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神雨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茂岭山路2号普利商务中心1号楼第8层西区8036室。法定代表人：段明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百华盈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18号A902。法定代表人：郭玉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山东神雨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百华盈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华盈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神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百华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适用格式条款对涉案合同进行解释，适用法律错误。神雨公司在与百华盈公司合作前，从未签订过海上货运代理合同，亦不清楚海上货运代理的流程、费用等事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神雨公司与百华盈公司进行了充分沟通，百华盈公司完全清楚货物的情况。经双方反复磋商，百华盈公司提供了起运港费用和目的港费用明细，并保证费用结算时不额外收取合同外其他费用，并在违约责任中进一步明确因出现不符点造成的损失承担。上述约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锁定运输价格。百华盈公司认可神雨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涉案合同系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不包含格式条款。2.危险品加固等费用应属于起运港费用。涉案合同签订前，百华盈公司明知货物为危险品，理应预见到会产生装箱加固等费用，却未告知神雨公司。上述费用均发生在青岛港，属于合同约定的起运港费用。百华盈公司在合同中保证不收取合同外费用，事后又要求支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百华盈公司拒不交单的行为构成胁迫。百华盈公司要求神雨公司必须在2018年2月12日18:00前付清全部费用，并威胁神雨公司只有在按其要求付清费用后，其才邮寄提单。神雨公司的付款行为并非自愿，不属于变更协议价格。4.百华盈公司应承担国外客户的实际损失。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国外客户损失属于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损失，神雨公司有权获得赔偿。百华盈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合同时，神雨公司提出装箱加固费用不需要百华盈公司进行处理，因此，该项费用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百华盈公司在得到神雨公司同意后，为神雨公司垫付了装箱加固费用。涉案货运运输共有两票货物，其中一票货物的费用已经进行了变更。百华盈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涉案货物运输的整个流程。目的港费用由船公司收取，且无任何证据显示百华盈公司给神雨公司造成了该项损失。神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华盈公司赔偿神雨公司的损失18089元，包括起运港收费差额2995.4元、仓储和滞港费损失3580元及目的港收费差额11513.6元；2.判令百华盈公司向神雨公司支付违约金3330元；3.判令百华盈公司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神雨公司与百华盈公司签订《货运代理费用协议》，约定：起运港费用，整柜提单号140800054852，货物冰醋酸，费用海运费（EMC20GP）300美元、场站费/柜200元人民币、港杂费/柜90元人民币、THC/柜661元人民币、单证/票450元人民币、电放/票300元人民币、铅封/柜30元人民币、报关/票100元人民币；拼箱提单号KQSGP02737，货物焦亚硫酸钠，费用海运费/方-25美元（按实际体积核算）、场站费/方199元人民币（按实际体积核算）、BL180元人民币。本合同以外的起运港费用由百华盈公司承担，百华盈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神雨公司或神雨公司的客户收取任何其他费用或提高收费标准。本合同签订以后，任何一方违反上述合同条款，都应当承担本合同金额的30%的违约金。2018年2月6日，百华盈公司电子邮件通知神雨公司付款买单/请带已付款领单保函，附件“140800054852应收账单”载明费用明细包括场站费200元人民币、港杂费90元人民币、THC661元人民币、单证费450元人民币、报关费100元人民币、铅封费30元人民币、申报费2645元人民币、海运费300美元、舱单费200元人民币、操作费520元人民币、代垫费180元人民币，应收5076元人民币、300美元，合计7176元人民币。2018年2月7日，百华盈公司电子邮件通知神雨公司付款买单/请带已付款领单保函，附件“KQSGP02737应收账单”载明费用明细包括场站费1657.67元人民币、舱单费100元人民币、信息费80元，合计1837.67元人民币；“KQSGP02737应付账单”载明费用明细包括海运费374.85美元，合计2324.07元人民币。两份账单费用折抵，共计应付费用486.4元人民币。2018年2月12日11时46分，神雨公司电邮发送百华盈公司《通知函》，提出根据《货运代理费用协议》，要求：1.请百华盈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下午4点之前按照双方协议规定的内容更改费用账单并寄送相关海运提单和发票，神雨公司承诺将在收到百华盈公司寄送的海运提单和发票后第一时间按照协议规定支付相关费用；2.如百华盈公司拒绝上述要求，从而导致神雨公司无法及时向国外客户寄送海运提单，由此给神雨公司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以及神雨公司客户在目的港的全部损失将由百华盈公司承担。2018年2月12日16时5分，百华盈公司电邮发送神雨公司《催告函》，指出神雨公司拒付因不熟悉危险品货物流程未按程序送货所产生费用，通知：1.请神雨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笔误作1月12日）18:00前付清此票费用，百华盈公司将在收到费用后将此票货物托书寄给神雨公司，如神雨公司拒付，此后产生的任何责任及损失与百华盈公司无关；2.如果在海关指定日期，神雨公司因为拒付费用导致货物被有关部门处理，无论任何结果，百华盈公司将不承担任何责任及损失。2018年2月23日，神雨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百华盈公司支付5900元，百华盈公司向神雨公司寄出提单。2018年7月26日，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向神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项目为鉴证咨询服务、律师代理费，金额为3000元人民币。2018年8月25日，神雨公司与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事项为神雨公司委托律师王冰、祝汉民担任其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第一审代理人，律师费约定前期收取3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百华盈公司申请证人解某出庭作证，证人称：证人之前在百华盈公司，2018年8月份离职，现在是自由职业。2017年11月，证人联系神雨公司员工王菲菲，之后合作了这票有两个品名的货物，分别是一个整柜冰醋酸和一个拼箱焦亚硫酸钠，其中冰醋酸属于八类危险品。