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锦斌，男，196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亮，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钰，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海，男，196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行达，男，195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高生，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守录，男，195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杰，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金，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被捕前住张家口市阳原县化稍营镇正河台村，现羁押于宣化区沙岭子监狱。 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晶进，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兰，女，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哲鹏，女，199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因与被上诉人武兰、刘哲鹏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703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锦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海、刘勇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武兰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上诉请求：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703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饮酒行为是造成刘学峰死亡结果原因之一，与事实不符。经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区分局认定，经法医初步鉴定，刘学峰系酒后高坠合并死亡。这是法医的初步结论，由于武兰拒绝尸检，所以并没有进一步的尸检结果。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刘学峰的死亡是饮酒造成。其次，在喝酒过程中，唐锦斌等八人并没有任何的劝酒行为，酒后也都是各自开车回家。唐锦斌等八人与刘学峰其实并不熟悉，对其开车去参加饭局的事实更不知晓。在后来法庭审理时才对其酒后开车的行为知晓。刘学峰在酒后开车送唐锦斌回家，说明其意识清醒。刘学峰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审法院认定在事发之后，武兰找到唐锦斌了解情况，经过协商双方达成了一致的赔偿意见，这也与事实不符，在事后武兰从未找过张东亮等人沟通赔偿事宜。所以在本案中，唐锦斌等八人并没有任何的过错，武兰从未找八人进行协商，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唐锦斌等八人对刘学峰的死亡承担补偿责任，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且每人承担1.5万元的补偿责任过重。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八人承担补偿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在此类案件中，如果死者患有不宜饮酒的疾病或者直接死亡于酒桌上，同案的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本案中并不存在以上情况，刘学峰酒后驾车去其弟弟家，至今死亡原因尚不清楚，没有证据证明是饮酒造成的死亡结果。即使法院适用公平原则，根据有关的案例，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补偿额共计12万元，距武兰所主张的20万元之间仅仅相差8万元，达到了武兰主张的60%，补偿责任的承担比例过重。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武兰在一审中提交了宣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登记表，但该证据仅能够说明武兰、刘哲鹏曾赵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但并无任何的证据证实武兰二人就赔偿事宜向唐锦斌等八人主张权利，且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也并未告知八人，唐锦斌等人对此并不知情，所以该证据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武兰、刘哲鹏二人在2013年6月23日时已经知道其权利遭受到侵害，但在2017年9月8日才提起诉讼。期间长达四年的时间，不应当按照民法总则有关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所以不论本案适用二年，还是三年的诉讼时效，武兰、刘哲鹏二人的主张均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期间又无任何的证据证实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所以二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诉讼费负担错误，应当对支持诉讼请求部分由败诉方负担，但是对于不支持的部分，应当由主张一方承担。所以本案诉讼费应当由武兰、刘哲鹏与唐锦斌八人分担，而并非由八人分担。 武兰、刘哲鹏答辩称，唐锦斌八人陈述与刘学峰并不熟悉且没有劝酒，这不是事实。在事发之后，武兰曾多次找唐锦斌和马行达进行交涉，也找过其他人商量，但八个人都推脱，无奈武兰、刘哲鹏才到调解委员会申请解决，调解委员会找过八人，但没有书面的证据。所主张的20万元赔偿对于死亡结果来说，并不算多，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额度正确。 武兰、刘哲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及刘海金给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人员误工费等共计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3日晚18时30分许左右，唐锦斌电话通知刘学峰一同前往宣化区隆豪酒店与马行达等七人一起喝酒。刘学峰大约喝了半斤白酒，约20时30分左右散场。酒后刘学峰开车将唐锦斌送回家中，自行开车离开，后唐锦斌发现手机落在了刘学峰的车上，让刘学峰为其送回，刘学峰开车返回为其送回手机后独自离开。21时15分左右，刘学峰给其弟弟刘俊峰打电话说要去其家，后来再打电话就无法接通。2013年6月24日8时许，宣化公安分局打电话告知刘俊峰其哥哥刘学峰在宣化区国美纸业围墙边上的河沟里躺着，刘俊峰到现场后发现刘学峰已经死亡。2013年6月24日6时40分，宣化公安分局对宣化区滨河街45号门前马路北侧水渠内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2013年6月25日，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法医初步检验意见书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刘学峰系酒后高坠合并溺水死亡，为明确死因，建议进行尸体解剖。