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艳，男，197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梅，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彬，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朝星，男，195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彩颜，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广东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婷，广东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永艳、陈春梅因与被上诉人曾朝星、冼彩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永艳、陈春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110000元给原告曾朝星、冼彩颜；二、被告刘永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01159.26元给原告曾朝星、冼彩颜；被告陈春梅对本项赔偿款在240463.7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曾朝星、冼彩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659.94元（原告曾朝星、冼彩颜在起诉时已预交4658元），由原告曾朝星、冼彩颜负担1748.94元，由被告刘永艳负担10911元（其中，被告陈春梅在6557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刘永艳、陈春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已经判决刘永艳无罪，且认定其驾驶无牌汽车和后位灯故障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又认定其离开现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和曾某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如果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永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那么其就要承担刑事责任，这明显与（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相矛盾，说明（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已经否定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说明刘永艳在事故中没有责任。三、不论是刑事判决还是民事判决，同样的案情，事实认定应该一致，但一审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与刑事判决相反。刘永艳不属于刑事案件中的交通肇事逃逸，也不属于民事和行政案件中的交通肇事逃逸，因为终审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其不构成刑事案件中的交通肇事逃逸，广州从化交警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也没有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发生交通事故的起因在于死者曾某，刘永艳不存在肇事行为，当时其不知道发生了事故，其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属于逃逸，其没有逃逸的动机和必要。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直接采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显违背了事实。四、曾某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且醉酒、未戴头盔，构成危险驾驶罪，其死亡的损失应由其自己负责。五、陈春梅与事故发生无关，没有任何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一定责任，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曾朝星、冼彩颜是农民，即使户口本写为居民，也不能改变其是农民和所在地属于农村的事实。七、本案发生于2016年2月，应按照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的农村相关数据计算赔偿数额。据此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曾朝星、冼彩颜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曾朝星、冼彩颜共同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已经确认刘永艳驾驶的三轮车与曾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曾某当场死亡。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永艳承担主要责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认定书，一审法院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认定刘永艳承担责任是正确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显示刘永艳驾驶的三轮车后位灯及后转向灯工作失效，车身后部无反光标识，导致曾某没有办法看到前面是否有车辆，从而导致追尾事故的发生，因此事故的产生与死亡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刘永艳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关于责任划分的认定和赔偿的确认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春梅应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车辆存在技术问题，陈春梅将故障车辆交给刘永艳使用存在过错，应该承担责任。三、关于赔偿标准，曾某的户口是居民户口，在从化撤市设区之后，已经全部转化为居民，都是城镇户口。四、一审法院适用2017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适用法律正确，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对刘永艳驾驶的三轮汽车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载明，该车前转向灯、后位灯及后转向灯工作失效；车身后部无反光标识；结论为该车制动系、灯光系不合格，转向系合格。还查明，本院（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查明事实为，2016年2月6日0时10分许，曾某驾驶摩托车追尾碰撞前方同方向正常行驶的、由刘永艳驾驶的三轮汽车尾部，刘永艳在未确定是否确实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继续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到逃逸车辆的尾灯灯罩碎片。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永艳驾驶制动系、灯光系不合格的，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曾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醉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与同车道行驶的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其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刘永艳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曾某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2月16日，刘永艳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该案一审刑事判决查明，刘永艳供述其经过事发现场时，听到一声巨响，感觉到震动，其停车向后看，没有看见发生什么，车斗里的人员称后方轿车撞上摩托车，有个东西砸到其车（此后几次供述：车斗里的人员称后方的车撞上一辆摩托车，随后摩托车又撞上其车尾；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知什么车撞到其车尾；车斗里的人员称没看到东西，其没有说过意识到当时有摩托车撞到其车尾的话），其认为与其无关就离开现场。回家后其妻子称手机忘在花市，其开着另一辆车路过现场，看见有救护车和交警，其没有停车。该判决另查明，被撞的三轮汽车尾部有碰撞痕迹，左后灯裂开，右后灯罩破损脱落，以上碰痕及损坏是本次事故所形成。（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认为，刘永艳的违章行为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刘永艳离开现场的行为也不是造成曾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即刘永艳离开现场的行为与曾某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尽管刘永艳有实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也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但是二者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即重大事故不是刘永艳的违章行为所引起的，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故判决刘永艳无罪。