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男，195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鑫，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微微，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2，女，195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滢，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以涉案房地产为抵押物的银行贷款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债务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债务应由林某2自行承担。一、涉案房地产属于无效抵押。涉案房地产系双方当事人的共同财产，林某2及林东栋既未告知林某1擅自将共有财产抵押贷款，林某1也未在抵押合同上签字确认，该抵押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合同债务人为林东栋，林某2只是抵押人而非债务人，在法律上也并不必然承担债务。故即使抵押合同有效，也只是林某2、林东栋与银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林某1无关。三、林某2在一审中称购买商铺登记在林某1名下是赠与林某1的，只不过因为林某1要求分割其他财产，故撤销赠与，要求林某1共同承担债务。既然是赠与，且已经履行，故无法撤销赠与，且行使撤销权的时效也已过。既然是赠与，不管最终认定抵押合同效力如何，林某1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判决仅依靠两份没有林某1签字的抵押合同，以及林某2与其亲属之间互相转账的银行流水在购买商铺的时间上接近，就认定以涉案房地产为抵押物的银行贷款全部属于双方的共同债务，依据不足。贷款发放后，先转给了林某2姐姐的女儿林旭芳申购理财，后又转给林旭芳的丈夫。金钱是种类物，且林某1所有的财产均由林某2掌控，林某2又与亲戚之间金钱往来复杂，无法明确购房的款项来自于银行贷款还是双方多年经营生意的积蓄。可以肯定的是，双方购买商铺时是有足够的经济实力的，2011年至2013年期间，林某1转给林某2的生意收入就高达270万元，且当时还有房屋拆迁征用补偿款，故无需贷款。另外，贷款的余款用于商铺装修无相应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不当。五、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林某2在一审中未就抵押贷款债务提出反诉，而且在答辩时也没有就此提出答辩意见。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能对未提出诉请的事项作出判决。 林某2辩称，首先，林某1是实际借款人，需对300万元的银行贷款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林某1对于购买商铺部分款项需向银行贷款的事实亦是清楚的，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中已经明确该商铺需向银行贷款的事实，林某1作为买受人签字确认。再次，300万元贷款全部用于商铺及两个车位的购买、缴纳税费、物业费、装修等事宜，贷款用途指向性明确。林某1诉请确认涉案房地产的份额，而涉案房地产上存在抵押，抵押贷款又是用于双方共有的房地产，故一审法院将300万元抵押贷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是合法合理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位于宁波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2幢902室房产25%的份额归林某1所有，林某2协助林某1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确认位于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406号01房产50%的份额归林某1所有，林某2协助林某1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1和林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15日双方协议离婚并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提交婚姻登记机关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因双方性格不合，长期两地分居，造成夫妻间感情破裂，双方同意协议离婚。现就子女、财产、住房、债务等一系列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子女抚养：女儿林东栋已成家；2.财产分割：家庭财产均归女方所有；3.住房处理：位于宁波市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902室和位于江北区慈城维拉小镇小区202号02离婚后都归女方所有，男方房子自行解决；4.债权债务：债权、债务由女方承担。”2014年11月19日双方签署《协议书》约定“一、对于2013年3月15日在宁波市江北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条规定财产分割：家庭财产均归女方所有；第三条规定住房处理：位于宁波市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902室和位于江北区慈城维拉小镇小区202号02离婚后都归女方所有，男方房子自行解决的规定双方认定不是当时的真实意思，现在双方同意作废，并协商认定为共同财产，无论以后复不复婚均认定为共同财产。二、对于乙方名下的一切生意均认定为共同生意，责任和收获共同负责，责任负担和收获权利各为50%。”另，位于宁波市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902室房地产系2004年2月12日以林某2、林东栋为买受人购买，产权登记于林某2、林东栋名下。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202号02房地产系2011年11月20日以林某2为买受人购买，该房地产于2016年4月置换为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406号01，产权登记于林某2名下。2017年7月26日，林某2、林某1向宁波东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购买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海顿公馆）商铺，计4840553元，产权登记于林某2、林某1名下；2017年8月23日以林某1为买受人向东润公司购置位于宁波市江北区车位2个，计10万元，产权登记于林某1名下。上述商铺和车位购买款项、税费以及商铺的装修费用均由林某2负责筹集和支付。2017年8月7日，林东栋、林某2与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鄞州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鄞州支行）签订编号为05300DY20178959《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债务人为林东栋，业务发生时间自2017年8月7日至2020年8月7日止，最高债权限额为258万元，以位于宁波市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2幢902室房地产作抵押向宁波银行鄞州支行借款。林某2在抵押人处签名。2017年8月17日，宁波银行鄞州支行向林东栋发放贷款1300000元。2017年8月11日，林东栋、林某2与宁波银行鄞州支行签订编号为05300DY20178987《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债务人为林东栋，业务发生时间自2017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1日止，最高债权限额为437万元，以位于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406号01房地产作抵押向宁波银行鄞州支行借款；林某2在抵押人处签名。2017年8月22日宁波银行鄞州支行向林东栋发放贷款1700000元。林东栋于2017年8月17日将1300000元汇入林旭芳银行账户申购理财，同年8月22日该1300000元又从林旭芳账户转入虞硕俊银行账户；2017年8月22日林东栋将贷款1700000元汇入虞硕俊账户。