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安明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何安明，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务农，户籍地湖北省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四组，现住湖北省建始县红岩镇居委会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波（何安明之兄），现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伦玉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杨伦玉，男，195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四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四组。法定代表人：杨文玉，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贤锐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李贤锐，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四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峰，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安明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何安明承包户）、杨伦玉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杨伦玉承包户）因与被上诉人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板溪村委会）、李贤锐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李贤锐承包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安明承包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鄂282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之间口头转让的0.5亩“四方坪”和0.2亩“操场等”土地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土地流转认定为“转让”不准确。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之间起初是口头的无偿的非法的土地转让和侵占，尔后因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演变为石板溪村委会违法发包土地。故，一审法院认定为有偿合法的“转让”不准确。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圣双户首次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基于与杨伦玉承包经营户的土地转让协议，法律并未禁止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有偿流转，土地流转亦不需要由发包方同意”的观点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杨伦玉承包户在未与发包方石板溪村委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无权转让石板溪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给李贤锐承包户。争议土地所有权属于第四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只有经过该组集体书面同意才能发包和流转，否则无效。因此，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之间的土地流转不是合法转让而是非法转让。3.一审法院关于“虽未经发包方书面同意的但已实际履行的口头土地转让协议，原告及第三人的理由不足以否认李圣双户初次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效力。”的观点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流转合同属于要式合同，不属于非要式合同，法律不承认口头土地承包和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必须签订书面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当征得土地所有者即发包方的同意。因此，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之间的口头转让争议地的协议无效。4.一审法院“关于石板溪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以石板溪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名义为发包方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合同的形式瑕疵亦不足以否认其合同效力”的观点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石板溪村第四村民小组不具有土地发包主体资格，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石板溪村委会只能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发包方才适格、有效。因此，石板溪村委会以石板溪第四村民小组的名义为发包方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仅仅属于合同的形式瑕疵，而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杨伦玉承包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鄂282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原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杨伦玉承包户之间口头转让的0.5亩“四方坪”和0.2亩“操场等”土地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伦玉承包户与原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土地流转是有偿转让与事实不符。1995年李圣高拿出70元帮其二哥即李圣双买走了杨伦玉承包户租种的石板溪村四组集体土地其中的0.5亩“四方坪”和0.2亩“操场等”，随后李圣双又要回了这70元。因此，杨伦玉承包户与原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从原来的有偿买卖土地变成了无偿的买卖土地。2.杨伦玉承包户在未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未经发包方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转让土地是违法和无效的。李贤锐承包户与杨伦玉承包户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流转集体土地经营权的前提是应当依法转让。争议土地所有权属于第四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杨伦玉承包户在未与发包方石板溪村委会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无权转让石板溪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给李贤锐承包户。同时还需经过村组集体书面同意才能转让，否则无效，侵犯了集体和众多村民的利益。3.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何安明请求的是确认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而一审法院判决杨伦玉承包户与原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的争议土地口头转让协议有效，超出了何安明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4.一审法院违反辩论原则，剥夺了杨伦玉承包户的合法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石板溪村委会辩称，何安明承包户称建始县花坪乡石板溪村四组（以下简称石板溪四组）没有资格发包土地正确。杨伦玉承包户与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的口头协议是否有效请求法院依照事实及法律公正判决。李贤锐承包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安明承包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422822105252040026J）；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板溪村委会、李贤锐承包户承担。诉讼过程中，何安明承包户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内容明确为：要求确认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422822105252040026J）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经石板溪村民会议确定由杨伦玉承包经营户耕种原石板溪小学的校田1.5亩（含小地名为“操场坪”0.8亩、“四方坪”0.5亩、“操场等”0.2亩），但未办理土地承包的登记手续。后李圣双与杨伦玉承包经营户协商将其中“四方坪”“操场坪”转由李圣双户耕种，李圣双向杨伦玉承包经营户支付80元。此后，前述1.5亩土地承包的税费由杨伦玉承包经营户和李圣双各自负担。1998年土地延包时，杨伦玉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包含了小地名为“操场坪”的0.8亩土地，李圣双户中包含了“四方坪”0.5亩和“操场等”0.2亩的土地。2010年，李圣双与何安明承包经营户达成口头互换协议，约定何安明承包经营户用其小地名为“尖角坪”1.4亩中的0.13亩土地与李圣双小地名为“四方坪”0.5亩中的0.13亩土地进行互换，并各自将换得的土地投入使用。2015年9月1日，何安明的胞兄黄治波、黄治（志）涛与李圣双在村干部李圣高、刘福厅的见证下，签订书面的《协议书》，解除何安明承包经营户与李圣双于2010达成的口头土地互换协议，各自恢复对自己原有土地的管理使用。2017年7月21日，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422822105252040026J），将“四方坪”“操场等”土地仍发包给李贤锐承包经营户。李贤锐是李圣双的儿子，因李圣双与李贤锐分户，故确权给李贤锐户。