依据宣化区法院向宣化公安分局调取的申请书显示，武兰对法医初步检验报告和造成刘学峰的死因没有异议，经全家成员商议表示不需要对尸体进行检验。2013年6月26日，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作出了张宣公（刑）不立字［2013］300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刘学峰系酒后高坠合并溺水死亡”。刘学峰的尸体已经火化。事发后，武兰找到唐锦斌了解当天吃饭情况，经过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后武兰于2017年2月12日向宣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并未对唐锦斌等八人的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朋友联谊吃饭饮酒本身并不产生侵权法律后果，但朋友之间在同桌聚餐饮酒时，对他人身体健康也负有适当的注意义务，应及时善意劝告、制止超量饮酒或不适宜饮酒的同桌他人。死者刘学峰生前与唐锦斌等八人一同饮酒，对这一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刘学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具有足够的认识，武兰、刘哲鹏当庭所出示的证据无法充分证实死者不宜饮酒，唐锦斌等八人仍违背其意愿强劝其饮酒行为的存在。刘学峰死亡后，公安机关经法医初步鉴定，认定死者刘学峰系酒后高坠合并溺水死亡，虽未进行死体解剖进一步确定死者的死亡与唐锦斌等八人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就目前证据可以认定饮酒行为是造成死者死亡结果的原因之一，且唐锦斌等八人并未将已经饮酒的死者安全送回家中。鉴于死者家属因其死亡确实遭受了实际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唐锦斌等八人作为共同饮酒人，对其死亡结果应适当承担补偿责任。法院结合八人和死者刘学峰聚餐饮酒及在餐后发生状况的事实和死者自身的过错，酌情确定每人承担15000元的补偿责任。关于唐锦斌等八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刘学峰死亡后，公安机关为查明案件事实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调查，公安机关作出刑事不予立案决定后，武兰、刘哲鹏曾要求洋河管理站进行赔偿，并申请宣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未果，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武兰、刘哲鹏事后持续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赔偿事宜，符合民事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唐锦斌等八人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唐锦斌、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张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每人补偿二原告15000元；二、驳回原告武兰、刘哲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学峰在与唐锦斌等八人一同吃饭并饮酒之后，自行驾车离开，并在离去的过程中死亡，其本人对于死亡后果的发生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武兰、刘哲鹏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唐锦斌、张东亮、马行达、王树海、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及刘海金八人，虽仅与刘学峰一同吃饭，并未直接实施侵权行为，但作为吃饭、喝酒的参与人，应当对刘学峰酒后开车的行为予以劝阻，具有一定的提示及安全保障义务。结合本案事实，唐锦斌等八人陈述对于刘学峰开车前去吃饭的事实并不知情，作为同桌吃饭的朋友，在席间聊天过程中应当对刘学峰开车的事实予以知晓，且在饭后离开时，也应当能够看到刘学峰酒后开车的情况。但唐锦斌八人并未对刘学峰酒后驾车的行为予以劝阻，故八人的以上陈述内容并不符合常理。张东亮、武高生、刘勇杰在庭审中表示其与刘学峰并不熟悉，结合该陈述内容，根据公安部门所进行的询问中可知刘学峰在当日的饮酒量大约为半斤左右，在对刘学峰不熟悉的情况下，张东亮等三人应当对其酒量并不了解，饭后离去时更应当对刘学峰酒后驾车的行为进行劝阻及提示。但并无证据能够证实唐锦斌等八人对于刘学峰酒后驾车的行为表示过劝阻或进行了充分的提示，故八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确认八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因果关系认定，刘学峰经法医初步检验，得出“酒后合并高坠死亡”的结论，武兰、刘哲鹏对于该结果并无异议，故刘学峰的死亡与其饮酒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张东亮等人称刘学峰在饭后到唐锦斌家小坐，唐锦斌对此不持异议，但该小坐行为并不能阻却饮酒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武兰、刘哲鹏已经就本案的因果关系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唐锦斌等八人对于阻且因果关系的事由并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唐锦斌八人作为刘学峰的朋友，一审法院根据八人与死者的关系，结合八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每人承担1.5万元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情理。对于唐锦斌等八人认为补偿责任已经超出武兰所主张赔偿额的60%，应予调整的主张，唐锦斌八人基于其未能尽到安全提示义务的事实，应当以刘学峰的死亡后果给武兰、刘哲鹏所产生的全部损失为基数认定八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故一审法院确定每人1.5万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武兰、刘哲鹏在案发后曾就刘学峰死亡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侦查，在刑事案件不予立案之后，又寻求调解委员会的救济，且作为刘学峰的爱人与女儿，在遭受家庭变故之后对该后果不向唐锦斌等人主张权利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补偿数额不足武兰、刘哲鹏所主张的数额，唐锦斌等八人应当承担与其补偿责任对等的诉讼费，剩余部分由武兰、刘哲鹏负担。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负担2580元，武兰、刘哲鹏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唐锦斌、张东亮、王树海、马行达、武高生、韩守录、刘勇杰、刘海金负担2580元，武兰、刘哲鹏负担1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瑞云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