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25民再1号 原审原告：尚某某，男，某年某月某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奎，贵州雍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雍熙街道办事处劳动街茶林路。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男，该公司经理。 原审原告尚某某与原审被告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建筑二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黔0525民初251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黔0525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10日、2019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尚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奎，原审被告建筑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尚某某的再审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754100元，放弃利息部分的主张;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地块之前属于被告建筑二公司，纳雍县国土局向社会招拍出让，第一轮没有人揭牌。被告及相关部门特别是国土局通过做我的思想工作，要我出价购买该土地，在各方在场的情况下约定以298万元净值购买。2015年10月2日，我与被告经协商达成一致签订《协议书》，约定我向被告购买位于案涉地基，面积为1712.96㎡，总价款为298万元。如果超出298万元，多余部分被告必须退还；如中标价不足298万元，则我必须补足给被告，多交部分系国土局要求按程序保住国家税费才向财政局缴纳。协议签订后，我依约向财政局支付了414.9万元，比协议约定的价款超出了116.9万元，扣除10%的税金即414900元及协议约定的应偿还的外债48万元，其余应依合同退还给我。 原审被告建筑二公司辩称，公司的前经理王某某不管老员工生活，因为管理不善导致公司面临倒闭，老员工到处反映，后王某某打算把案涉地块出卖，他便私自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上面记载的土地性质是划拨。后来员工推举刘某某作为总经理来处理公司对外事务。由于土地证上记载的使用性质是划拨，土地无法由公司自行出卖，必须经过国土局通过合法程序招拍处理。公司向政府汇报后，政府同意将案涉地块挂牌出让，但是第一轮没有人揭牌，政府说由于市场不景气，叫公司自己找买主，后来公司找到尚某某，经过协商后双方签订了协议，约定的298万元出让价是公司员工答应另外一个开发商的价格，其中48万元是黄某某等用于周边协调处理的费用，多余的部分退还给原告，不足部分由原告补足给公司。土地最终拍卖价为414.9万元，扣除298万元，再减去10%的税收，剩余的应当退还给原告。该案已经到了执行阶段，是由于到财政局无法领取该笔资金导致无法执行。 原审原告尚某某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书》应当返还的116.9万元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116.9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从起诉日起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5年10月2日，原告与被告经协商达成《协议书》，约定：“尚某某向建筑二公司购买位于纳雍县雍熙镇电力公司侧边面积为1712.96㎡左右的地基，总价款为298万元。如果超出298万元，多余部分被告必须退还原告;如中标价不足298万元，则原告必须补足给被告”。协议签订后原告依定于2015年12月30日支付了180万元、2016年4月11日支付了234.9万元，共计414.9万元，比协议约定价款298万元超出了116.9万元，根据协议约定超出的116.9万元，被告应当退还给原告，但是被告至今一直不履行退还款项义务。 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原审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在2017年11月20日前支付原告尚某某754100元;二、原告尚某某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5322元，减半收取7661元，由原告尚某某负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举证和质证。 原审原告尚某某为证明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供质证:1、一般缴款书2份，用以证明原告为购买涉案土地已经向财政局打款出让金414.9万元;2、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达成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协议，约定的价款为298万元，原告多支付出去的资金扣除税费后应退还;3、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已经办理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证;4、联合竞标协议（原告与刘某、王某、尚某签订），用以证明四人约定联合竞标的购买涉案土地的情况;5、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告与刘某、王某、尚某四人与纳雍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用以证明原告等四人是通过合法的手段获得的土地;6、说明1份，用以证明尚某慧将相关权利转由其父亲，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被告二建公司质证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建筑二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供质证：1、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公司只收原告250万元，其余48万元是前期开发商使用;2、（2015）60号会议纪要、（2014）169号文件、宗地号ZCCZ2015-01挂牌出让资料，用以证明涉案土地因为以前的土地使用证取得方式为国有划拨导致土地一直转让不出去，后向政府及相关领导汇报，领导告知由政府出面将土地收回，在2015年年初政府收回并答应由政府出面挂牌出让，后公司向政府提交申请要求将案涉土地出让金额返还公司，政府批准并出具了会议纪要;3、被告的请求报告、职工补偿分配方案以及职工名单，职工大会会议纪要、关于妥善安置职工补偿的通知，纳府专议（2016）116号会议纪要、建筑二公司职工大会会议签到表及表决情况统计表，用以证明公司已经召开职工大会通过职工补偿分配方案，但因不是全票通过，住建局未签字，出卖土地的资金才不能领取出来。