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鄂2822民初493号生效判决确认2015年9月1日的《协议书》对黄治波、黄志涛生效，同年11月21日作出（2017）鄂2822民初1737号生效判决确认《协议书》对何安明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是法律在法定情形下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干预。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诉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的无效情形。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第一，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实质是对石板溪村委会与李圣双户原承包关系的确认，李贤锐承包户从李圣双承包户分立，有权按照家庭内部协议承继李圣双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合同并未设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故不需要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二，何安明承包经营户主张李贤锐承包户已将“四方坪”中的0.13亩土地流转给何安明户，但自2015年国家推动农村土地确权起，双方因口头的土地互换协议发生过多次纠纷，何安明承包户均未向发包方提出互换要求，亦未就土地互换协议报石板溪村委会和乡镇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备案。现双方已协商解除互换协议，流转的“四方坪”中的0.1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未发生变动，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按国家关于土地确权的要求，通过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的现状予以确认，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何安明承包户利益的情形。关于李圣双承包户首次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基于与杨伦玉承包户的土地转让协议，法律并未禁止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有偿流转，土地流转亦不需要由发包方同意或者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杨伦玉承包户将涉诉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让渡给李圣双承包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已实际履行，何安明承包户及杨伦玉承包户主张的理由不足以否认李圣双承包户初次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效力。关于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中载明发包方为“建始县花坪乡石板溪村四组”，而由石板溪村委会在发包方处盖章的问题，“建始县花坪乡石板溪村四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合同中发包方的法定代表人为石板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可以明确发包方实为石板溪村委会，合同的形式瑕疵亦不足以否认其合同效力。综上，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422822105252040026J）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何安明承包户主张确认其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安明承包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何安明承包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何安明承包户提交的（2018）鄂2822民初2033号民事裁定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李贤锐承包户提交的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花坪乡政府的《通知》、湖北省高院民事裁定书，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李贤锐承包户提交的《石板溪村委会会议记录》，何安明承包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石板溪村委会明确陈述该证据现未保存在村委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由于李贤锐承包户陈述该会议记录原件保存在原村委会主任李圣高手中，而何安明承包户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份会议记录确实为李贤锐或李圣高伪造的证据。故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证据确实属于虚假证据的情况下，不宜对李贤锐、李圣高进行民事处罚。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7月21日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主体问题；二、2017年7月21日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首部发包方处打印的名称为石板溪村四组，尾部发包方处加盖的是石板溪村委会的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合同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现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上加盖的公章为石板溪村委会，并非石板溪村四组，且石板溪村委会在二审答辩中称石板溪村四组没有资格发包土地，故应当认定案涉《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为石板溪村委会。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1994年，经石板溪村民会议确定由杨伦玉承包户耕种原石板溪小学的校田1.5亩（含小地名为“操场坪”0.8亩、“四方坪”0.5亩、“操场等”0.2亩），但未办理土地承包的登记手续。后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与杨伦玉承包户协商将其中“四方坪”0.5亩、“操场等”0.2亩转由李圣双户耕种，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1998年土地延包时，石板溪村委会对“操场坪”0.8亩、“四方坪”0.5亩、“操场等”0.2亩进一步确认由杨伦玉承包户耕种“操场坪”0.8亩、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耕种“四方坪”0.5亩、“操场等”0.2亩，并分别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由此表明石板溪村委会亦同意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此后，前述1.5亩土地承包的税费由杨伦玉承包经营户和李圣双各自负担。从1998年至本案纠纷发生时，已经历时十多年，涉案土地一直由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耕种、管理，杨伦玉承包户从未向石板溪村委会或其他行政主管部门主张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足以认定杨伦玉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圣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初次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基于与杨伦玉承包户的口头流转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何安明承包户及杨伦玉承包户上诉称因杨伦玉承包户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无权流转，石板溪村委会系非法发包土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与石板溪村委会在199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李圣双与李贤锐原系同一家庭承包经营户，对已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份额在家庭成员之间如何进行分配，并不影响其他村民的利益，亦不需要召开村民会议通过分配方案。2017年7月21日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杨伦玉承包户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及辩论原则，超出何安明承包户的诉讼请求予以裁判。何安明承包户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石板溪村委会与李贤锐承包户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为422822105252040026J）无效。”在本案中，杨伦玉承包户与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的口头流转协议是否有效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一审法院是为了查清本案争议土地的历史来源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并未超出何安明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同时，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各方当事人均围绕杨伦玉承包户与李圣双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的口头流转协议的效力问题发表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因此，杨伦玉承包户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安明承包户、杨伦玉承包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何安明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80元，杨伦玉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友审判员  韩艳芳审判员  段 斌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胡铃书记员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