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港中路65号。 法定代表人：ALOBAID，ABDULHAKIMSULEMANI，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斌，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房文韬，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福,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房文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长达十年，从签订的数份书面劳动合同看，内容是高度一致的。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合同的约定是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的，且合同的内容也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上诉人在超出该约定金额外支付的款项属于正当的经营、管理手段，是激励奖励措施。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部分月份工资发放时间延后是因为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管理人员申报数据延迟以及受到全球金融环境影响所致，有客观的阻却事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除劳动合同约定外，需同时满足未及时和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才构成法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事由。而不论是被上诉人的主张还是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均仅指“未及时支付工资”。另外，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也未对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程度作出明确的法律界定。而根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三、原判判决第三项、第四项自相矛盾，第三项是要求支付工资差额，第四项是无需支付工资差额。四、解除的理由均为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与法律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相悖，同时劳动合同均明确载明有一个宽展期，再者该劳动报酬的支付也受本案被上诉人等管理人员的未及时上报计算工资报酬的依据影响。五、对于工资是否为足额的问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多份劳动合同当中，均载明对工资支付金额有异议，应当通过书面形式提出复核。既然在合同中载明也足以证实上诉人已尽到了高度的提醒注意义务，至今关于工资是否足额情况上诉人一方均没有收到任何书面复核申请。六、关于证据采信，本案两个关于案外人袁长忠的录音在本案中进行采纳适用，违反相关规定。该录音证据也正是在案外人袁长忠合同到期时，上诉人与案外人袁长忠续订劳动合同时案外人袁长忠提出了额外的要求，上诉人一方一直强调依据法律规定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待遇续订劳动合同，而案外人袁长忠提出无理要求。七、法律对未及时足额进行了笼统表述，但是依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上诉人的行为也未达到未及时支付工资的条件，所以不存在故意或恶意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房文韬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上诉人尚未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即尚不存在未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所以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与被上诉人主张是一致的。及时和足额发放工资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无论是违反“及时”发放工资还是违反“足额”发放工资，都违反了法律规定，均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引用的《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是政府有关部门对企业大规模拖欠工资的行为主动介入采取有关行政措施的条件，不是作为个体劳动者主张经济补偿的条件。根据法律规定，除基本工资以外的加班工资、伙食补贴、环境补贴和绩效奖等均是工资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未将工资组成部分全部写入合同，并主张超合同约定部分工资无需支付，同时在两个方面存在违法行为。关于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是否矛盾的问题，第三项是支付不足额支付的工资，本案中是实际存在不足额支付的情况的，同时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了反诉，第四项是针对反诉的，所以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并不矛盾。关于宽展期，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当月工资的时间是下个月的15日，有特殊情况可以延迟1-2周工作日，最长14天，哪怕加上14天，实际的支付情况也是不及时。对于袁长忠的两段录音，一审判决也没有直接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没有将其作为支付赔偿金的理由，认不认定不影响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房文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2.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10日的工资差额5183.58元；3.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2812元；4.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6406元；5.被告为原告补缴2008年3月至7月的社会保险。一审审理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4778.22元，同时放弃第3项诉讼请求。后原告表示对于2018年7月1日至7月10日的差额工资不再主张。 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2.判决被告无需支付原告工资差额1393.93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房文韬于2008年2月25日进入赛特金属公司工作，双方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且从2008年8月起开始缴纳社会保险。双方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岗位为抛光主管，月基本工资为税前2010元，工资发到卡上，发薪日次月15日，如遇特殊情况，工资发放日期将会相应顺延一至二周工作日，自工资发放至工资卡七日内，如有疑议向公司人事以书面形式提出复核申请，逾期视为认可公司已足额支付当月薪资。 根据房文韬提供的工资发放银行记录显示，原告2017年11月工资于2018年1月5日发放，2018年1月工资于2018年3月12日发放，2018年2月工资于2018年4月10日发放，2018年3月工资于2018年4月23日发放，2018年4月工资于2018年6月13日发放，2018年5月工资于2018年7月6日发放。 2018年7月2日，房文韬以赛特金属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解除劳动合同；2.支付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的工资11620元；3.支付经济补偿金63910元。赛特金属公司收到房文韬的仲裁申请后于2018年7月10日拒绝房文韬进入其单位。2018年8月7日仲裁庭审中，房文韬将第2项请求调整为：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差额5183.58元；将第3项请求调整为：支付经济补偿金56406元；增加第4项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183.58元；增加第5项请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812元；增加第6项请求：补缴2008年3月至2008年7月的社会保险。 2018年8月14日，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甬北仑劳人仲案（2018）7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赛特金属公司支付房文韬工资差额1393.93元，并驳回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另认定：1.原告的工资单显示其工资组成主要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工龄补助、环境补贴、总绩效奖、其他加补几部分。2.