原审原告尚某某质证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2016年5月5日职工大会会议纪要、建筑二公司关于对公司职工的补偿分配方案、签名册、2017年3月10日召开职工大会表决情况统计表及签到表、2016年5月13日关于妥善安置职工补偿的通知、纳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建筑二公司部分人员《控告书》有关问题的回复、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关于纳雍县建筑二公司地块用地性质调整及指标确定的批复、关于收回并公开出让纳雍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关于收回土地使用权注销国有土地使用证公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档案、公司章程、验资证明书。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本院予以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的依据。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1988年6月，纳雍县人民政府行文《关于批准成立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的通知》（纳府办[1988]48号），成立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2003年，公司申请将名称变更为纳雍县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路某中，由路某中、饶某龙、陈某明、王某某等八名股东出资;2006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某，性质为有限责任，注册资本为190万元;2006年8月31日，公司8位股东申请退出注册资本，此时公司已停止经营，2007年7月13日，公司重新选举刘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2007年10月，公司名称变更为纳雍县第二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某某。因需要缴纳出资资本，刘某某向愿意交钱的42名职工共计收取了30万元的股金作为公司出资资本，并向职工开具了收据，制作了验资报告及公司章程，并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7年12月至2008年元月期间，在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的授权下，公司将出资的股金全额退还给42名职工。刘某某接手公司后，未获得相关资料，无法确认公司职工总人数，公司资质脱审，内部职工矛盾突出，无法承接业务，无法维持公司正常运营。 2009年，建筑二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编号为纳国用（2009）第0153号，地号为2009-0153，地类（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712.96㎡。2013年12月，公司召开职工大会，到会人员59人，会议内容：刘某某告知到会职工，准备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原顺驰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让价为250万元，此次大会未制作会议记录，到会职工是否同意并未体现。2014年10月23日，纳雍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纳雍县建筑二公司地块用地性质调整及指标确定的批复》（纳府复【2014】169号），将建筑二公司地块用地性质调整为商住用地。2015年5月4日，纳雍县人民政府召开了关于土地资产管理工作的专题会议，并下发《关于土地资产管理工作的专题会议纪要》（纳府专议【2015】60号），会议研究同意出让纳雍县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原则同意纳雍县国土资源局报送的《纳雍县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2015年5月6日，纳雍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收回并公开出让纳雍县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纳府复【2015】29号），同意收回并出让纳雍县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式为挂牌出让，出让底价单价为162万元/亩，含提取3.3335万元/亩的铁路建设项目专项资金。2015年5月8日，纳雍县国土局对该地块进行第一次挂牌，并向社会发出挂牌出让公告，公告第二条第一项载明：“纳雍县茶林路建筑二公司地块，挂牌起价为：414.9万元；竞买保证金为100万元，挂牌出让报价增幅为10万元或10万元的整数倍”。公告发出后，无人揭牌。 2015年10月2日，被告为甲方与原告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位于电力公司侧边建筑二公司宅基地1712.96㎡左右，总卖价为298万元；二、甲方出让该地块，经过县政府、土管局挂牌出让，采用招标方式，乙方想参与竞标。为了能够买卖成功，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各项土管部门和规划部门手续；三、乙方中标后，该地块的买价（出让金）298万元，由乙方交给县政府土管局，甲方只能从县政府土管局领取，不得权利向乙方领取出让金和收取其他任何费用；四、乙方为了确保中标，在竞标时，标价一定比其他竞标方高，如果超出298万元，甲方在政府领取出让金时，只能收取298万元，其中公司只能收取250万元，其余48万元为协调费、出差费、打官司所收的费用由黄某某领取还账，多余部分的钱必须退还乙方。如中标价格不到298万元，乙方必须补足甲方。五、为了保证公平、甲方应不少于7人签字，乙方不少于2人签字。甲方签字的人员有刘某某、龙某斋、郭某德、赵某学、艾某奎、黄某明，乙方签字的人员有尚某某、尚某慧。 2015年10月21日，纳雍县国土局对案涉地块发放了第二次挂牌出让公告。2015年11月3日，原告尚某某为甲方，与案外人刘某为乙方、王某为丙方、尚某为丁方签订《联合竞标协议》，约定：甲、乙、丙、丁以各自的优势组成联合体，在联合投标过程中，以甲方为主，使用甲方名义与招标方签订合同，联合使用甲方投标材料。该协议还对中标后，联合体各自的占地面积作了约定。