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02刑初169号 公诉机关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大众街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00472310648J。 法定代表人黄刚，院长。 诉讼代理人黄琳，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程阿炳，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文盲，农民，住江西省乐平市。曾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3月被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又因犯放火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监外执行）。因本案，于2018年6月14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叶樟龙，丽水市莲都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以丽莲检刑诉（2019）1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阿炳犯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9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安当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的诉讼代理人黄琳、被告人程阿炳及其指定辩护人叶樟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6月9日，被告人程阿炳因身患白血病入住丽水市血液科病房，后因医药费纠纷与主治医生刘某1发生争吵，遂怀恨在心，并于2018年6月12日晚购买水果刀一把藏于病床枕头下。2018年6月13日8时40分许，医生刘某1、周某、兰某来到程阿炳病床前查房，程阿炳在与刘某1发生争吵后，拿出事先放在枕头下的水果刀刺向刘某1，但未刺中，周某随即拉住程阿炳，刘某1逃往血液科医生办公室。被告人程阿炳挣脱周某后持刀追至医生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门被锁住后，为了泄愤，将血液科护士站内的一台标签打印机、一台针式打印机和一台移动医疗工作站损坏。之后，被告人程阿炳持刀进入了医生办公室与刘某1对峙，后被赶来的丽水市人民医院的保安制服。经鉴定，被损坏标签打印机等物品市场零售价格为人民币13920元。 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书证等予以证实。被告人程阿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程阿炳在故意杀人的犯罪中系犯罪未遂。被告人程阿炳系累犯，且一人犯数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程阿炳对起诉书指控的故意毁坏财物罪没有异议，但对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有异议，辩称其持刀是为了吓唬刘某1，并没有杀害他人的故意。 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程阿炳所持的水果刀不会致人丧命，属于不能犯；2.被害人刘某1有一定过错；3.被告人程阿炳是犯罪未遂；4.被告人程阿炳对故意毁坏财物罪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程阿炳判处缓刑或直接宣告监外执行。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请求判令被告人程阿炳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920元。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9日，被告人程阿炳因身患慢性髓系白血病入住丽水市人民医院外科大楼十楼血液科病房。被告人程阿炳因欠医药费之事抱怨主治医生刘某1，认为医生刘某1故意为难他，遂怀恨在心，并于2018年6月12日下午购买水果刀一把藏于病床枕头下。2018年6月13日8时40分许，医生刘某1、周某、兰某来到程阿炳病床前查房，程阿炳与刘某1发生争吵，被告人程阿炳拿出放在枕头下的水果刀刺向刘某1,因刘某1躲避及时未予刺中，刘某1逃往血液科医生办公室。周某随即双手抱住程阿炳，被告人程阿炳挣脱周某持刀追至医生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门被锁住后，将血液科护士站内的一台标签打印机、一台针式打印机和一台移动医疗工作站损坏。之后，被告人程阿炳持刀闯进医生办公室与刘某1对峙，被赶来的丽水市人民医院的保安制服。经鉴定，被损坏标签打印机等物品市场零售价格为人民币1392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程阿炳的身份情况。 2.扣押决定书及清单、照片，证明从被告人程阿炳处扣押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及其手机一只的事实。 3.设备发票、价格评估，证明被砸损打印机等设备采购时间和价格。 4.治疗记录，证明被告人程阿炳因慢性髓系白血病于2018年6月9日入住丽水市人民医院，期间有言语过激表现，医院于6月12日为其办理擅自出院手续的事实。 5.警情详情及卷宗、出警经过，证明本案报警及出警情况，以及被告人程阿炳在丽水市人民医院10楼血液科被抓获的时间。 6.（2016）浙1102刑初351号刑事判决书、暂予监外执行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程阿炳曾因犯放火罪，于2016年7月12日被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于同日被暂予监外执行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留容容的证言，证明其系丽水市人民医院血液科护士。