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法定代表人：李宇广，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明，陕西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侯向利，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远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西一环路。 法定代表人：李铁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国，男，公司项目经理。 一审第三人：马国燕，女，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真，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泉公司”）、侯向利因与被上诉人陕西远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公司”）、一审第三人马国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8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一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远明、上诉人侯向利、被上诉人远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国、一审第三人马国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一泉公司、侯向利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8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远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侯向利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远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远景公司交付的建设工程出现多处质量问题，双方为此进行多次协商，没有结果。2018年2月9日，远景公司携带自行拟好的《顶账协议》逼迫天一泉公司、侯向利签字。随后，强行占有了侯向利与其前妻马国燕共有的房屋。一审法院支持远景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因建设工程合同产生纠纷，而天一泉公司与远景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案件正在审理中，该案处理结果与本案具有直接关系，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案涉房屋购买于2015年12月10日，是侯向利与马国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夫妻财产约定》本意是指马国燕对房产拥有50%产权，但书写协议书时没有写清楚，应当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侯向利单独拥有处分两套房屋的权利错误。3.《顶账协议》、《顶账补充协议》、《声明》均在远景公司胁迫之下签订，应当予以撤销。4.本案涉及的房屋产权不清。到目前为止，房产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仅有网签备案。本案将不具备交易条件的不动产进行顶账，违反有关法律规定。5.本案中出现的顶账行为均是天一泉公司所为，与侯向利无关。案涉两套房屋是侯向利、马国燕夫妻二人共有财产，天一泉公司无权处分。 远景公司答辩陈，1.本案审查的是双方当事人处理结算后的债务，与另案没有关系，不应当中止审理。2.侯向利与马国燕约定各自名下的财产属各自所有，侯向利有权对案涉房屋作出处分。3.本案中没有胁迫行为，协议都是在双方协商之后签订的。4.现在案涉房产在侯向利名下，侯向利出具了一份声明，自愿以资金注入的方式介入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的债务，应当有效。根据天一泉公司与侯向利之间的抵债协议，天一泉公司有权对案涉房屋予以处分。 一审第三人马国燕述称，案涉房产是马国燕与侯向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侯向利处置房产未经马国燕同意，协议应当无效。两套房产现在依然权属不清，针对产权不明的房产作出的处分行为，没有法律效力。 远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侯向利于2018年2月9日签订的《顶账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两套房屋归远景公司所有；3.诉讼费由天一泉公司、侯向利承担。诉讼过程中，远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2为：请求天一泉公司、侯向利履行《顶账协议》，办理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两套房屋的过户手续。 侯向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2018年2月9日签订的《顶账协议》、《顶账补充协议》及《声明》；2.判令远景公司交付非法占有侯向利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房屋钥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天一泉公司与远景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天一泉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旬阳县XX村20万吨/年天然饮用水工程施工发包给远景公司承包施工，签约合同价为11988000.60元。签约后，远景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并向天一泉公司交付了完工工程。因天一泉公司拖欠工程款，远景公司多次向天一泉公司催要欠款。2018年1月9日，天一泉公司通过邮件向远景公司发函，主要内容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债务纠纷，限天一泉公司于2月9日筹集人民币200万元，偿还远景公司剩余部分工程款。如2月9日未能筹集到此款项，将位于西安市XX路XX办公楼按购买原价抵偿所欠工程款，双方无异议。函件上加盖了天一泉公司公章，并有天一泉公司董事长侯向利的签名。后经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通过往来函件沟通协商，2018年1月24日，天一泉公司向远景公司回复了一份工作联系回函，主要内容为：就贵司2018年1月22日、23日致函我司所欠贵司5431594.53元工程款支付问题一事回函如下：（一）2018年2月9日我司尽最大努力先期筹措200万元支付贵司。如我司2月9日未能筹措到以上资金，我司经与股东商议并提交股东会商讨决定按如下方案处理：我司同意将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路XX新天地XXX、XXX二套写字间共计225.48平方米，作价220万元抵顶所欠工程款，剩余工程款2018年3月我司给予贵公司欠款支付计划，届时双方商榷。