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初423号 原告：刘玲，女，美利坚合众国国籍，1933年12月6日出生，原住南宁市新经文街**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青，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颖，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伟明，男，汉族，1975年8月7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第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南宁市七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00498521320M。 法定代表人：韦金儒，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男，壮族，1990年2月2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系该院在职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球，男，瑶族，1969年10月4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系该院在职职工。 原告刘玲与被告覃伟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由于案件处理结果与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刘玲申请追加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第一医院”）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院向被告覃伟明的身份证记载地址及起诉状地址邮寄庭前诉讼文书，均无法找到被告，原告亦无法提供有效的送达地址，本院遂通过公告方式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及起诉状副本。2019年1月8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青、苏颖，第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潘松球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覃伟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覃伟明停止侵占并向原告返还南宁市新经文街3号南宁市；2、判令被告覃伟明返还房屋内财物（包括家具、钢琴、工艺品摆设、邮票，价值约5万元）；3、判令被告覃伟明将原告房屋及物品陈设恢复原状；4、判令被告覃伟明向原告赔礼道歉；5、判令被告覃伟明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覃伟明负担。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要求被告覃伟明与第三人市第一医院对上述六项诉讼请求共同承担责任。 事实和理由：原告刘玲为市第一医院的退休副主任医生，1987年市第一医院将位于南宁市新经文街3号南宁市分配给原告居住。原告退休后，市第一医院承诺原告享受医院退休职工的一切福利待遇。之后，原告赴美定居。2016年3月，原告委托他人对该房屋进行打扫清洁时发现，被告覃伟明居住在房屋中，房中属于原告的家具等财物已被搬走并丢失。原告自从分配到该福利性质的出租房后一直在房屋中居住，从未搬离，与市第一医院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从未解除租赁关系，原告对房屋系合法占有，被告覃伟明无权入住该房屋。而且房屋中存放着原告所有的老相片、纪念品、往来书信等珍贵的纪念物品，这些物品的丢失给原告造成极大的感情伤害。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覃伟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第三人市第一医院述称，市第一医院为南宁市新经文街**南宁市的房屋所有权人。原告刘玲自1987年退休后，长期定居国外并注销了中国国籍，之后该房屋长期无人居住。由于刘玲已经不是中国公民，不享有承租或购买南宁市公有住房的权利，且自2001年起刘玲未再缴纳房屋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因此市第一医院决定收回刘玲原租住房。2001年至2015年期间，医院曾5次书面通知刘玲回国办理退租腾房事宜，但刘玲一直未予办理。2015年12月，医院将该房屋转租给覃伟明，并将房屋内属于刘玲的财物腾出并搬至存放点封存。市第一医院的行为没有过错，亦没有侵犯刘玲的居住权、财产权，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 原告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原告身份证及护照，证明原告身份及定居国外的事实；2.被告覃伟明身份证，证明被告的身份情况；3.《退休证》及退休工资条，证明原告在市第一医院工作直至退休；4.聘书及信件、收条，证明原告为市第一医院的儿科专家，医院曾承诺无论原告是否回国居住都享受单位退休职工福利待遇；5.房租收条及情况说明，证明原告一直居住在市第一医院宿舍8栋2单元304号房；6.照片，证明被告侵占原告房屋并处分原告房屋内物品；7.报警回执及报案笔录，证明房屋被侵占后原告亲属曾报警；8.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及房屋出售的相关材料，证明2002年至2017年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刘兵。 第三人市第一医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告为市第一医院的退休职工，退休后定居美国；2.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无关，医院承诺的福利待遇仅为工资待遇；3.证据5中，认可房租收条的真实性，但是原告房租仅缴到2000年，之后的房租一直未缴，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确定证明人为刘玲的邻居；4.对证据6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照片拍摄的地点确为原告租住的涉案房屋，照片显示的屋内物品属于原告所有；5.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亲属曾经报警；6.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市第一医院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本院职工刘兵，并于2003年办理产权转移手续，现房屋所有权人为市第一医院。 为支持陈述及质证意见，第三人市第一医院提交以下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明第三人的主体资格情况；2.不动产权属证书，证明南宁市青秀区经文街3号8栋2单元304号房为第三人单独所有；3.南宁市卫生局南卫人（87）复字26号文件，证明原告于1987年退休；4.退房通知6份及国际特快专递邮件1份，证明第三人在收回房屋前多次通知原告，原告亲自签收了第一份通知，其余通知原告均未签收，且原告一直未办理退房手续；5.桂侨会字【1998】002号文件、侨内会【2001】132号文件及南宁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证明按照政策规定，原告不再享有租住或者购买公有住房的权利。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只签收了第一份通知，其余通知均未收到，并且六份通知中均未提到原告欠缴租金，实际上房租是从原告每月退休工资中扣除，通知内容也显示，第三人是以原告不再是中国国籍不符合政策为由要求腾房，而非原告欠缴租金；3.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定居国外的公民无权居住及购买国内公租住房，相反，根据国务院侨办的文件规定，定居国外的退休职工，其亲属有权购买公有住房，原告的儿子及儿媳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而原告为承租人，应对房屋享有优先购买权。 针对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1.对原告的身份情况证明、涉案房屋内的物品照片及报案材料，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2.第三人给原告关于福利待遇的答复以及第三人提供的公有住房政策，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至于能否以该证据作为支持原告主张的依据，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表述。