2018年6月13日8时30分许，其在护士台收费时，听到走廊很吵，见周某医生抱住患者程阿炳，刘某1医生往医生办公室里跑，其跑进办公室准备按报警器，刘医生说已按过了，并反锁了办公室门锁。透过门玻璃看见程阿炳用刀捅门锁，然后听见外面机器摔坏的声音。其和刘医生退到里间的示教室并打电话报警。之后程阿炳冲进办公室，持刀冲向医生刘某1，其上前阻拦未拦住，后程阿炳与拿着凳子的刘某1在办公室对峙，直到医院保安将他制服的事实。 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丽水市人民医院血液科医生。2018年6月9日，被告人程阿炳因“慢性髓系白血病”入住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因欠医疗费，医院已为他减免了3000余元材料费，但仍欠3000余元，程阿炳提出医院先开发票，让其回老家报销后再来医院缴纳。因这不符合医院规定，程阿炳为此情绪激化，声称死了也要拉几个医生垫背。6月13日8时30分许，其与刘某1、兰某来到程阿炳的病床前查房，交谈过程中程阿炳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水果刀，向刘某1刺去，但未刺中，其从后面抱住程阿炳，刘某1趁机逃走，程阿炳挣脱并持刀威胁，其放开程阿炳，向楼梯口逃跑，程阿炳因追不上又开始追刘某1。在医生办公室，程阿炳持刀要砍刘某1，刘某1用凳子护住自己，程阿炳叫着要砍死医生，不放过医生家属。之后，程阿炳被赶来的医院保安制服。在程阿炳挣脱过程中，导致其右手手腕内侧长约5cm弧形伤痕的事实。 3.证人兰某的证言，证明其是丽水市人民医院血液科医生。2018年6月13日8时30分许，其和周某、刘某1医生到程阿炳病床前查房时，程阿炳提出医院先开发票给他回去报销，刘医生说费用未结清不能开发票。程阿炳从枕头下拿出水果刀向刘医生捅去，刘医生躲了一下，周医生抱住程阿炳，刘医生往办公室跑，程阿炳挣脱后，其与周医生往楼梯口跑。之后，程阿炳在办公室拿刀追着刘医生，两人绕着桌子跑，程阿炳叫喊“砍死你”，刘医生拿了一张凳子防卫，其与周医生劝说程阿炳，之后，程阿炳被保安制服。 4.证人江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丽水市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程阿炳因白血病于2018年6月9日入住丽水市人民医院，医院为他进行了两次白细胞分离去除术，他欠费了，但要求医院开结算发票回去报销，医生向他解释这样不符合规定，他冲我们医生发火。程阿炳认为刘某1给他安排了不必要的检查。 5.证人泮礼其的证言，证明其系丽水市人民医院的保安。2018年6月13日8点多，在医院外科大楼10楼血液科，程阿炳持刀要砍血液科医生，大家劝阻无效后，被保安用钢叉和盾牌困住，程阿炳将刀扔向保安人员，被保安人员用钢叉挡下，随后被保安人员制服。期间其右手手腕扭伤、无名指表皮受伤并流血的事实。 6.证人雷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病人家属，2018年6月13日8点多，一男子（程阿炳）很凶的敲医生办公室门，见没有人开门便砸翻护士站设备，嘴里骂着什么，后该男子进入办公室，从办公室跑出一个护士叫大家去帮忙。其进办公室见那男的拿着一把刀站在桌子一边，医生刘某1拿着椅子站在桌子另一边，周围人都劝说男子不要激动，男子称反正要死了，后该男子被赶来的保安控制住，其用手机拍摄了当时情形的事实。 7.证人蓝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6月13日8时40分左右，消控室接到外科大楼10楼的报警，其和保安带设备到现场，一个叫“阿炳”的白血病人在医生办公室与医生刘某1对峙，病人手拿一把刀，刘医生拿着凳子站在对面，中间隔着桌子，周围人都劝说男子不要激动，男子说“他（指刘某1）不让我活，要我死”“我要砍死他”，并挥舞着刀追砍刘某1，后医院保安用钢叉控制他，他用刀向保安扔过来，被另一保安的钢叉挡了一下的事实。 8.证人姜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病人家属，2018年6月13日8点多，其站在医院10楼血液科+7床的床尾，刘医生、周医生来查房，刘医生让+7床的病人去交钱，病人说没钱，并说“我死，你也死”，接着+7床的病人从枕头下拿出一纸盒，从里面拿出刀捅向刘医生，被刘医生躲开，周医生则抱住该病人，刘医生跑到医生办公室，该病人挣脱周医生后追到医生办公室的事实。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丽水市人民医院信息处的工作人员，被告人程阿炳损坏的打印机、移动推车等物品的型号及采购时间、采购价格等的事实。 10.证人叶某证言，证明2018年6月12日下午，被告人程阿炳在与其微信聊天时一直骂医院，说“自己活不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并说医院不给个说法就等医生开早会时把门关起来拿刀去一个个捅，让他们也尝试一下求生的欲望，其劝他不要冲动。 三、被害人刘某1陈述，证明被告人程阿炳于2018年6月9日因为“慢性髓系白血病”入住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因欠治疗费，其了解到他家庭经济困难，请示领导后，为程阿炳减免了3000多元的材料费，后来程阿炳不愿意交款并要求医院开发票拿回去报销，周某医生多次解释，程阿炳听不进去，并说要把事情闹大搞死我们。2018年6月13日8时30分许，其与周某、兰某来到被告人程阿炳的病床前查房，交谈过程中程阿炳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纸盒，拿出一把水果刀，向其刺来，其躺开，未刺到，程阿炳被周某抱住，其逃往医生办公室将门反锁，并启动医院安保系统。程阿炳持刀来到医生办公室，发现门被锁后，在门外挥舞着刀，叫嚣要砍死其及家人，其遂进入医生办公室里间，程阿炳踹开门并冲入里间，推开阻拦的护士留容容后追砍其，其用椅子护住自己，并绕着办公桌躲避，程阿炳与其对峙3、4分钟后，有一个保安空手赶到，并劝说程阿炳放下刀，程阿炳说“死了无所谓，但要找几个医生垫背”，之后，被赶来的医院保安制服的事实。 四、被告人程阿炳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8年6月9日，其因患白血病在丽水市血液科住院，因其欠了医疗费，主治医生催着补交，其希望医院先把发票给其拿去报销了再来医院补交，医生不同意。