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平波，男，1957年６月１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嫦，女，1954年８月５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鲁峰，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华，女，1955年８月1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慧，女，1981年10月８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系陈爱华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倩倩，女，1988年５月30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系陈爱华次女。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维真，潍坊寒亭维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付平波、何嫦因与被上诉人陈爱华、于慧、于倩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7）鲁0703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平波、何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付平波、何嫦只是将涉案房屋出借给被上诉人亲属于洪俊居住，从未将房屋出卖给于洪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通知书明确认定涉案房屋只是提供给于洪俊居住，并未认定付平波、何嫦将房屋出售给于洪俊。付平波与何嫦已经离婚，涉案房产属于何嫦的个人财产，何嫦从未同意将涉案房产卖给于洪俊，付平波与于洪俊之间的纠纷与何嫦无关。2.一审认定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供房屋买卖协议和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出卖给于洪俊。（2015）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不是确权判决，未确定涉案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一审仅凭于洪俊的日记认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错误。付平波、何嫦申请王建平、赵付庆出庭作证并提交邻居殷淑荣等人的书面证言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并未发生买卖行为。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何嫦名下，于洪俊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 陈爱华、于慧、于倩倩辩称，付平波、何嫦与于洪俊生前实施的房屋置换式买卖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付平波、何嫦在被上诉人提起办理过户之诉后协议离婚，显属恶意，不能对抗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爱华、于慧、于倩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平波、何嫦将潍坊市寒亭区的房屋所有权过户给三原告；2.付平波、何嫦承担因迟延过户导致办理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证增加的相关费用；３.诉讼费用由付平波、何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洪俊与陈爱华于1981年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女，长女于慧、次女于倩倩。于洪俊生前与付平波系潍坊市寒亭区市政工程公司职工。1995年6月7日，付平波在其与何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20133.35元从潍坊市寒亭区市政工程公司购买公有住房一套即涉案房屋，房屋坐落于潍坊市寒亭区，房屋建筑面积80.21平方米、厦子面积5.70平方米。 2004年，潍坊市寒亭区市政工程公司再次集资建房。于洪俊于2004年2月24日向该公司交纳新宿舍楼东单元二楼西户（即付平波、何嫦现住址）建房集资款100000万元，2004年6月18日交纳40000元，2004年10月10日交纳36613元，合计176613元。其中付平波于2004年2月22日交给于洪俊购房款100000元，2004年6月18日交给于洪俊20000元，2004年10月10日交给于洪俊16600元，合计136600元。新宿舍楼建成后，付平波、何嫦于2005年搬入上述东单元二楼西户居住，于洪俊与三原告搬入涉案房屋居住。 2011年5月，于洪俊因病去世。付平波于2012年5月23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陈爱华从涉案房屋中搬出，法院于2012年9月21日作出（2012）寒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爱华搬出涉案房屋、将房屋返还给付平波。该判决生效后，陈爱华不服，向法院申请再审，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付平波支付给于洪俊的136600元与于洪俊交给潍坊市寒亭区市政工程公司的176613元的购房款相差40013元，应当认定于洪俊已向付平波支付了涉案房屋购房款，遂判决撤销（2012）寒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驳回付平波的诉讼请求。因付平波不服该再审判决，又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2015）潍民一终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事实，于洪俊与付平波在2004年的购房行为系顶名买房，因购房款差额40013元，且付平波将涉案房屋交于洪俊、陈爱华夫妻长期居住后并无争议，故可认定于洪俊向付平波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判决生效后，付平波向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2015）潍民一终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付平波与于洪俊顶名购买新房以及于洪俊已向付平波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并无不当。因于洪俊为付平波出具收条的时间与于洪俊向公司交款时间一致，故原审判决对付平波辩称因丢失两张收条导致出现差额的理由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该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潍检民监[2015]37070000088号决定，不支持付平波的监督申请。 后付平波又于2017年3月20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付平波没有提供新证据，山东高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基本一致。潍坊市寒亭区幸福路17号内北楼东单元2楼西户系顶名购房，后付平波将涉案房屋交由于洪俊和陈爱华居住，近十年并无争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付平波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遂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鲁民监97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付平波的申诉请求。 另查明，付平波与何嫦在法院审理（2016）鲁0703民初1023号一案期间，于2016年5月31日登记离婚。2016年6月7日，付平波、何嫦为涉案房屋重新办理了潍房权证寒亭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何嫦，该房产证附记栏第5项记载：离婚析产。 