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甘7101行初390号 原告梁伟，男，汉族，1980年10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兰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柏潭、岳林林，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砂坪村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鹏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鑫荣，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魏晋诚，该局广武门派出所民警。 第三人张××，男，汉族，2010年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兰州市。 法定代理人张建忠，男，汉族，1966年2月1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兰州市。 法定代理人马慧，女，回族，1978年12月18日，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兰州市。 原告梁伟诉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第三人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于2019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于12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并于2020年2月21日依法追加第三人张××参加本案诉讼，当日向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梁伟委托代理人王柏潭、岳林林，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委托代理人陈鑫荣、魏晋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法定代理人经法庭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7月3日，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作出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9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违法行为人梁伟在位于本市城关区秦安路7号华富大厦电梯内，持拳在张××前胸部打一拳。以上事实有违法行为人询问笔录、辨认笔录、视频监控、被害人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笔录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梁伟以殴打他人行政拘留十五日。 原告梁伟诉称，2019年6月27日下午，原告在城关区华富大厦电梯内看到第三人张××欺负比他矮小的女同学，即出面制止，因张××心怀不满，原告顺势握拳朝张××推了一把，将其推入电梯。7月2日晚6点左右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广武门派出所民警口头传唤原告梁伟到派出所，原告及时到指定地点接受询问，原告如实陈述当时事发经过，在观看了事发的现场视频后，原告提出异议，说明此举是为了保护现场小女孩，只是将男孩推了一把，并未对其进行殴打。7月2日晚上11点左右办案民警告知原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作出了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凌晨3点原告被送往桃树坪拘留所，原告对处罚不服，准备向兰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但考虑到原告在拘留所，最终放弃了行政复议。原告认为，一、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提供的材料无法全面、客观证明原告对张××进行了殴打,该决定未对案件事实正确认定，特别是实施违法行为的手段、后果以及其他情节，未能全面调查，故该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处罚显失公平。二、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前，未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义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在处罚决定作出前由于被告未履行告知义务，而让原告丧失了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进而公安机关未进行复核，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被告2019年7月2日做出的行政处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作出的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行政行为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辩称，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2019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违法行为人梁伟在位于本市城关区秦安路7号华富大厦电梯内，持拳在张××前胸部打一拳。后经视频追踪比对，发现该案件违法行为人梁伟，2019年7月2日经电话联系到梁伟本人，2019年7月2日19时许违法行为人梁伟到广武门派出所投案，经调查询问，梁伟如实陈述了违法事实;二、作出的行政处罚有违法行为人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监控视频、被害人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笔录等证据证实；三、作出的行政处罚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受案登记表》城公（广）受案字[2019]1975号，证明广武门派出所对梁伟殴打他人一案依法进行了受理；2.《受案回执》，证明对报案人所报案件进行了受案并告知；3.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办案单位对梁伟进行行政处罚前审批；4.呈请结案报告书，证明梁伟殴打他人一案现已办理完结；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对梁伟进行了处罚前告知；6.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对梁伟的行政处罚内容；7.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对原告的行政拘留执行完毕；8.城公（广）行拘通字[2019]158号《被拘留人家属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对梁伟拘留后对其家属进行了告知；9.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到场通知书，证明办案单位对张××进行询问时通知了其法定代理人到场；10.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3份，证明办案机关对梁伟、张××、邵文艳询问前进行了权利义务告知。第二组证据：1.梁伟询问笔录，证明违法行为人梁伟对案情进行的陈述；2.张××询问笔录，证明本案受害人张××对案情进行的陈述；3.邵文艳询问笔录，证明邵文艳对案情的陈述；4.梁伟的辨认笔录2份，证明梁伟对监控录像中自己影像的辨认及对受害人张××的辨认；5.邵文艳的辨认笔录，证明确认殴打张××的男子为梁伟；6.受害人张××的辨认笔录，证明确认殴打张××的男子为梁伟；7.抓获经过，证明梁伟到案经过;8.查处经过，证明办案机关查处此案的经过;9.梁伟户籍证明，证明梁伟实施违法行为时系成年人；10.办案区登记表，证明梁伟在办案区接受询问调查；11.视频光盘，事发现场物业调取的录像，证明影像记录的是事发现场过程。 