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建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逾桥东路7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146833670K。 法定代表人：沈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睿希，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松，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平，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林，男，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新民，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桐乡市建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平、陈月林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4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建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玉平、陈月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陈玉平、陈月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建泰公司无法获得清偿的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以陈玉平、陈月林不存在逃废债的主观故意、强制执行程序中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为由，推断即使清算也无法清偿建泰公司债务而否定上述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不包括清算义务人的主观要件。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为：1）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3）无法组织清算。因此，判定清算义务人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要件均为客观要件，清算义务人的主观状态不影响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算义务是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股东应当及时组织清算，而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之一。本案中，桐乡市卡帝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帝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经营管理已陷入严重困难。陈玉平、陈月林对此明知，理应及时解散公司组织清算，公平、有序清偿债务但却不作为，直至连续两年未参加企业年检而导致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陈玉平、陈月林已构成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至于卡帝诺公司财产被其他债权人哄抢而灭失即使客观存在，该结果也是其在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后未及时履行股东清算义务所致，而且该结果出现后陈玉平、陈月林又未能采取组织清算或申请法院强制清算等措施予以补救。因此，陈玉平、陈月林是否存在逃废债的主观故意都不能否定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客观行为以及所导致的财产、账册灭失以及无法组织清算的后果。原审以陈玉平、陈月林不存在逃废债的主观故意否定其法定义务，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义务人未及时组织清算，债权人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是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法定权利而非义务，债权人行使该权利不存在期限限制，原审以建泰公司迟迟不行使权利来推断陈玉平、陈月林未履行清算义务不存在逃废债的主观故意，显然是本末倒置，属事实认定错误。2、强制执行程序并不能替代清算程序或破产程序，债务人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应当经法定清算程序或破产程序来认定。本案中，执行终结裁定书中明确的“被执行人卡帝诺公司所有财产已被法院拍卖处置完毕，目前无履行能力，亦无财产可供执行”，属暂定结论，且该裁定书亦赋予建泰公司发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时随时恢复执行的权利。故该裁定书不能证明卡帝诺公司财产已全部用于清偿债务，对于例如其他债权人哄抢的财产是否存在超额抵债、是否存在债权金额不实、是否存在股东侵占公司财产、是否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等情形，仅凭该裁定书是无法认定的，必须经过清算或破产程序查明。因此，原审以执行终结裁定书载明的事实判断卡帝诺公司财产已全部用于清偿债务进而否定陈玉平、陈月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建泰公司债权无法获得清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因陈玉平、陈月林拒不提供财务账册导致无法清算而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之日起计算，原审以卡帝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15日后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认定错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债权人也就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的情形。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的请示及答复》已有明确规定。建泰公司对陈玉平、陈月林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且未过诉讼时效，理应获得支持。 陈月林辩称，卡帝诺公司的财务账册灭失是因债权人哄抢所致，建泰公司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是因卡帝诺公司的资产已被处置完毕，与财务账册灭失没有因果关系，原审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符合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玉平二审中未作答辩。 建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玉平、陈月林对卡帝诺公司所欠建泰公司债务60415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玉平、陈月林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泰公司与卡帝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0日作出（2009）嘉桐商初第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卡帝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泰公司货款604156元”。该判决生效后，因卡帝诺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建泰公司于2010年7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桐乡市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卡帝诺公司所有财产已被法院拍卖处置完毕，目前无履行能力，亦无财产可供执行”，据此裁定终结执行。 卡帝诺公司于2004年2月18日成立，注册资本158万元，公司股东为陈玉平、陈月林，持股比例分别为87.34%、12.66%，于2010年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7年12月8日，建泰公司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卡帝诺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浙0483破6号民事裁定书，以“卡帝诺公司股东不提供任何财务账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卡帝诺公司破产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陈玉平、陈月林是否应对卡帝诺公司欠建泰公司的604156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建泰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立法目的在于规制股东怠于清算逃废债务。而本案原始债权自2009年2月既获法院判决确认，至2010年2月卡帝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近一年间卡帝诺公司无力清偿且建泰公司亦未申请强制执行，即便2010年7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也未发现卡帝诺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原审法院认为陈玉平、陈月林并不存在借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之机逃废债务的故意，无需对卡帝诺公司欠建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建泰公司参与了与卡帝诺公司的诉讼及强制执行程序，且同为桐乡当地企业，其对卡帝诺公司经营状况、营业执照被吊销状态及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应当明知，故本案中对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应为卡帝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十五日后，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也应自此开始计算。但建泰公司既未向卡帝诺公司的股东主张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卡帝诺公司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直至2017年12月8日才向法院提出破产清算申请，于2018年6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开始施行时，建泰公司的相关请求即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 综上，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又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玉平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负。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42元，由建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泰公司以卡帝诺公司股东陈玉平、陈月林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卡帝诺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请求二人对卡帝诺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行使请求权，陈月林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案可先对此进行审查，如未超时效，才涉及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建泰公司对卡帝诺公司的债权，2009年2月10日就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卡帝诺公司未按照判决履行，并于2010年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建泰公司于2010年7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桐乡市人民法院执行查明：“被执行人卡帝诺公司所有财产已被法院拍卖处置完毕，目前无履行能力，亦无财产可供执行”，据此于2010年7月27日裁定终结执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建泰公司作为卡帝诺公司债权人，理应积极关注卡帝诺公司的经营状况，包括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即使卡帝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时，建泰公司未能知晓，但通过执行程序，建泰公司应当发现卡帝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以及未及时进行清算的状态。在其债权通过执行仍未能得到分文受偿的情形下，建泰公司在之后的七年多的时间里，既未申请对卡蒂诺公司强制清算，也未向卡蒂诺公司清算义务人主张任何权利，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建泰公司2017年12月8日申请卡帝诺公司破产清算，并已被法院受理，但无法改变建泰公司向卡蒂诺公司清算义务人主张赔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 综上，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2元，由上诉人桐乡市建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