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265号 监督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248号。 法定代表人：陈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延东、刘福星，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铁，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申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因与被申诉人卢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的(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222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鲁民监16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董梅、陈晓梅出庭。申诉人恒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延东、刘福星，被申诉人卢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据以作出原判决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理由如下：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卢铁、林长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涉案资金明细及证人证言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关于“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导致卢铁对案涉房地产买受人违约而形成损失，恒丰银行理应承担赔偿该损失的责任”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本案中，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过程中调取的涉案资金明细等书证、卢铁、林长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证言虽系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但恒丰银行因一事不再理原则不能据此另行提起诉讼，因此上述证据属于新证据。 本案中，卢铁未实际履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并无实际损失。由上述新证据可知，卢铁虽于2015年12月14日、12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先后两次向林长伟账户汇入6880000元、60800元，合计6940800元，以证实其已履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定金返还及诉讼费用缴纳义务，其因恒丰银行怠于解除抵押登记而实际遭受了巨额损失。但是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涉案资金明细，林长伟在收到上述6940800元款项后，根据卢铁指示将其中390万元用于清偿卢铁的个人债务，将200万元以卢铁父亲卢国庆名义出借给他人，剩余款项直接返还卢铁。由此可见，卢铁并未实际履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终审判决所依据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系卢铁与林长伟串通进行的虚假诉讼，已被依法撤销。本案中，卢铁向恒丰银行主张巨额赔偿的依据在于，其因恒丰银行怠于履行对诉争房地产的解除抵押登记义务，而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林长伟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负担诉讼费用的责任，遭受了巨额损失。终审判决亦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为依据，认定“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导致卢铁对案涉房地产买受人违约而形成损失”，进而判决恒丰银行赔偿卢铁在履行德州中院判决中遭受的损失6940800元，因卢铁与林长伟串通进行的虚假诉讼，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30日以（2018）鲁14民再30号民事判决，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据以作出原判决的法律文书被撤销。 恒丰银行同意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意见。 卢铁辩称，本案纠纷的起因是卢铁归还贷款之后，恒丰银行没有履行解除抵押的义务，对卢铁造成经济损失，由于不好举证，所以与林长伟进行了虚假诉讼，在当时并不知道触犯法律，现在看来是用非法手段主张了权利。既然法律认定卢铁的行为是非法的，对于原判中卢铁对恒丰银行经济赔偿的请求予以撤销。但解除抵押是恒丰银行的义务，截止目前，依然未解除抵押，要求恒丰银行解除抵押，对于经济损失部分会重新搜集证据以合法的形式进行主张。 卢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恒丰银行赔偿卢铁损失6940800元并支付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恒丰银行解除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上的抵押登记；三、诉讼费用由恒丰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4日，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自恒丰银行处借款2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12月4日至2010年8月4日，由卢铁以其自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房产证号为：房权证鲁禹字第××号，建筑面积为6920.75平方米；土地证号为禹国用（2005）第0649号，面积为3522.67平方米］提供抵押担保，并由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烟台长城科工贸（集团）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卢铁与恒丰银行至相关部门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借期届满后，恒丰银行将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卢铁、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烟台长城科工贸（集团）公司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诉讼中查封了卢铁抵押的上述房地产。2011年5月18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二项为恒丰银行对上述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在（2011）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2013年2月21日，恒丰银行与烟台环城投资咨询公司、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截至2012年5月25日，三被执行人仍拖欠恒丰银行2008-2009年度债务数额为76437426.46元，恒丰银行已经取得执行案款7050万元，尚有约600万元未受偿，相关被执行人承诺于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支付给恒丰银行600万元整，用于清偿剩余债务。在恒丰银行收到相关被执行人支付的600万元后，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相应案件的执行，并申请解除已查封的与被执行人有关的相应财产。”2013年3月7日，相关被执行人将600万元支付给恒丰银行用于偿还剩余欠款。