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原平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81民初984号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后王街11号。法定代表人：董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顿村山西鑫圆泰大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桑某，该公司负责人。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综改示范区太原学府园区南中环街529号清控创新基地B座2408室。法定代表人：李某2，该公司董事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与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周某，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新原高速公路大营服务区加油站正常运营。2.依法判令二被告退还停业期间租赁费用550410.96元(暂计算至4月30日，最终以实际停业的天数为准计算租赁费损失）。3.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非法封停服务区加油站、侵害原告经营权益所造成的损失1118944.88元（暂计算至4月30日，最终以实际停业的天数为准计算损失)。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二被告承担。审理期间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新原高速公路大营服务区加油站正常运营。2.依法判令二被告退还停业期间租赁费用1515607.89元或顺延期限135天；3.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非法封停服务区加油站、侵害原告经营权益所造成的损失3062796.58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5年7月1日，原告（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与山西新原高速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山西新原高速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新原高速公路大营服务区加油、餐饮、房屋设施等租赁给原告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05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租赁费用6150万元。2019年3月13日，原告收到被告一发来的《关于封闭中石化忻州石油分公司大营服务区加油站的函》，后二被告以大营服务区所辖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备案不符合政府要求为由通知原告封停。随即采取设置隔离墩，拉设警戒线，并强行断电迫使原告大营服务区加油站停业。2019年3月14日，原告向被告复函，根据现行有效相关规定，原告作为大营加油站地下油罐改造环保验收的责任主体，无需经环保部门审批，只需备案即可，请求被告立即解除封停，尽快恢复原状。双方多次沟通，但被告至今仍不予解除封停，致使原告一直无法经营。大营服务区加油站尚在租赁期内，被告无正当理由违法封停加油站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经营权，造成原告无法经营的停业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请求不能在同一诉讼中同时提出。山西中石化提出“停止侵害”、“退还租赁费”、“赔偿停业损失”及“诉讼费承担”四项诉讼请求，并明确表示基于《侵权责任法》请求我方承担侵权责任。在如上诉讼请求中，“退还租赁费”与“赔偿停业损失”内容矛盾，且具有双重补偿的重复性，“退还租赁费”作为基于合同关系的请求与侵权之诉具有竞合性，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在同一诉讼中同时提出。（1）诉讼请求内容自相矛盾。原告同时提出“退还租金”与“赔偿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退还租金”的请求是建立在不能继续承租经营的基础之上，其主张认为在一定阶段内不能正常使用租赁标的物而要求退还租金；“赔偿停业损失”的请求，则是建立在正常经营的基础之上，其主张认为如正常使用标的物可以实现的收益。因此，该两项请求基于完全矛盾的基础，意为通过诉讼获得双倍利益，原告同时提出该两项主张有违民事责任最基本的“填平与止损”原则，意为通过诉讼获得双倍利益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诉讼法律关系不具有同一性。同一民事诉讼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应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提出。如前所述，山西中石化基于《侵权责任法》请求我方承担侵权责任，但其关于“退还租赁费”的请求则是基于合同关系提出。侵权责任指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所应承担的责任，而合同违约责任指因合同方违反合同约定，给相对方造成损失所承担的责任，二者法律要件完全不同，故当侵权与违约出现竞合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只能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之间择一行使，而不能同时行使。因此，山西中石化在本案同时提出侵权之诉与合同之诉，内容与法律关系均具有重复性与矛盾性，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我方对封停加油站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过错”是认定一般侵权责任的基本要件。本案大营服务区加油站被关停的原因，是山西中石化未能完成法律及政府部门对于双层罐改造的强制性要求，我方执行政府部门及上级主管部门的相关政策制度，因此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1）对双层罐进行改造是法律、政策的强制性规定。