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12民初5531号 原告：佟晓霞，女，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科学技术协会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耿丽娜，山东海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甄月旺，董事长。 被告：甄月旺，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住呼和浩特市。 被告：刘向东，男，生于1974年1月24日，汉族，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 被告：丛湘利，男，生于1965年11月2日，汉族，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股东，住呼和浩特市。 被告：济南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9010697478120。 法定代表人：孙世会，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民、侯本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佟晓霞与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轩世家公司)、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济南广播电视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1月15日立案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6）鲁0112民初686号民事判决书，后济南广播电视台不服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鲁01民终26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佟晓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宗，济南广播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民、侯本庆到庭参加诉讼，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晓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宸轩世家公司、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赔偿其经济损失65000元及逾期损失。2、济南广播电视台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5年期间，宸轩世家公司与济南广播电视台联合发布了电视、平面等多个家装广告，该广告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广。佟晓霞正是通过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的广告宣传接触到宸轩世家公司。作为消费者的佟晓霞基于对济南广播电视台与宸轩世家公司联合发起的装修活动的信赖从而与宸轩世家公司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宸轩世家公司为佟晓霞的房屋进行装修，佟晓霞为此共支付相关款项65000元。但宸轩世家公司未按合同履行相关义务，其相关人员均不知去向，给佟晓霞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缺席未答辩。 甄月旺缺席未答辩。 刘向东缺席未答辩。 丛湘利缺席未答辩。 济南广播电视台辩称，一、佟晓霞要求济南广播电视台承担侵权行为的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佟晓霞所谓的经济损失，是由于宸轩世家公司资金断裂，人员跑路所致，与所谓的济南广播电视台的虚假宣传、发布虚假广告无关。佟晓霞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济南广播电视台为宸轩世家公司发布的广告为虚假宣传、虚假广告。二、佟晓霞所诉称的装修款损失与济南广播电视台为宸轩世家公司发布广告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佟晓霞提供的证据显示，佟晓霞于2014年11月29日宸轩世家公司转账支付定金，2015年5月12日双方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广告的时间为2015年3月17日，因此，佟晓霞并非因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的广告宣传从而接触到宸轩世家公司，宸轩世家公司因资金链断裂、人员跑路导致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与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广告的行为无关。三、佟晓霞与宸轩世家公司签订《住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履行的时间以广告发布的时间均发生在广告法施行之前。因此应适用1995年2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综上所述，佟晓霞要求济南广播电视台承担侵权行为的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3月17日，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宸轩世家公司）与济南广播电视台电视广告中心（乙方，以下简称济南广播电视台）签订《宸轩世家-济南广播电视台电视广告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媒体上投放广告及组织团购活动。内容为：一、合同期限：本合同有效期间为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甲乙双方应当受到本合同相关条款的约束。二、发布的广告品牌：宸轩世家家装模式宣传片、宸轩世家团购宣传片等。三、广告投放政策及排期：1、……。