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03民初2468号 原告：高兴武，男，1969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本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红舟，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建军，男，1970年8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本市云龙区，住本市云龙区。 被告：盖义珍，女，1971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本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化冰，江苏同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兴武诉被告林建军、盖义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被告林建军、盖义珍的委托代理人孙化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林建军和盖义珍系夫妻关系，林建军系原告高兴武的外甥。2011年1月、3月1日、9月1日，被告分三次向原告借款90万元。原告根据被告要求分别将现金30万元交予被告盖义珍（后被告归还部分借贷，剩余22万元未还），剩余款项根据被告要求，打入其指定的王岩账号，王岩的所有行为均受被告林建军指派。对于原告的钱款支配，是由被告林建军安排的，并且王岩及被告盖义珍在后续过程中支付了利息，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上述借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偿还，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原告借贷本金90万元。但被告从2011年11月至今分文未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林建军、盖义珍共同辩称：1、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2、原告所谓的借贷实际是发生于原告与案外人杭军之间的借贷关系，由于杭军涉嫌非法吸储类型的犯罪，被云龙法院作出判决，原告是基于杭军被判刑，其向杭军主张权利无法得到实现，故才将二被告诉至法院，以此让二被告来弥补其损失。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林建军、盖义珍系夫妻关系，高兴武与付兵系夫妻关系，高兴武是林建军的舅舅。 2011年3月1日，付兵将38万元存入王岩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王岩卡号为62×××11；2011年9月1日，付兵将28万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给王岩上述账户内。2016年7月11日，王岩在徐州市公安局云龙经侦大队接受询问时，在笔录中称上述两笔款项：“是林建军让高兴武打进来，高兴武是林建军的舅舅，付兵是高兴武的媳妇”，其对于为什么付兵会给付上述两笔款项则称“可能是高兴武和林建军谈好的要投资到杭军公司钱，我收到付兵打给我的共计66万元，林建军让我转给杭军，至于林建军和高兴武怎么谈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收到付兵打给我66万元后，我2011年3月1日打给杭军对象张雁38万元，2011年9月1日打给杭军的会计刘新力28万元”，“林建军通过我的账户帮高兴武投资到杭军公司了，至于高兴武为什么没直接打到杭军账户，那就是他和林建军之间的事了”。王岩在回答张雁和刘新力是否给其打收条或借条的问题时陈述“没有给我打，应该是给高兴武打的，这么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 另查明，王岩于2011年4月7日、5月4日、6月2日、9月17日、11月2日向付兵分别汇款20000元、20000元、20000元、30000元、20000元。盖义珍于2011年6月15日、8月11日、9月13日、10月15日向付兵分别汇款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原告陈述上述汇款是支付的借款利息，两被告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代为陈述涉案借贷构成情况时，称实际出借的借贷本金是86万元，不是90万元。其陈述情况是，1、2010年7月初，盖义珍从付兵处借现金30万元，之后盖义珍还了10万，剩余20万元未偿还，但是又称“现金还是转账记不清了”；2、2011年3月1日付兵转账给王岩38万元；2011年9月1日，付兵转账给王岩28万元，以上合计86万元。 诉讼中，原、被告均未向法庭提供案外人杭军、张雁、刘新力的联系电话或联系地址，本院无法联系上述人员到庭进一步核实有关情况。本院曾于2019年4月22日拨打案外人王岩在2016年7月11日在徐州市询问笔录中的联系电话186××××**95，其称人在重庆了，询问其有关情况，其回答内容和上述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 再查明，从杭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专项审计报告》内容看，高兴武并未以涉案出借人的名义出现。高兴武并未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放贷至杭军处。 本院认为：本案借贷纠纷的案情存在诸多一反常态之处，原告主张和被告盖义珍、林建军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是双方未签订借贷合同，两被告也未出具任何借据或者欠条，这虽然不符合社会上建立借贷关系需要办理书面借贷手续的常态，但是考虑到原告和两被告间存在亲戚关系，基于亲戚之间的感情信任关系，不办理书面借贷手续也有可能。此外，通常建立借贷关系后，出借人多是把借贷资金直接交付给借款人，当然也存在由借款人指示把借贷资金直接交付给第三方的情况，同样考虑到原告和两被告间存在亲戚关系，基于亲戚之间的信任关系，借款人口头指示出借人将借贷资金交付给借款人之外的人也有可能。但是，本案借贷纠纷有关案件事实之所以难以认定，本纠纷诉讼以来之所以大费周折，不是难在案件客观事实本身，而是原告和两被告之间个别人的行为方式是以“金钱至上”为指引，甚至不惜无视人世间最为宝贵的亲戚之情，歪曲或掩盖了案件真实情况，所以形成双方之间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等基本事实问题都是各执一词，其中真伪只有本案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本来原告和两被告之间发生民事纠纷实属正常，但是发生纠纷时不尊重基本事实，这种情况不该发生在本应更加相互信任，相互依赖，相互扶持的亲戚之间，为何造成如今尴尬局面，值得原告和两被告反思各自的行为。 