我国《水污染防治法》明确规定“加油站等地下油罐应当使用双层罐或者采取建造防渗池等其他有效措施”，环保部《关于加快推进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作的通知》（环办水体函[1860]号)文件要求“加油站业主单位作为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作的责任主体，应切实履行环保法规和标准要求。”2017年至2018年期间，环保部、省环保厅、高管局、水污染防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交控集团等部门多次发文明确要求加油站经营运营者对加油站双层罐进行改造，山西中石化作为加油站承包经营者对油罐进行改造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山西中石化未完成市级部门对双层罐改造的验收备案程序。依照政府相关部门的规定，双层罐改造进行验收备案的主体是市级环保等相关部门，只有经市级部门确认后，才可认定为备案改造程序完成。但直至今日，原告并未取得忻州市环保部门、住建、商务等相关部门的备案验收批复，并未完成对双层罐的改造工作，存在巨大的安全环保隐患。（3）封停加油站系我方对行政政策的执行，不存在任何侵权。对于未能完成双层罐改造的加油站，环保厅、交控集团等政府部门及我方上级主管部门明确了承租企业作为双层罐改造的企业，如未能按期完成，则应予以关停。综上，交通实业集团于2018年8月成立后，仅是对作为政府机构的高管局，以及代表省政府行使交通运输基础设施运营职能的，交控集团所下发上述文件通知的执行，是本着对社会高度负责的态度对法律法规及政策强制性规定的落实，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并不存在山西中石化所述的任何侵权行为。山西中石化认为上述政策文件有异议，应针对发文单位提出异议，按照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而非依据民事法律关系请求我方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责任。3、山西中石化主张租赁与停业损失费用无计算依据。（1）关于租赁费。山西中石化提出租赁费的计算方式，是简单以总承包金额除以承租时间计算而得。但依据《租赁经营合同》，山西中石化承租的是大营服务区房屋、停车场、广场道路、公共服务设施等，对服务区加油、餐饮、住宿、超市、汽车修理等进行一体化经营。合同签订后，山西中石化接管资产进行经营取得可观收入，目前虽因山西中石化自身原因未能完成双层罐改造而被停业，但餐饮、超市等其他非油项目仍在正常经营之中，故以简单相除的方式请求退还全部租金，显然以偏盖全且有违公平原则。（2)关于停业损失费。山西中石化提出的经营权益损失，既无明确的经营损失范围，对数字也无任何计算依据，且其该项主张属于原告之举证责任，因山西中石化未能对该数字进行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裁判。被答辩人主张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请求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裁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7月1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作为乙方，山西新原高速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就乙方租赁使用甲方所属新原高速公路大营服务区设施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大营服务区公共设施、经营场所管理维护责任范围清单》。双方约定租赁标的物为：甲方所属服务区内可用于经营的餐饮、住宿、加油、商品超市、汽车修理的房屋等设施和用具，以及服务区办公用房、部分员工宿舍、广场道路、停车场、绿化场地、泵房、变配电设备、公共服务设施等；主营业务为：餐饮、住宿、加油、商品超市、汽车修理五种；租赁期限为十五年，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服务区租赁费3978万元，由甲方代管的保洁、保安、绿化养护及物业管理等费用2172万元，合计6150万元。合同及责任范围清单落款处甲、乙双方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之后，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4年5月6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2017年9月14日，山西高速公路管理局致函各高速公路运营单位，为了落实推进全省已运营服务区加油站地下油罐更新为双层罐或设置防渗池工作，防范地下水污染做好服务区加油站油罐更新工作，该局于9月11日局务会研究，根据我省服务区加油站经营类型为承包、合作、自营三种经营类型的实际，决定分别采取以下三种投资方式对加油站油罐进行改造：对外承包、租赁经营的服务区加油站由承租方出资改造；合作经营的服务区加油站由合作公司出资改造；自营的服务区加油站由路段公司自筹资金改造。2017年1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办公厅下发《加快推进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作的通知》中确定加油站业主单位作为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作的责任主体，切实履行环保法规和标准要求，更新双层罐或设置防渗池以及更新双层管道。同年12月，山西省水污染防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山西省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推进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全省加油站地下油罐更新为双层罐或设置防渗池的施工工作于2018年6月30日前全面完成。2018年5月23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忻州石油分公司致函山西新原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称，应贵公司要求，公司将投入资金对新原高速公路大营服务区加油站地下油罐开展防渗改造。为确保安全，施工期间加油站将停止对外运营。贵我双方应本着公平、双赢的原则，对加油站停业损失、投入资金折算并顺延租期。若有异议，请于3日内函告。山西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南高速公路于2018年5月25日回函称，开展加油站地下油罐改造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关，不同意顺延租期；希望贵公司严格按照《山西省加油站完成地下油罐防渗改造推进工作方案》安排，于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承租的所有服务区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工作。