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27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97号221房。法定代表人：武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飞，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绮，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铁滨，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琴，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下称中航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铁滨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其无需支付李铁滨安家费134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李铁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飞行员引进补充协议》的约定，李铁滨因个人原因离职导致无法流动至我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其无权要求支付安家费，已经支付的安家费应予返还。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该重要事实，以致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二、根据制度规定和行业惯例，安家费与服务年限挂钩，李铁滨服务未满一年提出辞职，无权要求支付安家费，已经支付的安家费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制度规定和行业惯例，以致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三、李铁滨离职时已经签名确认，所有薪酬待遇等各项费用均已结算完毕，事后却又主张支付高额安家费，明显违背诚信原则。一审法院未查明该重要事实，以致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四、李铁滨辞职后无缝对接马上入职新的航空公司，明显蓄谋已久，其在新的航空公司拿到安家费之后，又向我方主张安家费，这种明知违约还希望双重获利的行为极其不诚信，不应获得支持。五、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我司长期资金紧张是事实，李铁滨对此知情。双方协商变更了《飞行员引进补充协议》中关于安家费的支付约定，并通过实际履行对该项变更进行了确认。我司分期付款的行为不存在恶意，更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忽略了协议约定、行业惯例和离职确认等事实，仅凭孤立的已经变更的旧约定判决支付安家费，不合法、不合理、不合情，应予纠正。李铁滨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李铁滨起诉请求中航公司支付：1、安家费1340000元；2、恢复近一期飞行经历资格培训费602000元；3、经济补偿金300000元；4、赔偿金675700元。以上1—4项合计2917700元。一审法院查明：中航公司于2015年7月3日成立。中国民用航空局于2015年12月29日批复，同意中航公司开展公共航空运输企业筹建工作，筹建期自2015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止。批复中第三点第（四）项明确，中航公司应在筹建期间完成的工作包括“办理飞行人员、航空器维修人员、签派人员执照”。后，中航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取得维修许可证；于2017年9月20日取得航空承运人运行合格证。李铁滨与中航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及《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工作内容为飞行相关；具体薪酬见补充协议；凡由甲方出资培训乙方，双方另行签订《培训协议》，因乙方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的培训费用，具体赔偿标准执行《培训协议》的约定。《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为乙方流动至甲方事宜提供相关协助并办理相关手续；甲方为乙方支付相关流动费用共计480万元人民币；甲方需要支付乙方从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人员流动费用300万元人民币；自乙方到甲方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一个月内，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乙方安家费180万元人民币（税后）；自乙方正式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至乙方在甲方正式开始执行航班生产任务之日止，甲方每月为乙方提供生活费8万元人民币（税后）；乙方在甲方开始航班运行之日起，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年税后薪酬低于120万人民币（税后），甲方在次年1月份为乙方补足差额；飞行货机时间45小时（承包时间），10万元/月（税后）；如因甲方原因飞行时间不足45小时，此薪酬待遇不变；培训费的赔偿：乙方为满足岗位要求，完成乙方的飞行任务，由甲方出资提供包含培训、进修、境外学习的，双方需签订《培训协议》。相关费用依据培训协议签订的服务期限进行递减，并作为乙方在合同期和服务期内单方解约的赔偿依据。李铁滨于2016年11月1日入职中航公司。入职后，中航公司于每月10日左右向李铁滨发放工资8万元（其中2017年8月的工资延迟至2017年9月29日发放）。另，中航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向李铁滨支付安家费46万元，余款134万元至今未付。诉讼中，中航公司确认因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没有向南方航空公司支付流动费，李铁滨的飞行执照亦一直没有流转到中航公司。2017年10月17日，李铁滨向中航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表，在离职原因栏李铁滨本人填写了“个人原因”，并签名确认。同一天，双方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中航公司并向李铁滨出具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载明由于员工本人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0月17日正式解除/终止。李铁滨签名确认已收到上述该证明。后，李铁滨于2017年10月19日向中航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本人依约履行了《劳动合同》及《飞行员引进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但中航公司至今仍未办理本人的飞行执照关系，没有向南方航空公司支付飞行员流动费，更没有一次性足额支付安家费。并导致本人中断飞行十一个多月，导致本人驾驶空客320及330飞机失去近期经历，如果恢复资格必将要增加训练费用。另拖延发放8月份工资。现郑重通知，本人从即日起解除与贵公司的劳动合同，望贵公司配合本人办理离职手续。通知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中航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收到该通知。另查，中航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引进飞行员张某，在支付了流动费后，张某的飞行执照于2017年6月23日转入中航公司。中航公司自2017年5月15日起借用飞行员刘某某，因是借用无需支付流动费，刘某某的飞行执照于2017年6月26日转入中航公司。在2017年5月15日至6月2日期间，中航公司安排李铁滨、刘某某、张某进行了B757机长转机型训练（理论训练），三人均完成并取得训练证明。后，中航公司安排刘某某、张某分别进行了机长转机型及副驾驶初始训练（模拟机训练），李铁滨没有参与该训练。中航公司支付了李铁滨等5人理论训练费66000元、刘某某等两人模拟机训练费162400元。