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华鹿皮鞋厂。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工业区昆仑路62号3-4层。投资人：林帆华，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洋，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个体工商户）。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红旗大街899号二层二区105室。经营者：王明有，男，汉族，1966年12月2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华，黑龙江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艳，女，汉族，1973年3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上诉人温州市华鹿皮鞋厂（以下简称华鹿皮鞋厂）为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以下简称大艳鞋业）、吴春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鹿皮鞋厂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华鹿皮鞋厂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大艳鞋业、吴春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货款金额也认定正确，但对于货物库存的酌情认定从而对货款金额调整以及利息的酌情调整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对华鹿皮鞋厂是不公平的。一、因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之间是买卖关系故不存在库存问题，一审法院不应当对货款金额酌情进行调整。1.货物买卖关系中的货物一经交付，所有权就已经转移，大艳鞋业、吴春艳自身的销售情况与华鹿皮鞋厂无关，双方的合同也并未约定华鹿皮鞋厂对大艳鞋业、吴春艳的存货需要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不存在货物库存的争议，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对货物都是每单计算，每单与大艳鞋业、吴春艳进行核对，个别存在退货的也直接已在货款金额中予以扣减，华鹿皮鞋厂诉请的货款金额是实际发货数额精确计算得出的，且大艳鞋业、吴春艳从未向华鹿皮鞋厂提出过所谓的库存争议，也未就货款金额提出异议，其只是一直拖欠货款不予支付。至此次诉讼，大艳鞋业、吴春艳也未就其所主张的库存、质量等相关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3.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约定“因甲方给乙方不能卖的鞋子，无回单的鞋款共同承担，甲方按8折让利给乙方”并不如一审法院理解的只要存在库存所有货款就要按8折计算。该条款的意思是乙方向甲方购买的产品，如果某一款销售情况不好不产生该款式第二次采购的，则该款式货物金额按8折计算。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在签订合同后，产生此类情况的就只有四款鞋，其他鞋款均是多次下订单购货的，而该四款鞋的总金额只有三万多元，即使都要按合同约定只能是该四款鞋的货款进行8折计算。二、《购销合同书》第四条已明确约定延期付款的迟延违约金为月息1%，该约定未超出利息约定的法定范围，约定付款的截止日期是春节前，也系双方的意思表示。华鹿皮鞋厂诉请按月息1%从法定春节假期之后开始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故进行酌情调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大艳鞋业辩称：大艳鞋业在一审中一直主张与华鹿皮鞋厂是代销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在庭审过程中，大艳鞋业出具了华鹿皮鞋厂为大艳鞋业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同时根据双方真实合作行为，华鹿皮鞋厂是在接受大艳鞋业出具的鞋样后，根据该样品制作出鞋品发给大艳鞋业进行销售。在此过程中，双方对鞋品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大艳鞋业对华鹿皮鞋厂单方出具的单子所表明的价格不予认可。同时根据在以往合作过程中，双方结算确认均是在双方进行对账后进行的最终价格结算。华鹿皮鞋厂制作的大量鞋品存在质量问题，经大艳鞋业提出后，并没有改正，大艳鞋业在销售过程中受到客户大量的投诉，给大艳鞋业的商业信誉造成了恶劣影响，所以大艳鞋业对于华鹿皮鞋厂所主张的价格不予认可。大艳鞋业认为基于双方合作的事实，认可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价格数额，接受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华鹿皮鞋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春艳未作答辩。华鹿皮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艳鞋业、吴春燕支付华鹿皮鞋厂货款100441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艳鞋业、吴春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是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销合同关系。2016年1月5日，华鹿皮鞋厂授权委托大艳鞋业的经营者王明有在哈尔滨地区代理销售生产的“媗妮”牌皮鞋，为期一年。