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终6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立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五路219号1018室。法定代表人：何智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捷中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五路219号中旅商业城1008。法定代表人：何子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238号万胜广场A座。法定代表人：丁建隆。上诉人广州立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简称立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捷中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捷中宝公司）、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地铁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135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书，指令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仲裁法》第九条第一款约束的是仲裁案件的当事人，据华南国仲深裁［2013］24号裁决书（下简称24号裁决）记载，仲裁案件当事人为两被上诉人，上诉人并非该案的当事人，不应当适用《仲裁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该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对于两被上诉人签订涉案调解协议并不知情，更从未参与过仲裁案件。两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严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上诉人等广大中旅商业城业主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因此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自身合法权益，不属于重复诉讼或者重复仲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裁决书的记载，仲裁庭仅根据两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即对调解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并未实质审查涉案停车场的权属情况以及是否符合法定转让条件，将事实上严重违反房地产转让强制性规定的行为认定为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裁决书对调解协议效力的认定严重错误，极大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1.由裁决书的记载内容可见，在仲裁过程中，两被上诉人并未能够证明捷中宝公司合法拥有负三、负四层停车场产权的证据材料。在负三、负四层停车场产权权属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仲裁庭未对该权属状况进行实质审查，仅凭两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即认可捷中宝公司具有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的产权，而事实上，负三、负四层停车场至今未办理确权、无产权权属证书，捷中宝公司不享有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的产权，该两层停车场的产权归中旅商业城业主共有。2.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广州市房地产开发项目车位和停车场租售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负三、负四层停车场转让的法定前提条件是已经确权并办理了产权权属证书，但该两层停车场至今未办理确权、无产权证书。仲裁庭在未审查停车场产权权属的情况下，仅根据两被上诉人“拥有产权和可以转让”的口头陈述，即认定该停车场符合产权转让的条件，将事实上严重违反房地产转让强制性规定的行为，认定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进而认定调解协议有效，仲裁庭对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极大损害了对该两层停车场享有共有产权的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二）根据地铁公司提供的证据，调解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裁决书形成时间为2013年2月8日，可见，调解协议产生于裁决书之前，并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仅仅是合同当事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仅体现合同当事方的意志，并非仲裁庭依法认定的事实，因此，调解协议可以单独被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生效的前提是不存在阻碍合同生效的法定条件，而两被上诉人就转让负三、负四层地下停车场的行为而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三）捷中宝公司在未取得涉案停车场权属证书、涉案停车场未确权的情况下，将停车场转让给地铁公司，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越秀区人民法院也因此出具了（2013）穗越法执字第768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地铁公司申请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印证了我方的观点。（四）涉案停车场是人民防空工程，人防工程投资人仅有使用权、管理权和收益权，无权转让财产。人防工程关乎社会公共利益，擅自转让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1.根据广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1997年12月15日向捷中宝公司出具的《关于修建防空地下室初步设计意见的复函》，中旅商业城负三、负四层停车场属于人防工程，应当遵守人民防空法的相关规定。2.根据《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开发利用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人防工程的投资人对人防工程无权转让产权。人防工程的使用权转让尚需上述人防主管部门的批准，那么转让人防工程的产权更应当得到主管部门的批准，否则，转让行为无效。人防工程作为强制公用设施配套的建设成本，已计入房屋销售价格之中，人防工程的投资人和受益人已转变为中旅商业城的全体业主。退一步讲，即使捷中宝公司是人防工程的投资人和受益人，其也不享有转让人防工程产权的权利，其与地铁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应当无效。该协议也没有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转让行为无效。3.根据《广州市人民防空管理规定》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人防工程具有明显的社会公共利益性质，在涉案停车场未确权的情况下，捷中宝公司擅自将其转让给地铁公司，并且未经过人防主管部门批准，严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转让行为无效。