2013年3月27日，恒丰银行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申请，载明：“我行与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烟台环城投资咨询公司、烟台长城科工贸（集团）公司借款纠纷一案，根据贵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号文件，上述公司所欠我行借款已全部清收。现根据上述企业要求对未拍卖的相关财产（幸福中路96号、幸福中路102号、新海阳西街29号、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申请解除查封，望贵院给予办理。”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号执行案件执行结案，并解除了对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权证鲁禹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建筑面积为6920.75平方米的房屋及禹国用（2005）第0649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面积为3522.6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 2013年3月12日，卢铁与案外人林长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卢铁将上述房地产出售给林长伟，房地产交易价格为3500万元；合同签订半个月内，林长伟支付定金700万元，剩余款项待房产交易中心受理过户手续后两日内支付2300万元，土地过户手续受理后两日内付清全部款项；卢铁在林长伟支付定金后一个月内负责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2013年3月25日、2013年4月26日，卢铁与林长伟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将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林长伟支付定金的时间变更为2013年5月27日前，同时将合同约定的总房款变更为3440万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向恒丰银行寄送解押解封催告函，向恒丰银行明确告知卢铁已将上述房地产出售并收取定金，要求恒丰银行在2013年6月7日前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登记和查封。 因卢铁与林长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林长伟将本案卢铁及恒丰银行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林长伟与卢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卢铁返还定金700万元。林长伟在该案中诉称：2013年3月12日林长伟与卢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卢铁将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作价3500万元出售给林长伟，林长伟向卢铁支付定金7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林长伟与卢铁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4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将支付定金的时间延迟至2013年5月27日，房屋总价降至3440万元。2013年5月27日，林长伟向卢铁支付定金700万元，但卢铁迟迟不能协助林长伟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及交付房屋。林长伟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卢铁双倍返还定金1400万元，卢铁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同意双倍返还定金，仅向林长伟返还700万元，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11）烟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除定金中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部分无效外，其他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截止2014年3月27日，卢铁仍未给林长伟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按照合同已构成根本违约，应解除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卢铁应双倍返还林长伟定金。故，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如下：1、解除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卢铁返还林长伟定金68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卢铁承担。该判决生效后，卢铁于2015年12月14日向林长伟支付688万元，于2015年12月18日向林长伟支付60800元。2015年12月21日，林长伟出具证明，称：兹证明2013德中民初字161号诉讼所判决赔偿款688万元及诉讼费用60800元全部收到，至此该判决已全部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的房地产至今没有解除抵押登记。恒丰银行主张，因相关被执行人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逾期4天支付相关款项导致产生利息4914元，恒丰银行向卢铁主张该部分利息，但卢铁及相关人员相互推诿，故恒丰银行没有申请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登记。卢铁对恒丰银行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恒丰银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卢铁及相关单位主张了该部分利息。恒丰银行认可，如果卢铁及相关单位全面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的义务，恒丰银行负有申请法院解除查封并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的义务。 卢铁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688万元自2015年12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608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恒丰银行与烟台环城投资咨询公司、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相关被执行人将600万元支付给了恒丰银行，恒丰银行主张因相关被执行人逾期4天付款产生利息4914元，故恒丰银行没有申请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登记，但恒丰银行于2013年3月27日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的申请中明确载明，其与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等借款纠纷一案，上述公司所欠借款已全部清收，申请对相关财产予以解封。根据上述申请载明的内容，恒丰银行认可其借款已全部清收，现恒丰银行又主张相关被执行人逾期4天付款产生利息4914元、设定抵押权的主债权没有履行完毕，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相关被执行人已全面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恒丰银行的债权已全部得到清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恒丰银行对涉案房地产享有的担保物权已经消灭，恒丰银行负有申请法院解除查封并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的附随合同义务。 