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肖影，女，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耀垣，男，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劲成，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县。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玉，北京市尚公（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庞长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林，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源小能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8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源小能公司的起诉并判令庞长兴承担梁耀垣的经济损失，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源小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一、庞长兴已被大源小能公司内部有效的股东会选举免去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故庞长兴已没有代表大源小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在大源小能公司股东会已明确要求撤诉的情况下，法院应予准许撤诉或驳回庞长兴以大源小能公司名义对本案的起诉。1.对于公司内部治理和法定代表人的选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公报案例[（2014）民四终字第20号]中有明确的裁决规则可以借鉴，即：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而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2.根据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提交的大源小能公司的股东会相关法律文件，在庞长兴不能推翻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权直接否定公司内部决议的效力。3.本案中，何肖影和薛劲成行使的权利来源于股东会的明确授权和任命，何肖影和薛劲成无任何过错。4.大源小能公司股东会已明确要求撤诉的情况下，法院应予准许撤诉或驳回庞长兴以大源小能公司名义的起诉。二、案涉大源小能公司编号为4406061904323的公章效力，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认定其“失去效力”，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庞长兴以大源小能公司名义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要求认定“公章效力”，对于公章是否有效以及哪一个公章能够代表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问题，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与庞长兴已通过另案[（2018）粤0606行初1140号、（2018）粤0606民初21394号]处理。2.一审法院在当事人并没有主张认定“公章效力”的情况下，直接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应将编号为4406061904323的公章交还给大源小能公司以作销毁处理”的认定，明显超出庞长兴以大源小能公司名义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公章的“处理方式”属于当事人自治的范围，一审法院没有权力要求庞长兴“变更”诉讼请求，也没有正当理由释明相关事项，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中，庞长兴并没有主动提出要“变更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法院主动予以提醒的做法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法定原则，超出“主动释明”的合理界限。2.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主动释明，并在庭审中要求庞长兴“变更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由此可见，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要求庞长兴“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的裁判需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在一审开庭前已书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一审法院在另案基本事实没有最终认定的情况下，直接否定公司内部自治范围内的事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庭审前，围绕“公章效力”的问题，双方已通过（2018）粤0606行初1140号和（2018）粤0606民初21394号案进行处理，现该两案还未有生效的司法裁判文书。2.本案中，庞长兴明确要求认定哪个公章才能代表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这明显需要以上述另案的生效裁判文书为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中一个公章的效力，有越俎代庖之嫌。而且，在大源小能公司股东会提出中止审理书面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公章效力的认定，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且适用法律错误。五、庞长兴在明知梁耀垣与本案诉讼没有任何关系，仍将梁耀垣列为被告，主观恶意明显，故庞长兴应当赔偿梁耀垣的经济损失。大源小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源小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返还公章一枚（公章名称：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号码：4406061904323）；2.判令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返还汽车一部（车牌号码：粤X*****）；3.本案诉讼费由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承担。经一审法院释明，大源小能公司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返还旧公章，返还后由大源小能公司自行销毁旧公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源小能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登记成立，现登记股东为张火炬、庞长兴，分别持有大源小能公司87%、13%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系庞长兴。2017年3月13日的公司章程第五十四条规定：公司的财务部门负责保管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2018年9月4日，大源小能公司以其名义在广州日报刊登声明，声明其公司遗失公章一枚。同日，大源小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庞长兴向公安部门提交办理刻制新公章备案的申请，并提交了相应的材料。公安部门对大源小能公司提供的材料经形式审查后，同意备案申请，并向大源小能公司发放《印章制作备案证》，大源小能公司据此重新刻制了公司的公章。车牌号码为粤X*****的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为大源小能公司。何肖影系大源小能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为财务；薛劲成系大源小能公司的员工，担任总经理助理。经法庭询问，何肖影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大源小能公司的财务人员，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财务人员负责保管公司的公章，故公司的旧公章系由其保管，存放于容桂街道办事处天富来国际工业城3期9座402号，该地址并非大源小能公司的登记场所，大源小能公司登记的场所为11座101号；其于2018年9月4日晚知道公章遗失登报公告的事情。薛劲成在庭审中陈述：案涉汽车是在我那里，但是我是基于公司的业务开展使用或保管汽车，并未占有汽车；汽车平时停在天富来国际工业城的停车场，钥匙由我保管；从2018年8月开始大源小能公司就没有支付工资给我了，现在无法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汽车现在也没有用于公司的业务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大源小能公司主张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向其返还已登报遗失的公章和公司名下机动车辆一辆，因此，本案应为返还原物纠纷，并非劳动合同纠纷。针对大源小能公司的诉求，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认为何肖影系大源小能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保管公司的公章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薛劲成作为大源小能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其对案涉车辆拥有合理的管控权利。