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1（曾用名吕铃铃），女，199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71年10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新昌县，现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燕，新昌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女，193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现住新昌县。 上诉人吕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0624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法定继承南明街道胜利路一弄6号房屋补偿款765219.0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何某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口头遗嘱的存在，也不能证实吕亚男有遗留债务的存在。一审判决以“证据3-10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口头遗嘱内容及遗留债务，对此本院予以认定”而认定“2011年9月25日被继承人病危，立下口头遗嘱；房子归原告所有，债务由原告负责清偿。吕亚男病故后至今遗留债务118000元”的事实系认定错误。（1）证据3-6为证人证言，大体内容为父亲生前向各证人借款，借款系何某在吕亚男死后归还。该证人证言没有父亲出具的借条、借款的转账凭证、何某还款凭证等客观证据予以证实，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也无法确定吕亚男在生前借有债务。（2）证据7-10为证人证言，证言的内容为吕亚男在2011年9月25日(亡故前一天)留下口头遗嘱，涉案的房屋由何某继承。吕某1在一审中也就证人证言进行质证，认为证人多为何某朋友、贵州老乡，平时与吕亚男根本就不来往，且证据内容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证人证言本身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且未有任何客观的书证物证证实的情况下，直接以证言证言相互印证这一方式认定“证据3-10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口头遗嘱内容及遗留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何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口头遗嘱的存在，也不能证实吕亚男有遗留债务的存在。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即法定继承方式由各继承人继承，而不应滥用口头遗嘱。口头遗嘱是被严格限用的，应在危急情况下形成，即在发生战争、突发性疾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无法以其他形式立遗嘱的情况下形成，本案并不适用。首先，吕亚男所患疾病为肺癌，已经多处辗转治疗(何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至新昌县人民医院治疗时已为癌症晚期，并非无法预料的突发性的疾病，其患病至死亡长达数月。其次，吕亚男是清楚自己的病情及状况的(何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吕某1告知了吕亚男其病情)，如吕亚男有立遗嘱的意思表示，完全可以采取自书遗嘱、代书遗嘱、见证遗嘱等方式表明自己的意愿，并非无选择性。因此吕亚男从生病到死亡长达数月，其是清楚自己的病情的，如其有立遗嘱的表示，应当采用其它无争议的遗嘱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且当时的环境和条件完全是允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就各类书面的遗嘱的形式要件均有严格的规定，不符合规定的均会影响遗嘱的效力，举重以明轻，司法实践中对口头遗嘱是严格限用的，本案无客观的书证、物证等证实口头遗嘱的存在，而以三五个证人证言就能认定口头遗嘱的存在及口头遗嘱的内容是不妥的。吕某1在2011年父亲病重时刚刚大学毕业，医院入院记录中的家属联系人也为吕某1，其一直在病床照料父亲，父亲过世时也在身边，同时也举债为父亲吕亚男安葬。而证人平时基本不与吕某2，住院期间绝大多数也未曾看到有来看望父亲，有些甚至是吕亚男生前非常讨厌的人，在吕亚男过世前的一天却齐刷刷出现在病房，见证了吕亚男说吕某1不管其死活，财产由何某继承的内容。2011年智能手机都已普及，吕亚男要立口头遗嘱，却没人录视频以记录其遗言，同时证明各位证人在场和吕某1不在场。 何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1.一审认定被继承人吕亚男在2011年9月25日立下的房子归何某所有，债务由何某负责清偿的口头遗嘱成立，以及对遗留债务的认可，认定事实正确。2002年6月吕亚男与石燕珍离婚，约定女儿即吕某1由石燕珍抚养教育成人。2002年12月6日经法院判决新昌县南明街道胜利路一弄6号房子楼上二间归吕亚男所有，东首楼下间及平台间归石燕珍所有，西首楼下间归吕某1所有。2011年7月吕亚男因生病进医院治疗，当初为了能更好配合医治和考虑吕亚男的心情，何某等亲人和医生均没有告知其实际病情，吕亚男对治愈疾病充满信心，可是在2011年9月24日晚上吕某1告知了吕亚男的真实病情，吕亚男的心情顿时极为低落，情绪崩溃，病情恶化，2011年9月25日吕亚男在病危的情况下，考虑到吕某1母女已经分得应得的财产，在母亲、妻子等亲戚、朋友在场的情况下，立下了房子归何某继承，债务由何某负责清偿的口头遗嘱。次日吕亚男病故。吕亚男遗有上述房子，并因生前做生意和治病欠下债务308000元，何某陆续归还了190000元，余款118000元没有归还。2018年因旧城改造吕亚男的房子和吕某1母女的房子被拆迁，吕亚男得到补偿款总额765219.04元，吕某1母女也得到相应的补偿。上述事实均由充分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且有许多证人系吕某1的嫡系亲属，凭着良心、正义和诚信出庭作证，有些债权人的债务已经得到清偿，但为了事实和诚信，不怕遭受麻烦，亦敢于出庭证实事实，证明本案口头遗嘱的存在和遗留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吕某1却因这些证人证言对其不利，就说证人平时与吕某3，不来往为借口来否定事实，理由太牵强。2.