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县中烨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吴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寿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男，198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汶川县中烨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烨天然气公司）因与王飞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8）川322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烨天然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邓寿文，被上诉人王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烨天然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8）川3221民初30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用以证明其欠付工资金额的四组证据相互矛盾，金额、形成时间无法相互印证。2.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安装费用结算表中无任何单位、个人签字、盖章。函件系案外人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将这笔无法准确核实的债务，向案外原股东提出清理核实的函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可以证明无法核实该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情况说明中并未提及任何欠付主体，且出具人为被上诉人近亲属。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对复印件再次复印，上诉人盖章表明复印属实的行为并非是对复印件内容真实性的表明，不能据此用以作为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引用证据形成的时间均已远超诉讼时效，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书，进一步确认本案已超过时效。即便上诉人于2015年12月支付了20000元款项，也是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时效于2014年已届满，期间无中断事由，无法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被上诉人2018年8月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认为欠条的履行期间从被上诉人缴纳社保的截止时间2013年8月开始计算，该观点将欠条的履行期限与仲裁时效起算时间相互进行了混淆，同样亦证实了若履行期间从该处认定，诉讼时效也已经超过。本案中，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已履行支付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样，该无法核实真实性的欠条中未明确约定支付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而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认定2013年10月1日为逾期还款之日，由此起算资金占用利息，不仅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亦错误。 被上诉人王飞答辩称，拖欠员工明细表、汶川公司计件工资的情况说明、妥善处理汶川公司员工工程建设人工费用事宜的函，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的事实。1.明细表的总金额211969.7元，包含了二案外人及土建承包方的款项，欠王飞的报酬为169967.7元，后在催要之下上诉人于2015年12月9日支付了20000元，剩余149969.7元。函件中的是减去了土建承包方和已支付王飞的款项。2.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王飞的劳动报酬。3.王飞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证据来源于上诉人并加盖鲜章，可以作为证据被采纳。4.情况说明形成于2016年，由上诉人的员工万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时间周期长，相关人员多次提出了结该款项”及2015年上诉人支付王飞部分报酬的事实，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催要，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5.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按月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但经王飞催收上诉人仍长期拖欠，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相应资金利息的损失，所以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相应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中烨天然气公司一次性支付王飞计件工资149969.7元；2.中烨天然气公司按照6%支付169969.7元的资金占用利息22605元（2013年10月1日起算至2015年12月8日止）；3.中烨天然气公司按照6%支付149969.7元的资金占用利息24245元（2015年12月9日起算至2018年8月5日止）；4.由中烨天然气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飞自2006年起在中烨天然气公司工作，担任安装队队长，于2013年离职。期间，万波担任公司经理。因公司发生变更，离职后双方因王飞在职期间的工资报酬的给付发生纠纷。王飞于2018年8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于9月18日申请撤诉。王飞又于9月28日向汶川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于当日向王飞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1.《汶川公司往年拖欠员工明细表》载明的款项是否属于中烨天然气公司拖欠王飞的劳动报酬；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予以给付。关于争议焦点一，王飞据以主张权利的《汶川公司往年拖欠员工明细表》系中烨天然气公司盖章并出具给王飞的凭证。该凭证也与王飞在中烨天然气公司处复印盖章的《关于妥善处理汶川公司员工工程建设人工费用事宜的函》《关于汶川公司工程安装计件工资的情况说明》《安装费用结算表》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飞提供劳动未获得相应报酬的客观事实。中烨天然气公司以公司历经了几次收购，不清楚是否欠付劳动报酬，由其盖章并由王飞持有的凭证并不能证明欠付工资的真实性作为其抗辩理由，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故对于中烨天然气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汶川公司往年拖欠员工明细表》上明确记载了“姓名、岗位、是否在职以及拖欠金额”，且在双方劳动关系终结后，中烨天然气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支付了部分拖欠的工资，其履行了部分债务，故王飞依据该凭证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卷的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的《关于妥善处理汶川公司员工工程建设人工费用事宜的函》载明“2015年12月9日，经万波签字后已支付20000元，现仍剩余178616.7元未支付。共涉及三名员工：李元军（在职）、王飞、李兵”。《关于汶川公司工程安装计件工资的情况说明》载明“但因当时公司资金困难，一直未予全部结清。截止2016年12月尚余178616.7元拖欠计件工资……同时因时间周期长，相关人员多次提出了结该款项”。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单载明“交易时间2015年12月9日、账号户名王飞、摘要2012年4月安装费、对方户名汶川县中烨天然气有限公司”。综合本案证据，王飞诉讼请求并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应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故对中烨天然气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养老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载明王飞缴纳社保时间截止于“2013年8月”。中烨天然气公司有及时、足额履行支付王飞劳动报酬的义务，因中烨天然气公司怠于履行债务，必然导致王飞因无法享有正常使用资金而产生的合理收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飞自愿主张按照6%支付的利率标准分别计算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8月5日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债务应当清偿，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应当支付。对双方因劳动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对中烨天然气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王飞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烨天然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飞工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共计196819.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100%控股四川中天洋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四川中天洋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00%控股汶川县中烨天然气有限公司。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烨天然气公司称王飞提供的证据为复印件，金额也不一致，不能证明欠付工资的事实，经核实王飞提供的证据加盖有中烨天然气公司的印章及经办人签署“共计13页相关资料复印属实”的意见，能够证实证据均来源于中烨天然气公司。从证据的内容来看，《安装费用结算表》《工程确认单》反映了王飞安装的品种、规格、单价；《汶川公司往年拖欠员工明细表》加盖有中烨天然气公司印章，确认了拖欠王飞劳动报酬169969.7元并于2015年12月9日支付20000元的事实；《关于汶川公司工程安装计件工资的情况说明》系中烨天然气公司总经理万波向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作出，该说明载明“计件工资因公司资金困难，一直未予全部结清，截止2016年12月尚余178616.7元拖欠计件工资……”；《关于妥善处理汶川公司员工工程建设人工费用事宜的函》系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收到万波的情况说明后向四川中天洋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原股东发送的函件，载明了“2010年至2012年期间共产生198616.7元的人工费用，2015年12月9日经万波签字后已支付20000元，现仍剩余178616.7元未支付，共涉及三名员工李元军、王飞、王兵”。情况说明及函件载明的金额系拖欠王飞及另两名员工报酬的总金额，王飞主张的报酬149969.7元并未超过情况说明及函件的金额，证据之间并不矛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王飞提供劳动未获得报酬149969.7元的事实，中烨天然气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王飞报酬的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王飞主张的报酬产生于在职期间即2013年9月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中烨天然气公司在2015年12月9日支付王飞20000元属其同意履行义务，之后万波在2016年12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中“相关人员多次提出了结该款项”的记载中，也能够证明王飞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另2017年10月25日四川富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函件，也能反映出中烨天然气公司在协调处理拖欠王飞工资的事宜，并未拒绝支付。以上事由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时效从2017年10月25日起重新计算，王飞于2018年10月30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即便从2016年12月16日反映王飞主张权利的证据为起算时间，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中烨天然气公司以公司资金困难为由，未按月及时足额履行支付王飞报酬的义务，必然导致王飞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王飞主张的2013年10月1日为起算点支持资金占用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中烨天然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6.39元，由上诉人汶川县中烨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胥可佳 审判员  王代华 书记员  吴延丽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