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主要负责人：苏建壮，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冠华，广东格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国就，男，196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31。上诉人台山市********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谭国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1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村合作社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终止新村合作社与谭国就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判令谭国就立即腾退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给新村合作社；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谭国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新村合作社于一审期间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谭国就根本违约以及将涉案土地转租他人的事实。（1）谭国就没有按期缴纳2014年至2019年的承包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基于谭国就的前述行为，新村合作社认为谭国就已丧失信誉，双方之间已无信任的合作基础，合同难以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实属不当。（2）新村合作社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谭国就将涉案土地转租他人。根据一审期间新村合作社提供的江门市12345政府热线网页关于《台山北陡镇石蕉村委会新村承包人在农田土地上种植树木改变土质》的回复中，已明确经台山市北陡镇有关部门调查，涉案土地“又于五年前经营者转租给其他人经营，他人接手后将香蕉砍伐，用来种植绿化树”的情况。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述证据，进而认定新村合作社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显属错误。（3）我国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合同一方主张解除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新村合作社已针对谭国就多次违约行为，以口头形式告知其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发包涉案土地给谭国就。且新村合作社未收取谭国就租金，谭国就不再缴纳租金的行为，已证实合同双方确认解除合同。另，新村合作社起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送达给谭国就，亦可视为新村合作社已书面通知谭国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新村合作社未通知谭国就解除合同实属不当。况且，谭国就不肯将涉案土地返还新村合作社，本非新村合作社通知谭国就解除合同就能实现的。新村合作社出于维护社会稳定考虑，认为应经由人民法院裁判解决才系正常维权途径。二、涉案土地属农田性质，故谭国就在涉案土地上改种树木违反了我国的强制法律规定。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物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根据新村合作社于一审期间提供的《承包新村双车土地种果合同书》第一条和《承包双车果园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可以证明涉案土地在我国取消农业税前，需要向国家缴纳公粮，故涉案土地属农田性质。新村合作社发包涉案土地给谭国就时的《民主议事》明确决定“恢复土地原状，砍伐果树，改种水稻或作物”。谭国就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榕树，已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还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新村合作社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三、涉案合同未经新村合作社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表决通过，违反了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一审法院应依职权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审查范围不受当事人的请求限制。因涉案合同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四、一审法院仅凭谭国就在一审期间向人民法院提存涉案承包款即认为涉案合同的目的仍然实现，显属不妥。从考虑新村合作社社员的情绪角度出发，谭国就从2014年就不缴纳承包款直至2019年，该情况引发新村合作社社员强烈不满。谭国就的上述行为不但导致根本性违约，且引致新村合作社社员强烈不满。综合以上情况，无论从合同的履约基础还是从维护村民稳定的角度来看，一审法院均不应判令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谭国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谭国就在2014年和2015年均有缴纳涉案承包款。但当谭国就在2015年年底向新村合作社缴纳2016年的涉案承包款时，新村合作社拒收导致谭国就未依约缴纳。新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谭国就即刻向一审法院提存了2016年至2019年的涉案承包款。故本案不存在谭国就不缴纳涉案承包款的情况。新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新村合作社与谭国就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责令谭国就立即腾退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给新村合作社；2．判令谭国就支付拖欠的2014年、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承包款10000元及利息给新村合作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4年承包款项2000元从2013年9月1日起计算，2015年承包款2000元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2016年承包款2000元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2017年承包款2000元从2016年9月1日起计算，2018年承包款2000元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均计至付清日止）；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谭国就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谭国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山市********经济合作社支付2016年、2017年、2018年承包款合计6000元及利息（利息分别从2015年9月1日起、2016年9月1日起、2017年9月1日起均以承包款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止）；支付2014年承包款的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日起以承包款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1月8日止）；支付2015年承包款的利息（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以承包款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2月6日止）；二、驳回台山市********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台山市********经济合作社负担292元，由谭国就负担58元。本院二审期间，新村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民主议事签名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09年7月28日谭国就与新村合作社签订《协议书》时新村合作社的村民不知情。谭国就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前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国就认为新村合作社二审提交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协议书》签订后新村合作社已经收取谭国就多年租金，理应知晓。经审查，新村合作社二审期间提交的《民主议事签名表》系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予以核对，表内签名人员是否属于新村合作社内村民亦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新村合作社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1年11月10日，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石蕉管理区（以下简称石蕉管理区）与新村合作社签订《承包新村双车土地种果合同书》，约定新村合作社将双车（土名）的全部土地（四至：东至水渠大基起；南至河边；西至白石村田边交界；北至井头村田边止），面积四十亩，交给石蕉管理区经营。