其因医疗费用与主治医生刘某1在电话中发生争吵，觉得医院把其逼没路了，遂于6月12日傍晚在莲都区府前菜场附近的“正邦厨具”店内购得一把水果刀，藏在病床的枕头下。2018年6月13日8时许，医生刘某1、周某来查房，刘医生又让其交钱，周医生说已经在“爱心筹”上帮其筹钱了，但不知道多久能筹到。其说“这样我不是在等死吗”，刘医生说“你死不死关我屁事”，其想用刀吓唬医生，就说“我们两个一起去死好了”，随即拿出事先放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向刘某1捅去，未捅到刘某1，周某拉住其，刘某1逃往医生办公室，其挣脱周某后持刀往医生办公室追去，发现医生办公室门被锁，就将护士站内设备损坏，后其持刀进入医生办公室，刘某1拿着凳子站在桌子里侧，绕着桌子躲其，其追了半圈，一边追一边说“你不是想我死吗，一起死啊”，两人这样对峙着，期间刘某1说已经帮其费用减免了，后被赶来的医院保安制服。其心里不想杀人，只是想报复医生的事实。 五、价格认定结论书、鉴定书 1.莲价认（2018）120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经鉴定，被损坏的GK斑马888—T标签打印机等物品市场零售价格为人民币13920元的事实。 2.丽莲公司鉴（伤检）〔2018〕71、6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周某、泮礼其人体损伤程度未达到轻微伤标准的事实。 3.丽公司鉴〔2018〕609号鉴定书，证明送检刀刃上血样与泮礼其血样基因型相同。 六、辨认、检查等笔录 1.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程阿炳无法辨认其意图攻击的主治医生真实身份的事实。 2.检查笔录，证明对被告人程阿炳身体检查未发现明显外伤；被害人刘某1身体无明显外伤，周某右手手腕处有2处皮内出血，泮礼其右手无名指受伤的事实。 3.现场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程阿炳辨认购买刀具的正邦厨具现场，持刀追砍医生刘某1的现场及毁坏财物的现场。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从现场提取水果刀一把的事实。 七、视频资料 1.光盘十四张及制作说明，证明2018年6月13日8时40分至8时42分，被告人程阿炳在丽水市人民医院血液科追杀刘某1、故意损坏护士站仪器的情况；被告人程阿炳讯问、辨认及检查的视频；留容容、周某的报案录音。 2.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及光盘一张，证明2018年6月12日被告人程阿炳与叶某微信聊天情况，程阿炳有“自己活不下去了，明天早上趁医院医护人员开早会时候进入办公室拿刀捅”等过激言语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阿炳以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刀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程阿炳故意毁坏医院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程阿炳人一犯两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程阿炳在案发前因治疗费与被害人产生矛盾，怀恨在心，遂产生报复杀人的念头，于是购买水果刀藏于病床的枕头下，案发当日，在医生查房时，被告人程阿炳持刀捅向被害人，为此被告人程阿炳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确，并积极实施杀害他人的行为，故对被告人程阿炳辩称其没有杀害他人故意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程阿炳所持的水果刀刺向人的身体，足以危及他人生命安全，故对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程阿炳所持的水果刀不足以杀害他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医生刘某1对被告人程阿炳进行了不正当医疗诊治或其他过错，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程阿炳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程阿炳已经着手实施杀害他人的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对该起犯罪依法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程阿炳对故意毁坏财物的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程阿炳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对被告人程阿炳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人程阿炳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遭受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以价格认定结论书确定的数额为据。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阿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程阿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丽水市人民医院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三千九百二十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 三、被扣押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旭红 人民陪审员  金 烨 人民陪审员  叶小虹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