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英，女，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华国，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根，男，196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华国，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安平，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琦，女，198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平，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依慧，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林，男，195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祥，男，195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海祥，男，196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梦冰，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艳萍，女，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上诉人陈建英、陈永根、陈琦因与被上诉人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原审被告戴艳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英、陈永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对陈建英、陈永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就本案借款的出借主体、资金来源及借款经过进行调查。1、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上睦村联合商会（以下简称联合商会），而不是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罗玉林担任联合商会的会长，吴永祥、唐海洋是副会长。自成立以来，联合商会未经批准，多次向不特定的主体出借商会筹集的资金，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2、从出借款项来源来看，没有证据证明案外人陆雪英、沈黎英转账给戴艳萍的两笔借款合计250万元来源于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陆雪英、沈黎英作为联合商会的财务人员，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受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的指示将所保管的联合商会资金转账给借款人并负责对借款合同进行编号管理及保管。一审法院未核实陆雪英、沈黎英转账给戴艳萍的250万元的来源，明显不当。3、从本案的借款经过来看，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及戴艳萍多次在联合商会的办公室商讨借款事宜，且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及联合商会财务人员陆雪英、沈黎英也都在场。4、戴艳萍明确系向联合商会借款，而不是向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二、戴艳萍借款250万元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犯罪。1、本案借款之前，戴艳萍已经向不同的出借人进行借款，且所借款项都没有能力偿还。2、本案借款发生时，戴艳萍编造了银行客户需要资金周转的谎言，实际上戴艳萍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归还之前的借款产生的高额利息。3、戴艳萍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仍编造谎言，并利用陈建英、陈永根、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对其银行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骗取了借款，一审仅凭戴艳萍有银行工作的正当职业而认定其有偿还能力，显然依据不足。综上，戴艳萍与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应无效。同时，戴艳萍借款已涉嫌诈骗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陈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本案诉讼费用由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戴艳萍、陈建英、陈永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戴艳萍在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仍高息借款，已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判决戴艳萍构成诈骗罪。虽然本案借款发生时，戴艳萍还有正当职业，有一定的收入，但她的履行能力远不足以偿还所欠下的借款和高额利息，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和性质与戴艳萍认定为刑事犯罪的借款系为同一时间段、同一性质的借款，应当将本案借款纳入戴艳萍的刑事案件中一并审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但本案中，戴艳萍借款行为系以合法的借贷形式，掩盖其诈骗的目的，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借款合同应属无效。陈琦系担保人，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且陈琦虽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但签字时对出借人为何人、借款多少等事实均不知情，出借人也是因有高额回报和基于对戴艳萍信贷部门主管身份的信任而出借款项，出借人对陈琦是否有担保能力并不知晓，故陈琦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本案程序上亦有违民刑交叉案件处理法律规定。1、本案借款与戴艳萍刑事案件中构成诈骗罪的借款系发生在同一时间阶段、同一性质的借款关系，也应纳入戴艳萍的刑事案件，一审法院应当移送。戴艳萍构成诈骗罪，系刑事公诉案件，应当由公安机关主动侦查，法院在审理中发现的，应当将案件材料移送。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追究刑事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本案系为民刑交叉案件，且本案借贷事实须以戴艳萍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束为依据，故程序上应当先行中止本案审理。但一审在戴艳萍刑事案件尚未审理结束的情况下，开庭审理，作出判决，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四、由于刑事案件事实认定的要求高于民事案件，即使戴艳萍部分的借贷行为未被列入刑事案件中，但因本案借贷关系发生的时间段、性质均与戴艳萍刑事案件中认定构成犯罪的借款一致，故本案应参照刑事案件的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 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辩称，1、本案所涉两笔借款，戴艳萍均自行提供了担保人，并分三次归还了部分款项，可见戴艳萍借款时并无非法占有的目的。且本案借款未认定在刑事犯罪金额里，应为一般的民事纠纷。2、戴艳萍及各担保人对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借条上载明了出借人的信息，戴艳萍也确认借款已收到，出借人履行了交付义务，借款合同真实有效。3、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没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艳萍二审中未作答辩。 