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南浦区纬十一路北侧、纬十路南侧、北起院东侧。法定代表人：徐进，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庆坤，男，汉族，1988年5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卫辉市。法定代理人：孟宪安，男，汉族，1959年4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孟庆坤父亲。法定代理人：董花亭，女，汉族，1958年8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孟庆坤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勇，河南硕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庆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豫民申8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进，被申请孟庆坤的法定代理人孟宪安、董花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09年6月17日，孟庆坤因公出差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对其抢救治疗的一切费用及家属生活费用均已由恒达公司支付，共计210000余元。之后,经恒达公司与孟庆坤父母协商,对孟庆坤的工伤补偿费用以及后续治疗费等达成协议，并于2009年8月16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工伤补偿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载明：“恒达公司再支付给孟庆坤350000元，作为孟庆坤的今后治疗费和工伤补偿费用。”恒达公司也已经按照该协议给付了350000元的义务。因此，对孟庆坤的后续治疗费及其工伤待遇的补偿费用没有任何再支付的义务。（二）一、二审判决在未对“工伤补偿协议”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仅认定“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没有对孟庆坤的哪些权利已得到了保护，哪些权利没有得到保护阐述清楚,也没有对恒达公司已经给付孟庆坤的数十万元工伤待遇款项作出处理，严重侵害了恒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1.恒达公司不再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的生活护理费71857.50元及以后的生活护理费；2.恒达公司不再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的伤残津贴70200元及以后至退休的伤残津贴；3.恒达公司不再支付孟庆坤的任何后续治疗费15388.99元；4.诉讼费由孟庆坤承担。孟庆坤辩称，孟庆坤在恒达公司工作期间,是出差过程中发生的车祸，属于工伤。孟庆坤有权向恒达公司主张权利，且恒达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关系。双方是在孟庆坤还在住院治疗期间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恒达公司当时称不签协议就不给补偿款，协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签订的。签订协议后，孟庆坤实际只收到了340000元，并且已全部用于了治疗。至今，孟庆坤还需住院治疗。已经生效的（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明确了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用是不确定的数额，不能含盖在“工伤补偿协议”之中。因此，原审判决驳回恒达公司的诉请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0日，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13号仲裁裁决：1.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生活护理费共71857.5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恒达公司按月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支付金额随本地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调整而调整。（2015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243.17元/月）；2.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伤残津贴共70200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恒达公司按月支付孟庆坤伤残津贴至其退休；3.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后续治疗费15388.99元；4.恒达公司多支付孟庆坤的70382.91元从上述1—3项工伤待遇赔偿数额中扣除。2016年11月1日，恒达公司向长垣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达公司无须给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71857.50元及以后的生活护理费；2.判决恒达公司无须支付伤残津贴70200元及以后的伤残津贴；3、判决恒达公司无须支付孟庆坤后续治疗费15388.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坤自2008年8月份起到恒达公司工作。2009年6月17日，恒达公司工作人员王永彪驾车带孟庆坤、徐汇、于水洁去新乡出差，在返回途中行驶至延津境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永彪当场死亡，孟庆坤身体受伤。孟庆坤随即被送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到2009年8月16日止，恒达公司共向医院为孟庆坤垫付医疗费100000元，给付孟庆坤亲属110000元。因孟庆坤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就孟庆坤受伤赔偿事宜，恒达公司于2009年8月16日与孟庆坤之父孟宪安达成工伤补偿协议，约定不包括恒达公司已垫付的210000元，恒达公司再支付孟宪安人民币350000元，作为孟庆坤以后的诊疗费和工伤补偿费。同时约定由于车祸引起的第三方赔付和各种保险赔付收益权归恒达公司。协议签订当天，恒达公司给付孟宪安200000元，于2009年8月30日给付孟宪安100000元，于2009年9月5日给付孟宪安40000元，于2009年9月16日给付孟宪安40000元，于2010年7月29日给付孟宪安2000元，于2011年5月13日给付孟宪安53920元。孟宪安于2010年6月12日向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豫（长垣）工伤认字（2010）113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孟庆坤所受伤害为工伤。孟庆坤于2011年4月20日向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过程中孟庆坤申请劳动能力鉴定，新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2年5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孟庆坤的伤残等级为壹级，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2）第22号仲裁裁决书，以孟庆坤申请劳动仲裁已超仲裁时效为由，裁决驳回孟庆坤的仲裁请求。孟庆坤于2012年12月11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驳回孟庆坤的诉讼请求。孟庆坤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新中民一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撤销长垣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恒达公司赔偿孟庆坤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6500元，并驳回孟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孟庆坤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该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为孟庆坤的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系按月支付，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不能确定。后孟庆坤又向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13号仲裁裁决。孟庆坤、恒达公司均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有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本案孟庆坤在出差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已被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虽然恒达公司与孟庆坤之父孟宪安达成了工伤补偿协议，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但根据（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孟庆坤仍享有主张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6）豫0728民初3853号民事判决：驳回恒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恒达公司负担。恒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本案中，（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孟庆坤的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系按月支付，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不能确定，除了上述赔偿项目，当时已经确定的工伤损失数额与协议约定的数额相比，并未显失公平，没有排除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的诉权，一审法院认为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并根据（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孟庆坤仍享有主张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豫07民终20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恒达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制定本法。”该条文开宗明义的规定了制定本法的目的，其中包括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法律体系里面劳动合同法划分在经济法法律部门，劳动争议案件也是以劳动合同关系为基础所产生的纠纷案件，受劳动合同法调整。劳动合同关系属于经济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法律关系与经济法律关系存在一定的区别，劳动合同关系之所以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就是因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劳动关系过程中达成的劳动合同等协议不完全贯彻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而是体现了公法的干预性，如劳动保护制度和工伤保险制度等。在司法实践中，劳动者受到工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赔偿协议后，劳动者又提起仲裁和诉讼，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待遇赔付的，一般区分两种情况进行处理，一是如果该赔偿协议系在劳动者已经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前提下签订，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的，应认定为有效协议。但如果劳动者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情形，符合合同变更或撤销的可视情况作出处理。二是如果该赔偿协议是在劳动者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形下签订，且劳动者实际所获赔偿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可以变更或撤销赔偿协议，裁决用人单位补充双方协议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差额部分。结合本案实际，孟庆坤因工受伤并造成一级伤残的后果，其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恒达公司与孟庆坤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在孟庆坤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形下签订的，所以不影响孟庆坤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以后依法主张其应当享受的工伤待遇。另外，在孟庆坤起诉恒达公司支付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和后续治疗费一案中，对恒达公司向孟庆坤多支付的70382.91元，已冲抵孟庆坤主张的生活护理费65619元、伤残津贴120960元，后续治疗费22941元，冲抵之后总计金额为139137.09元。因此，原审驳回恒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恒达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203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