到期后又于2017年1月4日再次授权委托王明有在哈尔滨代为销售其生产的鞋品，为期一年（2017年1月4日起至2018年1月3日止）。2017年9月16日，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签订购销合同书，明确写明大艳鞋业、吴春艳向华鹿皮鞋厂订购“媗妮”牌皮鞋，双方之间形成皮鞋买卖的事实，一审法院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大艳鞋业、吴春艳辩称本案系代销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欠货款金额的认定。2017年9月16日，华鹿皮鞋厂、吴春艳与大艳鞋业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大艳鞋业、吴春艳可以到华鹿皮鞋厂样品室以书面形式订货，也可以看图片微信订货，大艳鞋业、吴春艳订货后不得随意更改或退货；大艳鞋业、吴春艳指定华鹿皮鞋厂发货至其指定的托运部，未指定的华鹿皮鞋厂可发货至该线路任何托运部，发货至托运部温州收货点即为交货（以托运部运单为依据），付款方式为华鹿皮鞋厂给予大艳鞋业、吴春艳一百万元的信用额度，等等。当天，双方并对2017年4月30日之前的买卖往来账目进行结算，大艳鞋业、吴春艳确认结欠华鹿皮鞋厂货款金额63万元，并由吴春艳出具一份“欠款客户：吴春艳。温州市华鹿皮鞋厂发货至2017年4月31日（应为2017年4月30日）止，经协商后，欠到华鹿皮鞋厂剩余货款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整（?630000.00）。如2017年9月底汇款贰拾贰万元抵贰拾叁万元。尚欠肆拾万元陆续发货陆续汇款。欠款人：吴春艳，2017年9月16日”的对账结算单和一份“华鹿鞋业发货和订合同的乙方为吴春艳，‘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经营者王明有与吴春艳是夫妻，发货单为方便收货可写‘王明有’本人均为确认”的确认单给华鹿皮鞋厂收执。尔后，大艳鞋业、吴春艳继续向华鹿皮鞋厂订货，华鹿皮鞋厂从2017年8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9日止陆续向大艳鞋业、吴春艳发货合计金额1204416元，加上2017年4月30日前欠款63万元【需要说明：大艳鞋业、吴春艳于2017年9月21日、9月30日分别支付给华鹿皮鞋厂货款金额5万元、10万元，不足《对账欠款单》上“温州市华鹿皮鞋厂发货至2017年4月31日止，经协商后，欠到华鹿皮鞋厂剩余货款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整（?630000.00）。如2017年9月底汇款贰拾贰万元抵贰拾叁万元。尚欠肆拾万元陆续发货陆续汇款”约定的时间内付款金额，故仍认定欠款为63万元】，扣除大艳鞋业、吴春艳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汇给华鹿皮鞋厂货款金额合计82万元（其中2017年9月21日付5万元、9月21日付10万元，10月8日付5万元、10月12日付5万元，10月19日付5万元、10月21日付5万元、10月22日付7万元、10月31日付5万元、11月7日付5万元、11月9日付5万元、11月17日付5万元、11月20日付5万元、11月30日付10万元、2017年12月16日付5万元）。截至2017年的12月17日止，大艳鞋业、吴春艳尚欠货款金额是1004416元。第三是关于双方诉争的货物库存认定。根据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于2018年9月16日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书》所记载第四条中“付款方式：甲方（指华鹿皮鞋厂）给予乙方（指大艳鞋业、吴春艳）一百万元（?1000000.00）的信用额度，达到此额度乙方必须汇款，否则乙方有权不发货”和第五条“因甲方给乙不能卖的鞋子，无回单的鞋款共同承担，甲方按8折让利给乙方”。截至2018年5月10日起诉之日止，华鹿皮鞋厂向大艳鞋业、吴春艳供货金额1004416元，因大艳鞋业、吴春艳以货存尚未销售予以拒付货款，华鹿皮鞋厂则以供货金额已达100万元的信用额度亦不予发货，故引发了本案的纠纷。由于大艳鞋业、吴春艳未能在本院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库存货款的数量、金额以及货品质量的书面依据，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考虑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因货品库存结算问题多次协商无果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中的约定“因甲方给乙不能卖的鞋子，无回单的鞋款共同承担，甲方按8折让利给乙方”，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大艳鞋业、吴春艳尚欠华鹿皮鞋厂货款1004416元按8折结算为803532.8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现华鹿皮鞋厂作为出卖人已将合同的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大艳鞋业、吴春艳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支付价款。吴春艳于2017年9月16日出具的对账欠款单、确认单，以及在微信对华鹿皮鞋厂2017年8-12月份的对账单予以确认，明确了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现华鹿皮鞋厂要求大艳鞋业、吴春艳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华鹿皮鞋厂主张从2018年2月16日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的诉请主张，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艳鞋业、吴春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华鹿皮鞋厂货款803532.80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华鹿皮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0元，减半收取6920元，由华鹿皮鞋厂负担1384元，大艳鞋业、吴春艳负担5536元。