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艳萍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47万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暂计42333元（以24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陈建英、陈永根对以上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琦对其中15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逾期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戴艳萍承担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由陈建英、陈永根、陈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戴艳萍、陈建英、陈永根、陈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戴艳萍向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100万元，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14日，于2017年6月14日一次性还清，每天2000元利息，担保人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戴艳萍在借条落款处借款人一栏签名并捺印，陈建英、陈永根在担保人一栏签名并捺印，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在同意出借一栏签名。同日，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通过案外人陆雪英转账给戴艳萍100万元。2017年6月11日，戴艳萍向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150万元，期限自2017年6月11日至2017年6月20日，于2017年6月20日一次性还清，每天3000元利息，担保人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戴艳萍在借条落款处借款人一栏签名并捺印，陈建英、陈永根、陈琦在担保人一栏签名并捺印，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在同意出借一栏签名。同日，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通过案外人沈黎英转账给戴艳萍两笔合计150万元。戴艳萍于2017年6月22日还款3万元，2017年6月27日还款5.1万元和4万元，之后未再还款。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催讨余款未果而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本案借贷行为并未列入戴艳萍刑事犯罪，且其在借款时有正当职业，因此陈建英、陈永根、陈琦认为戴艳萍没有偿还能力，已经属于诈骗罪，本案应当中止诉讼之理由并不成立。陈建英、陈永根辩称本案借款来源于联合商会，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说法不予采信。陈琦辩称是在空白借条上签的字，不仅没有证据证明，而且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担保行为的法律后果。陈建英、陈永根、陈琦自愿为戴艳萍向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提供担保，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戴艳萍、陈建英、陈永根、陈琦所称的借款合同无效之理由也不能成立。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与戴艳萍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戴艳萍未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但标准高于年利率24%，予以调整。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因此，戴艳萍的还款应当抵充2017年6月8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且应当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截至2017年6月27日，对于2017年6月8日的借款100万元，戴艳萍尚欠本金891424.79元（详见附表）。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要求戴艳萍归还借款，并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予以支持，但剩余借款本金应为891424.79元+150万元=2391424.79元，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为本次诉讼委托了律师，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并未支付代理费，故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请求戴艳萍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不予支持。陈建英、陈永根、陈琦为戴艳萍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理应对各自所担保范围内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戴艳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891424.7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891424.7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陈建英、陈永根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戴艳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借款1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陈建英、陈永根、陈琦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043元，由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共同负担1771元，戴艳萍、陈建英、陈永根共同负担12679元，戴艳萍、陈建英、陈永根、陈琦共同负担185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陈建英、陈永根提供了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52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向不特定的主体出借资金，资金来源也是联合商会，利息等约定、借款合同格式也与本案借款一致，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符合职业放贷人特征，借款合同应属无效。 陈建英、陈永根还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证明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与联合商会的关系以及出借资金来源于联合商会的事实。 陈琦提供了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本案借款发生在戴艳萍归案前一个月，当时戴艳萍早已资不抵债，本案借款行为与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是同一性质，应当认定无效。 陈永根、陈建英、陈琦对上述两份判决均无异议，陈琦对证人证言不清楚。 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民事判决书中的借贷双方是朋友关系，不能证明陈建英、陈永根主张的事实；刑事判决没有将本案借款认定为犯罪，不影响合同效力；证人陈述均是其主观臆测，不能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民事判决无法证明陈建英、陈永根主张的事实，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认定，戴艳萍构成犯罪的几笔借贷未包含本案所涉借款；证人称对本案借款并不清楚，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2018）浙04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戴艳萍部分借贷行为构成诈骗罪，但未包含本案所涉借款。 本院认为，根据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提供的借条，出借人的名称事先已打印确定，陈建英、陈永根称实际出借人系联合商会、陈琦称不清楚出借人为何人，均与事实不符。至于借款资金的来源，即使如陈建英、陈永根所称，来自于联合商会，但系以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名义出借，罗玉林、吴永祥、唐海祥有权主张权利。况且，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资金来源于联合商会。 关于本案所涉的借款事实，陈建英、陈永根、陈琦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最终未被列入戴艳萍构成犯罪的事实，三人在二审中继续坚持认为本案戴艳萍的借款行为构成犯罪，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琦称原审程序违法，亦无依据。综上，陈建英、陈永根、陈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1元，由上诉人陈建英、陈永根负担15308元，上诉人陈琦负担10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