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02刑初861号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刘某，男.辩护人成晓明，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仙波，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以烟芝检公刑诉[2018]8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成晓明、王仙波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于2018年4月15日21时许，在烟台市家中，酒后因琐事与妻子于某2发生争执并厮打。期间，被告人刘某用拳、挂烫机杆等殴打于某2并将于某2推倒在地。次日于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于某2符合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让其子刘某1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烟台山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在法庭审理中，公诉人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病历资料、鉴定结论等相关证据以证实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刘某对检察院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刘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以及指控事实持有异议。认为：一、起诉书指控刘某犯故意伤害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适用疑罪从无的原则。理由是于某2被发现躺在地上昏迷时下身着内裤，可以推断于某2与刘某发生冲突之后，已上床睡觉，睡觉的时候自己不慎从床上又摔到地上，不能排除摔到地上的二次行为是致死原因的合理怀疑，应适用疑罪从无的原则，存疑不起诉或者宣告无罪。二、法医鉴定认定于某2死亡系在脑部存在血管病变的基础上，大量饮酒后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被害人死亡原因是一果多因，被告人的行为在被害人死亡过程中参与度不高或者说仅为次要因素，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三、如果认定刘某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一）从案件的起因来看，二人系自由恋爱结婚，具有良好的感情基础，刘某没有放任伤害结果发生的现实动因。二人共同经历和应对了儿子刘某1白血病、于某2乳腺癌等共同困难，且已经苦尽甘来，二人只发生撕扯推搡等轻暴力的轻微伤害行为，不足于发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可见被告人并无伤害的故意。（二）从行为的条件和行为的方式来看，刘某具有轻信危害结果不会发生的现实条件。本案刘某试图将于某2推到床上或者推倒在木地板的地上，不致于导致人的死亡。鉴定书也论证了死者头部遭受的外力相对较轻。因此，被告人在主观上不具有间接故意的特征，主观罪过应是过于自信的过失。（三）从行为结果的事后态度来看，刘某积极抢救被害人，说明刘某根本不可能希望于某2受到伤害甚至死亡，具有避免危害结果发生的意愿。（四）于某2属于特殊体质、醉酒状态，是导致本案出现死亡结果的主要原因之一，刘某对此不会有所预料。四、如果刘某行为构成犯罪，刘某具有以下的法定或者酌定从轻和减轻的情节。（一）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刘某案发时属于复杂性醉酒，被鉴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应当减轻刑事责任。（三）已达成和解协议得到了被害方亲属的谅解。（四）刘某妻子因本案死亡，本人现身陷囹圄，儿子处在叛逆期，并且患白血病，需要父母的关爱和照顾，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刑事案件的处理应酌情适度从宽处罚，请求对刘某能够免于刑事处罚或者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5日21时许，被告人刘某在烟台市家中，酒后与醉酒的妻子于某2因家务琐事发生争执继而发生相互厮打。期间，被告人刘某用拳头击打于某2头、面部，用挂烫机杆等殴打于某2身体，并在卧室内将于某2朝床前与衣柜间的夹缝向后推倒后离开。当晚11时许，于某2被发现在床前与衣柜间夹缝的木地板上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于某2符合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让其子刘某1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烟台山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案发后，被害人于某2的近亲属对被告人刘某表示谅解。本案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一）证人证言1.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刘某1系被告人刘某与被害人于某2之子。被告人刘某与被害人于某2于2018年4月15日21时许，一同在外饮酒后回到家中。刘某1听到二人在卧室内发生争吵。23时许，刘某1发现于某2身体僵硬仰卧在卧室北侧衣柜和床中间夹缝的地上，上身穿肉色秋衣，下身穿肉色内裤，没穿袜子，没有皮外伤，左眼眶有淤青，左脸也有淤青，嘴唇黑紫色，脚边有一根金属管，家中收纳盒、小板凳等物品倒地，电子秤、挂烫机位置发生变化，刘某衬衣领口被扯开，扣子被扯掉。其将在客厅睡觉的刘某叫醒并拨打120将于某2送至烟台山医院，于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0时许，刘某让刘某1拨打110电话报警。2.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刘某之弟。2018年4月15日23时30分许，刘某1打电话说刘某将于某2打死，其于2018年4月16日凌晨00时30分，在烟台山医院急诊室看到刘某、刘某1及于某2的亲属，警察到场后将刘某带走。约3时许，医院宣布于某2死亡。3.证人于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共同吃饭后其开车把刘某和于某2送回家。