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01民辖终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博文，男，199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红马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32号楼7层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756737221D。法定代表人：张宇，执行董事。上诉人杨博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红马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杨博文上诉称：一、《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不能作为双方管辖约定的依据。《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是大麦网事先拟定的，即使合同条款明显不利于消费者，消费者在注册时也无修改的权利，故《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系典型的格式合同，其管辖条款当然为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从维护公平、保护弱者出发，对格式条款从三个方面予以限制：一是提示格式条款的一方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要求予以说明；二是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按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三是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的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的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现就《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效力作出如下考量：1、《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妥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大麦网是否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的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应采取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否则应认定为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大麦网注册界面，用户只要想注册成为大麦网会员就必须接受《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的条款包括管辖条款，其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的选择争议解决的管辖地。同时，大麦网并未对用户直接明示管辖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没有通过合理、明确的方式提示用户注意争议管辖条款。《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内容繁多，协议管辖条款就夹杂在此中诸多资讯信息里面，处于末页，无法明显提示，也未至于突出位置，用户对于《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大多不会认真阅读，而是直接点击同意，甚至不会注意到《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有管辖条款的存在，常常为用户所忽略。因此，《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格式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此外，一审裁定载明的被上诉人在服务协议中就管辖权的约定条款已经采用下划线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该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在针对被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进行答辩期间，已经提供了注册大麦网账号时服务协议的完整视频，视频清晰看出：大麦网并未有任何下划线的提示！2、《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应对作出格式合同提供者作出不利的解释。《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是大麦网提供的格式合同，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大麦网具有优势地位。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具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在本案中，当事人对《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的含义存在不同理解，大麦网认为根据《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必须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而作为消费者的杨博文则认为：‘任何一方均可向……提起诉讼’意味着消费者“可以”向**提起诉讼，也可以选择其他地方提起诉讼。因此其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向收货地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3、《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对消费者是不公平的、不合理，其排除了合同履行地等可提供相对方选择的其他法院管辖的权利，在方便大麦网诉讼的同时大大加重了消费者的维权成本。因此对于广大消费者而言，网上购物的商品或者享受的服务一般价格不高，但其合同履行地却遍布全国各地，与被告住所地相隔甚远。如果根据《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关于协议管辖的规定，可能是被告住所地以外的消费者负担大量额外的、相比购物或者服务价格明显不合理的差旅和时间花费，导致部分消费者被迫放弃应有的诉讼权利，显然不理于市场诚信体系的建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起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经营者不得以格式合同、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或者减轻、免除其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格式合同、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的规定，本案《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应视为无效的格式条款。综上所述，《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管辖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作出对格式合同提供者不利的解释，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应被认定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二、本案由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上诉人的收货地为合肥市蜀山区，合肥市蜀山区即为合同履行地，其在合肥市蜀山区提起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的协议管辖条款是否有效问题。《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中就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如双方就本协议内容或执行发生任何争议，双方应尽力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北京红马传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所在地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服务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协议中的约定管辖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该条规定，确定该服务协议中约定管辖条款是否有效，应着重从“经营者是否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方面来考量。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内容来看，约定管辖条款虽然加了下划线，但是整篇协议中加了下划线的内容明显偏多，约定管辖条款夹杂其中，易为用户所忽略，故可认定不符合“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的情形。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杨博文主张协议管辖条款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网络购物平台中的格式协议管辖条款的内容，虽然并不免除经营者实体上的责任，但是往往排除消费者选择管辖法院的权利。网上购物商品价格大都不高，消费者住所地与经营者住所地往往相隔较远，如果都到经营者住所地法院诉讼，消费者要负担与购物价格相比明显不合理的差旅和时间花费，使诉讼成本大大增加，甚至导致消费者会因得不偿失而放弃诉讼。这就加重了消费者责任、变相限制了消费者的诉讼权利，既不利于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社会经济的正常发展。本案中，从加重上诉人杨博文的责任、变相限制其诉讼权利的角度来看，所涉服务协议中的约定管辖条款也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涉案《大麦网会员服务协议》的协议管辖条款无效，不能作为确定本案管辖的依据，本案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以信息网络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通过信息网络交付标的的，以买受人住所地为合同履行地；通过其他方式交付标的的，收货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的规定，本案收货地在合肥市蜀山区，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上诉人杨博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35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孙礼会审判员 张玉德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施云松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