二审中，刘永艳、陈春梅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1月27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从化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现查明刘永艳驾驶未悬挂号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决定给予刘永艳罚款300元；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12分。2、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新圩镇马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并加盖了该镇政府的婚姻登记专用章，内容为：该村村民刘仪与刘永艳是同一人，刘永艳与陈春梅是夫妻关系。证据1拟证明交警部门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述的交通肇事逃逸并没有作出处罚，实际上已经推翻了刘永艳交通肇事逃逸的结论；证据2拟证明刘仪与刘永艳是同一人、其与陈春梅是夫妻关系，车辆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刘永艳具有使用权，陈春梅没有责任。曾朝星、冼彩颜的质证意见为：经核对原件，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两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应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村委会与民政局无权出具证明，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不能证明该车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审中，曾朝星、冼彩颜明确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赔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曾某无证、未戴安全头盔、醉酒驾驶无牌摩托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碰撞前方刘永艳驾驶的制动系、灯光系不合格的无牌三轮汽车尾部，造成曾某当场死亡。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刘永艳的供述表明其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但其在未确定事故是否与其有关的情况下离开现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回家后，特意驾驶另一辆车再次经过事故现场时，没有停车向交警说明情况，而是再次离开。可见，其主观过错明显。其次，事故发生在夜间，刘永艳驾驶的三轮汽车后位灯及后转向灯工作失效、车身后部无反光标识，虽然现场有路灯照明，但其车辆灯光不合格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影响。第三，本次事故发生在2016年2月6日00时10分许，00时44分120医生到场后证实曾某已死亡。本院（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认定，刘永艳的违章行为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刘永艳离开现场的行为也不是造成曾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判决刘永艳无罪，该判决已经推翻了交警部门作出的刘永艳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曾某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第四，（2017）粤01刑终1128号刑事判决同时认定，刘永艳驾驶的车辆与曾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刘永艳有实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虽然刑事判决认定刘永艳的违法行为与曾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但不能排除刘永艳的行为与曾某的死亡后果的联系，也不能排除刘永艳基于该种联系所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第五，《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刘永艳的违法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刘永艳需承担行政责任。第六，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产生原因、适用法律、承担责任的形式等方面存在差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永艳显然存在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并因该行为造成严重后果，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行政和民事责任。刘永艳被宣告无罪只能表明其行为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不能据此免除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也不能表明其在行政、民事法律关系中无过错。综合分析刘永艳与曾某过错的大小，刘永艳与曾某均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永艳应对曾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仍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刘永艳责任的依据不当，应予更正。刘永艳、陈春梅认为不应采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但刘永艳、陈春梅认为刘永艳无需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曾某死亡的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原审对此认定不当，予以更正。刘永艳、陈春梅主张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春梅应否承担责任，陈春梅作为涉案车辆的车主，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应与刘永艳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春梅将制动系、灯光系不合格的无牌车辆交给刘永艳使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认定陈春梅对刘永艳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部分承担40%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永艳、陈春梅认为陈春梅无需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首先，是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曾某为广州市从化区居民，居住、生活水平与城镇相当，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应予维持。刘永艳、陈春梅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其次，年度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适用按照2017年度统计数据确定的《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刘永艳、陈春梅认为应按事故发生的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统计数据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关于刘永艳、陈春梅二审提交的证据，因曾朝星、冼彩颜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此予以采纳；曾朝星、冼彩颜对证据2不予确认，该证据对本案处理并无影响，本院不予采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原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即曾朝星、冼彩颜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为918798.95元。因曾朝星、冼彩颜明确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赔偿，故刘永艳、陈春梅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部分由刘永艳赔偿404399.48元[（918798.95-110000）×50%]，陈春梅对此承担40%补充清偿责任即161759.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永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404399.48元给曾朝星、冼彩颜；陈春梅对本项赔偿款在161759.79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曾朝星、冼彩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659.94元，由曾朝星、冼彩颜负担5309.71元，刘永艳、陈春梅负担7350.23元；二审受理费10912元，由曾朝星、冼彩颜负担3572元，刘永艳、陈春梅负担7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军梅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罗淑仪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