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原告月平均工资为5372元。3.原告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均正常出勤，但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大幅减少，分别为4572.53元、2065.70元。从工资单中反映工资减少的原因是：2018年5月份工资中总绩效奖大幅降低，2018年6月份工资中的环境补贴、总绩效奖为0。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1.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及何时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系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单方解除权，劳动关系在劳动者将解除的意思表示送达到用人单位即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而劳动者解除的意思表示既可以以通知的形式送达给用人单位，也可以通过仲裁申请书的形式作出。本案原告以被告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体现在仲裁申请书中，被告收到仲裁申请书后拒绝原告进入其公司。因此，该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 2.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是否足额支付。根据查明事实，环境补贴及总绩效奖均是原告工资组成部分。在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原告正常出勤的情况下，工资大幅减少，减少的部分体现在环境补贴和总绩效奖两部分。被告对此解释为环境补贴及总绩效奖均是奖金，原告管理失职，因此奖金减少直至不发，但是被告未能对该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被告提供的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份的工资单，环境补贴是相对固定组成部分，被告不应减少、扣除；总绩效奖虽有变动，但平均每月有1304元，参照该标准，被告应将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少发、扣发的总绩效奖补足。综上，原告主张的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差额工资，经核算，该院予以支持3384元。 3.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应视原告在仲裁申请书中的理由而定。原告在仲裁申请书中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被告“未及时支付工资”。结合原、被告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可知被告从2017年11月份起有多次工资迟延发放的记录，相比合同约定的发薪日15日，延迟日期从21天到29天不等，而2018年5月的工资直至原告申请仲裁后被告才支付。综上，被告多次未及时支付工资，且没有合理理由，直至原告申请仲裁，被告仍未支付2018年5月份的工资，原告有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应按照原告的工作年限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及该院对2018年5月及6月份工资的认定，该院确定原告劳动合同解除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5285元。据此，被告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55492.5元。被告抗辩称原告所谓的工资迟延发放的情况在2018年5月份之前也存在，根据最高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相关规定，已形成了劳动合同的实质性变更。该院认为工资发放系单方行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曾作出明确同意更改工资发放时间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4.2008年3月至2008年7月的社会保险。被告为原告办理了社保手续，现因缴费年限发生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原告该诉求，该院不予处理。 5.仲裁裁决的差额工资是2018年7月10日之后至月底的工资，仲裁裁决超出原告申请范围，原告也同意被告不予支付仲裁裁决的时间段的工资，该院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被告）房文韬与被告（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二、被告（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被告）房文韬经济补偿55492.5元；三、被告（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被告）房文韬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差额工资3384元；四、被告（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原告（被告）房文韬工资差额1393.93元；五、驳回原告（被告）房文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足额支付被上诉人2018年5月、6月份工资；2.上诉人是否未及时支付被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据此主张经济补偿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工资是否足额支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因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复核异议逾期而免除。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复核申请期内提出书面异议为由，主张其已足额支付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工资清单显示，环境补贴和总绩效奖在被上诉人正常出勤情况下是以固定或相对固定的金额按月发放的，环境补贴和总绩效奖虽未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但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就此达成了口头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该约定有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环境补贴和总绩效奖是被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属于应发工资，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超过劳动合同约定以外的报酬属于用人单位正当的经营、管理手段，是激励奖励措施而不属于应发劳动报酬，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未就其2018年5月、6月份扣发被上诉人的环境补贴和总绩效奖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上诉人未足额支付上述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工资是否及时支付。自2017年11月起上诉人实际发放工资的时间相比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时间，仍存在多次延误，违反了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而上诉人主张上述工资迟延发放系因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公司管理人员迟延申报数据所致，但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以上述工资迟延发放也受全球金融环境影响所致为由而主张免责，则缺乏法律依据，亦不能予以支持。另外，《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是对应受行政机关处罚的企业严重拖欠工资行为的规定，上诉人是否构成严重拖欠工资行为与其未及时支付工资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无关。故上诉人以其不构成严重拖欠工资行为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支付经济补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工资行为，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一审法院针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出的本诉和反诉诉请，分别作出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存在矛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孙长虎 审 判 员 俞灵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施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