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宣东，男，1960年12月13日生，汉族，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昶，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解放中路2号1幢。 负责人石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湘彬，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方，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宣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盐城电信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2017）苏090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宣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损失2521600元及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盐城电信公司不符合来电显示服务质量标准。首先盐城电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关于来电显示服务存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具体规定；其次，服务协议仅约定按照国家规定标准和规范提供服务，未就来电显示服务作出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的质量标准履行并且应符合双方订立电信合同的根本目的。上诉人选择来电显示服务，根本目的是能够查看主叫方的实际电话号码，获取准确信息。2.电信业务经营者应当遵循电信服务准确安全的基本原则，采取有效措施，不断提升改进电信服务质量确保来电显示号码的准确性。3.盐城电信公司有义务制止接入一方被篡改号码的传输，且有义务核实主叫号码是否为虚假号码。4.盐城电信公司的违约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盐城电信公司应当向上诉人赔偿损失。5.根据规定，普通一审案件应当在六个月内结案，但一审审理超出了6个月的审理期限。 盐城电信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网间主叫号码的传送国家标准。主叫方的基础运营企业应当规范，传送网间主叫号码，被上诉人作为被叫方基础运营企业，目前并无相关服务规范和技术标准要求其应在第一时间识别主叫方传送过来的主叫号码，是否为虚假号码，并予以拦截。在本案中，上诉人在2014年10月，每天按照对方要求打过去的电话号码是国内的中国铁通公司的真实号码，根据双方服务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的义务是保障将真实号码予以及时通畅传输，因此，不存在履约过程中有违约行为。2.上诉人的损失系因犯罪分子实施诈骗所导致，与被上诉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刘宣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盐城电信公司赔偿损失的50%，即6304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履行之日的同期银行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010年，刘宣东与盐城电信公司签订了电信业务服务协议，在盐城电信公司开通了0515882××××6座机和189××××3298手机业务。根据服务协议约定，电信公司应按照《电信服务规范》规定的标准向客户提供服务。 2014年10月12日下午2︰30左右，根据刘宣东陈述，其在家中座机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称自己是盐城电信稽查局的人员，协助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分局调查刘宣东有无于2014年7月20日在广州市天河区办理并使用过某手机号码，刘称没有。对方叫刘拨打020114查询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分局的号码报案。然后，刘宣东用手机查询了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分局的号码，又用座机拨打了该号码。一个女士接听电话问明情况后，说将电话转接给值班民警。随后一名男士与刘宣东通话，并告知刘，他叫谭吉。要求刘将身份证号码、工作单位、手机号码等一一报告后，对刘说：“你已是国家公安部红色通缉的犯罪分子，涉及0625特大网络诈骗案，要配合好警方调查，才能理清身份”，并叫刘将电脑打开，按其指令看个重要文件。随之，来电显示为02083115102号码拨打刘宣东的涉案手机号码。仍然是谭吉的声音，叫刘宣东打开一个网址，内有刘宣东等人的红色通缉令。谭还告知刘宣东020381××××0的号码，说是专案组的，可以核实上述情况。刘宣东又拨打了020381××××0的号码。当日下午5点多，02083115102号码又拨打刘宣东的涉案手机，谭吉叫刘宣东找个传真机，向刘传了三张文书，还要求刘看后即销毁。该次通话时长近一小时。次日上午9时左右，谭吉又用02083115102号码打电话给刘，叫刘早9时和晚9时打电话给专案组汇报。当日上午9时，刘拨打了020381××××0的号码。先由一位男子接听，后又转给另一位男子接听。该男子自称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要求刘配合好工作，交案值的10%保证金，即采取取保候审。15日上午，“***”又打电话给刘，同时给了刘工行北京市大兴区红星支行张亚平的账户和账号62×××17。刘宣东后至工行将238000元款汇入张亚平的账户。刘在汇款时，银行柜员问刘与对方是否熟悉，刘说熟悉。银行柜员还让刘看下警方提示并签字，刘在警方提示上签名。17日上午，“***”打电话给刘，同时给了刘工行北京市新东安支行刘富江和工行上海市杨浦区武川支行王伟的账户和账号，分别为6215590200009215526和6222021001019423174。刘宣东后至工行将55万元款汇入刘富江的账户，64万元汇入王伟的账户。20日上午，“***”打电话给刘，同时给了刘三个银行账户，分别是工行上海周浦镇支行王鹏程，账号62×××20；房伟锋，账号62×××15；工行上海秀沿路支行吴涛，账号62×××40。刘宣东后至工行将55万元款汇入王鹏的账户，87万元汇入房伟锋的账户，96万元汇入吴涛的账户。其后，刘宣东仍应“***”要求，于同月24日在盐城农行向北京农行陈辉6228480018357110578账户汇款150万元，向单治峰6228270011221602775账户汇款250万元。25日，刘宣东按“***”要求在南京农行百家湖支行向陈辉6228480018357110578账户汇款100万元。28日，刘宣东向“***”要求的成汉高6228480018312039870账户汇款200万元，29日向雷平国6228480018357101676账户汇款180万元。至此，刘宣东从2014年10月15日至29日，每天用189××××3298手机向“***”“020381××××0”号码打电话汇报情况，并按其提供的账户，在盐城工行、盐城农行、南京农行先后分11次汇出款项计12608000元。30日，刘宣东发现情况不对，遂向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报案。后盐城警方协助台湾警方于2015年10月侦破该案，台湾高等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104年度上诉字第3189号刑事判决书）对犯罪分子温士霆作出判决，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台湾最高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106年度台上字第858号刑事判决书）上诉驳回。