二人都喝酒了，路上没有争吵和打斗。4.证人尹某、孙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烟台山医院急诊室医务人员。案发当晚，二人接诊后到烟台市出诊，看见刘某蹲在地上扶着于某2，于某2后脑有包块、眼角处有淤青，现场经脉搏检测及心电图检测，于某2已无生命体征，刘某1与刘某均表示需要继续抢救，于某2被送往烟台山医院，4月16日凌晨3时许，经刘某1同意放弃抢救。另证实，事发当晚刘某1拨打120电话，刘某身上有酒气。（二）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及当庭辩解证实：其2018年4月15日晚上6点半多和于某2一起出去吃饭，二人均饮酒，其喝的有点多。回家后忘了因为什么二人开始吵架，后来升级为互相厮打。记得在卧室厮打的，后来也去客厅厮打过。具体过程记不清楚，但记得期间于某2用挂烫机管打其，其夺下后反手用挂烫机管打于某2身体，向于某2身体抛掷电子秤等物品，用拳头击打于某2头、面部并将于某2朝卧室床与衣柜之间的夹缝方向向后推倒后离开卧室，之后其再未查看于某2的情况，于某2亦再未与之争吵。23时许，其被其子刘某1叫醒，发现于某2仰面倒在卧室床与衣柜之间的木地板上已无知觉，其让刘某1拨打120急救电话，于某2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其让刘某1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到来。另证实，于某2于2013年发生过一次交通事故，查出脑血管有病变，于2015年患乳腺癌，正处于恢复期。（三）鉴定意见1.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8日出具的济医司鉴[2018]病鉴字第95号证实：于某2脑病变较重，尤其是中脑、桥脑等处的脑挫伤，在一定程度上可造成急性脑功能障碍。需结合案情经过、尸体解剖及毒化检验结果等进一步综合分析确认其死亡原因。2.解剖尸体通知书、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8年6月27日出具的（芝）公（刑）鉴（尸）字[2018]70号鉴定书证实：论证：1、死者左面部及左外耳廓青紫肿胀，头部散在片状皮肤挫伤，以两颞部为著，颅骨未见骨折，分析符合钝性物体作用形成。2、死者左面部、两外耳廓片状青紫肿胀，头部散在片状皮肤挫伤，以左颞顶枕部、右颞枕部为著，伴头皮内出血，脑组织轻度水肿，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小脑幕下、脑干、基底动脉环处为著，并见凝血块，分析符合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4、死者头面部多发软组织挫伤，但颅骨无骨折，脑组织未见损伤，推断其头部遭受的外力相对较轻。检验中发现脑基底动脉壁有灰黄色粥样斑块，血管弹性差，脑小动脉玻璃样变，脑散在灶性软化灶，脑血管存在上述病变，使死者处于脑出血高风险状态。死者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194.4mg/100ml，说明死者处于醉酒状态，体内酒精浓度很高，酒精具有扩张血管、间接增加血管内血液充盈度和抑制凝血机制等作用，增加了脑血管出血的风险。综上所述，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死者脑部存在血管病变基础上在大量饮酒后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鉴定意见结论为：死者于某2符合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3.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烟）公（刑）鉴（化）字[2018]126号证实：在送检的标有“于某2”字样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94.4mg/100ml。4.鉴定聘请书、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烟精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335号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刘某患有“复杂饮酒”，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四）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8年4月16日0时20分许，对烟台市芝罘区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发现客厅电视柜西侧地面上有一方形人体秤，西卧室门外地面有一挂烫机金属支架，呈弯折状。东卧室双人床与墙中间有一长2.4米、宽40厘米的夹道，卧室柜门有划痕。现场勘查情况与被告人刘某供述的其与于某2厮打过程中将挂烫机支架及电子秤扔向于某2的供述及证人刘某1证实的案发当晚发现卧室内电子秤等物品位置变动的证言相印证。（五）辨认笔录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刘某辨认出其在案发当晚扔向于某2的电子秤及烟台市xx号东卧室系其于2018年4月15日晚殴打于某2的地点。（六）书证1.烟台山医院抢救记录证实：救护人员于2018年4月15日23时41分到达案发现场，发现被害人于某2意识丧失、左侧面部局部皮肤瘀斑、头部多处皮下包块，呼吸、心跳停止，现场抢救后拉回医院继续抢救，2018年4月16日3时40分许，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2.烟台市公安局接处警综合单、烟台市公安局110受理单、110接处警证明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4月16日0时许，110接刘某1报警称其父亲将其母亲打伤致死，现在烟台山医院1楼急诊抢救室，110指挥中心指派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南山路派出所处警，在烟台山医院急诊处将被告人刘某传唤到案。公安机关经询问刘某1，刘某1证明是刘某让其拨打120急救和110报警电话。3.解除羁押申请、被害人家属意见两份证实：被害人于某2母亲林玉莲、儿子刘某1对被告人刘某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理，解除羁押。4.被告人基本情况、证明两份证实：被告人刘某与被害人于某2系夫妻关系。被告人刘某系中共党员、国家机关工作人员。5、信息查询记录、电话查询记录、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某的身份情况，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6.