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民申75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鼎基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庆云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苗树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铭洋，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霖，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英峰，男，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月红，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凤英，女，194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原审被告：杨秀坤，女，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原审被告：苗桂芳，女，198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原审被告：苗桂华，女，198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庆云县。原审第三人：庆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庆云县政务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孙宝华，该局局长。再审申请人山东鼎基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苗英峰、原审被告刘凤英、杨秀坤、苗桂芳、苗桂华、原审第三人庆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鼎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协议》及《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并没有改变法律规定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本质”等款项对领取人的规定，上述款项的领取人依旧是被申请人，相关协议只是对被申请人领取款项后的安排。上述事实经过一审时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已经法院审理查明，二审法院却将该事实扭曲为协议是对款项领取人的变更且因违法而无效。需要注意到，原审第三人庆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明确表示本案中的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形成协议由再审申请人先予支付被申请人相关款项，再由被申请人在取得工伤赔偿后进行偿还再审申请人的协议及做法实践中确实存在且第三人庆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也予以认可。故本案中并不存在二审法院所说的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正是基于近亲属拥有此项权利，其方可对此项权利进行自由处分。二审法院将此法律规定的内容解释为公权力的调整范畴，以此依据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主体之间不能对此权利进行自由处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司法实践中，诸多判例己认定近亲属可以对其经济补偿进行自由处分，认定该种处分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山东省博兴县浦项新材料有限公司与张金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2013）博民初字第795号），博兴县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浦项公司与被告张金源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张金源对其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其他人的权利和公共利益，本院依法认定为有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本质上是民事权利范畴，可以自行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法律明确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苗英峰应对此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赔偿再审申请人按年息24%计算所得的资金占用费，关于资金占用费问题，鼎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出示的在同一时间段的借款借据及按年息24%计算所支付的利息足以证明这一损失。另，本案涉及的协议也是被申请人提出并制作后要求申请再审人签字并支付款项的事实请再审法院特别关注，再审申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垫付的大量的款项，承担了相应的经济损失，而被申请人在可以取得社保部门的支付款项时却反悔不再向再审申请人履行协议。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随意的侵犯，二审法院的判决不仅支持了不诚信的行为，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也因此可能形成了恶劣的社会指导性效果，应予纠正。鼎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向本院申请再审。苗英峰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1、再审申请人依据《协议》和《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主张权利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再审申请人作为用人单位为死者申请工伤是其法定义务,该申请行为不是为死者家属所做的。如果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签订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的目的是为了让死者家属放弃工伤保险的话,那么上述两份协议均系无效协议,同时再审申请人更涉嫌故意犯罪,即故意不履行其法定义务,欺骗国家社保基金,私吞死者工亡赔偿金。2、再审申请人在任何情况下均不具有死者工伤保险的取得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对于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认定工伤,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主要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承担,属公权性质。也就是说,如果死者家属放弃工伤保险的赔偿款那么其放弃的相对方应当是国家,即死者家属直接拒绝申领工伤保险,该款项仍归国库所有,与用人单位无任何关系。而且,工伤保险保护的是劳动者的权益,劳动者死亡后由其家属取得补偿,该受偿主体具有唯一和特殊性。用人单位不属于受偿主体只属于义务主体,用人单位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其不能因死者取得任何补偿,其受益的体现就是因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交纳了工伤保险,所以死亡赔偿款玉家为用人单位支付了。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在死者因工死亡后未告知被申请人苗英峰及其他家属1死者属于工亡,更未告知被申请人及其他原审被告死者参加了社会保险,死者因工死亡后其家属享有取得工亡保险金的权利。那么在被申请人及其他原审被告得知上述权利后进行主张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及其他原审被告从未放弃过取得工亡赔偿金的权利。二、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效,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1、再审申请人对《协议》和《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的内容认识错误。本案原一审阶段(2016)鲁1423民初1632案件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中均没有“工伤保险”字样和内容,无论是再审申请人还是一审法院均不应当将上述两份文件与“自愿放弃工伤保险权益”联系起来。再审申请人主张系被申请人对工伤保险权益的放弃,这一认识是再审申请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进行的主观臆断,毫无根据的错误认识。2、再审申请人对工伤保险的法律规定认识错误,理解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该规定可知,用人单位为职工申请工伤是法定义务而不是权利,本案被申请人父亲发生工亡后,再审申请人应当立即向社保单位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其申请工伤的法定义务是基于死者是其职工的原因,而不是基于家属的申请或者委托。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签订时间均发生于死者被认定是否构成工亡之前,此时再审申请人的法定义务尚未履行,其无权主张权利。同时再审申请人及其他家属的权利尚未明确,也无任何权利可以放弃。所以,上述两文件内容均与工伤保险无任何关联性。再审申请人将两份文件与工伤保险进行关联是对法律的错误认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客观事实。3、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苗海升、苗树高证言内容相互矛盾,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苗海升证言中：“协议苗英峰所有家属一致同意,都签字了”而苗树高的证言中：在协议上签字的有苗英峰和他叔苗国生,原告方是苗新承签字,苗英峰的母亲和他奶奶没有在场,是别人代签的。两人的陈述内容相互予盾,且相互无关联性,系明显的伪证,两人的陈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而且两人均表示对死者入了几份保险不知道,两人均是普通老百姓对工伤保险和意外保险均未不清楚,因此两人对协议的内容所发表的意见无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所以,足可知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中均没有“工伤保险”字样和内容,两份材料与“自愿放弃工伤保险权益”无任何联系,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中提出的案例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是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的正确性。再审申请人在其《民事再审申请书》中引用了“原告山东省博兴县浦项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项公司)与被告张金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案号：(2013)博民初字第795号)”案例,该案例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是证明本案二审判决认定的正确性：再审申请人引用的案例中认定事实为：“2011年12月17日,博兴县人保局作出博人认定字(2011)第120号认定工伤(亡)决定书,认定张秀俊为因工死亡。2012年3月23日,原告浦项公司与被告张金源达成调解协议。”即该案例中是死者家属在自已取得工亡认定之后又与用人单位达成和解协议的。而本案中所涉的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均是在被申请人及其他原审被告对工亡事实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而且案例中用人单位未为死者参加社保,而本案是再审申请人已经为死者参加了社保却故意向死者家属隐瞒该事实,再审申请人坚持诉讼的原因是为了以死者受益人的身份向社保单位领取死者的工亡赔偿金,这一行为是为法律所不容的,更是违反了社会道德的。所以再审申请人引用的案例更加证明了再审申请人提起再审的诉讼目的不合法不诚信,证明了2014年12月18日《协议》和2014年12月25日《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签署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欺骗和欺诈。综上所述,本案所涉款项系工亡赔偿金,取得主体仅为死者家属。本案中所涉支付主体是社保单位,死者家属从未放弃过向社保单位主张工亡赔偿款,社保单位向死者家属支付工亡赔偿金是法定义务。再审申请人为死者参加社保是履行法定义务,申请工亡也是其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再审申请人无权从死者身上取得任何权益,更不应当向死者家属主张任何款项。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二款：“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工亡补助金的赔偿问题属公权力范畴，具有身份特定性、专属性，本案中涉及工亡补助金仅有死者家属可以享受此项社会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没有获得受偿工亡补助金的权利。虽然苗英峰签订了《协议》及《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放弃了保险权益，但《协议》及《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的内容违反了以上法律规定，二审判决认定苗英峰与鼎基公司签订的《协议》及《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无效是正确的。鼎基公司依据《协议》及《自愿放弃保险权益声明书》要求获得工亡补助金的请求，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山东鼎基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鼎基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守军审判员  栾建德审判员  张 豪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