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白云山南路33号。 代表人：梁健，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华，男，该支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女，女，193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仙妹，女，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梦梦，女，199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梦筑，女，200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笑笑，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敏，浙江同舟（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丰华，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女、张仙妹、应梦梦、应梦筑、宋丰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8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重要基本事实未查清，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车辆碰撞发生经过没有查清，死者是如何受伤的，案发时车辆是从车库内到车库外，还是车库外到车库内，车头是朝内还是朝外均未查明。依据现有的证据与正常理解，《起诉意见书》对现场文字表达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之处。二、一审也未查清死者受伤前的行为与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现场照片来看，现场是外高内低，卷闸门也受损害，下水道格栅板塌陷，是否存在超载、超高现象，对此一审也未查清。因此一审法院仅以《起诉意见书》为依据，判定司机为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从社会效果上看，将被保险人纳入责任险中第三者的范围，可能会引发道德风险。如果将被保险人纳入责任险中第三者范围，可能会引发故意利用被保险车辆损害自己财物，骗取保险理赔的情形。因此从道德风险的规避来看，被保险人也不适宜归入责任险第三者的范围。被保险人身份固定，自保险合同成立时起即成为被保险人，该身份不能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车上人员临时下车时能否成为第三者也存在争议。但对于被保险人，无论其在何处，其身份均是被保险人，不会因空间的变化而随之改变，故不能仅因被保险人因被保险车辆致损，即可将其归入第三者。况且，根据现场环境，死者扛走阻碍倒车的木头，本身是在辅助车辆操作，而且现场坡度较大，在没有弄清楚车辆是因何原因撞上死者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死者为第三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责任保险的规定是法定的，交强险条款及三责险条款均将被保险人排除在了第三者的范围之外，因此被保险人无法被纳入责任险第三者的范围。五、一审法院没有明确死者与司机的法律关系。司机作为雇主雇佣死者运输水泥，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因不熟悉道路，委托雇主开车，双方存在帮工关系，上述法律关系适用的是重大过错侵权责任归责原则。如果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则司机被追究的是交通肇事罪，而不是过失致人死亡罪。且本案没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其原因是事故不是发生在道路上。因此本案不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张美女、张仙妹、应梦梦、应梦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丰华未作辩称。 张美女、张仙妹、应梦梦、应梦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丰华、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丧葬费3067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168元，合计1125039元；2.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9时多，受害人应友平根据和宋丰华的事先约定，驾驶装载水泥的浙Ｊ×××××车辆到达东钱湖镇东湖官邸65号别墅。卸下部分水泥后，宋丰华驾驶车辆到别墅。10时许，宋丰华驾驶浙Ｊ×××××倒车进入车库外车位内的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将扛走阻碍倒车木头后站在车库外的应友平当场撞死。事发当天，宋丰华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宁波市公安局东钱湖分局刑事拘留，后因宋丰华与受害人应友平家属达成补偿和解，取得受害人近亲属的谅解。2018年6月4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宋丰华不予起诉。 另查明，张美女系应友平母亲，共育有四名子女；张仙妹系应友平妻子，双方生育二女，即应梦梦、应梦筑。浙Ｊ×××××号牌车辆属受害人应友平所有，并在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5月3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抗辩是否成立，是否属于保险免赔情形？受害人应友平与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签订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约定了“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三者险制度未将被保险人的损失列于受害人损失之内，主要是为了防范和控制道德风险，但在实际处理中，不能作无限制、无区分地扩大解释与适用，机动车保险合同涉及的当事人身份均为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在不同时间以及特定条件下会发生转化，判定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以发生交通事故时这一特定时间和空间是否处于投保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为依据。结合本案，受害人应友平虽然是浙Ｊ×××××车辆的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宋丰华驾驶浙Ｊ×××××车辆，应友平在车下，此时应友平应是浙Ｊ×××××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者，属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第三者，并不是保险条款中约定不予赔偿的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第四项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的约定，保险公司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通过缩小第三者范围的方式缩小保险责任的范围，免除自己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受害者依法享有的权利，违背了保险法及保险行业有关补偿的基本精神及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同时，本案不存在宋丰华故意或恶意致受害人应友平死亡的嫌疑，因此，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宋丰华驾驶的浙Ｊ×××××车辆在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及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张美女等四人因本次事故损失死亡赔偿金1094368元（受害人应友平的死亡赔偿金1031200元＋张美女、应梦筑的生活费63168元）、丧葬费30671元，合计1125039元，由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宋丰华赔偿。宋丰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及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张美女、张仙妹、应梦梦、应梦筑各项损失1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宋丰华赔偿张美女、张仙妹、应梦梦、应梦筑各项损失1503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5元，减半收取7462.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362.70元，由宋丰华负担99.80元。 二审中，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组共三页照片，拟证明从该现场照片来看，与《起诉意见书》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张美女等四人质证认为，该组照片拍摄于事故发生次日，对照片中所指出的划痕、下水道格栅板塌陷及卷闸门脱落的情况是否真实及是否为事发时的客观状态持有异议。宋丰华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认为，对于该组照片系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拍摄，其所陈述的内容亦为其主观推断得出的结论，亦无其他证据可与其主张相佐证，故对其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申请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调取甬鄞检刑不诉[2018]104号案卷，以证明案件发生经过，确定各方责任。本院认为，宁波市公安局东钱湖分局甬湖公（侦）诉字[2018]10011号起诉意见书以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甬鄞检刑不诉[2018]104号不起诉决定书均已对涉案事故的发生经过进行了详细叙述，上述起诉意见书与不起诉决定书系公安、检察机关出具的公文书证，证明力相对较高，故对于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这一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受害人应友平作为被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特定情况下是否可以转化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本院认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就受害人身份来说，应友平为不处于驾驶状态的驾驶员，其应属于第三者。保险合同之所以约定驾驶员、被保险人不在受害人第三者之列，主要是为了防范道德风险。不处于驾驶状态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未实际操作和控制车辆，其主观上无发生交通事故的故意，也无希望或放任事故发生的心理状态，也不存在骗取保险赔偿金的故意，当然就不存在道德风险的问题。事故发生时，应友平因不熟悉道路，由宋丰华帮忙驾驶涉案保险车辆至127号别墅卸货。宋丰华驾驶涉案保险车辆倒车进入车库外车位的过程中，因疏忽大意，未注意到处于车辆右后方的受害人应友平，以致应友平被挤压在车辆与车库墙体之间而死亡。由此可见，事故发生时，宋丰华作为被保险人应友平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涉案保险车辆，而被保险人应友平身处车外，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之上，应将其视为车外的第三者，属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第三者。虽然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对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被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于第三者的范围不能任意作出扩大解释。同时，涉案事故已经宁波市公安局东钱湖分局甬湖公（侦）诉字[2018]10011号起诉意见书以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甬鄞检刑不诉[2018]104号不起诉决定书明确系因宋丰华疏忽大意造成。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一审判令由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于法有据。 综上，中华财保台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2.7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娜 审判员 曹 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