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阳四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文化路217号。法定代表人：李宏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强，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春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伊滨区李村镇上庄村西。法定代表人：王青盘，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六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军，河南南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书安，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住南召县。一审被告：段正若，女，汉族，1972年3月8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再审申请人南阳四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春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蕾公司）、二审上诉人徐书安、一审被告段正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豫民申2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四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强，被申请人春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六生、金力军，二审上诉人徐书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段正若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友公司申请再审称，2011年1月17日，四友公司与春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支付2000万元，资金使用期限六个月，若四友公司未能按期返还上述资金，则应赔偿10%的违约金，若超期一个月未返还，四友公司应赔偿30%的违约金，若超期二个月仍未返还上述资金，则四友公司应“将首批开发项目18万m2左右的总利润向春蕾公司支付20%，作为春蕾公司在四友公司首批开发项目中应分得的利益（春蕾公司在分得利益的同时，仍有权向四友公司索要注入的资金）。上述协议内容证明，春蕾公司获取返还的出资本金并收取固定利益，不参与项目经营，也不承担风险，因此，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四友公司与春蕾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300万元，半年的利息为700万元，四友公司按照春蕾公司的要求给春蕾公司出具了2000万元的收据，借款到期后，四友公司已经全额偿还上述2000万元本息，支付的利息已远超年利率36%。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6）豫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四友公司与春蕾公司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春蕾公司实际出借款项1300万元，不存在支付700万元现金的事实。综上，双方不存在投资合作关系，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春蕾公司要求查阅其开发的南阳银基商贸城项目首期建设项目的所有账目、明细等诉讼请求。春蕾公司辩称，四友公司与春蕾公司之间前期是借款关系，后期转为共担风险的投资合作关系。双方于2011年1月17日达成协议书，约定春蕾公司以注资的方式向四友公司注入资金2000万元，以此换取四友公司开发的银基项目土建工程的施工，同时约定，若四友公司不按期退回2000万元，须承担违约金等，若超过两个月仍不能归还，该2000万元转为春蕾公司向银基项目的注资款，也就是说，若四友公司按期还款，那么双方仅是借款关系，但超期2个月四友公司不能还款，该2000万元就转为春蕾公司对银基项目的风险投资。2000万元借款转为风险投资后，协议就没有再约定该款项能够保证收回。协议约定在分成20%利润的同时，有权向四友公司索要注资款的原因是四友公司当时在银基项目中累计投资不到1000万元，在银基项目中分成80%，而春蕾公司注入2000万元，仅分成20%，所以有了这样的前提，在签订协议时，才有了分红的同时可以要回注资款。注资协议并没有约定若项目亏损，春蕾公司仍能够收回注资款，也没有约定春蕾公司不承担亏损，所以从双方转变为投资合作关系后，春蕾公司的注资就没有约定退回的时间，更没有约定能分得固定收益。四友公司向一审提供的录音不到实际通话内容的六分之一，系断章取义，且该电话（录音）多数让人听不清或听不懂。在关键话题断线或被打断、把话题转移的情况下，仍然能证明春蕾公司注资2000万元的真实性。综上，请求驳回四友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徐书安述称，其与四友公司的诉讼意见一致。段正若未出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3年4月1日，春蕾公司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春蕾公司享有四友公司在南阳银基商贸城首期开发项目中利润的20%；2.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提供该项目首期建设的所有账目、明细供其查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7日，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为春蕾公司，乙方为四友公司。协议载明乙方在南阳市××以北、××以南、文化路两侧区域内进行房屋开发建设。因乙方缺少资金，无法在南阳市有关部门完善办理房屋建设有关手续，因此，经双方协商，由甲方向乙方注入资金，乙方同意接受甲方注入的资金援助。协议约定：甲方（分批）向乙方注入人民币贰仟万元（以实际注资额为准），在六个月之内甲方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但乙方开发二期建设项目时，土建施工工程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与甲方合作。乙方收到甲方注入的资金当日起，六个月内须足额退还给甲方，如若到期没能退还给甲方，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须向甲方赔偿10%的违约金，乙方如超期一个月仍没有将甲方注入的资金退还给甲方，乙方须向甲方赔偿30%的违约金（按甲方实际注资额计算）。乙方如超期二个月仍没有将甲方注入的资金退还给甲方，乙方承诺愿从乙方在以上地段开发项目中，将首批开发项目18万m2（左右）的总利润中向甲方支付20%，作为甲方在乙方首批开发项目中应分得的利益（甲方在分得利益的同时，仍有权力向乙方索要注入的资金）。甲方如享有20%利益时，乙方承诺甲方有权利核查乙方所有账目的明细。乙方董事长关晓东、总经理徐书安自愿为乙方在履行本协议中提供担保，如若乙方不按本协议履行，关晓东、徐书安自愿承担连带、担保、保证的义务。协议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协议甲方签字处由段正若签字，乙方签字处由关晓东、徐书安签字，春蕾公司和四友公司均加盖公章确认。关晓东和徐书安同时在担保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后，2011年1月18日，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春蕾公司注入资金款玖佰万元整（9000000.00元），于2011年7月18日退还。2011年2月10日，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春蕾公司注入资金款壹仟壹佰万元整（11000000.00元），于2011年8月10日退还。该款其中柒佰万元为银行转账。此后，2011年8月15日，四友公司通过公司财务总监袁志瑞个人中信银行账户向春蕾公司转账还款200万元，春蕾公司于同日向四友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四友公司贰佰万元整，系付退回注入资金。2011年12月14日，四友公司通过袁志瑞个人中信银行账户及四友公司中信银行账户分别向春蕾公司转账还款950万元和850万元，计1800万元。春蕾公司于同日向四友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四友公司壹仟捌佰万元整，其中950万元为以袁志瑞卡汇入，850万元为四友公司汇入春蕾公司账户，该款为退回注入资金。因四友公司逾期还款，春蕾公司要求按此前双方所签协议书内容，春蕾公司自2011年9月18日起享有四友公司首期开发项目利润分成的权利，并享有核查账目的权利。