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道义，女，1949年12月26日出生，彝族，私营业主，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林，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桃，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朱路1号金阳新世界花园西区商业B2栋写字楼6、7层。法定代表人：庄和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童，广东淳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肇旺，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猫场镇。负责人：潘峻，该煤矿矿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平，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彝族，私营业主，住贵州省毕节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涂九慧，男，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卓成，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贵州省毕节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玉平，男，197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江西省丰城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群辉，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江西省丰城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恭和，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江西省丰城市。以上六自然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林，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六自然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桃，贵州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道义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以下简称钰坪煤矿）及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彭恭和、付群辉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黄道义认为本案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黔民再69号民事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黔民申20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道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林、吴坤桃，被申请人嘉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童、刘肇旺，原审被告钰坪煤矿负责人潘峻，原审被告李平等六自然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林、吴坤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道义再审请求：1、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筑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生效（2013）筑民商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错误解除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申请人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原审再审，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又错误作出（2015）筑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判决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案生效民事判决结果实属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黔民再69号民事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应当依法予以再审纠错。（二）（2017）黔民再69号民事判决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再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三）申请人认为本案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再审案件民事判决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嘉阳公司辩称，本案的案件事实原审已完全查清，本案中未能办理采矿权过户的责任应在申请人一方，主要体现在：1、双方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权利义务，嘉阳公司支付转让款，申请人的义务是五个工作日办理采矿权过户。2、依照相关的法律法规，向主管机关提出采矿权过户申请的主体只能是煤矿采矿权人自身，不可能由嘉阳公司来自行办理过户手续。3、嘉阳公司只收到对方交接的财务资料预交接清册，并未收到对方的证照等主要文件。4、虽然资产交接了，但因煤矿不能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过户，故嘉阳公司2011年11月已将矿井交还申请人。以上事实也有本案案涉煤矿当时的实际控制人涂九慧与嘉阳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邦平的录音对话为证。其次，本案的转让合同二审认定因未能通过主管部门批准而无效正确，另案桂花煤矿的再审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来采信。李广平等人述称，其意见与再审申请人黄道义一致。嘉阳公司诉钰坪煤矿以及黄道义等人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曾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该案经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3）筑民商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效力后，钰坪煤矿、黄道义等人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将该案指令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筑民商再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重审。嘉阳公司提出起诉请求：1、确认嘉阳公司与钰坪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2、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七人返还嘉阳公司按照《资产转让协议》已支付的首付款1000万元；3、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七人赔偿嘉阳公司暂计至2011年12月31日的损失386666.6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还清嘉阳公司已付的款项之日止）；4、诉讼费由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七人承担。一审查明：2011年7月28日，嘉阳公司（受让方，乙方）与钰坪煤矿（出让方，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双方同意甲方将其拥有的目标资产转让给乙方，目标资产指甲方拟转让给乙方的钰坪煤矿截至2011年7月28日协议签订之日的资产，本协议项下的目标资产为：(1)采矿权。钰坪煤矿取得的由贵州省国土资源厅颁发的15万吨/年《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编号为：520000810159，矿区面积2.06平方公里；(2)固定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钰坪煤矿井上、井下（设计能力15吨/年）2011年7月28日前矿井已经形成的井上、井下资产，煤矿征用的土地，矿井地面建筑物，建设矿井的设备，矿用车辆、机动车辆等所有车辆，以及其他所有属于固定资产包括的内容；（3）与当地政府、村集体组织及其他主体签订的有关协议的权利、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土地使用权或相关权益等；（4）流动资产、原材料、电子设备及存货等；（5）无形资产；（6）上述目标资产有关的文件资料、资产的权益证书等。转让不包含以下内容的资产：（1）交接日前甲方的应收账款、银行账款、现金、所有负债；（2）交接日前甲方或甲方合伙人、实际控股人用甲方或其资产用以质押、抵押或为他人担保，一律由甲方及甲方合伙人、实际控股人全权负责解决，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任何损失由甲方及甲方合伙人、实际控股人全部承担。