2、合同量：甲方承诺2015年全年总投放量不低于3000000.00，即人民币三百万元整为准；甲方承诺2015年全年至少发起六场“宸轩家装团购专场活动”，每场活动费用不低于150000.00，即不低于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乙方按照协议在济南广播电视台对甲方产品团购促销活动进行宣传造势。……。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15年6月4日，宸轩世家公司向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出停播通知，称宸轩世家公司因经营路线调整暂需停专题片投放。后济南广播电视台停止播放宸轩世家公司的广告片。在签订此合同之前，宸轩世家公司与济南广播电视台之间就存在此类业务。 2014年7月20日，佟晓霞向宸轩世家公司支付预定金2000元，2015年5月30日，佟晓霞向宸轩世家公司支付补齐预定金款项18000元。2015年6月20日，佟晓霞（甲方）与宸轩世家公司（乙方）签订《宸轩世家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宸轩世家公司为佟晓霞位于济南市的房屋进行装修。合同约定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约定工程预算为100000元，工程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需向乙方支付首付款65%，即人民币65000元，中期款开工后约20-25天内完成吊顶造型等。在开始进行饰面作业之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中期款，本合同总金额的30%即人民币30000元，剩余工程款5%即人民币5000元在双方验收合格后的三日内付清余款。之后，佟晓霞向宸轩世家公司分别支付首期款10000元和35000元。宸轩世家公司对佟晓霞的房屋没有进行过任何装修。2015年7月份，佟晓霞通过网页新闻得知宸轩世家公司因资金链断裂陷入经营危机，公司已经没有人员办公经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经审理认定如下： 一、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的相关广告是否构成虚假广告。佟晓霞提供视频资料一份，证实在宸轩世家公司的家装活动中，有“宸轩世家公司携手济南广播电视台”等宣传用语，并由该台“菠萝哥哥”等当地知名主持人现场主持。在广告宣传片中有宸轩世家公司为“全国连锁企业、工厂化装修”等用语。在新闻报道节目《有么说么》中变相穿插播放宸轩世家公司宣传广告，为其产品服务做推荐。佟晓霞提交优酷网下载宣传片视频二段，内容为济南广播电视台携手宸轩世家进行酬宾活动，并有“低成本、工厂化、优惠价、连锁经营”等宣传用语。在山东卫视新闻节目中，有宸轩世家公司因资金断裂公司股东跑路，给客户及供货商造成巨大损失的报道。案件审理中，本院要求济南广播电视台提交其与宸轩世家公司合同约定播放的广告片以及有关该公司广告的档案资料，济南广播电视台提交广告片段视频一段，其内容与佟晓霞提交的视频内容不同，并陈述双方合同早已经因为宸轩世家公司的违约停止履行，根据行业惯例不留存广告片，且工商管理机关也并不要求广告发布者留存广告片，故无法提交广告片。本院经审理认为，佟晓霞提供的视频资料中，虽然有一部分视频没有济南广播电视台的台标，但是广告宣传片中体现的“济南电视台携手宸轩世家、宸轩世家联合济南电视台、工厂化装修、全国连锁”等广告语以及济南广播电视台主持人为宸轩世家公司宣传造势的活动现场，可与宸轩世家公司与济南广播电视台签订的广告合同中的约定的宸轩世家家装模式宣传片、宸轩世家团购宣传片以及济南广播电视台对团购促销活动进行宣传造势等内容相互佐证，而济南广播电视台在举证能力明显优于佟晓霞的情况下，既没有提交与之相反的证据，也没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涉案广告的档案资料，因此本院对佟晓霞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以此认定佟晓霞提交的广告即为济南广播电视台播放的广告，该台主持人与宸轩世家公司所做的现场推介活动为履行双方合同之行为。济南广播电视台作为济南地区的主流媒体平台，在本地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其在本台的多个电视频道大密度播放宸轩世家公司的广告片，并由该台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主持人联合宸轩世家公司进行现场宣传推介，将一个仅有50万元实收资本、在当地几乎无任何影响力的装饰公司宣传为“工厂化装修、全国连锁”的家装公司，其广告片存在夸大宣传以及通过新闻报道变相造势的情形。因此济南广播电视台播放的该广告有虚假成分。 二、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的广告与佟晓霞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济南广播电视台是否应承担责任。佟晓霞主张其系因看到了济南广播电视台的广告宣传，出于对电视台的信任，并因朋友的推荐，选定了宸轩世家公司对自己房屋进行装修，并主张济南广播电视台违规播放广告，存在虚假宣传的内容，应当承担广告发布者的连带责任。济南广播电视台称主持人现场为宸轩世家公司造势仅是一种商业活动，并非是电视台播放的广告，优酷网上的视频是网友自行上传的，并无济南广播电视台的台标，不是济南广播电视台播放的广告片。宸轩世家公司不能履行家装合同，与济南广播电视台发布广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是宸轩世家公司家装的技术和质量出现问题，而是其资金断裂，股东跑路，任何一家电视台不能保证广告主的正常经营，这也不是电视台规范发布广告能够避免的，电视台作为广告发布者不应当承担广告主不能正常经营造成的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造成佟晓霞损失的直接侵权人系宸轩世家公司，宸轩世家公司因资金断裂，股东跑路导致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引发本案诉讼的直接原因，佟晓霞的损失与宸轩世家公司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济南广播电视台作为济南地区的主流媒体运营平台在当地具有较高的社会影响力，在媒体受众中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其发布的广告内容客观上能够促使佟晓霞加强对宸轩世家公司的信赖，对于其选择宸轩世家公司为自己提供家装服务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同时，该台作为广告经营者和发布者，没有按照《广告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建立、健全广告业务的承接登记、审核、档案管理制度。