2017年8月23日虞硕俊将其中2351907.90元支付给东润公司，同日支付宁波联合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费11056.20元，2017年8月28日缴纳税费143538.68元。 另查明，林东栋系林某1、林某2的养女，林旭芳系林某2姐姐的女儿，林旭芳与虞硕俊系夫妻关系。2017年林某2名下位于宁波市奉化区中山路229号房屋被征收，被征收房屋评估价值2042283元。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26日，林某2分别支付东润公司100000元、2485538.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 1.关于2014年11月19日《协议书》是否属于赠与合同，该协议是否可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某1、林某22014年11月19日签署的《协议书》内容看，双方在2013年3月15日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有关财产分割及涉案两套房地产的归属意思表示不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认定双方于2013年3月15日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无效，涉案两套房地产系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是林某1、林某2共同财产，其中宁波市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902室的产权人为林某2、林东栋，故林某1、林某2对该房地产的50%产权份额享有共同所有权。由此，2014年11月19日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不是赠与合同，而是双方在婚姻关系解除后，对双方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林某2也未提供订立该《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协议书》中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林某2不能单方撤销。 2.以涉案房地产为抵押物的银行贷款是否属于林某1、林某2共同债务，应否由林某1、林某2共同承担偿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离婚后共同购买商铺、车位，购房款、税款、物业费及装修款均由林某2负责筹集资金支付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现，林某2称其将位于宁波市奉化区中山路229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用于支付上述商铺的购买款外，其余款项以林东栋名义贷款300万元后委托虞硕俊支付了商铺的余款、税、费，剩余款项用于商铺装修。一审法院认为，300万元贷款到达林东栋账户后流向明确，虞硕俊支付东润公司2351907.90元、缴纳税款143538.68元、物业费11056.20元，合计2506502.78元，其支付的时间、金额与原林某2名下位于商铺的购买时间、价格能相互印证；商铺的装修系客观事实，同时基于林某1一直声称双方在2013年协议离婚是为了另一套房子过户的避税和双方当时关系的实际状况，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林某2将300万元贷款的余款用于商铺的装修。一审法院对林某2提出以涉案两套房地产为抵押的银行贷款300万元用于支付双方共有财产即位于商铺的购买及装修等的意见予以采信，认定以林东栋为债务人、宁波银行鄞州支行为债权人、涉案两套房地产为抵押物的银行贷款300万元为林某1、林某2的共同债务，应由林某1、林某2共同偿还。 综上，一审法院对林某1要求确认位于宁波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2幢902室房产25%的份额归林某1所有，及位于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406号01房产50%的份额归林某1所有的诉请予以支持。因上述两套房地产均设定了抵押，目前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由林某2在条件成就时再协助林某1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宁波江北区同方杰座5号2幢902室房地产25%产权份额归林某1享有；二、坐落于宁波江北区慈城镇维拉小镇小区406号01房地产50%产权份额归林某1享有；三、以上述两套房地产作抵押的以林东栋名义向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鄞州支行编号为05300DY20178959、05300DY20178987二份《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300万元贷款（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由林某1、林某2各半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林某1负担13400元、林某2负担13400元。 二审中，林某2未提交新的证据。林某1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装修收据、发票、转账记录一组，用以证明林某1支付商铺装修费用的事实。经质证，林某2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这些单据的出具方不明确，无法证明用于商铺装修；一审中林某1对装修款由林某2筹集的事实无异议，即使该组票据是真实的，因林某1参与了商铺的装修，部分单据在林某1手上也很正常。本院认为，收据和发票不足以证明装修款项系林某1支付的事实。转账记录显示林某1账户支付了空调款项106500元，本文将在下文对该份证据予以综合认定。2.宁波银行账户明细一份，用以证明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9月期间，双方共同经营的完美生意收入270万元左右，林某1将上述款项全部交付林某2的事实。经质证，林某2认为即使该份证据真实，因该银行账户是个体工商户的账户，并不等同于双方的财产；个体工商户运营也需要成本，且从账户流水也无法证明林某2获得了“现取”的款项；从2011年至今，双方有大额的经营性开支，共同生活、购置房屋、归还银行贷款等开支，无证据证明购买商铺时使用了完美生意的收入。本院认为，该账户明细无法证实270万元款项交付林某2的事实，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资金流水和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系，也不足以证实购买商铺的资金来源于双方自有资金，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婚姻纠纷案件系混合之诉，法院可就双方主张一并处理。林某1在本案中主张确认双方协议中涉及的两套房屋的产权份额；林某2认为若支持林某1的这一诉请，则以该两套房屋作抵押的贷款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根据双方的主张，一审法院一并审理以涉案房地产为抵押物的银行贷款是否属于双方共同债务，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请。本院认为，虽然是以林东栋名义向宁波银行鄞州支行贷款300万元，但根据款项的流动和使用情况，该笔300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系林某1和林某2，用于支付林某1、林某2名下的商铺的余款及装修款，事实较为清楚；且根据林某1、林某2签订的商铺购买合同，林某1对于购买商铺部分款项需向银行贷款的事实亦是明知的；林某2和林东栋关于林某1、林某2已达退休年龄无法出面借款的陈述也符合目前银行放贷政策实际。关于装修款的实际投入及负担，从商铺的面积及目前的装修情况来看，投入不菲，虽然林某1提供了其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中央空调款项是从其账户支出的，但不足以据此否定贷款的余款投入了商铺的装修，基于双方当时关系的实际，结合商铺装修的客观情况，一审认定贷款的余款已全部用于商铺的装修，基本合理。林某1主张用双方自有资金支付了商铺余款和装修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林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