二审中，大艳鞋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发货汇兑明细三份，用以证明3月5日至4月23日无返单鞋款175260元，5月7日至6月19日无返单鞋款80200元。2.手写材料一份，用以证明8月9日无返单鞋款52272元，10月1日无返单鞋款64344元。华鹿皮鞋厂、吴春艳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鹿皮鞋厂质证认为：证据1并非本案2017年涉及到的货物（棉鞋、冬鞋），清单上载明的相应货物的信息均是双方2016年交易的货物，该部分货款双方已结算，大艳鞋业、吴春艳已清偿货款，双方无任何争议，该事实可以双方在2017年9月16日签署的对账欠款单予以证实，该对账单可以确认2017年4月31日之前的货物双方已结算确认最后的欠款金额是63万元，大艳鞋业、吴春艳在之后已经支付63万元，同时2017年的货物是在2017年8月20日开始发货的，与该明细中所载明的所谓4、5、6月份的数据明显矛盾，本案涉及的货款是从2017年8月20日开始计算的。证据2有四款系华鹿皮鞋厂承认的无回单的款式（7391、6105、A7383-1、TE7359-2），总共货款是34908元，按照80%折扣计算需要减掉6981.6元，除该四款之外其他的都是有回单的，鞋的样码是一样的，只是前面有前缀不同，前缀不同的话配饰可能会不同，其他鞋款均有重复下单的记录，华鹿皮鞋厂也提供相应明细。对方提供的发货明细中的四位数发货型号的第一位数是代表年份的，6开头的就是2016年的，7开头的就是2017年的，在2017年表格中部分6开头的就是在2017年重新发2016的货的。本院经审理认为，华鹿皮鞋厂对大艳鞋业提交证据所证明的返单型号和金额均有异议，且该些证据系大艳鞋业单方出具，未经华鹿皮鞋厂签字确认，因此，本院对此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定。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根据华鹿皮鞋厂的自认，大艳鞋业、吴春艳无回单的货款为34908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将大艳鞋业尚欠华鹿皮鞋厂货款100416元按8折进行结算、调整《购销合同书》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标准及确定利息损失起付时间为华鹿皮鞋厂起诉之日是否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当事人就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明确约定后，除非存在显失公平等撤销权情形，否则司法权不宜直接进行干预调整。本案中，华鹿皮鞋厂与大艳鞋业、吴春艳明确约定按8折结算的鞋子是“不能卖的鞋子，无回单的鞋款”，法院按8折计算的前提是存在上述情形，此后才依据存在该情形鞋子的具体数量和金额进行折算，一审法院以双方多次协商无果而根据公平原则进行折算，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在华鹿皮鞋厂已提供证据证明大艳鞋业、吴春艳尚欠货款金额的情况下，大艳鞋业主张抵扣，则大艳鞋业负有证明具备抵扣约定及抵扣金额的举证责任，但大艳鞋业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华鹿皮鞋厂生产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和“不能卖的鞋子，无回单的鞋款”的数量和金额，因此，本院以华鹿皮鞋厂自认的“无回单的鞋款”金额34908元作为折算依据，扣减后，大艳鞋业、吴春艳应付金额为997434.4元。《购销合同书》第四条约定春季单鞋的付款时间为每年6月25日前，凉鞋的付款时间为每年9月25日前，秋季单鞋和棉鞋的付款时间为春节前，华鹿皮鞋厂主张从2018年2月16日开始赔偿利息损失，则需举证证明2017年12月前所发鞋子中各季鞋子的数量和金额，而根据华鹿皮鞋厂一审提供的发货单并不能直接推断出各季鞋子的数量和金额，且双方对2017年4月30日之前的63万元欠款利息损失如何支付并无约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从华鹿皮鞋厂起诉之日起计算，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在有约定计算标准，且该标准并未超过法定参考标准的情况下予以调整，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华鹿皮鞋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二、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吴春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温州市华鹿皮鞋厂货款997434.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997434.4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温州市华鹿皮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0元，减半收取6920元，由温州市华鹿皮鞋厂负担48元，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吴春艳共同负担6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由温州市华鹿皮鞋厂负担150元，哈尔滨市大新鞋城大艳鞋业、吴春艳共同负担41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斌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