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统代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中建博*************号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71。法定代表人：田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坚，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锐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旁的3#商业楼四层自编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H8J。法定代表人：陈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华，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公民身份号码441************130。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海强，男，广东省广宁县********民委员会推荐人员。上诉人佛山市统代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锐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艺公司）、李汉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6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统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锐艺公司向统代公司支付合同款38000元；2.判令锐艺公司向统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018.68元(以3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10日)；3.判令李汉华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负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锐艺公司、李汉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统代公司持有《合同书》一份，记载，甲方锐艺公司、乙方统代公司，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安装热泵热水系统工程；工程合同总金额为190000元，合同签订预付工程款50%即95000元，设备进场付工程款30%即57000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十五天内付清全部工程余款即38000元；若甲方逾期付款，每天按工程总价款的1%计违约金给乙方；若乙方逾期竣工，每天按工程总价款的1%给甲方；竣工日期2017年11月30日。合同尾部，甲方处有李汉华签名并加盖有锐艺公司印章，但该印章上未雕刻编号；乙方处加盖有统代公司印章，该印章上雕刻有编号。合同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9日。诉讼中，李汉华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3月25日完成竣工验收。统代公司持有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显示，李汉华于2017年11月2日转账95000元给吴华定，统代公司确认该款项系涉案合同项下的部分款项。统代公司持有欠款确认书一份，记载，因锐艺公司与统代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统代公司安装及销售大沥钟边路1号维也纳国际酒店八楼天面楼顶的热泵热水设备工程，现在工程已经完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锐艺公司确认已支付工程款152000元，至2018年8月21日，尚欠统代公司工程款余额（总额的20%）38000元工程款未付。现承诺2018年9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欠款共38000元。欠款人处记载为锐艺公司，但并未加盖锐艺公司印章，代表人处有李汉华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根据统代公司与李汉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3月2日，统代公司发信息给李汉华，要求其结清尾款。其后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统代公司多次向李汉华催讨尾款。另查明，锐艺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某1，公司股东、高管人员均非李汉华。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承揽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承揽合同的委托方究竟是锐艺公司还是李汉华；2.统代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涉案承揽合同委托方的问题。诉讼中，统代公司主张李汉华系代表锐艺公司与统代公司签订涉案承揽合同，但对此统代公司并未提供委托书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汉华与锐艺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经查，李汉华并非锐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或员工，且涉案工程的已付款项亦由李汉华直接向统代公司支付。其次，根据商业交易常识，公司对外所使用的印章一般为公章，而公章基本均雕刻有编号，统代公司所加盖的印章上亦雕刻有编号，但涉案合同中所加盖的锐艺公司印章明显未雕刻编码。综上，在锐艺公司印章存疑的情况下，统代公司仅依据涉案合同上加盖有名称为锐艺公司的印章就认定李汉华系代表锐艺公司与其进行交易，明显未尽到其作为商业交易主体的审慎义务，亦不符合交易常识，且诉讼中李汉华亦明确表示涉案合同所加盖印章系其私刻，锐艺公司对涉案交易并不知情，故一审法院对统代公司主张李汉华系代表锐艺公司与其签订涉案承揽合同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的交易主体实际应为统代公司与李汉华。二、关于统代公司所主张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如逾期付款，则按照每日1%计算违约金。而违约金的本质系补偿性，非惩罚性，统代公司因李汉华逾期支付工程款所遭受的损失实际为利息损失，因此涉案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结合李汉华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诉讼中，统代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11月30日前竣工验收，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统代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诉讼中李汉华自行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3月25日完成竣工验收，属李汉华对不利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4月10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李汉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统代公司支付工程款38000元及违约金（以38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统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李汉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0元，由统代公司负担62元，李汉华负担388元。