首先，关于公章返还的问题，虽然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公章由财务部门负责保管，但何肖影作为大源小能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将大源小能公司的原使用公章存放于容桂街道办事处天富来国际工业城3期9座402号，而非放置于大源小能公司的经营场所，何肖影的保管行为不当；且大源小能公司已经登报公告其原使用公章（号码为4406061904323）遗失，并向公安机关备案新公章的刻制，亦实际刻制了新的公章，故原公章已经失效。何肖影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公司刻制了新公章后，应将由其保管的已经失效的原公章（公章名称为：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号码为：4406061904323）交还给大源小能公司以作销毁处理。因梁耀垣、薛劲成并未保管、持有原公章，故大源小能公司主张梁耀垣、薛劲成共同向其返还原公章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车辆返还的问题。如前所述，薛劲成确认大源小能公司名下的车牌号码为粤X*****的机动车辆由其保管，钥匙亦由其保管，车辆停放在容桂街道办事处天富来国际工业城的停车场。虽然薛劲成称其系大源小能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基于公司的业务开展需要而使用、保管车辆，但在庭审中，其陈述自2018年8月起已经无法对大源小能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现在车辆也没有作公司的业务开展使用。因此，薛劲成即便是大源小能公司的员工，在未将车辆用于公司业务开展的情况下而管控车辆缺乏合理性，其应将由其保管的车辆连同钥匙向大源小能公司返还。对大源小能公司主张何肖影、梁耀垣共同返还车辆的请求，同前理，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另，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大源小能公司原公章的《撤诉申请书》，以大源小能公司的股东庞长兴假报公章遗失并私自刻制公章，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大源小能公司已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追缴并销毁庞长兴私刻的公章，故本案诉讼并非大源小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正如一审法院前文所述，因暂未有有权机关对庞长兴登报公告公章遗失的行为是否属于伪报遗失作出评价，大源小能公司新刻制公章的效力也尚未因法定事由、经法定程序被否定，故在此情形下，对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以加盖大源小能公司已失效公章的《撤诉申请书》，请求撤回本案起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何肖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日内向大源小能公司返还由其保管的公章一枚（公章的名称为：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号码为：4406061904323）；二、薛劲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日内向大源小能公司返还车牌号码为粤X*****的机动车辆一辆；三、驳回大源小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何肖影、薛劲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大源小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1份、股东会决议1份，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对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以及对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截至2019年4月19日，大源小能公司的登记股东仍为张火炬、庞长兴，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确认张火炬、庞长兴分别持有大源小能公司87%、13%的股权。2019年4月19日，大源小能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经股东张火炬、庞长兴表决一致确认以下事项：“一、要求何肖影立即返还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号码为：4406061904323）。二、要求薛劲成立即返还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粤X*****机动车一辆。三、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号码为：4406061904323）再次声明作废。四、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号码为：4406061941449）有效。五、广东大源小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章（号码为：4406061904323）申请撤回（2018）粤0606民初18671号案的起诉不是本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本公司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但对于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上诉要求庞长兴承担梁耀垣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因庞长兴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且相关诉请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故该诉请与本案诉讼无关，本院不作审理。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问题分析如下：关于诉讼主体问题。经审查，本案实质属于因公司公章控制权引发的纠纷。公司公章是公司外在意志的代表标识，公司公章的管理属于公司的自治范畴，如公司认为公司管理人员持有公章侵犯了公司或股东的权益时，公司可以提起公章返还之诉。从形式上看，本案的民事起诉状盖有大源小能公司的公章，从内容上看，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应为大源小能公司，在大源小能公司认为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侵犯其权益时，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的原告并非庞长兴，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上诉认为是庞长兴提起本案诉讼以及法院应当驳回庞长兴以大源小能公司名义的起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效力问题。由于大源小能公司目前存在新、旧两枚公章，且公司股东与管理人员之间就新旧公章的效力问题存在争议，故本案首先应确定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效力，即案涉民事起诉状、撤诉申请书等加盖大源小能公司印章的文件能否代表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当事人对新、旧公章的效力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相关问题实际属于大源小能公司的内部纠纷，故本案不宜依据公章确定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而应以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作为大源小能公司意志的认定依据。经审查，大源小能公司的登记股东为张火炬、庞长兴，其二人分别持有大源小能公司87%、13%的股权。虽然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认为何肖影、薛劲成是根据大源小能公司的内部决议文件行使权利，但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所提交的内部决议文件并没有上述股东即张火炬、庞长兴的签名，并非来源于公司的决策机构即股东会决议，故现无法根据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所提交的内部决议文件确定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而大源小能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全体股东（张火炬、庞长兴）已表决一致确认，要求何肖影返还旧公章、薛劲成返还案涉车辆等，撤回起诉申请并非大源小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可以上述股东会决议确定大源小能公司的意志，也因此，本案并无中止审理的必要。至于何肖影、薛劲成等是否应当返还旧公章及案涉车辆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出详细论述，本院对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此外，一审法院对公章的效力进行分析并非属于程序问题，而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大源小能公司进一步明确诉讼请求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何肖影、梁耀垣、薛劲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