直至本次诉讼中也没有能够提供涉案广告的相关档案资料，其以行业惯例及管理部门没有要求为由不保留广告片的抗辩不能成立。济南广播电视台仅对宸轩世家公司的经营范围、注册资本进行必要的表象审查，即将宸轩世家公司宣传为“工厂化装修、全国连锁”的家装公司，未能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本案中，佟晓霞与宸轩世家公司签订装修合同的时间以及广告发布的时间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施行时间即2015年9月1日之前，故本案应适用1995年2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佟晓霞要求济南广播电视台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广告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和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发布的，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济南广播电视台未能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发布带有虚假成分的广告，使佟晓霞出于对当地有影响力的主流媒体信任，与宸轩世家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造成损失，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并非唯一原因，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三、宸轩世家公司股东甄月旺、刘向东、从湘利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以及佟晓霞的损失范围。宸轩世家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其注册资本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实缴出资额分别为40万元、5万元、5万元。2014年5月，宸轩世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分别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5年5月6日。当日宸轩世家公司作出章程修正，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的出资额分别变更为90万元、55万元、55万元，并于2014年5月9日进行了公示，信息为刘向东认缴55万元，实缴0元；丛湘利认缴55万元，实缴0元；甄月旺认缴90万元，实缴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宸轩世家公司作出注册资本变更后，三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到位，将合计150万元实缴出资资本的期限确定为20年，而其一年与济南广播电视台签订广告合约高达300万元，在变更资本登记较短的时间内即导致其公司资金断裂，装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在公司经营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后，三股东并没有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而是采取跑路的方式恶意逃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佟晓霞要求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签订后，宸轩世家公司对佟晓霞房屋未进行任何装修，因此,宸轩世家公司对已经收取的佟晓霞工程款65000元应当予以退还。宸轩世家公司与佟晓霞签订的装修合同已履行不能，该应当退还佟晓霞工程款65000元即为佟晓霞的损失范围。 本院认为，宸轩世家公司与佟晓霞签订了装修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佟晓霞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装修款，宸轩世家公司未依约为佟晓霞提供装修服务，给佟晓霞造成了损害，侵犯了佟晓霞的权利，其应当将装修款退还佟晓霞。关于佟晓霞主张的逾期损失，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在公司在公司股权变更后三人的实缴出资均未到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带有虚假成分的广告宣传，资金链断裂后恶意逃债，且佟晓霞的损失范围未超出其未认缴的注册资本，故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应在各自认缴出资的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济南广播电视台未尽到其应尽的审查义务，在为宸轩世家公司所做的广告宣传片、团购活动中存在虚假成分的宣传，但对于损害系多因一果，应当在所造成损失20%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佟晓霞装修款损失6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对前述第一项所列款项在各自认缴的50万元合计1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济南广播电视台对佟晓霞的装修损失在13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佟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济南宸轩世家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甄月旺、刘向东、丛湘利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笃勇 人民陪审员 ：郑洪娟 人民陪审员 ：刘庆宝 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