如前所述，恒丰银行对涉案房地产享有的担保物权已经消灭，恒丰银行负有申请法院解除查封并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的附随合同义务。相关单位于2013年5月28日向恒丰银行寄送解押解封催告函，向恒丰银行明确告知卢铁已将涉案房地产出售并收取定金，要求恒丰银行在2013年6月7日前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登记和查封。恒丰银行在收到上述解押解封催告函的情况下，仍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存在明显过错，恒丰银行应对因其怠于履行解除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登记而给卢铁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恒丰银行主张卢铁与林长伟恶意串通、损害恒丰银行利益，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卢铁与案外人林长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相关被执行人已全面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恒丰银行的债权已全部得到清偿，但此时涉案房地产尚未解除查封和解除抵押登记，卢铁在明知涉案房产产权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与林长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存在一定过错，卢铁对因其违约造成双倍返还定金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卢铁、恒丰银行的过错程度，卢铁应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恒丰银行应对卢铁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 卢铁与案外人林长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卢铁未给林长伟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卢铁返还林长伟定金688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卢铁按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了给付义务，卢铁主张其损失数额为69408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卢铁、恒丰银行双方应按其过错程度对上述损失承担责任。综上，恒丰银行应赔偿卢铁损失5552640元（6940800元×80%）并支付自卢铁履行判决义务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80%计算的利息损失。 由于涉案房地产至今没有解除抵押登记，卢铁请求恒丰银行解除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的抵押登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一、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铁损失555264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其中5504000元自2015年12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4864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80%计算）；二、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解除卢铁所有的位于禹城市开拓路133号房地产的抵押登记；三、驳回卢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86元，由卢铁负担12077.20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308.80元。 卢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恒丰银行对卢铁6940800元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丰银行承担。 恒丰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驳回卢铁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卢铁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卢铁和恒丰银行均未提交新证据，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卢铁的损失是否是因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所致？其损失应否由恒丰银行全部承担？ 本院认为，卢铁的损失应认定为系因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所致，其损失应由恒丰银行全部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一、恒丰银行案涉抵押权已经因主债权消灭而消灭，其理应及时履行解除抵押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因主债权的消灭而消灭。就本案而言，2013年2月21日债权人恒丰银行与主债务人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等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恒丰银行收到相关被执行人支付的600万元后，即向执行法院（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包括本案所涉卢铁作为抵押人在内的相应案件的执行，并申请解除对包括案涉抵押物在内的相应财产的查封。2013年3月7日相关被执行人将600万元支付给了恒丰银行，2013年3月27日恒丰银行向执行法院提交解封申请。恒丰银行在该解封申请中声称，其与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等借款纠纷案件，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号文件，上述公司所欠恒丰银行借款已全部清收；现根据上述公司的要求，对包括案涉抵押物在内的相关财产予申请解除查封。其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书，以案件已经执行完毕为由，裁定相关执行案件执行终结，并解除了相关财产的查封。由上述法律规定和事实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的抵押权因主债权已全部得到清偿而已经消灭，恒丰银行负有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的义务，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恒丰银行上诉主张，卢铁和其他三被执行人尽管将执行和解协议中的600万元全部清偿，但由于未清偿因逾期4天支付该600万元付款产生的4914元利息，恒丰银行抵押权仍然存在。本院认为，恒丰银行的该上诉主张显然与其在2013年3月27日向执行法院递交的解封申请中“所欠我行借款已全部清收”的陈述自相矛盾，也与其申请解除对抵押物查封的行为相悖，同时与已经生效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相冲突，而且恒丰银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就其所言之4914元利息曾向卢铁及相关单位予以主张，故恒丰银行的该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二、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导致卢铁对案涉房地产买受人违约而形成损失，恒丰银行理应承担赔偿该损失的责任 1.早在2013年3月7日相关被执行人已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600万元支付给了恒丰银行，恒丰银行也在2013年3月27日向执行法院提交的解封申请中认可借款已全部清收，故至2013年3月份恒丰银行已因抵押权消灭而负有及时申请解除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的义务。