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426号中海大厦3号6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45064201K。 负责人：朱炳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玉松，男，195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其，海宁市斜桥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初，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玉松、黄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沈玉松非医保范围的医疗费中的31760元由黄伟负担，天安公司承担的沈玉松残疾赔偿金降为228829.05元，上诉费用由沈玉松、黄伟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的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以下简称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天安公司不予承担。二、沈玉松曾于2015年9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头部受伤，其伤情于2016年3月31日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此情况必然会加重沈玉松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残疾等级，故应按75%的参与度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三、沈玉松构成五级伤残，智力严重受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案由沈玉松直接提起诉讼违反了法律规定。 沈玉松辩称，一、黄伟为肇事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天安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排除了黄伟的合法权利，有违公平原则。二、即使52933.75元非医保费用需从天安公司赔付金额中予以扣除，该费用也应由黄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沈玉松虽然曾发生过交通事故，但经过两年时间，其身体已经恢复，并可以正常工作。目前的伤残情况完全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一审判决确定的残疾赔偿金金额正确。 黄伟辩称，一、关于非医保费用，天安公司从未向黄伟告知非医保费用免赔的相关约定。二、天安公司要求按75%的参与度计算沈玉松的残疾赔偿金，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沈玉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中的710048.24元，由天安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保险赔付不足部分由黄伟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18时45分许，黄伟驾驶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海宁市交叉路口地方时与步行的沈玉松发生碰撞，造成沈玉松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海宁交警大队）认定，沈玉松、黄伟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天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沈玉松之伤于2018年4月8日、2018年4月17日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鉴定，构成五级、八级伤残，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均至定残日前一天。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天安公司申请，对沈玉松的精神伤残、护理依赖、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五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限及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至首次鉴定前一日）基本合理。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沈玉松的各项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303089.52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52933.75元)、残疾赔偿金508509.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1000元、护理依赖护理费120722.50元、护理费51809元、误工费49368元、营养费11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交通费2500元、第一次鉴定费6400元、重新鉴定费4780元。黄伟已支付沈玉松医疗费10946.52元及现金88000元。天安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宁交警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次交通事故属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超出部分由沈玉松、黄伟按责任分担,酌定黄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天安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沈玉松要求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天安公司先行赔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伟已支付的医疗费及现金，在商业三者险赔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黄伟应自行向天安公司理赔。第一次鉴定费6400元，系沈玉松自行委托鉴定产生，未征得黄伟和天安公司同意，故应由沈玉松自行负担。重新鉴定费4780元，因重新鉴定未推翻原鉴定结论，故由天安公司负担。天安公司认为沈玉松在2015年受伤部位与本次受伤部位相同，提出按照75%的参与度进行赔偿的抗辩意见，因重新鉴定时，沈玉松向鉴定机构提供了2015年受伤病历等材料，鉴定结论也明确目前伤残等级与其既往脑外伤、脑梗塞、本次交通事故所致脑外伤有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脑外伤起主要作用。沈玉松虽以前在同一部位受伤，系沈玉松自身体质状况，但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五级精神伤残，沈玉松对损害的扩大没有过错，故不存在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情形。沈玉松第一次伤残鉴定后支出的医疗费，系在治疗终结后产生，该治疗费用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应由沈玉松提供证据证明，其未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沈玉松各项损失110000元；二、天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沈玉松各项损失477964.36元；三、驳回沈玉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沈玉松负担340元，黄伟负担1635元，重新鉴定费4780元，由天安公司负担（已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安公司提交《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以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复印件各1份，以证明黄伟收到了天安公司有关保险免责条款的文件，且天安公司已进行了明确说明。沈玉松对《投保人声明》上“黄伟”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真实性没有异议；黄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天安公司提交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康慈鉴定书）复印件1份，以证明沈玉松因2015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脑部受伤，构成十级伤残。沈玉松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黄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黄伟申请本院向海宁交警大队调取本次交通事故卷宗中的材料（包括鉴定结论告知笔录1页、送达回证3页、返还物品凭证1页、受案回执1页），以证明《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黄伟”签名并非黄伟本人所签。沈玉松、天安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沈玉松未提交证据。 黄伟于2019年2月1日向本院申请对《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落款处的“黄伟”签名是否系黄伟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浙江汉博[2019]文鉴字第9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汉博鉴定书），认为《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的“黄伟”签名字迹均不是黄伟本人所签。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还开具了金额为4800元的收据和发票各1份。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收据、发票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黄伟申请本院向海宁交警大队调取的卷宗材料以及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汉博鉴定书、收据、发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认定。天安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以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复印件，因《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落款处“黄伟”的签名经鉴定均非黄伟本人所写，黄伟也未予以追认，故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本院均不予认定。天安公司提交的康慈鉴定书复印件，因被鉴定人沈玉松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为证，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天安公司是否可以免赔非医保费用；二是确定沈玉松残疾赔偿金时是否需要考虑75%的参与度；三是沈玉松是否可直接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天安公司拒赔非医保费用的依据是其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的约定，此条款免除了天安公司对非医保费用的赔偿责任，属于典型的免责条款，故应依据前款规定向投保人黄伟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并加以举证证明。但天安公司目前已提交的相关证据，因其中《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落款处的“黄伟”签名经鉴定并非黄伟本人所签，故并不足以证明天安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黄伟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前款规定，该免责条款并不发生效力，天安公司仍应承担沈玉松非医保费用的赔偿责任，天安公司拒绝承担非医保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在确定沈玉松残疾赔偿金的具体赔偿金额时，应当根据沈玉松对残疾程度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沈玉松虽然曾在2015年9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头部受伤，并于2016年4月18日因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沈玉松目前的伤残等级与其既往脑外伤、脑梗塞有一定因果关系，但本次交通事故所致脑外伤才是导致沈玉松构成目前伤残等级的主要原因，沈玉松自身残疾情况仅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行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过错”，沈玉松不应因其自身残疾情况对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而自负相应责任，不能以此减轻黄伟及天安公司的赔偿责任，天安公司要求参照75%的参与度确定沈玉松残疾赔偿金金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安公司提出沈玉松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不应由其直接提起诉讼，一审程序违法。沈玉松系我国成年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只有人民法院依申请按照特别程序立案审理并认定该申请有事实根据的，才能将沈玉松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有人已向人民法院申请认定沈玉松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天安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担。笔迹鉴定费4800元（由黄伟预缴），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