由于吕亚男对其所患疾病并不知道真正病情，以前只认为是一般的肿瘤，能够医好，还准备去杭州医治，对治好疾病充满信心和希望，在立口头遗嘱的前一天才知道真实病情，致精神崩溃，病情恶化，在病危的情况下，于第二天即2011年9月25日下午在多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立下口头遗嘱，次日经抢救无效病故，根本无法采取书证和公证遗嘱等形式，该口头遗嘱是吕亚男在危急情况下所立，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照《继承法》第十六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吕某1在吕亚男病重期间只是晚上下班有时间的时候来看望，白天在上班，吕亚男一直由何某在照顾，年迈的老母亲潘某也常来照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某辩称，同意何某的答辩意见。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继承吕亚男的遗产：新昌县南明街道胜利路一弄6号房屋补偿款计人民币556757元。2、该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系被继承人吕亚男妻子，××××年××月××日结婚，潘某系被继承人母亲，吕某1系被继承人与前妻石燕珍所生女儿，2002年6月吕亚男与石燕珍离婚，约定女儿由石燕珍抚养教育成人。2002年12月6日经法院判决，判决坐落新昌县南明街道胜利路一弄6号房子楼上二间归被继承人所有。2011年9月25日被继承人病危，立下口头遗嘱：房子归原告所有，债务由原告负责清偿。次日被继承人病故。2018年因旧城改造上述房子被拆迁，该房屋补偿总额为765219.04元。吕亚男病故后至今遗留债务118000元。吕亚男丧葬费用32700元由吕某1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口头遗嘱是否成立，如成立其效力又如何。我国法律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该案中，被继承人吕亚男于2011年9月26日病故，多名见证人证明被继承人吕亚男于病故前一天即2011年9月25日下午立有房子归原告所有，债务由原告负责归还的口头遗嘱，该口头遗嘱系吕亚男在危急情况下所立，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可予确认该口头遗嘱成立。但我国法律又明确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该案中，吕亚男遗留财产范围应以房屋补偿总额765219.04元来确定，而非原告主张的556757元。其病故后遗留债务118000元，应在遗产中予以清偿。被告吕某1支付32700元丧葬费用可在遗产中列支。被告潘某系被继承人母亲，其已年老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应予保留必要份额，对潘某份额该院酌情考虑100000元。故该案所涉口头遗嘱，应属部分有效。据此，吕亚男遗产在列支丧葬费用32700元及特留潘某份额100000元后剩余部分应由原告按遗嘱继承，对遗留债务也应按遗嘱由原告承担。被告吕某1辩称要求继承遗产，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新昌县南明街道胜利路一弄6号房屋补偿款765219.04元在列支被告吕某1支付的32700元丧葬费用和特留被告潘某份额100000元后剩余部分即632519.04元，由原告何某继承享有。案件受理费11452元，减半收取5726元，由原告何某负担1000元，由被告吕某1负担472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经吕某1申请，本院向新昌县人民医院调取吕亚男在2011年9月14日至2011年9月26日住院期间的出院记录及吕亚男在2011年9月24日至2011年9月26日的住院病历（共计九页），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吕某1申请，本院准许证人李某、吕某4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因各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2.吕某4因在吕亚男死亡后才从外地赶回来，其对口头遗嘱的情况并不了解，其主张吕亚男生前并无债务，但庭审中又陈述吕娜与吕亚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系吕亚男去世后由何某偿还，故其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吕亚男生前并无债务的证明目的。3.李某陈述其在吕亚男入住新昌县人民医院的前几天以及去世那天分别看望过一次，故其对吕亚男去世前一天是否留有口头遗嘱的情况并不了解。李某亦陈述吕娜与吕亚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系吕亚男去世后由何某偿还，同时其陈述认识张林华，张林华与吕亚男之间有几千元的债务，但具体是否偿还以及偿还时间不清楚，故李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吕亚男生前并无债务以及口头遗嘱并不存在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吕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1.关于口头遗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一审中，多名证人出庭证实被继承人吕亚男于病故前一天即2011年9月25日下午立有房子归何某所有，债务由何某负责归还的口头遗嘱。现上诉人认为该口头遗嘱并非吕亚男在危急情况下所立，该口头遗嘱无效。经查，根据2011年9月24日至2011年9月26日的住院病历显示，2011年9月26日8:17的转科记录中显示，吕亚男入院后诊断为：1.恶性心包积液；2.胸腔积液；3.多发转移性肿瘤，……总体上病情进展。2011年9月26日11:00的转入记录中显示，吕亚男目前初步诊断为肺癌晚期，入院病情评估：患者疾病终末期，多脏器功能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可能，可能出现栓塞、副瘤综合症、电解质紊乱、病情进展等情况。可见，从2011年9月14日吕亚男在新昌县人民医院入院时已处于肺癌晚期，多脏器功能衰竭，且病情进展很快，且从2011年9月25日下午吕亚男立口头遗嘱到第二天其病故亦可见吕亚男在立口头遗嘱时已经处于危急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口头遗嘱的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2.关于遗留债务是否客观存在的问题。因二审中证人李某、吕某4出庭时均认可吕娜与吕亚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李某亦认可张林华与吕亚男之间有债务存在，结合一审中多名证人出庭所作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吕亚男病故后至今遗留债务1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吕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5.19元，由上诉人吕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