2013年5月28日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向恒丰银行寄送解押解封催办函，要求恒丰银行在2013年6月7日前解除对案涉房地产的抵押，但时至今日恒丰银行仍然未履行解押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存在怠于履行解押义务的过错，并无不当。 2.卢铁与买受人林长伟就案涉抵押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3月12日，此时恒丰银行的债权已经得到清偿，与该债权相对应的抵押权亦因主债权消灭而消灭。而且该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林长伟支付定金的时间是合同签订半个月内，卢铁负责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的时间是支付定金后一个月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由于恒丰银行未能解除案涉房地产的抵押登记，卢铁与林长伟又先后两次签订补充协议，将林长伟支付定金的时间两次延期至2013年5月27日前，卢铁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的时间按约自然也就相应的顺延至2013年6月27日前。林长伟按约于2013年5月27日交付了定金，按照约定卢铁应于2013年6月27日前办理完毕房地产过户手续。另外，2013年5月28日的解押解封催办函也已经明确告知恒丰银行，卢铁已将案涉房地产出售并收取了定金，如果不解除抵押将导致卢铁无法履约将房地产过户给买受人而将使卢铁蒙受巨额定金赔偿损失。由此可见，卢铁在与林长伟案涉房地产交易中已经催告恒丰银行在2013年6月7日前解除对涉房地产的抵押，而且也给恒丰银行履行该解押义务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并且也告知了不及时履行解押义务将给卢铁造成定金赔偿损失的严重后果。 3.如果恒丰银行不履行解除抵押义务，则卢铁无法履行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的义务，故卢铁能否按期向买受人履行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的义务，直接取决于恒丰银行能否及时履行解除抵押义务。因此，如果恒丰银行及时履行解除抵押义务，那么卢铁就不会因未能按约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而被法院判决向买受人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负担诉讼费用的责任。但是，在有足够时间可以履行解押义务的情况下，恒丰银行却一直怠于该义务，由此导致卢铁无法按约向买受人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进而导致卢铁因承担该违约责任而遭受了双倍返还定金及负担诉讼费用6940800元的损失。 综合上述分析可见，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押义务的行为与卢铁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恒丰银行理应对卢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三、案涉房地产在缔约时尚未解封和解押的情形并不能导致卢铁对恒丰银行给其造成的损失也应自负一定的责任 1.对案涉房地产设定抵押和予以查封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债权人恒丰银行实现债权。而在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恒丰银行的主债权已经得到实现，该房屋买卖合同本身并未妨害对案涉房地产设定抵押和予以查封的目的的实现，并不损害恒丰银行的权利，故虽然缔约时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尚未解封和解押，但从抵押和查封的目的来看，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行为不具有可谴责性。 2.退一步来说，即使恒丰银行的主债权在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尚未实现，那么该房屋买卖合同也并不因标的物尚未解封和解押而不具有法律效力。 因为，首先，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相区分的物权法原则，转让抵押物的买卖合同是一个债权行为，属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而非物权变动本身或物权变动的结果，并不直接产生抵押物所有权发生变动的结果，故抵押物买卖合同的签订并不妨害抵押权的行使。同理，转让查封物的买卖合同也是一个债权行为，属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而非结果，也并不直接产生查封物所有权发生变动的结果，故查封物买卖合同的签订也并不妨害查封目的的实现。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缔约时出卖人对标的物的权利状况相比较来看，对标的物无所有权或无处分权的情形明显严重于标的物尚未解封或尚未解押的情形，因为后者虽然标的物处在查封或抵押状态，但出卖人对标的物仍然享有所有权。举重以明轻，既然缔约时出卖人对标的物无所有权或无处分权的情形尚且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那么所有权人转让尚未解封或尚未解押的标的物的情形则当然更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 由以上分析可见，缔约时标的物尚未解封或尚未解押的情形，并不属于认定查封物或抵押物转让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 就本案而言，虽然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合同标的物即案涉房地产尚未解封和解押，但基于上述理由，案涉房地产尚未解封和解押的因素并不导致卢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另外，生效的德州市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卢铁与林长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除定金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部分无效外，其他内容有效。 3.从以上分析来看，恒丰银行以卢铁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标的物尚未解封和解押为由主张该合同违法，属于卢铁自身过错，其不需承担赔偿责任，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同理，一审法院以卢铁缔约时案涉房地产尚未解封和解押为由，认定卢铁存在一定过错，并认定由卢铁对损失自负20%的责任，该认定理由同样也不成立。 四、恒丰银行所称卢铁的损失是卢铁自己造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1.从卢铁与林长伟先后两次所签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卢铁在该两补充协议中之所以两次同意后延林长伟支付定金的时间，两次同意降低房款，是因为恒丰银行未能及时履行解除抵押登记义务而导致卢铁无法按房屋买卖合同原来约定的时间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而后延定金支付时间既可以使房地产过户时间得以顺延，也可以为恒丰银行履行解除抵押义务留出更多的时间。因此，恒丰银行称卢铁放弃了追究林长伟违约责任的权利，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变成了自身违约，导致损失的发生，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且与事实相悖，不应得到支持。 2.恒丰银行称如果恒丰银行的行为有过错，也不应当承担卢铁与他人违法、违约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定金的损失，而应当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损失，从前面的分析论述来看，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 3.