第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认为，证据3没有集体讨论的记录，不符合行政处罚法相关内容。证据5告知笔录作出的时间是2019年7月2日23时，处罚决定作出时间是7月3日凌晨1时，未给原告留下陈述申辩的时间。对第二组证据1-4、6-10的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认为，辨认笔录的辨认目的与本案无关，属于非法证据；被告提交的询问笔录内容不全，并未对被欺凌的女孩进行询问。对证据1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视频资料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反映不出梁伟对张××是殴打，电梯里面证人较多，张××欺辱小女孩的事实电梯里的人都可以作证，而被告未对这些证人进行询问，未完全调查案件全部事实。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处罚决定书，是本案所审查行政行为的载体，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的过程，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提出的邵文艳辨认笔录的辨认目的与本案无关的问题，由于辨认过程及结果载明为“华富大厦电梯内殴打张××的男子”故与本案有关联性，辨认目的属于公安机关制作笔录时的笔误，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8日17时38分，张××母亲马慧向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广武门派出所报案称：2019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张××在位于本市城关区秦安路7号华富大厦电梯内，被一陌生男子持拳在其前胸部打一拳。接到报案后，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广武门派出所于当日进行受理。在调查中经视频追踪比对，发现该案件违法行为人梁伟。2019年7月2日经电话联系到梁伟本人，同日19时许违法行为人梁伟到广武门派出所投案。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依法对第三人张××和证人邵文艳进行询问。经调查核实，2019年6月27日16时30分许，在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秦安路7号华富大厦电梯内，梁伟看到本案第三人张××欺负一女生，即上前进行警告，张××表示不满后，梁伟持拳在张××前胸部打一拳。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认定梁伟殴打第三人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梁伟以殴打他人行政拘留十五日。该处罚决定已执行完毕。原告梁伟对处罚决定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本案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对行政区域内的治安案件负有管理职责，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经查，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殴打、伤害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的情形。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认定原告殴打、伤害不满十四周岁的人，作出行政处罚的证据有询问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在法庭调查过程中，根据第三人和证人的调查笔录，均有“我就欺负了咋了的”陈述，但被告在办理案件时，未对事发当时电梯里的女孩进行核实。本案在审理过程，被告称因无法与“小女孩”取得联系，未能对案件事实进行核实。对于第三人张××是否受到伤害的事实，均为张××和证人在公安机关接收询问时的回忆和口述，被告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通过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梁伟作为成年人，在电梯里对第三人张××实施的行为是出于警示、教育的目的，而不是为了达到故意伤害的结果。所以，对于原告是否存在殴打、伤害第三人张××的情节，被告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据此，被告认定原告的行为构成殴打、伤害第三人的证据不足。 关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第一，《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人民警察证，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本案中，2019年6月28日17时38分，张××母亲马慧报案，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广武门派出受理后，于2019年7月2日经电话联系梁伟，梁伟的询问笔录记载“口头传唤”，梁伟并非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应使用传唤证传唤。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本案中，梁伟接受询问后，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供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的书面证据，违反传唤和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的法定程序。第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实施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当场告知当事人家属实施强制措施的公安机关、理由、地点和期限；无法当场告知的，应当在实施强制措施后立即通过电话、短信、传真等方式通知。被告于2019年7月3日凌晨对梁伟实施强制措施，2019年7月4日告知其家属，未及时通知家属，不符合实施强制措施后立即通知的规定。第四，《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进行询问、辨认、检查、勘验，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等调查取证工作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并表明执法身份。本案中，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关于执法人员身份信息的证据。据此，被告作出行政处罚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三）出于他人胁迫或者诱骗的；（四）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五）有立功表现的。被告在“抓获经过”中载明：“梁伟于2019年7月2日19时到所里投案自首”，但在处罚时，作出了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决定。被告认为自首成立，仅给与拘留不并处罚款，等于从轻处罚。拘留与罚款并罚，过罚相当，不是仅拘留不罚款就是减轻处罚，违反了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规定，量罚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作出的城公（广）行罚决字[2019]420号行政处罚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至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李新艳 审 判 员 汤玉生 审 判 员 岳亚丽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素萍 书 记 员 贾 潇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