（二）就西安市央区XX路XX新天地XXX、XXX二套写字间权属问题，现答复如下：此房屋已征得侯向利本人同意，且本人与我司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该房屋实际权属已归属天一泉公司，目前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如贵司接受该房产，我司协同侯向利本人配合办理过户与贵司相关产权手续。注：我司与侯向利本人关于该房屋转让合同复印件附后。所附《以物抵债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侯向利同意以所购案涉XXX、XXX房屋估价600万元及名下一台奥迪A6车估价30万元抵偿天一泉公司应收侯向利的其他应收款。侯向利必须在2017年8月15日前将抵债财产以及相关产权证书交付天一泉公司。抵债财产的交付方式为实物交付。该协议上有甲方侯向利的印章和乙方天一泉公司的公章。 2018年2月9日，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签订《顶账协议》和《顶账协议补充条款》。《顶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因远景公司承建旬阳县XX村20万吨/年天然饮用水工程，目前工程已完工交付，双方确认结算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132826943.53元，已支付8851100.00元，尚欠人民币5431594.53元（含保证金）；双方同意将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XXX室，总面积225.48平方米作价1835355.00元抵顶远景公司工程款；对于天一泉公司用作抵顶工程款的房产，远景公司已经完全了解，并同意作价以现状顶账，且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之情形；在本协议签订后，天一泉公司有义务配合远景公司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按国家相关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顶账协议补充条款》的主要内容为：声明天一泉公司用于顶账的房产属于天一泉股东共同出资所购，属于天一泉公司所有资产，天一泉公司有处分权，侯向利本人认可该房产属于天一泉公司，并愿意配合后期过户手续。本协议签订后天一泉公司如在2018年3月31日之前筹措资金及时支付远景公司工程款，该顶账协议自动解除，解除日期以远景公司收到款项当日。反之，协议继续生效，天一泉公司不得再使用该协议涉及房产，使用权归远景公司。同日，侯向利出具《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侯向利声明，本人名下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XXX室，总面积225.48平方米。房产所有权归属天一泉公司，天一泉公司对该房有全权处理权，天一泉公司以该房产抵顶远景公司工程款一事本人知晓并同意，本人将配合完成相关房产变更手续。上述《顶账协议》和《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及《声明》上，均加盖了天一泉公司的公章，并有侯向利本人的签名。随后，天一泉公司将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XXX室房屋交付给了远景公司。2018年4月28日，侯向利曾通过微信询问白建国：“顶给你的那二套房你租不？现在有人要租”。 另查明，侯向利与马国燕于2018年6月12日登记离婚。离婚前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在兰州恒信公证处办理了《夫妻财产约定》的公证书，经公证的《夫妻财产约定》载明：本案所涉及的XXX、XXX室房屋及XXX室房屋系甲方侯向利名下财产，双方约定侯向利、马国燕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除协议另有约定外，各自财产的使用、维修、处分及所产生的孳息，出现的各种债务等均归各自所有；XXX、XXX、XXX室三套房屋总购买价4187811.00元，侯向利购买时向马国燕提出借款200万元，故该房产所得任何收益及出售所得款，侯向利承诺无论如何处置，所得50%归马国燕所有，以归还借款及利息。2018年6月12日，侯向利与马国燕所签《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自双方于2016年9月26日办理财产公证至本协议签订日期间无共同财产。 因天一泉公司未向远景公司支付其余欠款，未办理顶账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远景公司分别提起本案诉讼和索要其余欠款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侯向利与马国燕已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并经过公证处公证，约定本案所涉及的XXX、XXX室房屋为侯向利的个人财产，侯向利因购房向马国燕借款，双方属于借贷合同关系，不能因此确定本案所涉房产属于侯向利与马国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天一泉公司、侯向利及第三人主张本案所涉房产属于侯向利与马国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据此要求确认《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及《声明》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从侯向利与远景公司方白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天一泉公司、侯向利与远景公司就以房产抵顶所欠工程款进行协商的往来函件内容看，《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及《声明》在签订、出具前，业已经过相关当事人的充分协商和沟通，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和出具的，上述文件属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所涉房产已由天一泉公司实际交付远景公司，天一泉公司、侯向利所举证据不能证实远景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且《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及《声明》中转让财产权益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天一泉公司、侯向利主张《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及《声明》因违法而无效，不能成立。侯向利的反诉请求及马国燕的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侯向利应依照其出具的《声明》，履行房产过户登记的协助义务。