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15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南浦区纬十一路北侧、纬十路南侧、北起院东侧。法定代表人：徐进，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庆坤，男，汉族，1988年5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卫辉市。法定代理人：孟宪安，男，汉族，1959年4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孟庆坤父亲。法定代理人：董花亭，女，汉族，1958年8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孟庆坤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勇，河南硕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孟庆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豫民申80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进，孟庆坤的法定代理人孟宪安、董花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的依据是（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而该判决认定“工伤补偿协议”有效，且恒达公司员工为车祸募捐的50000元在协议中已写清楚，从而驳回了孟庆坤的诉讼请求，并未判决孟庆坤仍享有主张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的权利。（二）工伤补偿协议内容系全部有效，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协议中明确指出承诺的补偿金额及已经支付的各项费用，作为孟庆坤今后治疗费和工伤补偿费用，并且指出此费用已包含就此次车祸引起的所有恒达公司应承担的费用，恒达公司不再承担其他经济费用。（三）即使工伤补偿协议无效，恒达公司支付给孟庆坤的621790元也应该有效。原审判决仍自孟庆坤受伤之日起计算补偿费是不负责任的，应将621790元及利息共同计算，与孟庆坤提交的真实有效，并经恒达公司审核和法院最终认定的证据所证明的数额进行对比，多退少补。（四）（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孟庆坤可享受的工伤待遇为534907元，恒达公司已先后支付605290元。原审判决对各种费用的计算和赔付，未参照（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造成两份生效判决矛盾。对恒达公司已给付孟庆坤的数十万元未作出任何说明，仍以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为由，支持孟庆坤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费由孟庆坤承担。孟庆坤辩称，孟庆坤在恒达公司工作期间,是出差过程中发生的车祸，属于工伤。孟庆坤有权向恒达公司主张权利，且恒达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关系。双方是在孟庆坤还在住院治疗期间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恒达公司当时称不签协议就不给补偿款，协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签订的。协议签订后，孟庆坤实际只收到了34万元，并且已全部用于了治疗。至今，孟庆坤还需住院治疗。已经生效的（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明确了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用是不确定的数额，不能含盖在“工伤补偿协议”之中。综上,请求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0日，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13号仲裁裁决：1.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生活护理费共71857.5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恒达公司按月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支付金额随本地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调整而调整。（2015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243.17元/月）；2.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自2012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伤残津贴共70200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恒达公司按月支付孟庆坤伤残津贴至其退休；3.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后续治疗费15388.99元；4.恒达公司多支付孟庆坤的70382.91元从上述1—3项工伤待遇赔偿数额中扣除。2016年10月25日，孟庆坤向长垣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恒达公司给付孟庆坤护理费用149345元；2.支付伤残津贴120960元（截止到2016年8月16日），及之后的伤残津贴；3.支付孟庆坤后续治疗费22941元（截止到2016年7月10日，以后的费用凭票据支付）；4.按劳动法规定为孟庆坤缴纳自2008年8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直至退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庆坤自2008年8月份起到恒达公司工作。2009年6月17日，恒达公司工作人员王永彪驾车带孟庆坤、徐汇、于水洁去新乡出差，在返回途中行驶至延津境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永彪当场死亡，孟庆坤身体受伤。孟庆坤随即被送往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到2009年8月16日止，恒达公司共向医院为孟庆坤垫付医疗费用100000元，给付孟庆坤亲属110000元。因孟庆坤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就孟庆坤受伤赔偿事宜，恒达公司于2009年8月16日与孟庆坤之父孟宪安达成工伤补偿协议，约定不包括恒达公司已垫付的210000元，恒达公司再支付孟宪安人民币350000元，作为孟庆坤以后的诊疗费和工伤补偿费。同时约定由于车祸引起的第三方赔付和各种保险赔付收益权归恒达公司。协议签订当天，恒达公司给付孟宪安200000元，于2009年8月30日给付孟宪安100000元，于2009年9月5日给付孟宪安40000元，于2009年9月16日给付孟宪安40000元，于2010年7月29日给付孟宪安2000元，于2011年5月13日给付孟宪安53920元。孟宪安于2010年6月12日向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豫（长垣）工伤认字（2010）113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孟庆坤所受伤害为工伤。孟庆坤于2011年4月20日向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过程中孟庆坤申请劳动能力鉴定，新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2年5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孟庆坤的伤残等级为壹级，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2）第22号仲裁裁决书，以孟庆坤申请劳动仲裁已超仲裁时效为由，裁决驳回孟庆坤的仲裁请求。孟庆坤于2012年12月11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2）长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驳回孟庆坤的诉讼请求。孟庆坤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新中民一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撤销长垣县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恒达公司赔偿孟庆坤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6500元，并驳回孟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孟庆坤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孟庆坤的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系按月支付，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不能确定。后孟庆坤向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6）第13号仲裁裁决。孟庆坤、恒达公司均不服长垣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长垣县所在地的统筹地区平均工资为1233元。