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效瑞，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锋，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力，男，1972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上诉人马效瑞和被上诉人王力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5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效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力庭后提交了代理词。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效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鲁1725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径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386106元；2、一、二审所有涉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立案案由为仓储合同明显违反了客观事实，应予变更。上诉人从未也任何人签订成立过仓储合同关系，从来没有仓储保管过他人的任何物品，本案中没有任何一项事实符合仓储合同的特征，双方不存在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仅将部分冷库租赁给马某自己使用，上诉人与马某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而非合同当事人不能诉请强制执行合同。原告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不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所规定的“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应当变更案由为租赁合同并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一审被告明显错误不当，一审判决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属于判决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不认识，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仓储协议，也从未接收过被上诉人诉称的貉皮，更未收取过被上诉人任何费用，双方之间不存在成立仓储合同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合同的订立，是指两方以上当事人通过协商而互相之间建立合同关系的行为，即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订立。而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从未对仓储物的品种、数量、仓储物的损耗标准、储存场所、储存期间、仓储费进行过任何的协商洽谈，因此双方根本不存在成立仓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要约、承诺等合同法订立合同的行为和过程。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无合同、无交接凭证，无货物品种、数量及验收经过，并且没有实际控制占有，没有收取保管费，也无保管期限等约定，更无仓储清单、出入库清单等凭证。因此不符合仓储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的任何一项基本特征，不具有仓储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双方根本不存在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同时我国合同法把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作为合同成立生效的必要要件之一，意思表示真实是指行为人的意思表示应当真实反映其内心的意思。缺乏意思表示真实这一要件则双方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仓储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显属错误不当。三、上诉人马效瑞将部分冷库租赁给马某经营，在该合同成立在先，履行在先。存放王力物品完全系马某租赁经营期间发生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力与马某、胡某系委托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证人马某在出庭作证及手机通知录音中均明确说明与上诉人商议的是常年租赁，租赁目的冷冻皮子与一些动物的食物（详见原审一审庭审笔录），足以看出上诉人与马某协商成立的冷库租赁合同关系，租赁为常年租赁，冷冻皮子与动物食物，根本不是马某受委托仓储货物，且这一事实系在存在貉皮之前，上诉人与马某之间已经成立冷库租赁合同关系，马某也存放了自己部分货物，履行的是租赁合同。上诉人马效瑞与马某的录音中明显表示，将冷库只租给马某，未租给其他任何人，如果胡某来租，也不会租给胡某，更不会租给王力，这得到了马某的认可，因此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与王力发生仓储合同关系的事实基础。上诉人根本不会与王力订立发生租赁或者仓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认定双方有委托关系，王力可以行使马某、胡某对马效瑞的权利明显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或加在当事人身上，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拘束力，而非合同当事人不能诉请强制执行合同。因上诉人不是仓储合同的相对人，理所当然不承担被上诉人诉称仓储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依法不承担本案任何法律责任。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马某、胡某证言明显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仓储合同的证据。首先，二证人是实际货物保管人，与本案处理存在重大的利益冲突，其利益关系人的地位导致根本不能如实陈述客观事实，其所作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二证人部分证言基本一致，叙述的事实细节完全雷同，证明双方明显存在恶意串通。再次，证人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被上诉人王力，与被上诉人王力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收取王力给付的货物予以仓储保管，其他所称制冷设备损坏、分6次放置貉皮、放置及存放数量、损坏情况均不属实。最后，马某庭审承认，自己租赁上诉人的一笼冷库，由其自行经营管理。马某一方控制钥匙，掌握存放物的数量及种类，根本无需通过上诉人马效瑞。因此对于马某租赁使用期间发生的一切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认定仓储合同显属错误不当。五、由于上诉人出租给马某的冷库制冷设备一直处于正常合格使用状态，因此被上诉人称冷库制冷设备损坏不能制冷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货物在冷库受损，上诉人马效瑞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建造冷库购置的新压缩机，一直运行正常，品牌为汉中螺杆压缩机，水冷两用，冬天为风冷是不用水泵，且压缩机从未出现过质量问题。由于上诉人未占有保管被上诉人的任何货物，被上诉人将貉皮存放时的质量，存放时间、何时取出，取出后的保管条件如何，以及取出后是否被调换，由于这些可能情形及多种原因的存在，在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前提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显然是不能证实自己主张的，依法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被上诉人诉请同样不能成立，不能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六、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貉皮损坏与冷库存放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中的判决事由过于片面、主观。