1996年2月1日，石蕉管理区与卢计南、谭国就签订《承包双车果场合同书》，约定石蕉管理区将双车果场（承包范围：东至新庙大桥大基；南至白石河；西至河边环井头村岗边；北至井头岗排水沟边）承包给卢计南、谭国就管理收益。2009年7月28日，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作为甲方，与新村合作社作为乙方、谭国就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退回双车果场的管理权及收益权给新村合作社，由新村合作社履行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于1996年2月1日与卢计南、谭国就签订《承包双车果场合同书》的权利。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新村合作社于1991年签订《承包双车果场合同书》自行终止，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新村合作社同意接纳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的退回，并履行台山市北陡镇石蕉经济联合社原来的权利义务。谭国就愿意接受新村合作社的管理和监督。……四、在原来合同承包期限不变的情况下，乙方（新村合作社）同意丙方（谭国就）砍伐果场内的果树，同意丙方（谭国就）改种其他农作物或放养牲畜，但不得在承包范围内挖泥取土、取沙，一切风险及税收由丙方（谭国就）负责。经乙方（新村合作社）同意后，丙方（谭国就）可以转让。五、经新村合作社、谭国就协商，自签订《协议书》时起，谭国就每年承包款2000元，在签订《协议书》时交2010年的承包款，以后承包款于每年8月31日前缴交明年承包款。如逾期一个月不缴交承包款的，新村合作社有权终止合同。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新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是否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2.谭国就是否违反《协议书》约定义务，新村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3.诉讼费用负担。一、关于《协议书》是否因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的问题。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谭国就向新村合作社承包经营双车果场东至新庙大桥大基，南至白石河，西至河边环井头村岗边，北至井头岗排水沟边，面积四十亩的土地。鉴于新村合作社、谭国就对于前述土地属于新村农民集体所有并无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的规定，《协议书》涉及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故该《协议书》的签订应依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新村合作社上诉主张村民对《协议书》的签订并不知情，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但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协议书》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事由并不必然导致无效，理由如下：首先，新村合作社作为该村民农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履行经营管理属于本组织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资产的职责；而将涉及本组织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包括承包经营方案依法提交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执行相应决议，当属新村合作社的义务范围。本案中，谭国就并非新村合作社的成员，其亦无以个人名义启动民主议定程序的资格和权利，故新村合作社在和谭国就签订《协议书》时，应保证对内就《协议书》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负担的缔约义务。新村合作社在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以明确其成员整体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迳行与谭国就签订《协议书》，在实际履行近10年之后，又以其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此举实质上系将其未尽职责和义务所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交由谭国就承担，相应主张有违立法意旨且对谭国就并不公平合理。其次，承前所述，《协议书》签订至本案起诉之前已投入履行近10年时间，但本案无证据表明新村合作社成员在本案诉讼之前曾就协议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提出异议或进而通过法律途径向谭国就主张权利，故可推知，《协议书》的签订并不违背该组织成员当时的整体意志。并且根据新村合作社于一审期间提供的照片可知，《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范围并非地处偏远以致新村合作社成员无从得知涉案土地已由谭国就承包经营，谭国就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处于公开而非隐蔽状态。加之，新村合作社在诉讼过程中并不否认谭国就按《协议书》的约定标准支付2013年之前承包款项的事实。由此可知，新村合作社成员对于谭国就承包经营前述土地已经知情，在该组织成员无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相应情形进而应当视为该组织成员对于《协议书》所涉发包行为予以追认。新村合作社现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请求本院确认《协议书》无效，理据不足且不符合本案实情，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谭国就是否违反《协议书》约定义务，新村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首先，关于谭国就是否按期支付承包款的问题。《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每年承包款2000元，于每年8月31日前缴交明年承包款。经审查，谭国就已经缴纳2015年及之前的承包款。至于2016年至2018年的承包款，经证人熊光常、苏群爱一审出庭作证以及2018年11月2日熊光常、胡可义、容炳雁、苏群爱四人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系因新村合作社拒收导致谭国就未能缴纳。本案审理期间，谭国就已将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承包款交由一审法院提存，据此，新村合作社以谭国就未按期支付土地承包款，要求解除《协议书》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谭国就是否未经新村合作社同意转包的问题。新村合作社上诉主张谭国就已将涉案土地转租罗玺利、容丽香，但谭国就对此予以否认，且从2015年2月6日《收款收据》上显示，系谭国就向新村合作社缴纳承包款。二审调查期间，谭国就当庭陈述其与罗玺利系朋友关系，其不在本地时由罗玺利代为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新村合作社应当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经审查，新村合作社提交的江门市12345政府热线网页《台山北陡镇石蕉村委会新村承包人在农田土地上种植树木改变土质》页面中，没有显示具体的调查答复日期，该答复中未提及2009年签订的《协议书》，答复内容不明确，不足以证实新村合作社的上述主张，新村合作社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村合作社以谭国就未经其同意转包为由请求解除《协议书》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谭国就是否按照《协议书》约定用途使用土地的问题。新村合作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属于永久基本农田保护范围。依照《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在原来合同承包期限不变的情况下，乙方（新村合作社）同意丙方（谭国就）砍伐果场内的果树，同意丙方（谭国就）改种其他农作物或放养牲畜……”，谭国就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榕树，并未违反协议书的约定。综上，新村合作社关于谭国就违约、涉案《协议书》应予解除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新村合作社关于解除涉案《协议书》和判令谭国就返还涉案承包地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村合作社请求解除《协议书》，判令谭国就腾退涉案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本案新村合作社关于解除《协议书》以及判令谭国就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根据胜诉、败诉情况判决新村合作社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元，由台山市********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昌波审 判 员 李雁羽审 判 员 李 翔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司梦阳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