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3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西龙，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长明，男，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城市骨胶厂。法定代表人：王昭明，厂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城市中心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国宏大道6001号。法定代表人：张广洲，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张坤，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西龙、周长明因与被申请人邹城市骨胶厂（以下简称骨胶厂）、邹城市中心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心店镇政府）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鲁民申4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西龙、周长明、被申请人中心店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张坤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骨胶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西龙、周长明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张西龙、周长明追偿垫付材料款163883.99元的主张；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事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申请人提交的674张“邹县骨胶厂材料入库单”，骨胶厂负责对外收购原材料，进入的是骨胶厂仓库，申请人为骨胶厂垫付了材料款，收回了材料出售人手中的674张入库单，骨胶厂与材料出售人形成的债权债务，转换成了申请人与骨胶厂的债权债务，申请人以盖有“邹县骨胶厂材料入库章”和“邹县骨胶厂现金付讫章”的领款凭证主张债权，证据充分。二审判决以申请人是厂内的普通员工，不应该为厂持续垫付他人原材料款为由，认定该批材料款是申请人对外发生的材料购销，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申请人生产的产品由骨胶厂计价后收入仓库，申请人没有市场销售产品权，申请人履行的是产品加工，没有利润产出。二审判决以骨胶厂财务账记载，提取产品加工利润，认定申请人是承包经营，认定申请人欠骨胶厂302071.06元，与事实不符。如果申请人是承包经营，骨胶厂不应该为申请人设立明细账目，并详细记录每一笔，申请人应该自筹资金，上交承包金。根据周光荣的证明“情况说明2002年镇经委封存的骨胶厂账页上的应收款是厂部计划流动资金够用，生产、销售正常运转的前提下才不会出现的数字，不能作为债务、债权出现。”302071.06元不是债权债务。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一审查明，骨胶厂向申请人拨付材料及相关资金的事实，和申请人提交的骨胶厂材料入库单及产品入库单证明，骨胶厂没有将经营管理权全部交给申请人，申请人履行的仅是产品加工，双方建立的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二审判决仅以骨胶厂财务账记在申请人名下的电费支付，没有提供任何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错误认定申请人是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2）22号第51条规定，中心店镇政府作为骨胶厂的开办、撤销、财产接收主管单位应为当事人，应对骨胶厂承担民事责任。中心店镇政府答辩称，1.申请人与骨胶厂是承包经营关系，申请人承包经营期间自负盈亏。2.申请人在承包经营期间从骨胶厂所借支领收欠款金额远大于其主张的163883.99元，根据申请人二审上诉理由四，可以看出申请人认可其向骨胶厂交付材料款后骨胶厂再拨付材料，如按照申请人主张的不是承包关系，那么正常的工厂生产应当是生产车间根据工厂的安排进行生产，原材料直接由工厂进行拨付，不会产生由生产车间负责人垫付材料款的情形，工厂拨付的生产材料只需记载规格品种数量，不会产生金额项目。按申请人的主张，其向工厂缴付费用后，工厂再拨付生产材料，这种情形只能存在于工厂的内部承包关系。3.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有标注“废”的部分，该份凭证显然不具有证据效力。4.申请人在承包经营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购材料支付材料款是为其承包期间的经营需要，应当自行负担，不属于垫付。骨胶厂未到庭答辩。张西龙、周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心店镇政府、骨胶厂给付欠张西龙、周长明的购买原材料垫付款163883.99元；2.诉讼费由中心店镇政府、骨胶厂负担。一审判决认定，骨胶厂成立于1989年12月20日，该厂位于邹城市中心店镇××村，为邹城市中心店镇主管的集体企业，主要经营骨胶、骨油加工、饲料骨粉、骨渣肥、骨粒加工。该厂于1994年9月15日核准时，该厂的法定代表人已更换为王昭明。因该企业未按规定进行年度检验，于2002年11月7日被邹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骨胶厂的财务账也在2002年被中心店镇政府封存。骨胶厂从1992年12月份至1994年，制胶车间由张西龙承包经营；从1993年7月至1994年，制胶车间分出的油脂科由周长明承包经营。张西龙在1992年12月至1994年8月承包期间，骨胶厂拨付给其款项、材料折款，应上缴利润、欠款利息、欠付电费等合计（张西龙借入）844226.59元；张西龙付出材料款、电费款、付出成品款等（张西龙贷出）623806.04元；两项差额为220420.55元，即张西龙尚欠骨胶厂220420.55元。张西龙承包终止时，于1994年9月10日交骨胶厂材料计款6071.68元，同日张西龙以张西明交材料转交股金、还黄桂贞交股金、还王长付提骨肥的名义打收条分别领款930.93元、4890.75元、250元，合计6071.68元。周长明在1993年至1994年承包油脂科期间，骨胶厂拨付给其款项、材料折款，欠款利息，应上缴利润等合计（周长明借入）228683.34元；张西龙付出成品折款，及支出款项等合计（周长明贷出）147032.83元；上述两项差额为81650.51元；即周长明尚欠骨胶厂81650.51元。综上所述，张西龙、周长明尚欠骨胶厂302071.0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张西龙、周长明于1992年至1994年期间在骨胶厂骨胶科、油脂科的经营行为是否为承包经营行为；二、在经营中张西龙、周长明是否已投资163883.99元；三、张西龙、周长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关于焦点问题一，张西龙、周长明认为，其从1992年至1994年在骨胶厂骨胶科、油脂科负责经营期间，不是承包经营，中心店镇政府所提供的骨胶厂的财务账，都是骨胶厂的厂长周光荣为了向镇里邀功造的假账，这个假账不能证明张西龙、周长明承包经营，经营行为是为厂里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没有承包合同，没有具体的承包期限，没有上交承包金数额的约定，怎么能是承包经营？