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10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苑春华，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业贞，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春华，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禹城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义田，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秀伟，山东韵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法定代表人：孟宪海，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吉五，男，196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一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第五村民小组，住所地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负责人：秦吉五，该组组长。再审申请人苑春华因与被申请人张义田、一审第三人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辛章村委会）、平原县王庙镇辛章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五小组）、再审申请人庞业贞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鲁民监1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苑春华、被申请人张义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秀伟、一审第三人辛章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苑春华申诉请求：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张义田承担。事实与理由：苑春华持有的2004年4月5日承包费收据中标明由苑春华、庞业贞各耕种75亩，张义田耕种80亩。上述笔迹系由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所写。秦吉五是当时的收款人、经办人，了解土地分包情况。苑春华、庞业贞也是一直按照150亩土地交纳承包费。张义田侵占45亩土地，应予退还。张义田辩称，2004年的承包合同是张义田自己同辛章村委会所签订。张义田并未接受苑春华、庞业贞的委托。双方也不存在合伙关系。苑春华所提交的2009年至2013年期间的承包费单据系其与第三人串通所伪造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苑春华的申诉请求。辛章村委会、第五小组述称，在2004年，苑春华、张义田和庞业贞三人一同去我们村考察地。我们村和以张义田为代表的他们签了合同，秦吉五和张海停去量的地，张义田的有80亩，庞业贞、苑春华各75亩。2004年他们三个交承包费时，孟宪海收了承包费后，秦吉五在上面注明张义田80亩地的钱，庞业贞75亩，苑春华75亩，张义田以合同在他名下的借口，就把最西边斜角的45亩霸占了，这和张义田自己的地是不相邻的，属于苑春华和庞业贞共有的。苑春华和庞业贞一共有150亩。2008年4月27日，第五小组和庞业贞及苑春华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各自亩数都是75亩。我们村和第五小组均不承认张义田所签的合同。庞业贞的意见同苑春华的申诉理由。苑春华、庞业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75亩土地合法有效，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签订了盐碱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230亩（合同为20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承包期为31年。2004年4月5日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收取承包费6900元，该收条为时任村文书现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孟宪海所写，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后在该条上注有“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称“款为庞业贞所交，收条给了庞业贞”，张义田称“款为张义田所交，收条给了庞业贞”。2004年春，合同签订后，受苑春华、庞业贞及张义田之委托，张海廷、秦吉五为其丈量土地，从东边为张义田量出了80亩土地，剩余土地未能分割丈量完。后双方当事人进行土地开发，在开发中三人发生纠纷，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达成了终止2004年4月1日承包合同的协议书，并于同日签订了张义田125亩、庞业贞50亩、苑春华55亩的承包合同，但该合同辛章村的法定代表人及第五小组的负责人未在合同上签字。以上事实为（2006）平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08年第五小组起诉要求法院依法确认2005年1月8日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对该承包地享有发包权，经一审法院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辛章村委会与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于2005年1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另查明，苑春华、庞业贞每年每人按75亩的承包土地交承包费给第三人，现该二人诉来法院要求依法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依法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要求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其二人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但苑春华、庞业贞没有提交损失的证据。现张义田认为2004年4月1日的承包合同有效，也不存在侵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04年合同签订后，根据苑春华、庞业贞、张义田的协商，应由苑春华、庞业贞各耕种75亩，张义田耕种80亩，但在履行中，张义田实际耕种了125亩，庞业贞耕种了50亩，苑春华耕种了55亩，承包费苑春华、庞业贞一直按每人75亩向第三人交纳，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义田的行为侵犯了该二人的合法权益，其应停止侵权，退出多耕种的土地45亩给该二人；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赔偿损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09）平民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一、张义田退还苑春华、庞业贞承包的土地45亩；二、驳回苑春华、庞业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实际支出费800元，由张义田负担。