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提出查账要求被四友公司拒绝，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享有四友公司在南阳银基商贸城首期开发项目利润的20%；请求判令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提供在南阳开发的南阳银基商贸城项目首期建设的所有账目、明细供春蕾公司查阅，并由四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四友公司称双方所签协议名为注资，实为借贷，四友公司仅收到春蕾公司三次银行转账注入款计1300万元，此后，四友公司已分三次共向春蕾公司还款2000万元，其中1300万元为本金，另700万元为所借款项的利息。春蕾公司认可共通过转账向四友公司汇款1300万元，但称其余700万元系分多次取款，以现金方式直接支付给四友公司，并向法庭提交银行现金取款凭证共10张。另查明，1.2013年9月10日，春蕾公司向该院递交申请，要求撤回对关晓东的起诉。一审法院已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裁定，准许春蕾公司撤回对关晓东的起诉。2.一审法院调取了四友公司副总刘晴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报案称关晓东侵占春蕾公司借款7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所签订的注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四友公司关于春蕾公司实际支付1300万元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推翻春蕾公司所持收条，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四友公司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对造成本案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春蕾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润分成因尚未得到确认，本案不宜处理。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3）西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一、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提供在南阳银基商贸城项目首期建设的所有账目、明细供春蕾公司查阅；二、驳回春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四友公司负担。四友公司、徐书安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春蕾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春蕾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由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注入资金，协议签订后，根据四友公司向春蕾公司出具的收条显示，四友公司于2011年1月18日收到春蕾公司注入资金款900万元整，于2011年2月10日收到春蕾公司注入资金款1100万元整，故四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双方所签协议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综上，四友公司和徐书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洛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友公司和徐书安各负担50元。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的（2016）豫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对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的性质作出了认定，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支付2000万元，四友公司于六个月内足额退还春蕾公司，如逾期，四友公司支付10%的违约金，如逾期超过一个月，四友公司支付30%的违约金，如逾期两个月，四友公司除返还资金外，另支付首批开发项目的20%利润。根据该协议内容，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支付资金，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春蕾公司获取返还的出资本金并收取固定利益，而不参与项目经营，亦不承担项目开发风险，因此，二者之间不是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投资合作关系，而是借款关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合作关系，春蕾公司请求查阅四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账目、明细应否支持。根据本院已经作出的（2016）豫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认定，春蕾公司向四友公司支付资金，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春蕾公司获取返还的出资本金并收取固定利益，而不参与项目经营，亦不承担项目开发风险，二者之间不是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投资合作关系，而是借款关系。该判决的认定足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春蕾公司请求查阅四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账目、明细，所依据的投资合作关系这一基础事实。春蕾公司认为其与四友公司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若项目亏损春蕾公司仍收回注资款，也没有约定春蕾公司不承担亏损，更没有约定能分得固定收益，故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四友公司认为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合作关系，并且四友公司实际收到春蕾公司款项1300万元后，已分别在2011年8月15日和同年12月14日超额偿还了春蕾公司200万元和1800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协议书约定的案涉款项究竟是投资款还是借款，应从两者的基本特征加以分析与判断。一般而言，投资的特征在于，投资人应参与项目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具体表现为，投资人按约定方式享有投资收益、分担亏损，投资收益与亏损是不确定的，收益时间也是不固定的。而借款的特征在于，不论借款人使用出借人所出借的款项是否有收益以及收益大小，借款人均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出借人的利息收益是确定的，至于亏损，则无需与借款人共同承担。概言之，投资即“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而借款是“固定收益，不担风险”。本案中，从春蕾公司与四友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协议签订后，春蕾公司仅负责向四友公司支付资金，到期后收取固定收益，该协议中并没有关于春蕾公司具体参与经营管理、承担风险等相关内容。根据双方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四友公司如超期二个月仍没有将春蕾公司注入的资金退还给春蕾公司，春蕾公司不仅应分得所涉项目总利润的20%，而且在分得利益的同时，仍享有索要注入资金的权利。因此，双方不符合投资合作关系的基本特征，缺少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基本要件，其名为投资合作关系实为借款关系。因此，春蕾公司主张其与四友公司之间属于投资合作关系，并请求查阅四友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账目、明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友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和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南省春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河南省春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卞亚峰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