证人跟王菲菲沟通报价，是否需要拖车及装箱服务，王菲菲明确表明不需要，并要求证人提供运输代理协议，证人发了百华盈公司的代理运输协议模本给王菲菲，但王菲菲没有回复，并发来神雨公司自拟的带有费用明细的代理运输协议。此协议即为双方最终签订的代理协议。之后由于王菲菲操作失误将危险品货物冰醋酸用汽车裸装运送到青岛港场站，场站门卫不允许车辆进入，因为海事局规定，危险品货物需要装箱之后运送到指定或专门的危险品仓库进行存放和加固，由危险品仓库统一集港。由于王菲菲表明不需要证人来提供拖车和装箱服务，由此产生了装箱加固等费用，并且危险品仓库是在青岛港区之外，未装箱加固的危险品货物禁止进入青岛港区域内。王菲菲同意神雨公司为此未加固的货物进行入危险品仓库和提柜。货物加固之前，证人通过电话询问是由百华盈公司代付还是神雨公司与加固队结算费用，王菲菲告知证人说装箱加固、集港等服务产生的费用由百华盈公司代付，证人通过QQ将冰醋酸货物在入港前装箱加固所产生的费用细节与具体金额费用金额告知王菲菲。之后货物成功运出，到了对账的阶段，王菲菲不承认知晓此费用并拒绝确认费用账单，双方产生分歧，证人于2月10日左右去神雨公司见到了其总经理（当时其自称叫段玉，之后证人了解到其名为段明亮），双方在神雨公司谈的解决办法就是由百华盈公司承担一部分冰醋酸货物装箱加固等费用，之后这票货就算结束，还谈了以后合作的问题，等证人回到青岛后对方不承认其所谈内容。证人与神雨公司在交谈中未注明具体签单时间，但是证人提某过王菲菲，开船后确认了费用，在付清海运费后证人会立刻安排签单。百华盈公司为140800054852号提单项下危险品货物加固事项，向青岛鸿锦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29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百华盈公司为神雨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并已为神雨公司办理完货运代理业务，安排货物出运，且为该神雨公司的委托事务垫付了必要的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此，神雨公司应当支付百华盈公司为其垫付的费用并支付相应的报酬。神雨公司共需向百华盈公司支付的费用总额可根据双方约定计算。2018年1月22日的《货运代理费用协议》虽系神雨公司单方提供的样本格式，但表面内容符合法律规定，自双方签订时即成立并生效。根据《货运代理费用协议》第三条第1项，本合同以外的起运港费用由百华盈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神雨公司的货物因属于危险品且未依规定包装，被禁止入港，由此额外产生危险品加固等费用2925元。此费用不属于《货运代理费用协议》列明项目。神雨公司主张由此产生的费用严重超过协议约定。但百华盈公司为神雨公司代办危险品加固并垫付的相关费用系为维护神雨公司的利益妥善处理委托事务的行为。双方对费用支出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应对《货运代理费用协议》第三条第1项“本合同以外的起运港费用”按照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解释，并且在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的神雨公司的解释。对于“起运港”可以进行扩大或缩小解释，涉案危险品货物冰醋酸在未依规包装加固前并未获准进入青岛港，加固地点所处的危险品仓库位于港区之外，因此相关费用并非发生于“起运港”内，相关费用不属于“本合同以外的起运港费用”，不应由百华盈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神雨公司应向百华盈公司支付额外产生危险品加固等费用2925元。百华盈公司向神雨公司收取上述代垫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神雨公司诉称，百华盈公司拒绝向神雨公司寄送海运提单，但神雨公司已实际收到海运提单。神雨公司诉称，不能及时向国外客户寄送海运提单，但神雨公司与百华盈公司并未对双方递送提单的期限、交接方式进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神雨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首次通知百华盈公司寄送提单，而百华盈公司此前已于2月6日、7日向神雨公司催收费用，并于12日第三次通知神雨公司付清费用，而2月15日即进入中国除夕假期，双方均未能在节前完成各自义务，在2月23日（正月初八）双方才实现互相履行交款、递单义务，由此不能认定百华盈公司滥用了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也不足以认定百华盈公司在递送提单上存在违约行为。神雨公司诉称，其需要向国外客户承担大额的违约金，但并未提交其实际向国外客户支付违约金的证据，并且不能证明神雨公司所称的违约行为与百华盈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神雨公司主张的仓储和滞港费损失3580元，目的港收费差额11513.6元（14159.55-2645.95）均发生于目的港，该费用并非由百华盈公司实际收取，神雨公司也未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该相关费用。因此，对神雨公司提出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神雨公司未能证明百华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神雨公司关于百华盈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神雨公司请求百华盈公司承担律师费、交通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神雨公司请求百华盈公司赔偿损失18089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神雨公司请求百华盈公司支付违约金333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神雨公司请求百华盈公司支付律师费、交通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48元，减半收取后167.74元，由神雨公司承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百华盈公司是否应向神雨公司支付其诉称的损失、违约金、诉讼费及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神雨公司主张百华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请求百华盈公司向其赔偿起运港收费差额、仓储和滞港费损失、目的港收费差额、违约金等费用，应举证证明百华盈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及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涉案货物冰醋酸属危险品，因未按规定进行包装，被禁止入港。对涉案货物进行加固的地点位于青岛港区之外，危险品加固费不属于起运港费用。神雨公司与百华盈公司在《货运代理费用协议》中未对百华盈公司交付提单的方式和期限进行约定，在神雨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后，百华盈公司即向神雨公司交付了提单，百华盈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神雨公司诉称，百华盈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其国外客户的损失，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国外客户实际支付了仓储费、滞港费等目的港费用。综上，神雨公司关于百华盈公司应向其支付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神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元，由山东神雨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本超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