张义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二审审理查明，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签订的引黄干以南，涝洼地改造承发包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现乙方为合伙经营耕种，对合同履行及监督诸多不便。据此，经双方充分协商，自愿将承发包合同终止，根据现耕种经营户的种植情况，分别签发给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详细见分立合同），新分立承发包合同签订生效时，原承发包合同同时作废，原合同与分立合同相悖之处，以新分立合同为准。”同日，张义田、苑春华、庞业贞分别与辛章村委会签订分立合同，第五小组以分立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主张分立合同无效，生效的（2008）德中民终字第94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第五小组的主张。苑春华、庞业贞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确认苑春华、庞业贞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3.要求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苑春华、庞业贞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达成的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协议，为有效协议，具备法律效力。2005年1月8日，张义田与一审第三人辛章村委会签订的有关附条件废止原承包合同的协议，因基于生效的（2008）德中民终字第944号判决所确认的分立合同无效，导致废止原承包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即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签订的盐碱地承包合同并没有因协议而废止，仍为有效合同。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系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签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有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相对人之间，承包费的交纳，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苑春华、庞业贞主张确认2004年4月1日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其各承包第三人的土地75亩合法有效和张义田停止侵权，退还承包的45亩土地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作出（2011）德中民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09）平民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苑春华、庞业贞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实际支出费800元，由苑春华、庞业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苑春华、庞业贞负担。苑春华、庞业贞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再审中，苑春华、庞业贞提交以下证据：1.2009年-2013年交纳承包费的收到条5张，证明该二人一直交纳150亩土地的承包费。2.2007年4月13日孟宪海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辛章村委会与张义田等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说三人为合伙行为。证据3，苑春华、庞业贞交纳的承包费由第五小组村民分钱的明细（复印件），证明承包费应由第五小组收取。张义田质证称，对于证据1交纳承包费的收到条，该承包费是秦吉五个人收取的，而张义田交纳承包费的收据都有村委会的签章，因此对方提交的收条缺乏证据效力，且承包费的交纳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合同成立应以是否有书面或口头协议为准。对于证据2，孟宪海应出庭接受质询，书面证人证言缺乏法律效力。对于证据3，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张义田提交以下证据：2013年-2014年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收条两张，该收条上有孟宪海与辛章村委会的印章。苑春华、庞业贞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该收条有异议，承包费应向村文书或经管站交纳，而不应交给村支书孟宪海。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二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苑春华、庞业贞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苑春华、庞业贞在再审中认可张义田与辛章村委会于200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有效的合同，但是主张是该二人委托张义田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其承包土地的亩数应该是各75亩共计150亩，但土地耕种的现状为庞业贞耕种50亩，苑春华耕种55亩，共计105亩，二人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再审中，苑春华、庞业贞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三份证据，对于证据一2009年-2013年交纳承包费的秦吉五出具的收到条5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二人一直向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交纳150亩土地的承包费。对于证据二2007年4月13日孟宪海出具的证明，因张义田质证称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但证人没有提出不能出庭的法定理由，因此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三苑春华、庞业贞交纳的承包费由第五小组村民分钱的明细，因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张义田对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而为了反驳苑春华、庞业贞交纳承包费的证据，张义田再审中提交了其于2013年-2014年向辛章村委会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收条两张，虽然苑春华、庞业贞质证称承包费应向村文书或经管站交纳，但是不能否定张义田已向辛章村委会交纳230亩土地承包费的事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交纳了承包费，承包费的交纳无法证实承包土地的亩数。