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招德，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涌，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素娟，女，195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婧，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法欢，男，197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叶招德因与被上诉人林素娟、林法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招德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叶招德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叶招德和林法欢出资到位，叶招德不应承担无限民事责任。2、叶招德虽然对被上诉人林素娟提出的欠条和过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己对公司经营不了解，对是否公司债务及金额存疑。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清算程序是否合法、清算报告是否有效、公司清算是否确实通知了债权人林素娟。4、公司股东对于非法清算，只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支付全部货款的偿付责任。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仅引用最高院公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而没有引用第十九条、二十条，从而确定上诉人叶招德承担偿付责任，而不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明显法律适用不正确。另外，一审判决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林素娟向叶招德主张的却是侵权责任，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 林素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有十九张，四张是林法欢签字，还有一张是林法欢妻子签的，其他是公司员工的签字，上诉人也承认黄玲玲等人是公司的员工。本案上诉人与林法欢是清算义务人，清算组没有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与林法欢也没有提供相关通知债权人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违法清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也没有规定按比例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林法欢未作陈述。 林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共同支付原告货款508245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共同支付原告货款522405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温岭市宏发优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优公司）的股东。宏发优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1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现登记的股东为两被告。被告林法欢认缴出资额为45万元，股权比例为90%；被告叶招德认缴出资额为5万元，股权比例为10%。被告林法欢为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被告叶招德为监事。原告和宏发优公司素有废钢生意往来，截至2015年2月19日，该公司尚欠原告货款412000元。被告林法欢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9日向原告出具欠条各一份。在2015年3月至6月期间，该公司又陆续向原告购买了货值240405元的废钢，有被告林法欢和其公司职工签字的过磅单为具。该公司欠原告货款共计652405元。事后，该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30000元，至今尚欠原告货款522405元。2018年7月5日，两被告以股东会决议方式解散宏发优公司，在未通知原告申报债权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24日向温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宏发优公司的买卖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认定合法有效。宏发优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当及时支付货款，逾期未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林法欢、叶招德作为宏发优公司的股东，在宏发优公司解散清算时，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原告并在报纸上进行公告。现因被告林法欢、叶招德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原告的债权未获清偿，则被告林法欢、叶招德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进一步而言，两被告作为公司的股东，在债务没有结清的情况下，对清算报告中陈述的“公司的债权债务为零”等签字确认，并以股东会的形式审议通过了清算报告，存在虚假陈述，清算组因此分配了公司的剩余财产，之后公司被注销，使得原告的债权未获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被告叶招德抗辩其不参与宏发优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且其只拥有10%的股份，故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最多也应当是10%，该院认为，对外两被告均是宏发优公司的股东，现两被告承担的是对外的非法清算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该院对于两被告的比例问题不予以处理，如被告叶招德有异议，可以另案起诉，至于其抗辩的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其就不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林法欢、叶招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原告林素娟货款522405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24元，减半收取4512元，由被告林法欢、叶招德负担。 本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叶招德提交了《台州日报》报纸一份，拟证明宏发优公司清算组已于2018年7月6日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林素娟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该登报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方式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即宏发优公司清算组未尽通知义务。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对象，具体在以下论理部分予以阐述。2、林素娟提交了证明人分别为黄玲玲和王建红的《证明》二份，拟证明本案所涉债务原系宏发优公司债务。叶招德认为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且已超过举证期限，证人也没有出庭，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认为，两份《证明》实质是黄玲玲和王建红的证人证言，一二审中该二人均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要求，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3、林素娟申请法院依法向黄玲玲和王建红二人进行调查取证，拟证明与林素娟存在废钢买卖往来的系宏发优公司，二人代表公司在过磅单上收货签字确认。本院认为，该申请系林素娟二审庭后提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8年7月6日，宏发优公司清算组在《台州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2018年8月23日《温岭市宏发优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第三条，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1、公司清算开始共有资产50万元，负债0万元，净资产50万元；2、资产清理情况：公司存货、固定资产已作价变卖，清算过程中收回应收款0万元，公司其他资产已清理完毕。3、债务偿还情况：债权人申报的0万元已全额偿付，本公司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所欠税款已按规定缴付，清算期发生清算费用已支付。第四条，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情况，至2018年8月22日公司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48万元，经股东协商同意，将按各自实际出资比例分配。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款是林法欢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2、林素娟与林法欢、叶招德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3、林法欢、叶招德对宏发优公司的清算行为是否损害林素娟的利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林法欢是宏发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9日向林素娟出具的欠条载明所欠货款是废钢、欠款金额总计412000元。对于后续的240405元，林素娟一审时提供了林法欢及其妻子周玲芬、公司员工黄玲玲、王建红签字的过磅单。本院认为，林法欢一审时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叶招德对黄玲玲、王建红系宏发优公司员工没有异议，其辩称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案涉货款系林法欢个人债务，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素娟与宏发优公司的废钢买卖，其效力一般情况下仅及于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林法欢与叶招德作为宏发优公司的股东，林素娟与林法欢、叶招德并不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由于宏发优公司已经清算注销，林素娟以林法欢、叶招德系宏发优公司股东为由起诉要求偿还公司所欠款项，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认定。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必须通知、公告债权人。第一百八十六条同时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可见，公司自行清算过程中，通知已知债权人和在报纸上公告均系清算组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中，林法欢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9日对宏发优公司与林素娟的废钢买卖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故林素娟应属于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林素娟，而且《台州日报》并非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因此，宏发优清算组未尽到法律规定的履行通知义务。林法欢、叶招德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对未依法清算造成的债权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赔偿范围，林法欢、叶招德在内容为“公司的债权债务为零”等的清算报告签字确认，而彼时公司债务并未结清。本案又没有完整财务账册、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清算组已经尽到了勤勉义务，故清算报告因存在虚假情形不能作为准确认定公司剩余财产数额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林法欢、叶招德向林素娟承担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即向林素娟偿还522405元，并无不当。叶招德要求按股东出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招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不影响实体审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2元，由上诉人叶招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柯星霞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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