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1825号 原告：连云港丰华种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大豆原种场。 法定代表人：左希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连云港市丰源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白塔埠镇新元村三组黄顾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严硕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玉津，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冬，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连云港丰华种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与被告连云港市丰源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植物新品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丰源公司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异议。被告丰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裁定驳回其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3月11日组织质证并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被告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硕勤（2019年2月25日参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沙玉津、严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经济补偿24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2015年11月13日申请“瑞豆1号”大豆品种的植物新品种保护，并于2016年4月15日与原告签订了和解调解协议，约定原告除取得被告授权外，任何时间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生产经营“瑞豆1号”大豆种子，并向被告支付所谓经济补偿24000元。2018年上半年，被告撤回“瑞豆1号”大豆品种的植物新品种申请。被告的撤回申请经同意被公布于《植物新品种保护公报》（总第114期），故“瑞豆1号”大豆品种自始没有植物新品种权。现诉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被告丰源公司答辩称：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调解协议系原被告双方自愿协商后在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的见证下，为解决被告依法举报，原告在无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生产销售假冒“瑞豆1号”大豆品种，严重损害“瑞豆1号”大豆品种销售市场秩序，损害了被告的利益，原告向被告支付24000元经济补偿。其次，本协议现在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条件，也不存在法定解除的事由，原告请求解除调解协议不应当支持。第三，该协议与植物新品种销售许可合同的性质不相同，原告以被告撤回植物新品种权申请为由要求解除协议，混淆了相关事实，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农业植物新品种保护公报、调解协议、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客户回单、收条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瑞豆1号”种子生产许可证一份、制假售假举报书一份、调解征求意见书、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大豆品种“瑞豆1号”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关于瑞豆06－12参加省审定协议”复印件（背面书写138××××1021张志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虽然该证据为复印件，但因该据与原告提交的调解协议、被告提交的举报书能相互印证，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告还提供了三份种子生产许可证，虽然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原被告均认可该三份许可证均和“瑞豆1号”和“瑞豆06－12”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诉争协议及其履行情况 1.2016年3月28日，丰源公司向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行政执法支队举报。在该举报信中丰源公司陈述：丰华公司用“瑞豆1号”种子包装成“东辛3号”进行销售；丰华公司得到消息后，竟然派人到丰源公司进行警告威胁并送来丰华公司与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瑞豆06－12参加省审定协议”的复印件。 2.2016年4月10日，原告丰华公司与被告丰源公司经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行政执法支队征求意见，双方同意调解。 3.2016年4月15日，原告丰华公司与被告丰源公司签订了连农调字[2016]02号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下部在调解部门处加盖了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行政执法专用章。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甲方（丰华公司）承诺，主动放弃与“瑞豆1号”原品种权单位达成的“关于瑞豆06－12参加省审定协议”，该协议作废。（2）甲方除取得乙方（丰源公司）授权以外，任何时间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生产经营“瑞豆1号”大豆种子。（3）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至5月5日前悉数召回此前因不当销售等原因销售的该公司包装的与“瑞豆1号”相关联的大豆种子（如少量种子特殊情况无法退回的需得到乙方认可）。5月5日后如在市场发现甲方再次生产销售，确认后，可认定为甲方违约。（4）因此前销售不当等原因给乙方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甲方给予乙方经济补偿人民币贰万肆仟元整，乙方不再追究甲方相关责任。（5）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该积极履行相关义务，如有违反，违约方赔偿对方人民币壹百万元。（6）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被申请行政机关一份，“瑞豆1号”品种权单位一份。 