之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忻州石油分公司于2018年7月6日至8月5日，对大营服务区东区加油站进行改造，于2018年8月19日至9月15日，对大营服务区西区加油站进行改造。2019年2月20日，原平市安监局、原平市公安消防大队、原平市商务局、原平市环保局对大营服务区东、西区加油站地下油罐更新改造予以备案。2019年3月13日，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以原告提交的《加油站地下油罐防渗改造备案表》不符合要求，可能未通过环保验收程序，存在重大环保、安全风险为由，将大营服务区东、西区加油站予以关闭。次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忻州石油分公司回函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认为地下油罐改造只需备案即可，请求立即解除封停，尽快恢复原状。因双方协商无果，原告以被告无正当理由违法封停加油站为由，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退还停业期间租赁费用及赔偿相应的停业经营损失。2019年7月25日，忻州市生态环境局向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复函，复函载明：大营服务区东区、西区加油站于2018年底已完成双层罐改造，2019年2月忻州市生态环境局原平分局已组织相关单位进行了验收备案，符合省、市有关文件要求，予以备案。2019年7月26日，大营服务区东区、西区加油站恢复运营。另查明，2017年8月12日，山西省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成立山西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交控集团），筹组方案包括将省交通运输厅管理的53条政府还贷高速公路和9条在建政府还贷高速公路共62条高速公路资产整体划入山西交控集团。2017年12月31日起山西省政府还贷高速公路全部移交山西交控集团管理。2018年8月14日，山西交控集团下发通知，委托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交通实业）经营16个高速公路分公司管理的或持有股权的93对高速公路服务区。2018年11月22日，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注册成立，隶属于山西交通实业，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9年3月7日，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函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忻州石油分公司，望其在3月20日前配合完成原平、大营服务区的整体租赁合同和奇村、芦芽山、岢岚、保德服务区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责任主体变更事宜。本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大营服务区东、西区加油站被封停期间的经营损失金额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指定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之后，山西恒辉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人）司法鉴定中心以申请人提供的评估资料无法满足评估作价需求，无法进行估价作业为由，将委托退回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根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拍卖工作管理规定》之规定，终止本次委托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原告是否可在同一民事诉讼案件中同时提出“退还租赁费”与“赔偿停业损失”两项诉讼请求。本院分析认为，首先，“退还租赁费”，是违约之诉，是承租人基于合同关系因在一定阶段内不能正常使用租赁标的物，给承租人造成损失后所应承担的责任；“赔偿停业损失”，则是侵权之诉，是建立在正常经营的基础之上，侵权人因其过错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那么侵权之诉与违约之诉只可择一进行，不能同时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中亦指出，“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审理期间，原告明确请求按照侵权之诉判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基于违约之诉主张的退还租赁费或顺延租期的诉讼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停业损失是否具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案中，被告山西交通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以大营服务区东、西区加油站未通过环保验收程序，存在重大环保、安全风险为由封停加油站的行为，超出合同赋予其的权利，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已构成侵权，故应当停止侵害，赔偿经营损失。由于大营服务区东、西区加油站已于2019年7月26日恢复运营，且原、被告对恢复运营的事实及时间亦无异议，故该项诉讼请求无需再做出处理。关于经营损失金额，由于原告提供的评估资料无法满足评估作价需求，无法进行估价作业，且其提供的计算方式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的该项主张因暂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27元，由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石油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山西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福柱审判员 王 瑛审判员 郭志强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