上述判决书中认定，刘宣东于2014年10月间陆续汇款人民币12608000元，被温士霆等多人提取分得，其中涉及温士霆金额为200万元人民币。刘宣东通过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收到台湾警方返还的人民币197450.09元。 另查明，刘宣东向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报案后，盐城市公安局反电诈中心警官孙永成等人至盐城电信公司处调查，通过盐城电信公司的网维部查到打入刘宣东的电话都是境外电话，涉及到台湾、印尼等，但刘宣东每天按对方要求打过去的“020381××××0”号码则是国内铁通公司号码。一审法院要求盐城电信公司提供从2014年10月12日至10月29日刘宣东的通话记录，盐城电信公司以时间过长，无法提供为由未能提供。 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请其协助调查并核实电话号码等问题，但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一直未予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盐城电信公司在电信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盐城电信公司提供的传输服务与刘宣东遭受的损失之间双方存在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签订有电信业务服务协议，双方之间的电信服务合同关系成立。原告刘宣东开通了来电显示服务，按照电信条例的要求，电信公司有为用户提供迅速、准确、安全、方便的电信服务。由此刘宣东认为，盐城电信公司未能获取那些拨打刘宣东号码的主叫方号码的准确信息，致使刘宣东被骗，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网间主叫号码的传送》（YD/T1157-2001）的要求，主叫方的基础运营企业应该规范传送网间主叫号码。刘宣东接受到犯罪分子的号码都是境外电话，涉及到台湾、印尼等，盐城电信公司作为被叫方基础运营企业，目前并无相关服务规范和技术标准要求其应在第一时间识别主叫方传送过来的主叫号码是否为虚假号码并予以拦截。因数据网络的存在，依靠现有技术水平，盐城电信公司无法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来电显示的准确性。犯罪嫌疑人用IP电话恶意篡改电话号码，再通过数据网络，而非运营商网络传送到刘宣东的接听电话，而盐城电信公司无法控制刘宣东在接听电话时必须关闭数据网络。刘宣东在2014年10月间每天按对方要求打过去的电话号码“020381××××0”是国内的铁通公司的真实号码，根据盐城电信公司服务协议的约定，盐城电信公司的义务是保障将真实号码予以及时、畅通传输故在本案中，不能认定盐城电信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 二、刘宣东遭受的损失与盐城电信公司提供的服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刘宣东的损失完全是其严重缺乏防范意识，未尽到审慎义务造成。刘宣东作为接受过教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且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具备比普通百姓更高的财务知识，更应当对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尽到足够审慎注意的义务。刘宣东在接到第一个诈骗电话后到第一笔汇出款项期间，完全有时间和机会，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对犯罪嫌疑人的话语真实性进行有效甄别，然其却严重缺乏防范意识，在犯罪嫌疑人的说辞存在明显不合常理和明显漏洞的情况下，仍然轻信犯罪嫌疑人的话语，向其透露自身工作信息和财产信息，在不明确注明汇款的真实用途的情况下，不顾银行工作人员的多次提醒，在半个月内，持续向10个不同人员汇出巨款，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由此可见，刘宣东所遭受的财产损失后果与盐城电信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对此所造成的损失，刘宣东应自行承担责任。 三、刘宣东的损失系因犯罪分子实施诈骗所致。刘宣东从2014年10月15日至10月29日，先后11次合计向犯罪分子汇款1260.8万元。该数额和事实已得到台湾高等法院104年度上诉字第3189号刑事判决书和台湾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858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后从台湾警方追回人民币197450.09元，并返还刘宣东，对其他损失，台湾方面目前尚未明确答复是否能退还或者可以退还多少。鉴于此，刘宣东可以要求台湾法院继续追赃，以减少其损失。 综上，刘宣东的财产损失系犯罪分子实施的诈骗行为直接所致。盐城电信公司作为电信业务经营者虽负有保障客户的电信使用安全义务，但提升电信网络服务的安全性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在现有技术条件尚未达到一定水平的情况下，不能将其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作为判决其对犯罪行为所导致的财产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刘宣东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宣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928元，由刘宣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盐城电信公司在来电显示业务服务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对刘宣东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宣东上诉认为盐城电信公司在来电显示业务服务中存在的违约行为，即将境外诈骗号码错误显示为国内的号码，但对此刘宣东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故不能认定盐城电信公司在提供来电显示业务服务中存在违约行为。本案盐城电信公司作为被叫方基础运营企业，其对传输主叫号码信息进行来电显示时，首要义务是保障信号传达的畅通。刘宣东认为被叫方基础运营企业盐城电信公司应在接收信号后第一时间识别主叫方传送号码的真伪，并予拦截，没有相关国家通信标准或服务规范要求的依据，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刑事犯罪的发生具有偶发性及不可预见性，盐城电信公司在订立电信服务合同时并不能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因他人的犯罪行为导致未能正确显示主叫号码所可能造成的损失，故本案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盐城电信公司所提供的来电显示服务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刘宣东要求盐城电信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本案案情比较复杂，且一审办理了相关审限变更手续，故一审审理程序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刘宣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3元，由刘宣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素娟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唐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