在本案证据条件和调查手段有限的情况下，本院将主要依据民事案件证据规则并结合民事纠纷中高度盖然性原理，分析认定案情如下： 一、原告高兴武和被告林建军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本案中，原告主张与两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两被告从其处借款。原告不能提供，两被告为其书写的借条或欠条等书面借贷凭证，其提供的书证主要是银行转账记录，但又不能提供原告直接转账给两被告的银行转账记录。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应主要从借贷目的、借贷意思表示、借贷行为表现等方面综合分析判断。 从借贷目的看，主要包括消费性借贷、投资理财性借贷等，其中投资理财性借贷包括“以贷转贷”的形式。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出两被告使用了原告提供的借贷资金用于生活消费支出，比如买房、买车、旅游等用于衣食住行或吃喝玩乐目的。从本案证据反映出的被告林建军和案外人杭军及围绕杭军的王岩、张雁、刘新力等外围人员关系分析，如果被告林建军借用原告借贷资金，最大的可能是投资到杭军处，即“以贷转贷”之目的，即两被告借贷原告的资金又转贷给杭军。因此，被告林建军具备从原告处借贷并基于和杭军之间的关系又转贷到杭军处的目的和动机，但又不安排原告和杭军直接见面或由原告和杭军直接建立借贷关系。 从借贷意思表示看，在原告提供的其和林建军之间的谈话录音中，高兴武在谈到借款问题时说“我们俩之间很清楚”，“我打给你的钱，或者小盖从我这里拿的现金也好，我们都清清楚楚，关键是人家写给你的条子，写的是林建军，我想告人家诈骗也好，啥也好，我没有办法弄，要你去办，我和你之间我们是成立的，对不对”，林建军对此并无反驳意见，林建军在录音中说道“交待，我给你们有交待，我现在外面天天借钱，我也没有这个心思弄这个事”，“哪天得闲，打个借条吧”，“这个事情，别管怎么说，我都不好意思见你”，高兴武说“小建，我把钱借给你们了，你把钱给摆乎丢了，我还得罪你们怎么了”，对此林建军也未否认借钱之事。可见，被告林建军和原告之间是曾有借贷的意思联络的。 从借贷行为表现看，首先分析杭军和王岩、林建军等外围人员的关系，从总体情况看，原告并不认识杭军，而林建军和杭军关系相对更熟悉。原告将合计66万元款项转账给王岩时，两人并不认识，王岩在公安机关也称不认识原告高兴武及其配偶付兵，付兵向一个陌生人账户转款的行为，恰恰如王岩所述是“林建军让高兴武打进来的”，即高兴武受了林建军的指示，安排付兵支付给王岩66万元，王岩也称将66万元打给杭军对象张雁38万元，打给杭军的会计刘新力28万元。从上述人员关系表现中，能够体现出从高兴武到林建军再到杭军的“以贷转贷”借贷行为的基本脉络和借贷资金流转的基本路径。可见，被告林建军以直接指示、安排高兴武交付借贷资金给特定人的方式“隐名”实施了从原告处借贷资金然后转贷给杭军的借贷行为。但是，原告高兴武和杭军之间并未直接建立借贷关系。 二、被告盖义珍是否是上述借贷关系的当事人，是否是借款人之一。 原告提供的证据中直接和被告盖义珍直接关联的证据是盖义珍的账户分几次到付兵账户1万元的转账记录，但是但就转账记录而言，转账行为本身不能自证借贷关系及其当事人，转账行为本身未必成立两端账户所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就好比原告作为本案借款人主张权利，但是基本都是付兵出面办理或者付兵的账户进出款项，并没有高兴武本人出面给付款项或者和对方之间的银行进出款的往来记录，却不能据此认定出借人是付兵。况且，本案借贷资金并未用于两被告家庭生活或者共同生产活动，而是很可能用于转贷牟利用途，也缺乏证据证实从原告处借贷资金是两被告共同的意思表示，故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整体分析林建军和杭军之间的转贷关系以及林建军和高兴武之间的借贷关系建立过程，就现有证据而言，不能认定盖义珍是借款人之一，就如同不能认定付兵是出借人之一。故被告盖义珍不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可以确认原告高兴武和被告林建军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高兴武和杭军间不存在的借贷关系，林建军从原告处借贷资金又转贷至杭军处，林建军相对出借人高兴武而言是借款人，但被告盖义珍不是借款人。 三、本案借贷关系中借款本金真实数额。 原告主张借款本金构成为：1、2010年7月初，盖义珍从付兵处借现金30万元，之后盖义珍还了10万，剩余20万元未偿还。对给付现金30万元的问题，盖义珍予以否认，原告除口头陈述之外，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在2010年，30万现金不是一个小数目款项，原告和被告林建军之间并非近亲属，一次性给付现金30万元，却无现金收条等书面凭证，也无其他旁证等防范风险的措施，不合常理。并且，原告对上述出借情况的陈述不够稳定，诉状上称30万现金交给盖义珍，被告归还了部分，还剩余22万元，此后又陈述还了10万元，还剩20万元；诉状上称是现金给付，之后又称现金还是转账给付记不清了；在借款时间上，原告诉状上称是2011年1月，之后又称是2010年7月。综上，对原告曾出借30万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且其陈述情况前后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2、2011年3月1日付兵转账给王岩38万元；2011年9月1日，付兵转账给王岩28万元，合计66万元。可以认定该66万元是被告林建军指示原告直接给付王岩，王岩在不认识高兴武的情况下，听从林建军安排配合接收上述借贷资金，王岩将上述借贷资金又转给杭军相关人员，也是基于被告林建军的指示及安排，上述借贷资金的进出流转完全在被告林建军掌控之下，足以印证林建军是“隐名”的借款人，故该66万元应认定为原告高兴武和被告林建军之间的借款本金，被告林建军应当清偿该借款债务。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兴武借款本金66万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负担4094元，被告林建军负担1370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 宁 人民陪审员  张立勇 人民陪审员  柳苏玲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雪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