2015年11月30日，原告尚某某和刘某、王某、尚某四人为受让人与纳雍县国土局为出让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四人以414.9万元的出让价获得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尚某某、刘某、王某、尚某四人两次向纳雍县财政局支付土地出让金180万元、234.9万元，共计支付414.9万元。2016年5月25日，尚某某、刘某、王某、尚某四人共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6年8月10日，关于建筑二公司有关遗留问题，纳雍县人民政府召开了会议，并出具会议纪要，会议明确：1、对建筑二公司地块挂牌出让金414.9万元，在建筑二公司缴清相关税费后（含铁路建设基金、10%上交中央财政的土地收益金、税收等）全额返还给建筑二公司自行处置，用于职工安置及偿还债务等。2、由县住建局牵头，雍熙街道、县人社局、工能局、财政局配合，监督指导建筑二公司对该笔资金的处置，主要监督内容为（1）公司职工名册必须通过贵州日报、纳雍电视台、张贴等形式对外公示1个月以上。（2）职工名册经公示无异议后，召开职工大会，对建筑二公司相关职工安置方案，债务偿还方案进行表决，经三分之二以上参会职工表决同意后通过。（3）建筑二公司根据表决通过的相关方案对所返还的土地出让金进行处置。根据会议要求刘某某通过各班组组长提供的信息，确定了公司职工人数为99人。 2017年3月10日，建筑二公司召开职工大会，对人员名单、公司债务情况及分配方案进行公布，纳雍县住建局、人社局、雍熙街道办事处派人参会，本次会议实际到会85人。会上，刘某某公布了登报公示的人员名单、公司债务情况及分配方案，公司地块土地出让金为414.9万元，返还给尚某某116.9万元，由尚某某偿还48万元外债和缴纳相关税费，剩余250万元偿还银行贷款及安置公司职工。方案公布后，根据统计结果，参会人员中同意分配方案的为61人，24人不同意分配方案，同意人员达到参会职工三分之二以上，不同意的理由为公司职工人员未确定，公司返还给开发商的钱不是公司表决通过，要求刘某某提供分配资金的明细账及相关依据。会议决定由刘某某进一步核实公司职工名单及工龄公分，进一步完善分配方案和分配资金的明细账及相关依据。 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洪某勇、洪某富、黄某某、黄某、尚某某为甲方与**、尚某某、邬秋华、彭国祥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介绍建筑二公司的老房屋基地1712.96㎡卖给乙方，甲方承诺配合建筑二公司办理政府批文、城建手续、土管手续后，其他手续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洪某勇、洪某富、黄某某、黄某不是公司职工，而是中介人，尚某某即作为中介人与洪某勇、洪某富、黄某某、黄某分配中介利益，又作为购买人之一，共同出资购买案涉地块。2014年5月2日，刘某某向黄某某、洪某勇、黄某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集资购地用费20万元（其中黄某某6万元、洪某勇6万元、黄某6万元、刘某某2万元）作为办手续用费，还载明有好处大家一起分。 本案所称的顺驰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尚某某等人准备成立的房开公司，最终未成立，实际控制人是尚某某。尚某慧为原告尚某某的长女，尚某慧已明确放弃其权利。尚某某已在案涉地块上修建了七层楼房。现土地出让金尚未按县政府会议纪要要求返还给建筑二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尚某某是否为完全独立的诉讼主体；2、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原告尚某某是否为完全独立的诉讼主体的问题。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有尚某慧及尚某某的签字，但尚某慧作为原告尚某某之女，在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双方协议的要求，因此尚某慧只是名义上的合同参与人，并不是实际上的合同权利人，其已明确放弃权利，故尚某慧未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尚某某的行为并不损害其利益，其可作为完全独立的诉讼主体。 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应从建筑二公司占有使用土地的性质进行分析，公司最初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使用的土地是划拨性质，未经过出让转为商业用地，建筑二公司只享有使用权，并无处分权。如需处分，必须经政府部门调整土地使用性质后，由国有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挂牌出让，且出让价由政府部门按规定的标准确定。建筑二公司将其仅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按明显低于政府部门确定出让价，以签订协议的方式转让给尚某某，该处分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无效。其次，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前，建筑二公司对公司财产的处置未经三分之二以上职工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然无效。无效的协议对双方自始不具有约束力。再者，尚某某等四人已以合理的价格在纳雍县国土局获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不存在任何利益损失，其四人与纳雍县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约定需要退还相应的出让款。虽然纳雍县人民政府会议决定将出让金扣除税收后返还建筑二公司，但因建筑二公司自身原因，其并未获得出让金，公司对该出让金无权处分，尚某某也未向建筑二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且尚某某与建筑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同尚某某等四人与纳雍县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间并无关联性，原告要求无权处分出让金的建筑二公司返还其已交纳给国家的出让金，缺失了法律基础。综上，尚某某以无效的《协议书》为基础，要求建筑二公司退还出让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5民初2511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尚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7661元，由原审原告尚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明香 人民陪审员  彭 燕 人民陪审员  聂忠翠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彭朝婷 书记员丁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