恒丰银行主张卢铁损失的发生可能是卢铁与林长伟恶意串通所造成的，其目的在于取得非法利益，但恒丰银行该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故亦不应得到支持。 另外，关于恒丰银行所主张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其他上诉理由，鉴于前面已经予以分析评判，此处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案涉卢铁的损失系因恒丰银行怠于履行解除抵押义务所致，卢铁对该损失的发生并无过错，恒丰银行理应对卢铁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恒丰银行主张卢铁的损失是其自己造成，与恒丰银行无关，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应对卢铁的损失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认定由卢铁对损失自负2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卢铁请求判令恒丰银行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铁损失69408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其中688万元自2015年12月1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608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386元，均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0月8日,恒丰银行举报卢铁、林长伟虚假诉讼，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鲁0602刑初96号刑事判决，以卢铁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又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以林长伟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卢铁、林长伟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2018年5月30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4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长伟与卢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符合虚假诉讼的要素，应认定为虚假诉讼。判决：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驳回林长伟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4民再30号民事判决查明：卢铁与林长伟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后，林长伟于2013年5月27日分两笔向卢铁转账700万元，即所谓的定金。该700万元的真实来源为，2013年5月27日，卢铁公司员工曲华，根据卢铁的指示，持卢铁母亲蔡学玲的建行卡取现700万元，并于当日转存到了林长伟的账户697万元，林长伟将697万元及其自己的3万元共计700万元转入卢铁账户。即林长伟付给卢铁的定金697万元来源于卢铁母亲蔡学玲账户。因房屋未解除抵押登记未能按期办理过户手续，卢铁于2013年9月16日分两笔转账到林长伟账户700万元，即所谓的返还定金700万元，该700万元的真实流向为，林长伟在收到卢铁转账的700万元后，于2013年9月18日转入其朋友牛利国账户330万元，牛利国于当日取现330万元并存入了卢铁母亲蔡学玲的账户；2013年9月26日林长伟取现369万元并存入其会计孙竹梅的账户，由孙竹梅转账367万元至卢铁母亲蔡学玲账户，即蔡学玲账户共计收到林长伟697万元。也就是说卢铁返还林长伟的定金，又流回了卢铁母亲蔡学玲的账户，这与定金最初的来源一致。 经查阅公安机关对卢铁、林长伟的讯问笔录，卢铁、林长伟均供述称卢铁通过个人银行卡将688万元转账至林长伟账户，后林长伟又将这688万元分批转账给卢铁指定的账户上。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恒丰银行应否解除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2.卢铁主张的6940800元损失及相应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抵押权因主债权的消灭而消灭。本案中，2013年2月21日债权人恒丰银行与主债务人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等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恒丰银行收到相关被执行人支付的600万元后，即向执行法院（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终结包括本案所涉卢铁作为抵押人在内的相应案件的执行，并申请解除对包括案涉抵押物在内的相应财产的查封。2013年3月7日相关被执行人将600万元支付给了恒丰银行，且恒丰银行于2013年3月27日向执行法院提交解封申请。恒丰银行在该解封申请中称，其与烟台龙睛投资有限公司、烟台龙睛建设开发公司等借款纠纷案件，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号文件，上述公司所欠恒丰银行借款已全部清收；现根据上述公司的要求，对包括案涉抵押物在内的相关财产予以申请解除查封。其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书，以案件已经执行完毕为由，裁定（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号执行案件执行终结，并解除了案涉房产的查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的抵押权因主债权已全部得到清偿而已经消灭，判决恒丰银行解除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于恒丰银行认为由于被执行人未清偿逾期4天的利息4914元，恒丰银行的抵押权仍然存在的主张。本院认为，恒丰银行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就4914元利息曾向卢铁及相关被执行人主张，且该主张与其在2013年3月27日向执行法院递交的解封申请中的陈述矛盾，也与其申请解除对抵押物查封的行为相悖，同时与已经生效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40、141、142）-2号执行裁定相冲突，故原审法院对恒丰银行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中，卢铁向恒丰银行主张赔偿的依据在于，恒丰银行怠于解除对诉争房地产的抵押登记，致使其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林长伟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及负担诉讼费用的责任。但根据本次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认定损失所依据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卢铁在再审中对于其要求恒丰银行予以经济赔偿的请求也申请予以撤销。故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对卢铁主张的6940800元损失及相应利息予以支持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成立，依法应予采纳。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和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维持本院(2016)鲁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卢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386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386元，由卢铁负担60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