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友芳，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红狮安仁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乾潭镇安仁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2746343202W。 法定代表人：徐剑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毓，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友芳因与被上诉人建德红狮安仁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吴友芳自2004年11月起至红狮公司工作，红狮公司一直按时发放吴友芳工资，并为吴友芳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12月。2017年1月14日，吴友芳与红狮公司签订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吴友芳向红狮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书面提出辞职，红狮公司已同意吴友芳的辞职申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红狮公司不需支付吴友芳经济补偿金，自2017年1月起不再为吴友芳支付任何社会保险金等费用，吴友芳的工资、奖金、津贴、补助、加班费等费用，在下个发薪日结清，结清后，双方没有任何的经济关系等内容。2017年2月吴友芳及其同事等人曾提出几点协商意见与红狮公司进行协商，但未果。对此，建德市劳动监察大队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了一段文字说明。2018年9月20日，吴友芳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红狮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仲裁委作出浙建德劳人仲不（2018）3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吴友芳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吴友芳于2018年10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要求红狮公司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工资；2.要求红狮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现红狮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协议解除，且该协议书上载明“鉴于乙方（即本案吴友芳）已于2017年1月1日向甲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书面提出辞职，甲方（即本案红狮公司）已同意乙方的辞职申请，现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并达成如下协议……”，协议书证明辞职系吴友芳提出，对此，吴友芳认可签名系本人所签，但认为该协议的达成是出于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目的，而非解除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院认为，吴友芳对协议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可撤销的情形，亦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吴友芳亦未提供证据推翻红狮公司上述协议，且经吴友芳申请调查取证，该院到建德市就业管理服务处失业保险科核实，根据浙人社发【2017】142号文件规定，2018年1月1日之前领取失业保险金是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民身份的，城镇居民必须满足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而农村户籍人员领取的是一次性生活补助，不需满足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这一条件，故吴友芳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吴友芳还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吴友芳、红狮公司一直在协商，且红狮公司口头承诺会恢复生产并继续发放吴友芳工资，但该证据系传来证据，证明力较低，无法推翻红狮公司提供的书证即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1日协商解除，故吴友芳要求红狮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的工资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红狮公司辩称只有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而无辞职报告，该院认为，协议上已载明系吴友芳向红狮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辞职报告的缺失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当用人单位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显然，本案情形并不符合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吴友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其他情形，故对吴友芳要求红狮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吴友芳还提出红狮公司系侵害其民事权益，但吴友芳认为的侵权纠纷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仲裁委于2018年9月20日以吴友芳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浙建德劳人仲不（2018）3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但吴友芳提供建德市劳动监察大队于2018年11月5日出具的载有“安仁红狮水泥厂胡友芳等人来大队反映情况，并组织协调一次，未果。”文字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2月吴友芳及同事一起向建德市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即其已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本案劳动争议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但即便根据该情况说明，吴友芳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的时间为2017年2月，至其于2018年9月20日向建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已逾一年的仲裁时效。吴友芳还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2017年下半年其还在与红狮公司协商案涉劳动争议事项，红狮公司口头答复2017年下半年会复产并补发工资。但两位证人均是听他人讲述事情过程，其证明力较低，不足以证明吴友芳主张过权利或红狮公司同意履行义务。且吴友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该院认定本案劳动争议纠纷已过仲裁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吴友芳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吴友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8年12月7日判决：驳回吴友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吴友芳负担。 宣判后，吴友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证据有误。一审法院对证据6、7的认定错误，不符合企业整体的规划，以及红狮公司当时在当地积极恢复生产的构想。吴友芳于2017年1月份发现，红狮公司终止缴纳吴友芳的基本养老保险，才知道红狮公司单方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2017年2月份，吴友芳及其他职工向建德市劳动稽查大队求助，该大队组织双方协调，根据职工反映的情况及红狮公司的答复，该大队记录了吴友芳等的三点要求。