孟庆坤在恒达公司工作期间工资为每月1500元，从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25日，孟庆坤共花费医疗费22941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有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本案孟庆坤在出差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已被长垣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虽然恒达公司与孟庆坤之父孟宪安达成了工伤补偿协议，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但根据（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孟庆坤仍享有主张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孟庆坤的伤残等级为壹级，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费按2009年度新乡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1233元及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伤残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精神，自受伤之日计算至2016年8月16日起诉前，计款65619元[（1233元×86个月×50%）＋（1440元＋3000元＋4320元＋3840元）]，伤残津贴按孟庆坤的月工资1500元及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伤残津贴等工伤保险待遇的通知精神自2009年8月16日计算至2016年8月16日起诉前，计款132950元[（1500元×90%×84个月）＋（2400元＋4800元＋6960元＋5390元）]，后续治疗费按票据计算计款22941元。孟庆坤要求支付伤残津贴120960元、后续治疗费22941元，之后按工伤保险条例及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规定支付护理费、伤残津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恒达公司给付孟庆坤护理费用149345元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要求按劳动法规定为孟庆坤缴纳自2008年8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直至退休，不属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6）豫0728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一、恒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209520元。从2016年9月份起，按工伤保险条例及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规定按月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直至退休；二、驳回孟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恒达公司承担。恒达公司、孟庆坤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恒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孟庆坤的诉请。孟庆坤上诉请求：恒达公司给付孟庆坤护理费用149345元；后续治疗费用凭医疗票据及药房票据由恒达公司支付孟庆坤；恒达公司为孟庆坤缴纳自2008年8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直至退休。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本案中，（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因孟庆坤的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系按月支付，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不能确定，除了上述赔偿项目，当时已经确定的工伤损失数额与协议约定的数额相比，并未显失公平，并未排除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的诉权，一审法院认为孟庆坤的部分权利已得到实现，并根据（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孟庆坤仍享有主张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等项目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的权利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孟庆坤上诉主张护理费14934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孟庆坤要求缴纳自2008年8月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直至退休，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孟庆坤本案以后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二审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豫07民终20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恒达公司负担10元，孟庆坤负担10元。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以后，恒达公司应否再向孟庆坤支付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后续治疗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制定本法。”该条文开宗明义的规定了制定本法的目的，其中包括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法律体系里面劳动合同法划分在经济法法律部门，劳动争议案件也是以劳动合同关系为基础所产生的纠纷案件，受劳动合同法调整。劳动合同关系属于经济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法律关系与经济法律关系存在一定的区别，劳动合同关系之所以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就是因为在当事人之间发生劳动关系过程中达成的劳动合同等协议不完全贯彻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而是体现了公法的干预性，如劳动保护制度和工伤保险制度等。在司法实践中，劳动者受到工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赔偿协议后，劳动者又提起仲裁和诉讼，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待遇赔付的，一般区分两种情况进行处理，一是如果该赔偿协议系在劳动者已经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前提下签订，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的，应认定为有效协议。但如果劳动者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情形，符合合同变更或撤销的可视情况作出处理。二是如果该赔偿协议是在劳动者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形下签订，且劳动者实际所获赔偿明显低于法定工伤保险待遇标准的，可以变更或撤销赔偿协议，裁决用人单位补充双方协议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差额部分。结合本案实际，恒达公司与孟庆坤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在孟庆坤未经过劳动行政部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的情形下签订的，不影响孟庆坤在认定工伤和评定伤残等级以后依法主张生活护理费和伤残津贴权利。根据另案（2015）新中民再字第2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孟庆坤可以享受的工伤待遇为534907.09元，而恒达公司已先后向孟庆坤实际支付了605290元，多支付70382.91元。因此，恒达公司多支付的部分应冲抵本案原审认定的孟庆坤生活护理费65619元、伤残津贴120960元，后续治疗费22941元，冲抵之后总计金额为139137.09元。因本案孟庆坤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2941元，已含盖在恒达公司依据工伤补偿协议所已支付的上述费用之中，故恒达公司不负有重复支付该项费用的义务。综上所述，恒达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202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8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变更长垣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8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共计139137.09元（生活护理费自受伤之日计算至2016年8月16日起诉前和伤残津贴自2009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16日起诉前），之后，从2016年9月份起，按工伤保险条例及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规定按月支付孟庆坤生活护理费、伤残津贴直至退休；四、驳回孟庆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河南恒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元，孟庆坤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