统代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锐艺公司、李汉华连带向统代公司支付3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018.68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仅凭李汉华的单方陈述，认定李汉华不代表锐艺公司，驳回统代公司对锐艺公司支付款项的请求，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案涉合同所盖印章没有刻编码，认定统代公司未尽审慎义务，从而驳回统代公司要求锐艺公司承担责任的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锐艺公司、李汉华与统代公司签订的合同所盖印章是否存在编码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根据民事法律行为生效及合同成立、生效的条件，认定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依据是：合同是否代表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是否合法、是否达到生效条件。一审凭李汉华单方陈述的“私刻印章”，认定锐艺公司无需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是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李汉华的陈述，其与锐艺公司存在密切的交往，李汉华也曾以锐艺公司名义承揽过工程。本案有可能是：李汉华编造“私刻印章”之说，协助锐艺公司逃避法律责任。一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下，认定李汉华陈述的私刻印章行为成立，是认定事实不清。二、锐艺公司明知李汉华使用其公司印章，以其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却没有提出反对或异议。锐艺公司收悉案涉起诉材料，经过法院合法传唤，清楚、确知李汉华使用其公章，以其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因此而发生诉讼，但未对李汉华的上述行为提出异议，甚至统代公司的代理人致电锐艺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时，其亦未否认李汉华代表其签订案涉合同。足以证明锐艺公司对李汉华以其名义、使用印章签订合同的行为，是知情、同意、默认的。锐艺公司应对案涉合同中李汉华需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统代公司的上诉，李汉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李汉华提交了（2018）粤0605民初16273号案开庭笔录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拟共同证明案涉工程的验收时间。案涉工程正式完工是2018年3月25日，验收及交付的日期是2018年4月28日，即在2018年3月25日尚未完成验收手续，与李汉华一审时陈述的完工时间有出入，应以二审证据所示的时间为准。统代公司质证认为：对（2018）粤0605民初16273号案开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开庭笔录与案涉工程设备无关，不能体现工程的验收时间，应以一审中李汉华自认的完工时间，即2018年3月25日为准。且该证据第6页、第8页显示李汉华多次以锐艺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活动，而锐艺公司对李汉华以其名义对外活动、承接工程等从未制止或反对，对李汉华的行为是知情、默认且私下授权的。因此，该证据可表明锐艺公司应与李汉华承担连带责任。锐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维也纳智好酒店精装修工程造价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公章样本、声明书各一份，拟证明李汉华私刻的印章与锐艺公司的公章存在区别。统代公司质证认为：对《维也纳智好酒店精装修工程造价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属二审的新证据；公章样本、声明书系锐艺公司单方出具，不属合格的证据，锐艺公司未提供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材料，不能排除锐艺公司有多枚公章。李汉华质证认为：《维也纳智好酒店精装修工程造价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是李汉华以个人名义与维也纳智好酒店签订的；对公章样本、声明书予以认可，关于冒用锐艺公司名义的事实，李汉华没有真正使用锐艺公司的公章对外进行活动，都是以李汉华的个人名义实施的，与锐艺公司无关。锐艺公司未就李汉华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亦未对统代公司的上诉进行答辩。本院认证认为：对李汉华提交的（2018）粤0605民初16273号案开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所涉工程并非案涉热泵热水系统工程，故本院对其关联系不予认可；对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不予确认，该证据既未明确所涉的工程内容，也无建设单位的盖章确认。锐艺公司提交的《维也纳智好酒店精装修工程造价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公章样本、声明书，李汉华均予认可，且与（2018）粤0605民初16273号案开庭笔录所涉李汉华私刻锐艺公司印章、冒用锐艺公司名义对外交易的内容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予以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锐艺公司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锐艺公司应否对案涉3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而言，统代公司确认案涉交易的合同签订、款项收取等事宜均系与李汉华进行交涉，而李汉华非锐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也无锐艺公司的授权，且李汉华已自认系其私刻锐艺公司印章、冒用锐艺公司名义与统代公司进行交易。对此，锐艺公司亦明确表示对案涉交易不知情，并举示其公司公章样本等以证明案涉合同所盖无雕刻编号的印章非其公司印章。统代公司虽抗辩锐艺公司对李汉华私刻印章并以其名义对外交易的行为知悉并默许，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据此，在李汉华自认对己不利事实，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锐艺公司实际参与案涉交易或与李汉华恶意串通的情形下，可认定案涉交易系李汉华冒用锐艺公司名义、私刻印章进行的，即锐艺公司与案涉交易无关，故统代公司诉请锐艺公司对案涉3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对于李汉华提出的违约金过高之抗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统代公司的损失情况、李汉华的过错程度等，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违约金，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汉华还以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而非2018年3月25日为由，抗辩违约金起算时间不应为2018年4月10日，但李汉华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统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900元，由佛山市统代节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