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李钦。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桥，男，199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群，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锐，男，199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上诉人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众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富桥、李俊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众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富桥、李俊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俊锐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只要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就免赔的情形。首先，李俊锐驾驶的是小型普通客车，可以轻易察觉车辆周围情况。王富桥驾驶的是摩托车，两车碰刮肯定会产生声音，且摩托车倒地后也会有很大响动。事故发生于3时35分，夜深人静，李俊锐不可能听不到碰撞声和车辆倒地声。其次，事故认定书已确认李俊锐在发生事故时离开现场且没有采取保护措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只有李俊锐知道事故发生，事故认定书才会认定其未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如果李俊锐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应当及时提出复核或者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最后，保险条款已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自行对条款附加条件解释错误。本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并不以驾驶人知道事故发生为前提。上述约定不存在任何歧义，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且众诚保险公司以法律规定的违法行为作为免责条款不存在加重对方义务、减轻或免除自身责任的情况，因此该条款是明确的、生效的，未违反法律规定。二、众诚保险公司对案涉保险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提示义务，条款已生效，众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李俊锐的行为违反了保险法的诚信原则，导致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清，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王富桥辩称，一、事故认定书记载事发时光线不足，李俊锐驾驶车辆的碰撞部位在左后侧，客观上处于驾驶人的视线盲区，李俊锐在事发时不知道事故发生合理。二、事故认定书记载李俊锐离开现场，仅是对其客观行为的确认，没有对其主观状态进行认定。如交警部门认为李俊锐有逃离现场的故意，则事故认定书会认定其存在逃逸行为。三、对格式条款存在不同理解时，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一审法院对案涉保险条款的解释正确。综上，众诚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免赔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俊锐辩称，事发时对碰撞不知情，众诚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王富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俊锐赔偿王富桥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13590.89元；2.众诚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众诚保险公司、李俊锐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3日3时35分，李俊锐驾驶粤Y*****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佛山市南海区************对开路段时，向左变更车道过程，遇王富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在左侧车道同方向驶至，粤Y*****号小型普通客车左后侧与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右前侧发生碰刮，造成王富桥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俊锐驾驶粤Y*****号小型普通客车离开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李俊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富桥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富桥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20日出院，住院27天。2017年11月2日至2017年12月5日，王富桥在民航广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3天。王富桥也进行了多次的门诊治疗。王富桥在治疗期间产生了医疗费132864.7元。李俊锐、众诚保险公司未向王富桥作出赔偿。2018年4月2日，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富桥的损伤达七级伤残；2.王富桥面部瘢痕整复术的后续医疗费建议不低于6000元；王富桥左上颌骨骨折内固定物拆除术的后续医疗费不低于7000元。王富桥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众诚保险公司对王富桥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富桥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众诚保险公司支付了重新鉴定费1960元。王富桥是农村居民，至其定残时为23周岁，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李俊锐驾驶的粤Y*****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注册登记车主为其本人。该车辆在众诚保险公司参投了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王富桥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合共448884.37元（详见一审判决附表）。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众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上述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赔情形应理解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才存在免除的基础。本案中，现没有证据证实李俊锐明知或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故众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民事赔偿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王富桥的损失448884.37元，应由众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合共赔偿12万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328884.37元，根据事故责任的划分，法院酌定应由众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赔偿限额内承担70%即230219.06元。对于王富桥超出法院核定上述范围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王富桥的损失没有超出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故李俊锐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王富桥在本案中尚应得的赔偿款总额为350219.06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众诚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50219.06元予王富桥；二、驳回王富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5.9元，减半收取4467.95元（王富桥已预交），由王富桥负担1421.25元，众诚保险公司负担3046.7元。众诚保险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对于王富桥多预交的受理费3046.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法院予以退还。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本院根据众诚保险公司的申请调取案涉交通事故的交警卷宗，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俊锐于2017年9月26日前往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黄岐中队协助调查案涉交通事故。粤Y*****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痕迹检验笔录显示，该车左后侧饰板及保险杆见碰撞痕，离地距离42CM-95CM。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众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认定，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涉案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理解。该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其前提条件应当是车辆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若驾驶人不知道事故发生，则无法采取相应的措施。退一步而言，即使针对上述保险条款，可作出众诚保险公司关于无论驾驶人是否知道事故发生，只要没有依法停车采取相应措施，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就免除赔偿责任的解释，也说明针对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可作出两种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亦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其次，关于案涉商业险免责条款的效力。因我国法律仅对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离开现场的肇事逃逸行为作出了否定性评价与规定，如不区分驾驶人是否存在主观上的故意，直接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即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必然明显加重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民事责任，故按照众诚保险公司的解释，案涉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格式条款，该司不能据此主张免赔。最后，关于李俊锐案涉行为的性质认定。经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与调查，未认定李俊锐构成肇事逃逸。考虑到李俊锐具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准驾证件、该车辆已经年检合格且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李俊锐经交警部门通知后主动前往接受调查，结合双方碰撞的位置、痕迹及李俊锐驾驶车辆因高度、结构导致视觉盲区等因素，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俊锐存在明知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之情形。综上所述，众诚保险公司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主张其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29元，由上诉人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