李铁滨主张从中航公司引进飞行员张某等的行为可见，中航公司具有履约能力，但却有选择性的为其他飞行员办理相关执照、流转、培训等事项，对其却违约，主观恶意很大。中航公司辩称因张某为总飞行师，是公司获得运营资格的必备条件，故此公司克服重重困难引进了张某。李铁滨是因为其个人原因没有参加后续的模拟机训练，并非公司不予安排。飞行员培训如果不完成就不能飞，从公司的角度肯定希望早点完成培训飞行才能盈利。关于安家费的支付问题，中航公司辩称因资金困难，与李铁滨进行了口头协议约定缓发。而且根据《飞行员薪酬管理办法》的规定，李铁滨入职未满一年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需向中航公司赔付相关流转费用。李铁滨主张中航公司是蓄意拖欠，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提出晚几天，当时其觉得晚几天没所谓，但没想到是无限期拖欠。后来多次询问，公司都说不用急，下个月就给，结果都说落空。对于公司提交的《飞行员薪酬管理办法》不予确认，并未见过该文件。离职后，李铁滨于2017年11月14日入职华夏航空公司。华夏航空公司出具证明，李铁滨在该公司参加了重获空客A320机长资格的相关训练。附表显示培训费用共113.7万元，并从李铁滨安家费中扣除。中航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其中附表并无盖章，且没有第三方公司的合作合同，也没有培训费的支付凭证。另，李铁滨在中航公司任职期间停飞了一段时间，是因为中航公司长期处于筹备期所致，这在李铁滨入职时已经清楚知悉。停飞后想要复飞，就要进行培训。李铁滨所主张的培训费即使真实发生，也并非是中航公司的过错，而是因为李铁滨个人原因离职才产生的。2018年1月22日，李铁滨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8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定李铁滨与中航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李铁滨的其他仲裁请求。李铁滨于2018年4月12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因不服仲裁裁决，于2018年4月25日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李铁滨与中航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因李铁滨本人签名确认的离职申请表中明确写明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且于2017年10月17日当天双方已办理了离职交接，李铁滨亦签名确认收到《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故此，对于李铁滨提供其于此后两天向中航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此主张真正离职原因是拖欠安家费、工资等，不予采纳。因李铁滨因个人原因离职，故对其主张经济补偿金30万元，不予支持。对于李铁滨主张的赔偿金675700元，诉讼中李铁滨明确是因为停飞一年导致收入减少的费用。从双方签订的《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第一、1、4）条可见，双方明确约定：自乙方正式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至乙方在甲方正式开始执行航班生产任务之日止，甲方每月为乙方提供生活费8万元人民币（税后）。李铁滨入职后至离职期间均未执行航班任务，一直按上述标准收取工资。而中航公司因在筹备期直至2017年9月20日才取得运行合格证，并无安排飞行可能。现李铁滨主张停飞收入减少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安家费，因《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中航公司应在李铁滨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安家费180万元。该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在李铁滨入职两个多月后，中航公司才向李铁滨支付了46万元，余款直至李铁滨离职仍未支付。中航公司虽辩称双方有口头协议缓发，但李铁滨对此不予确认，且缓发时间也明显超出一般人的合理预期。中航公司该行为违反《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的约定，且违约在先，故此，中航公司应向李铁滨支付剩余的安家费134万元。中航公司辩称按照《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及《飞行员薪酬管理办法》等的约定，不应继续支付安家费。因《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中并无关于安家费不予支付或返还等的约定，而对于《飞行员薪酬管理办法》，并无证据证明已告知李铁滨。故中航公司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恢复飞行培训费，李铁滨主张为602000元，但所提供的证据中，华夏航空公司的证明并无提及培训费用的金额，而附表为打印件并无任何印章，中航公司对证据亦均不予确认。李铁滨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李铁滨与中航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中航公司向李铁滨支付安家费1340000元，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铁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航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时，中航公司提交《离职交接单》，证明李铁滨已办理离职手续，其当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并签名确认。该表格最后一栏显示，“员工确认应得的全部薪酬、加班时间、年休假待遇等均已结算完毕。”李铁滨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庭询时，李铁滨称该交接单是格式文件，其确认的是工资、加班费和年休假等已结清，流动费并未包含在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培训费、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等的处理和认定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航公司应否向李铁滨支付安家费134万元。本案中，李铁滨于2016年11月1日入职中航公司，中航公司于2017年1月4日支付了部分安家费46万元，此后一直未支付剩余的安家费，亦未向南航公司支付流动费，李铁滨的飞行执照亦一直未流转到中航公司，李铁滨于2017年10月17日申请离职。因双方在《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中航公司应在李铁滨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安家费180万元，因此中航公司应向李铁滨支付剩余的安家费134万元。中航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剩余的安家费，理由均不成立：中航公司主张已和李铁滨协商变更了安家费的支付约定，其未及时支付剩余的安家费不存在恶意或者违约，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铁滨也不予确认，故本院对中航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中航公司还主张因李铁滨离职导致其无法流动至其司处，李铁滨构成根本违约，该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本案情形与《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的约定亦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中航公司还主张安家费与服务年限挂钩，但其并未提供相关的制度规定，因此该项主张亦是证据不足。中航公司还认为李铁滨已在离职交接单签字确认双方的各项费用已结算完毕，但从该表格的内容看，双方确认的结算内容为工资、加班工资和年休假工资等工资薪酬待遇，并未涉及流转费或者安家费，而且对于安家费这种数额较大的费用，未在其中明确列明，而是作为其中暗含的费用和常理不符，因此对中航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