中心店镇政府主张，张西龙、周长明在1992年至1994年在骨胶厂的经营行为，是承包经营，这期间的财务账册证明，1992年清产核资进行承包经营，财务账册中有拨款的数额，利润的提取，使用拨付款所记利息，所产出的产品交付厂里的计价，经营结束时半成品交付厂里的产品计价款，于1994年9月10日打收条将款领取；骨胶厂时任厂长周光荣证明二人经营期间，其自主负责发放工人的工资，投入和产出厂里都不管。一审法院认为，中心店镇政府主张张西龙、周长明于1992年至1994年在骨胶厂的经营行为系承包经营，证据充分，应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二，张西龙、周长明以领款凭证、自制的投资款账页证明其垫付款163883.99元；中心店镇政府抗辩，二人为骨胶厂垫付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邹城市中心店镇经委封存的骨胶厂的财务账册中没有反映这一款项，即没有计入骨胶厂财务账，张西龙、周长明自制的账页计算也有错误，不能证明其垫付款项，张西龙、周长明在骨胶厂的经营是承包经营，退一步讲，即使其所付款项是真实的，也是为其承包经营应该投入的，而不是为骨胶厂垫付。一审法院认为，张西龙、周长明提供的凭证加盖“邹县骨胶厂材料入库”章及“邹县骨胶厂现金付讫”章，足以认定张西龙、周长明承包经营期间为骨胶厂投资163883.99元。关于焦点问题三，张西龙、周长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心店镇政府主张张西龙、周长明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在2002年骨胶厂财务账册被邹城市中心店镇经委封存后，至提起诉讼前，张西龙、周长明一直未向中心店镇政府主张过债权;张西龙、周长明称其一直在主张债权，由当时骨胶厂的厂长周光荣证明，在封存账目后，张西龙、周长明每年若干次的交涉其垫付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西龙、周长明一直在联系交涉其债权，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分析，张西龙、周长明从1992年至1994年在骨胶厂的经营行为系承包经营行为，据骨胶厂的财务账证明，张西龙、周长明承包经营期间尚欠骨胶厂302071.06元；二人虽然在承包经营期间为骨胶厂投资163883.99元，但其所欠款项302071.06元远大于为骨胶厂垫付款项163883.99元。因此，张西龙、周长明对骨胶厂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中心店镇政府所属的经济委员会仅为骨胶厂的主管部门，骨胶厂系独立法人，张西龙、周长明对中心店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也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3）邹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西龙、周长明对邹城市骨胶厂、邹城市中心店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张西龙、周长明负担。张西龙、周长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全部由骨胶厂、中心店镇政府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一、张西龙、周长明与骨胶厂在1992年至1994年期间是否存在承包经营关系？二、骨胶厂是否欠付张西龙、周长明163883.99元垫付款？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张西龙、周长明主张自己与骨胶厂不存在承包经营关系，而是该单位的职工。理由是双方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张西龙、周长明也不存在自主经营权。证据是其提交的“邹县骨胶厂材料入库凭单”，中心店镇政府主张张西龙、周长明与骨胶厂系承包关系。二审法院认为，虽然张西龙、周长明与骨胶厂并没有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但是，如果张西龙、周长明在1992年至1994年期间仅是作为邹城骨胶厂的一名员工对车间生产进行管理，则骨胶厂在此期间收购的其他人出售给该厂的原材料的领款凭证，应当在各个出售原材料人员手中，这些人与骨胶厂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张西龙、周长明作为工作人员没有义务为骨胶厂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持续垫资支付他人原材料价款。另外，如果双方不是承包经营关系，骨胶厂的财务账目没有必要记载有关张西龙、周长明利润提取等相关事项。张西龙、周长明主张骨胶厂封存的财务账户是造假的结果，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如果张西龙、周长明与骨胶厂在此期间不是承包经营关系，张西龙、周长明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负担其管理车间的电费支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西龙、周长明与骨胶厂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为张西龙在1992年12月至1994年8月、周长明在1993年至1994年期间与骨胶厂是承包经营关系，所以其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外发生的材料购销就不能当然的被认为是为骨胶厂垫付的资金。另外，根据封存的骨胶厂的财务账目显示，张西龙、周长明在承包经营期间骨胶厂拨付给张西龙、周长明的款项等数额已超过了张西龙、周长明主张的数额。张西龙、周长明要求骨胶厂、中心店镇政府向其支付垫付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当然，张西龙、周长明因承包经营行为欠付骨胶厂的数额，该单位从未主张过权利，客观上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张西龙、周长明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申请人应否向申请人返还163883.99元款项。本案中，申请人主张自己为骨胶厂垫付材料款163883.99元。中心店镇政府主张双方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各自提交了相应的记账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比较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中心店镇政府提交的账目系骨胶厂停产后所封存在政府的企业经营账目。而张西龙、周长明提交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的明细账，而且账目中出现“张西龙投资”“周长明投资”的字眼。投资与垫付存在本质区别，投资的法律后果是自负盈亏，这与中心店镇政府主张的承包经营关系正相吻合。张西龙与周长明虽另提交骨胶厂材料入库凭单，主张拿凭单即可领款，但中心店镇政府并不认可。综上所述，中心店镇政府所提交的账目系双方产生争议之前骨胶厂封存的企业账目，证据证明力大于申请人个人制作的明细账。申请人主张与骨胶厂之间存在垫付法律关系，所举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终字第19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崔志芹审判员  冯 波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柴华书记员郭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