2004年4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签订人为张义田，而不是苑春华、庞业贞，该二人主张委托张义田签订，但并没有委托手续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对于苑春华、庞业贞提交的2004年4月5日辛章村委会及第五小组收取承包费6900元的收条为时任村文书现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孟宪海所写，第五小组组长秦吉五在该条上注有“其中张义田80亩2400元，庞业贞75亩2250元，苑春华75亩2250元”的证据，因该证据不是一人所书写，秦吉五在该条上注明的土地亩数是否为当时所写还是事后添加，双方当事人对此意见不一，苑春华、庞业贞主张为与孟宪海同时所写，而张义田主张为事后添加，该院告知当事人可以对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双方当事人均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鉴定，因该证据上存在不同笔迹，为瑕疵证据，对该两种笔迹主张同时形成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苑春华、庞业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即无法证实其承包土地150亩。因此，对于其要求张义田退还45亩承包地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原二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二审过程中，因当事人申请和解而作出了案件中止审理的裁定，按照法律规定，案件中止审理期间不计入审限，因此关于审限问题，原二审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庞业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4）德中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中民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申请再审人苑春华、庞业贞负担。本院再审中，苑春华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2014年和2015年交纳土地租赁费的两张单据，证明其一直按照75亩地交钱，辛章村委会和第五小组也都认可其承包了75亩地。证据2.村民小组在不同时期出具的5份证明，均证明苑春华和庞业贞承包75亩地以及交费的情况，及张义田侵占二人土地的情况。张义田质证意见为：对2014年和2015年的两张收款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两张收款条的收款方式完全不一样，2014的收条没有见证人签字和村委会盖章。2015年的收款条收款人应该是秦吉五，实际是李延孝，与苑春华自己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村民小组及村委会出具的几份证明与事实严重不符，真实性不认可。辛章村委会、第五小组、庞业贞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张义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处警经过两张，分别证明2016年9月21日9时26分平原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经现场调查发现，秦吉五40多人拿着工具正在涉案土地分地，秦吉五及40多人均声称这230亩土地是第五小组的土地，因村民没有收到任何承包费，也没见到法院的判决书，而秦吉五在多次庭审中均承认收到承包费并且多次参加庭审，由此可见其伪造证据弄虚作假的行为。证据2.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申请监督决定书，证明申诉人不符合再审条件。证据3.2016、2017、2018的转账凭证，证明张义田通过银行汇款汇至村委会账户，辛章村委会拒收承包费。苑春华、庞业贞质证意见为：证明内容与事实相符。自2015年至今，村里一直没有收张义田的承包费，村里不认可张义田承包，因此村民在被调查时说没有收到张义田承包费。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汇款，辛章村委会并未收取且已经退回张义田本人。张义田另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但因证人王某作证称记不清交费当时几人在场的事实，张义田自行否认证人在本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4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自己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院认为，第一，苑春华、庞业贞、张义田三人均未就涉案土地在相关政府部门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第二，从承包合同的签订来看，在先的承包经营合同系2004年4月5日签订《盐碱低洼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人为张义田。而苑春华、庞业贞所主张的承包合同系2005年1月8日及2008年4月27日签订。因此从合同生效时间上看，苑春华、庞业贞主张其享有承包经营权所依据的承包合同签订及生效时间在后，不能对抗生效在先的张义田的承包合同。第三，从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张义田自2004年签订承包合同后即开始耕种涉案的45亩及另外的80亩土地共计125亩土地，苑春华、庞业贞各自耕种55亩、50亩共计105亩土地。因此，本案无论从承包合同的签订还是实际履行的事实，应认定张义田一直承包经营该45亩土地。苑春华主张其与庞业贞共同委托张义田签订2004年的承包合同，但没有提供委托手续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持有的2004年的承包费收据中虽然注明三人的承包亩数，但因上述笔迹与单据中其他笔迹并非同一人所写，也难以认定是否系秦吉五当场添加，苑春华作为瑕疵证据的持有人，对此负有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苑春华虽然提交2005年以后其与庞业贞按照75亩地交纳承包费的收据，但因辛章村委会自2004年至2012年亦向张义田收取了125亩土地的承包费。因此仅从承包费的交纳上，亦不足以判定苑春华、庞业贞对45亩土地是否享有承包权。综上，苑春华主张其与庞业贞系该土地的承包权人，要求张义田腾退45亩土地，所举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再字第1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冯 波审判员  崔志芹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