3.原告提交的的房租收条，只能证明原告以现金支付的方式缴纳了1999年及2000年两年的房租，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其近亲属一直居住在房屋中的待证事实；对于情况说明，因证明人陈伯川、徐娟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且第三人对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4.对于退房通知，因原告亲自签收过退房通知，应知道第三人要求其退房的事宜，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玲为第三人市第一医院的退休职工，1987年，市第一医院将其所有的位于南宁市分配给刘玲居住。刘玲退休后定居美国，于1990年取得美国居留权并注销中国内地户口。1993年，市第一医院通知刘玲，告知因其租住的房屋长期无人居住，医院决定收回房屋，要求其回国办理退房手续，但刘玲一直未予办理。2015年12月，市第一医院组织人员对刘玲租住的房屋进行腾空，将房屋内属于刘玲的物品移至他处存放，并将腾空后的房屋安排给覃伟明居住。2016年3月3日，刘玲的亲戚发现涉案房屋被腾空后向南宁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报案。 本案审理过程中，刘玲与市第一医院共同到存放腾迁物品的地点查看，发现属于刘玲的物品已经遗失，无法找到。根据原告及市第一医院提供的照片显示，涉案房屋内物品主要有家具、电器、衣物、照片、钢琴、摆件等，衣柜顶层还有一个保险柜。经本院释明，刘玲提供了房屋内遗失物品及价格清单（详见附件1）。经核对，市第一医院认可物品清单上列出的物品基本与医院拍摄到的物品一致，但对刘玲陈述保险柜中的物品，包括晚晴时期、文革时期及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集邮册两本、翡翠戒面60粒、翡翠手镯7-8只、女式玉耳环3-5对、玉挂件7套，因腾房时无法打开保险柜查看，无照片留存，故不认可；对于钢琴的价格估价过高，亦不认可。 另查明：被告覃伟明为市第一医院职工的家属，非医院职工，因旧房改造拆迁由医院临时安排住房，医院亦承认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滕迁为医院的行为，与覃伟明无关。 本案争议焦点为：市第一医院是否应返还涉案房屋给刘玲？市第一医院强行腾迁行为及遗失房屋内物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的原告刘玲为美国籍公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原告刘玲及第三人市第一医院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侵权行为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关于市第一医院应否返还涉案房屋给刘玲的问题。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市第一医院，刘玲为市第一医院的退休职工，医院与职工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本案中，市第一医院对刘玲分配公有住房以及收回公有住房的行为均系医院内部的管理行为，刘玲因此与医院之间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畴，故刘玲要求市第一医院返还房屋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覃伟明及市第一医院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覃伟明为市第一医院的职工家属，腾空刘玲的房屋及安排覃伟明入住均为市第一医院的行为，医院在庭审中亦承认本案与覃伟明无关，故覃伟明不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市第一医院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经与刘玲协商未果情况下，将刘玲的物品从涉案房屋中搬出，属于行使产权人处分权的行为，该行为不构成侵权。市第一医院将涉案房屋内物品搬出后，应妥善保管并返还给刘玲。但由于其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导致上述物品丢失，侵犯了刘玲的财产权，应折价赔偿刘玲上述财产损失。 关于涉案房屋内物品的价值问题。市第一医院提供的腾房时屋内物品照片显示，屋内物品及地面上积灰较多，部分家具变形，应为长期无人居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屋中存放大量贵重物品的可能性较小。刘玲所述其将玉器等贵重物品存放于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屋中，不符合一般人的生活经验。另外，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被告及第三人返还涉案房屋内的物品，也未提到有玉器，且主张的房屋内物品的估值仅为5万元，故本院对原告提出的保险柜内存放有大量贵重玉器的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房屋内的物品已经遗失，无法对物品的价值进行评估，根据刘玲提供的遗失物品清单价格、市第一医院提供的物品照片并结合刘玲在诉状中主张的房内物品价值、物品折旧等综合因素，酌情认定市第一医院应当赔偿刘玲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5万元。 关于刘玲要求两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鉴于市第一医院系因保管不善致使刘玲财产损失，并非故意毁损刘玲的财产，故无须向刘玲赔礼道歉。刘玲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玲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因财产损失导致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该物品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根据双方提供的房内物品照片显示，确实有老照片。这些照片的遗失，可能给原告情感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故市第一医院应酌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故本院对刘玲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向原告刘玲支付财产损害赔偿金5万元； 二、第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向原告刘玲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驳回原告刘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5元，原告刘玲已向本院预交，由第三人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刘玲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其他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未预交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宋桂芬 审 判 员 覃若鹏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覃叶梅 附件1 房屋遗失财产清单及估价 序号 名称 数量 备注 估价 保险柜 一个 2000元 保险柜内集邮册 二本 包括文革时期、晚清时期、解放时期、苏联十月革命卫国战争时期的邮票 100000元 保险柜内翡翠玉器 一包 其中男女戒面、吊坠、光身的不少于50粒 男女翡翠戒面60粒，1985年售价250-300元一粒。女翡翠手镯7-8只，1985年售价500-800元不等。女式玉耳环3-4双，1985年售价约200元。玉挂件7套，1985年售价700多人民币一件，合计约30000元。现价约为150000元。 星海牌钢琴 一部 20000元 手风琴 一部 4000元 空调机 一部 2000元 海鸥单镜头反光相机 一部 5000元 录影机 一部 2000元 变焦镜 一套 4000元 大衣柜 一套 2500元 布衣柜 一个 150元 衣柜 一个 1200元 木沙发 一个 3000元 大床 一个 3500元 小床 一个 2500元 床垫 一个 1000元 梳妆桌 一个 2000元 古式落地灯 一个 500元 古旧书籍 一批 800元 瓷器摆件 一批 500元 陈酒 一批 1000元 书信、相片 一批 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合计： 3176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