2017年6月份，红狮公司公开向社会招聘人员，并在整个厂区大门口、宣传栏张贴招聘公告。吴友芳与其他职工都在厂区观看了解情况，同时到红狮公司留守人员办公室打听，均答复红狮公司在积极准备恢复生产，让吴友芳等职工在家等待消息。2017年7、8月份，红狮公司又将原来的机修工和电工召回。吴友芳及其他职工得知该情况后，再次到红狮公司核实，机修工和电工确实在红狮公司上班。吴友芳等于2017年11、12月份，陆续到红狮公司了解和催促企业恢复生产事宜，红狮公司答复机器设备都在维护中，机修工和电工都在正常上班了，企业很快就恢复生产，红狮公司的代表和留守人员均让吴友芳等在家等待，原来的职工都会被召回。截至2018年2月份，红狮公司才告知职工，不再恢复生产。吴友芳等提交的证据6、7可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有直接的关系，可以证明吴友芳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未采纳该两份证据，也不核实红狮公司是否恢复生产，有无答复吴友芳等职工恢复生产、召回的事宜。该些事实，一审法院只要到吴友芳所在地的村委会了解或核实，均能将事件的前因后果查清。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两份证据，是错误的，导致未查明事实，忽视了事实真相。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红狮公司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红狮公司交给吴友芳等签字，该协议吴友芳只是用于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不能证明红狮公司的待证事实。该协议显示，2017年1月1日，吴友芳有签订书面的辞职报告。红狮公司欲证明该事实，还需要提交该协议所涉及的吴友芳及其他职工的书面辞职报告，但红狮公司无法提供。因为，该协议书仅用于领取失业保险金，所谓的2017年1月1日，也是由红狮公司打印上去，用于应付社会保险办。吴友芳未提交过任何的书面辞职报告，否则吴友芳等向稽查大队反映情况，该大队组织协调时，红狮公司为何不提供辞职报告，反而答应了吴友芳等的三点要求，红狮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明予以佐证吴友芳有签订过书面辞职报告。此更加证实了吴友芳的陈述，该协议只是用于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不是吴友芳等放弃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行为。红狮公司以此协议提出抗辩，是为了坑害吴友芳作为弱势群体的广大劳动职工。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综合上述陈述和证据，吴友芳的陈述和证据均可以互相连贯、相互印证的事实。2017年1月份，红狮公司终止缴纳吴友芳等的社会保险。2017年2月份，吴友芳等向稽查大队反映情况，稽查大队也组织过协调，并达成一致意见，记录在案。2017年6月份，红狮公司向社会招聘人员，7、8月份，又将机修工和电工召回上班。这些时间段，吴友芳等都到红狮公司留守处了解情况，红狮公司的代表和留守人员均答复年底会恢复生产。2018年2月份，红狮公司停止为机修工和电工缴纳社会保险。吴友芳及包括机修工在内的职工找到红狮公司留守处，红狮公司的代表和留守人员才最终告知不再恢复生产。最后吴友芳等职工与红狮公司协商经济补偿金，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才陆续申请仲裁，要求红狮公司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该些事实经过和情况，以及时间连接点都符合仲裁时效中止和中断的情形。三、根据《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合同解除后，对于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劳动者也可以获得失业救济金。用人单位不能因为劳动者领取了失业救济金就拒付或者克扣经济补偿金。根据《社会保险法》第45条和《实施若干规定》第13条，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属于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劳动者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40条、41条第一款、44条第四项、第五项等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均可兼得经济补偿与失业保险金。也就是说，劳动者符合享受经济补偿的条件时，都能够领取失业保险金。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吴友芳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不代表红狮公司就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红狮公司承担自2017年1月1日起至仲裁裁定给付之日止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4900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红狮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红狮公司答辩称：一、针对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是劳动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之相关规定，从2017年2月吴友芳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至2018年9月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二、吴友芳等已与红狮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至此再无任何争议。红狮公司无需再支付工资及补偿金。协议系双方自愿形成，无非法目的，吴友芳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三、对于陈永明、郑顺康、陈守分、王树华要求支付2016年2月起至12月的工资的请求，红狮公司在一审中举证证明支付了该期间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红狮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吴友芳向本院申请证人鲍某、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1、红狮公司一直与吴友芳等进行沟通，企业什么时候恢复生产，以及红狮公司给予吴友芳等职工的答复；2、吴友芳及其他职工于2017年底和2018年2月份到红狮公司处一直在沟通，针对是否恢复生产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进行协商。本院对吴友芳的申请予以准许。对于两位证人的证言，红狮公司认为，两位证人是属于吴友芳等的群体，与吴友芳等关系紧密，也同样和红狮公司存在相关争议，证言的证明力比较低；也不能达到吴友芳等的证明目的，证人证言可以反映，在2017年2月份之后，吴友芳等向红狮公司主张过的相关权益为红狮公司何时复产。对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将于后文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红狮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书，吴友芳亦认可该协议系其所签。吴友芳持该协议向相关机构申领失业保险金，应视为其认可该协议。而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吴友芳提出辞职而解除，结合红狮公司已经停止为吴友芳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7年1月1日解除。故吴友芳要求红狮公司支付此后的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本案的仲裁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友芳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中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其在2017年2月份之后曾向红狮公司主张权利或者红狮公司同意履行义务等导致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吴友芳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友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