人员简介证实：被害人于某2身份情况。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关于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刘某患有“复杂饮酒”，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应从轻、减轻处罚的公诉意见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侦查机关委托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烟精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335号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做出的被告人刘某患有“复杂饮酒”，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结论，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刘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应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上述公诉意见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鉴定报告最终的结论不明确，对于某2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形成原因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检验鉴定意见是由具有合法有效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依法做出的鉴定，鉴定过程客观、程序合法，鉴定方法科学，鉴定意见明确、合理，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该意见在论证过程中，对死亡结果的形成详细说明为“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死者脑部存在血管病变基础上在大量饮酒后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鉴定结论为死者于某2符合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均对死亡原因做出了明确的结论，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辩护人申请重新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存在被害人不慎自床上坠地致死的介入因素，应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对被告人存疑不起诉或者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的多次供述均证实被害人被推倒的位置与被发现昏迷的位置一致，且于某2被推倒、刘某离开卧室后二人再未发生争吵。被告人刘某供述中并未包含在推倒被害人时被害人的衣着，辩护人根据发现被害人时被害人穿内裤做出被害人自行坠床致死的主观推断，依据不足，且无客观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刘某的行为在被害人死亡过程中参与度不高仅为次要因素，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应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的供述及证人刘某1的证言及尸检报告、鉴定结论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刘某在与被害人于某2发生的酒后厮打中，对于某2的头、面部等部位实施了多次暴力击打行为，法医鉴定意见在论证中，分析认为于某2死亡系在脑部存在血管病变的基础上，大量饮酒后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在鉴定结论中，认定死者于某2符合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证实被害人头部遭受钝性物体作用即被告人的殴打行为系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脑部血管病变、大量饮酒的介入因素并不能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只是与殴打行为共同促成被害人最终死亡结果发生的背景性因素，因此被告人刘某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应对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如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则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在与被害人因争吵发展为互相打斗后，采取了推搡、撕扯、拳击、用挂烫机杆击打、用电子秤抛击等方式多次击打包括被害人头部、面部等重要部位的多个部位，对其行为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完全持放任的态度，具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刘某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刘某案发后让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到案后能如实交待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被害人亲属均对被告人刘某的行为予以谅解，依法可对其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上述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22年10月15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审 判 长 于    英人民陪审员 安    娜人民陪审员 伞  银  春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靳妍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