4.合同签订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经济补偿款24000元。 二、查明的其他情况 1.2015年11月12日，被告丰源公司与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大豆品种瑞豆1号转让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甲方（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将该品种的品种权转让给乙方（丰源公司）。（2）甲方对该品种包括亲本具有合法的、完整的知识产权，没有权属上的争议或纠纷。（3）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前没有给予任何第三方该品种的开放经营的许可，否则由甲方负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4）转让费及支付方式：该品种转让费为贰拾万元整，一次性付款。（5）甲方提供给乙方品种审定证书及相关资料，提供2016年生产许可证、检疫证。（6）甲方将库存的瑞豆1号包装袋转让给乙方并将“黑嘴王”商标使用权一并转让给乙方。（7）该品种转让后，申请保护等相关法律事宜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给予配合。（8）其它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9）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2.2018年第4期农业植物新品种保护公报载明，同意丰源公司撤回“瑞豆1号”品种权申请。 3.原、被告均认可撤回“瑞豆1号”品种权申请是因为该品种在申请之前在市场上销售过，丧失了新颖性。 4.被告丰源公司2016年取得了“瑞豆1号”大豆品种的生产许可证。 5.2011年1月23日，原告丰华公司与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瑞豆06－12参加省审定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甲方（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瑞豆06－12与灌云大豆原种场选育的74－354相似，为以便于该品种审定，甲乙（乙方系丰华公司）双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就瑞豆06－12审定后销售一事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不以审定名（含瑞豆06－12）包装销售该将该品种外，可以以任何其它名称包装销售，甲方保证不以任何理由追究乙方责任。（2）乙方保证不再干扰甲方审定事宜。（3）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对方人民币五十万元。（4）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 6.原告认可其没有取得“瑞豆1号”及“瑞豆06－12”的生产许可证。 7.被告主张“瑞豆1号”与“瑞豆06－12”是同一品种。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丰华公司与被告丰源公司签订的连农调字[2016]02号调解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上述协议如果应当解除，解除后双方的责任。 本院认为： 一、原告丰华公司与被告丰源公司签订的连农调字[2016]02号调解协议应当解除 首先，该协议虽然是连云港市农业委员会行政执法支队组织双方达成的，但实质上是原、被告之间协商一致达成的，仍然属于民事合同，应受合同法调整。本案中，被告丰源公司2015年11月12日与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大豆品种“瑞豆1号”转让协议时明确约定，连云港瑞清种业有限公司将库存的“瑞豆1号”包装袋“黑嘴王”商标使用权一并转让给丰源公司，这就说明丰源公司在此时已经明确知道“瑞豆1号”已经在市场上销售，按照我国种子法及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的规定，丰源公司应当知道其“瑞豆1号”不可能得到授权，其也无权禁止他人生产、销售“瑞豆1号”种子。被告明知该品种已经丧失新颖性，仍然申请保护，并要求原告应得到其许可，其行为明显不当，主观上亦具有明显的故意。上述事实也与被告因“瑞豆1号”丧失新颖性而撤回品种权申请能相互印证。 其次，关于被告丰源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取得了“瑞豆1号”大豆品种生产许可证，而原告丰华公司未取得“瑞豆1号”大豆品种生产许可证，且丰华公司用“瑞豆1号”种子包装成“东辛3号”进行销售等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从而举报后获得补偿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基于上述理由，丰源公司无权禁止他人生产、销售“瑞豆1号”种子，其也不应当获得经济补偿。至于丰华公司是否有违法行为，以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情况，本院认为，应由相关行政机关根据法律规定，审查决定丰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 因此，原告丰华公司请求判令原告丰华公司与被告丰源公司签订的连农调字[2016]02号调解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协议解除后，丰源公司应当返还丰华公司24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品种权被授予后，在自初步审查合格公告之日起至被授予品种权之日止的期间，对未经申请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的单位和个人，品种权人享有追偿的权利。根据该规定可以看出品种权人享有的是追偿权。追偿权的本质系损害赔偿请求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基于权利人享有植物新品种权而产生。本案中，被告丰源公司自始不享有植物新品种权，且其是明知的，故而丰源公司获得该24000元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基础，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丰华公司主张丰源公司返还24000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连云港丰华种苗有限公司与被告连云港市丰源种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连农调字[2016]02号调解协议予以解除； 二、被告连云港市丰源种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连云港丰华种苗有限公司2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连云港市丰源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 新 审判员 雒 强 审判员 刘方辉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付 迪 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