涉土地流转合法、有效，徐荣生等人将案涉土地交回村委后即不再是案涉土地的承包方,其要求范春同、北务委返还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范春同、北务委会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227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4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徐荣生、姚林棚、姚林静、姚纯敬、姚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万宗杰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