一审法院认为，（2015）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与（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付平波向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未获支持，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的申诉请求亦被驳回，上述两份再审生效判决书对于洪俊生前已向付平波付清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事实已予确认，现付平波、何嫦虽对买卖房屋事实予以否认，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均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对上述已经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三原告在本案中已无须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应当认定付平波与于洪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付平波作为出卖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付平波除向于洪俊交付涉案房屋外，还应履行转移房屋所有权的义务。因于洪俊已经去世，三原告作为于洪俊的合法继承人，有权要求付平波继续履行上述义务。涉案房屋在买卖时系付平波与何嫦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夫妻对外关系上，付平波、何嫦对因该共有的涉案房屋所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债务。虽然付平波与何嫦已经协议离婚，但对该夫妻共同债务，付平波与何嫦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付平波与何嫦协议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何嫦所有，何嫦因承担上述连带责任而造成的损失，可以基于离婚协议向付平波另案追偿。因于洪俊生前与三原告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现三原告仅要求付平波、何嫦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故何嫦以三原告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提出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因付平波、何嫦拖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故三原告要求付平波、何嫦承担因迟延过户导致办理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证增加的相关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在依登记发生效力的一般场合中，我国物权法采纳的物权变动模式是债权形式主义，即原因行为加登记。物权登记是确认不动产物权变动并将其公之于众的手段，即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公示方法。不动产物权变动是法律行为及其他法律事实的产物，不是登记机关登记行为的产物，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要件而非原因，对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不能唯登记论，而应当依赖于对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的审查。于洪俊生前占有涉案房屋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这一合法原因行为，在该房屋买卖合同的内部关系中，不动产物权的取得及享有应当受到债的关系约束。在交易双方之外的外部关系中，外界经由不动产登记所公示的权利状态而对不动产物权归属产生的信赖，主要由善意取得制度提供保护。如前所述，因涉案房屋产生的债务系付平波、何嫦的夫妻共同债务，何嫦与付平波是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协议离婚，本案原审时何嫦又作为付平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付平波、何嫦在明知三原告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且已向法院起诉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协议离婚，不足以认定何嫦基于离婚协议而办理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构成善意取得。何嫦主张离婚析产时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自己应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足以对抗三原告享有的要求付平波、何嫦转移买卖标的物所有权的债权请求权，法院不予采信。 另外，涉案房屋转移占有时，付平波与何嫦系夫妻关系，此后与于洪俊一家在同一公司宿舍院内长期居住，在于洪俊去世前多年从未因涉案房屋发生争议，可以认定何嫦对付平波出卖涉案房屋以及于洪俊合法占有房屋的事实应当明知，于洪俊系出于善意购买涉案房屋，何嫦辩称其不同意付平波出卖涉案房屋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五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付平波、何嫦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登记在何嫦名下的位于潍坊市寒亭区（潍房权证寒亭字第××号）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陈爱华、于慧、于倩倩名下；二、驳回陈爱华、于慧、于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付平波、何嫦负担。 二审审理中，付平波提交邱某、周某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于洪俊于2007年查出患病，其2008年书写的日记内容不属实。陈爱华、于慧、于倩倩质证称证人邱某、周某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明不予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5）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与（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均系生效法律文书，该两份判决书对于洪俊与付平波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于洪俊已向付平波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等事实作出认定。付平波、何嫦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结合付平波、何嫦就（2015）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与（2015）潍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向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未获支持，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被驳回等事实，一审认定付平波与于洪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于洪俊占有涉案房屋时，何嫦与付平波为夫妻关系，何嫦与付平波居住的房屋与涉案房屋在同一公司宿舍院内，何嫦在于洪俊去世前从未对于洪俊占有涉案房屋提出异议，一审认定何嫦对付平波出卖涉案房屋以及于洪俊合法占有房屋的事实应当明知并无不当。基于上述分析认定，三被上诉人要求付平波、何嫦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付平波、何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付平波、何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