《顶账协议》所涉工程款之外的工程欠款，远景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另案的审理结果对本案并无影响，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天一泉公司拒不履行协议行为违约，对远景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2018年2月9日签订的《顶账协议》合法有效；二、天一泉公司继续履行《顶账协议》，为远景公司办理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两套房屋的房产转让登记；三、驳回侯向利的反诉请求；四、驳回马国燕的诉讼请求；五、案件受理费213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00元，合计21368.00元，由天一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侯向利向本院提交天一泉公司2017年8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侯向利与天一泉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为无效协议。 经当庭质证，天一泉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马国燕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侯向利对抵债房屋只有50%所有权，如果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的抵账协议有效，则损害了马国燕的合法权益；远景公司认为该证据内容与《以物抵债协议》的约定冲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天一泉公司向本院提交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另案的反诉状和鉴定申请各一份，用以证实远景公司施工的工程有质量问题，应当以鉴定结论判断天一泉公司是否欠付远景公司工程款。 经当庭质证，侯向利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马国燕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远景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双方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且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故另案中并未同意天一泉公司的鉴定申请。 经审查，侯向利提交《股东会决议》中关于案涉房产权属的记载与《夫妻财产约定》、《公证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也不足以证明案涉《以物抵债协议》是否无效，故不予采信；天一泉公司提交的反诉状、鉴定申请亦不能证实另案审理结果与本案具有因果关系，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远景公司与天一泉公司签订的《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声明》应否撤销；二、天一泉公司应否为远景公司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远景公司应否向侯向利返还房屋钥匙。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声明》系双方当事人在天一泉公司欠付远景公司工程款的背景下，对债务的具体履行达成的协议。二审中，侯向利上诉认为以上协议及声明系在远景公司胁迫之下签订，但没有充足证据证实远景公司实施了胁迫的行为，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争议的《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声明》的本质是一种代物清偿民事法律行为，即当事人通过他种给付用以全部或者部分消灭债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可见，侯向利是否对案涉房产有处分权，不足以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事实上，根据一审中侯向利提交的证据，还可以证实案涉房屋虽然购于侯向利、马国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房屋买卖合同系侯向利一人与出卖人签订，且2016年9月26日侯向利、马国燕二人通过签订《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已经对房屋产权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双方协议内容，无论侯向利对两处房产如何处置，马国燕仅享有房屋出售后所得价款50%收益的权利，这一约定实质上是马国燕对侯向利出售房产之后享有债权的预先约定，而非对房屋所有权份额的确定。因此，一审认定侯向利对案涉房屋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利正确。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以上分析，在《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声明》均具有法律效力的情况下，远景公司请求天一泉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为远景公司办理房产转移登记手续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远景公司基于有效的《顶账协议》、《顶账协议补充条款》、《声明》，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侯向利请求远景公司返还房屋钥匙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向利、天一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但马国燕作为第三人在本案一审时，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另外，远景公司起诉请求天一泉公司、侯向利履行《顶账协议》，为其办理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两套房屋的过户手续。但一审只判决天一泉公司履行房屋产权过户义务，未驳回远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亦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8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陕西远景工程有限公司与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2018年2月9日签订的《顶账协议》合法有效；二、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继续履行《顶账协议》，为陕西远景工程有限公司办理位于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X号XXX室、XXX室两套房屋的房产转让登记；三、驳回侯向利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8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陕西远景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21368元，由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8元，由陕西天一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侯向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