上述目标资产作价9800万元，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首期款1000万元，甲方收到首期款10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采矿权过户期间，甲方配合乙方联系的银行办理（用该采矿权质押于银行）贷款手续，乙方将该矿贷款的全部金额用于支付收购钰坪煤矿时的欠款；若三个月内贷款不到位，乙方需在三个月内（即2011年10月底前）支付给甲方3000万元，余款于2012年1月15日前结清，如果2012年1月15日未结清，未结清部分按10%的年利率计息；本协议签订生效，乙方支付首期款1000万元5个工作日内，甲方可向乙方办理目标资产的产权转移、资产交接手续，包括且不限于采矿权过户及在建工程、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转移等全部资产；双方在资产转移时应签订书面交接表，交接表签字双方代表与本协议签字人为同一人时方能生效；上述目标资产交接完成后，受让方即对上述目标资产的盈亏、资产安全等承担法律责任；受让方将转让款分别打入转让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能全面履行本协议，或提供虚假、遗漏和重大误导的信息，造成另一方经济损失的，均构成违约；一方违约时，违约方应按实际损失向守约方予以赔偿，若到2012年4月15日乙方未对甲方的尾款结清，该矿的产权就属于原矿主李平，乙方所付款项甲方不予退还，归甲方所有；甲方需保证甲方目标资产符合条件能过户给乙方，若因甲方原因不能完成过户及资产交接，甲方除退还乙方1000万元以外，需另支付1000万元给乙方作为违约赔偿。该合同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除加盖嘉阳公司、钰坪煤矿印章及杨国荣、李平签字外，还有“担保承诺：本人自愿对甲方在本协议中的义务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钰坪煤矿实际控制人）涂九慧。2011.7.28”。2011年8月8日，嘉阳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当月25日，嘉阳公司出具（2011）005号文件《关于刘林树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聘任刘林树、雷宗俊等人任嘉阳公司钰坪煤矿矿长及副矿长等职务。次日，嘉阳公司与涂九慧签订《矿井交接会议纪要》，载明：钰坪煤矿截止2011年8月25日前债权债务、钰坪煤矿2011年8月发生的费用截止2011年8月31日，矿井安全生产、地质灾害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截止2011年8月25日，此前的由钰坪煤矿（私营合伙企业）李平负责，此后发生的由嘉阳公司负责；钰坪煤矿的矿级领导班子成员继续留于该煤矿工作，刘林树、雷宗俊等人任嘉阳公司钰坪煤矿矿长及副矿长等职务；成立嘉阳公司大方县办事处，由涂九慧任主任分管大方县钰坪煤矿。同年11月22日，嘉阳公司向钰坪煤矿发出《关于协商处理资产转让事宜的函》，载明：2011年7月28日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我方已如约支付了首付款1000万元，后因贵州省有关煤矿企业的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其中年产15万吨以下煤矿只保留至2013年，导致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我方特发函，请贵方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就前述问题如何处理进行回复。此后，嘉阳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大方县猫场钰坪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付群辉、彭恭和系该企业合伙人，该煤矿于2012年12月与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置换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采矿权及协议》，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以全部资产及矿权置换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部分股权，并约定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原合伙人承担，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工商登记变更为贵州神华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付群辉、彭恭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转让款1000万元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二、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付群辉、彭恭和于上项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1000万元的利息给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自2011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驳回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96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付群辉、彭恭和负担。一审宣判后，钰坪煤矿、李平、涂九慧、黄道义、余卓成、陈玉平、付群辉、彭恭和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南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采矿权转让系《资产转让协议》的核心内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钰坪煤矿采矿权尚未经有关机关批准,故该《资产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甲方（钰坪煤矿）收到首期款1000万元5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料配合乙方（嘉阳公司）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按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申请转让采矿权时，应当由采矿权人向审批机关提交资料，本案中，由于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七人未向审批机关提交转让采矿权的相关资料，采矿权未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导致《资产转让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判判决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七人退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0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嘉阳公司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未对《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而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条款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二审判决：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二、贵州嘉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大方县猫场镇钰坪煤矿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方于2011.7.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效力如何？2、钰坪煤矿及黄道义等人应否返还嘉阳公司首付款100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一）关于《资产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机关应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予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经批准后生效。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虽名为《资产转让合同》，但因双方转让的是煤矿资产，而采矿权又是煤矿最重要的资产，故双方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亦应当报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审批，且审批后才发生法律效力。但双方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至今未获得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审批，故协议未生效。原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无效欠妥，原一审认定该协议为成立未生效正确。因钰坪煤矿已将其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该转让行为已经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批准、公示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故此，双方所签《资产转让协议》在未生效的情况下因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正确。（二）关于嘉阳公司所支付的首付款1000万元应否返还问题。如前所述，双方所签《资产转让协议》在未生效的情况下因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而实际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嘉阳公司并未取得钰坪煤矿的资产，故钰坪煤矿负有将其收取的款项1000万元返还给嘉阳公司的义务，并应返还该1000万元在钰坪煤矿占有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原一审判决钰坪煤矿以及黄道义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1000万元利息给嘉阳公司并无不当，二审对此予以维持正确。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钰坪煤矿拟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 飞审判员 严 白审判员 李圣瑞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刘媚书记员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