购买貉皮的质量如何，存放冷库时质量状况，能够适宜冷库存放，存放时间、何时取出，取出后的保管条件如何，是否是存放问题均没有任何鉴定机构出具相关结论。无论哪一个环节，均可能出现貉皮损坏的情形，但不能证明系上诉人仓储保管不当造成的。被上诉人诉称的货物目前并不在上诉人处，该货物原本状态、现在状态以及之间的关联性已无从考究，并且是否为同一批货物均存在异议，该批货物已不具备鉴定条件，被上诉人诉称因上诉人员原因损失及损失100余万元毫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将冷库一笼出租给马某，即便存在马某的不当保管行为，也应由马某承担责任，上诉人马效瑞没有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仓储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貉皮是否发生损坏、损坏原因以及是否被调换，均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诉请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违反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将马某与王力的合同关系强加到上诉人与马某之间存在履行的租赁合同当中，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判决显属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正常的经济交易秩序，恳请二审法院能够秉公执法，依法公正裁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力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受损貉皮款1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王力于2016年11月29日在郓城收购貉皮，并委托马某、胡某参与原告貉皮的收购、存放等相关事宜，2017年1月初马某、胡某和被告马效瑞达成了口头协议，被告马效瑞将其冷库内的一个库位交由马某、胡某用来存放原告王力的13874张貉皮，租金每月1400元，存放貉皮时由被告之妻看着但未经验收入库，冷库钥匙由马某之妻保管，2017年2月8日存放在冷库内的貉皮出现塌陷，经查看发现不同程度的损坏，原告王力组织了人员将存放在被告马效瑞冷库内的貉皮搬出，损坏轻微的用车拉走，尚有11039张已受损的貉皮放到了马某院落内。 原告王力在原审过程中，申请对11039张貉皮的损失价值进行鉴定，经法院司法技术科人员与有关司法鉴定机构联系，无相应司法鉴定机构，因此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经清点受损貉皮共11039张。 另查，2017年，貉皮的市场价格最高价为每张220元，最低价为每张180元。原告于2017年4月18日将受损的11039张貉皮卖出，收回貉皮价款7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力委托马某、胡某收购貉皮并存入被告马效瑞经营的冷库中进行储存，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仓储合同，但事实上双方已形成仓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马某、胡某系受托人，被告马效瑞系第三人，原告王力系委托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马某、胡某在马效瑞不能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事实上已向王力披露马效瑞，故原告王力可以行使马某、胡某对被告马效瑞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验货是保管人的义务。本案中，被告马效瑞作为保管人同意接收并将冷库内库笼的钥匙交给了原告委托人马某之妻，对原告存放的货物品种、数量、质量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原告存放的货物的认可。如果被告未按照验收要求进行验收，或由于其工作疏忽而不验收，导致不适于储存保管的货物入库，造成损失的，保管人应予赔偿。因此被告马效瑞对原告王力存放的货物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并提供适宜存放的环境条件，现原告的货物在被告冷库储存期间造成部分变质损坏，对此被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方受托人在存放过程中自行保管着冷库钥匙，自行控制冷库内的货物，没有尽到对货物负有随时看管、检验的职责，造成被告马效瑞无法尽到对货物妥善保管义务，因此原告方对存放在冷库内的货物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王力的货物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在原审中现场进行了勘验，损毁貉皮数量为11039张。按照当时市场收购最低价格180元进行计算，总价款应为1987020元。因无法鉴定损失，原告为防止损失的进步扩大，将受损貉皮进行了处理，处理价格为700000元，扣减后貉皮价值应为1287020元。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承担原告的损失，即为1287020×30%＝3861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效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力貉皮损失386106元。二、驳回原告王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王力负担9700元，被告马效瑞负担4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官内心确信的过程实际上是对证据的认定过程。内心能够确信的标准就是民事诉讼中要求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中，第一，被上诉人王力将收购的貉皮委托马某存入上诉人处，上诉人同意允许其放置，虽然存放貉皮库笼的钥匙并非在其手中持有，但仓储物经上诉人同意入库后，仓储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暂转移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并负有为储存货物提供适宜的储存条件的义务，被上诉人存放上诉人处貉皮不是单纯租赁上诉人的场地，最重要的是需要上诉人提供的场地对货物存放具有一定适宜环境条件，虽然保管冷库钥匙另有其人，但冷库温控设备仍由上诉人掌控，因此，本案成立事实上的仓储合同，立案时定性正确。第二，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将貉皮存入其冷库中，其视为已经对货物验收，上诉人对本案涉案物品入库时的质量问题以及入库货物和损害货物是否为同一货物存疑，但该举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作为保管人理应对存放的货物有妥善保管义务，在其保管期间因其管理不善导致被上诉人货物损坏，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中对于被上诉人货物损坏的原因，是因上诉人冷库的设备损坏所致，这一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的妻子的录音已证实，至于被上诉人货物损坏的程度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查且有证人进行了证实，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购买时的价格，结合一审法院勘验的数量以及残皮的处理价格，对涉案物品损失作出了合理认定，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效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1元，由上诉人马效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王媛媛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