（五）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1995年5月10日向地铁公司出具的复函，案涉停车场有5500平方米规划用于社会停车场，因社会停车场作为强制公用设施配套的建设成本已经计入房屋销售价格，故社会停车场应属于中旅商业城全体业主共有，并且关乎社会公共利益，捷中宝公司擅自转让社会停车场，侵害了业主的利益，也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六）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涉案停车场作为强制公用设施配套，其建设成本已计入房屋销售价格之中，因此，涉案停车场的产权已属于全体业主共有，捷中宝公司无权处分，其转让行为侵害了业主的利益，调解协议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1.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涉案人防工程以及社会停车场作为公共设施配套及建设费用已经进入了房屋的销售价格之中。中旅商业城业主在受让房屋的同时，即取得涉案停车场的共有产权。依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我国实行房地一体的原则，房屋转让的同时，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也随之转让。根据中旅商业城建造和销售时仍然有效施行的《广东省城镇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第八条的规定，公共设施配套的建设费用已经纳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该物业的销售价格包含了公用设施配套建设费用。依照《人民防空法》第二十二条、《广州市人民防空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广州市人民防空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结合广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1997年12月15日出具的复函可知，涉案停车场作为人防工程属于中旅商业城的强制公共配套设施及建设成本，应当计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物业销售价格中也包含了人防工程的建设费用。同理，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1995年5月10日向地铁公司出具的关于批复地铁当时地块平面规划的复函，涉案停车场作为社会停车场，也属于中旅商业城的强制公共设施配套及建设，成本应当计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物业销售价格，也包含了社会停车场的建设费用。2.假如两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停车场的建设成本未计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且未计入房屋的销售价格，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就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捷中宝公司作为开发商，应当按照商业城建设和销售时的上述法律、法规和规章执行，即将停车场的建设成本计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之中，并计入销售价格之中。假如对方主张该建设成本未计入，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另外，上诉人通过司法拍卖竞买的方式，依法取得中旅商业城的物业，不动产拍卖均须按拍卖标的的现状进行交付。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同样是以现状接受拍卖标的物。上诉人并未参与中旅商业城建设的过程，上诉人没有义务更没有能力对涉案停车场的建设成本是否计入中旅商业城的建设成本和房屋销售价格进行举证，如果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则显失公平。（七）根据法律规定，停车位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即使捷中宝公司对涉案停车场享有产权，其擅自将涉案停车场整体打包转让给地铁公司（非中旅商业城业主），侵害了广大业主的法定优先受益权。《物权法》第七十四条、《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关于执行广州市房地产开发项目车位和停车场租售管理规定的补充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均确立了优先保护业主权益、保证业主使用需要的原则，在同等条件下，业主享有优先购买权。因此，退一步讲，即使捷中宝公司享有涉案停车场的产权，其在转让车位时依照上述规定应当依法转让，在保障广大业主知情权和法定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进行转让，但捷中宝公司在业主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地铁公司签署调解协议，严重损害广大业主的法定利益，上诉人作为大业主权益损害更大，因此，调解协议应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八）地铁公司作为捷中宝公司股东，双方在明知涉案停车场未办理产权证、产权属于全体业主共有的情况下，通过恶意串通签订调解协议及仲裁的方式，损害全体业主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已经涉嫌虚假仲裁，调解协议应当被依法认定为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向执行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两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企图非法转让涉案停车场，主观上存在恶意及非法转让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业主的合法权益，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三、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对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实体审理，将导致上诉人所受损害的合法权利丧失救济的途径，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将永远处于受侵害的状态，严重违背法律及司法的公平精神。仲裁是以仲裁协议为基础，以不公开审理为原则，两被上诉人通过仲裁的方式获得了非法的利益，上诉人等广大业主无法参与到仲裁过程中去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甚至对仲裁过程均不知情，上诉人只能向人民法院寻求权利救济。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将导致上诉人受侵害的合法权利丧失救济的途径，特此提出上诉。捷中宝公司、地铁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立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捷中宝公司与地铁集团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署的《调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3日，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曾向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申请人为多威物业有限公司、捷中宝公司。在上述仲裁程序过程中，2012年8月29日，广州市地下铁道总公司（甲方、申请人）与多威物业有限公司（乙方、第一被申请人）、捷中宝公司（丙方、第二被申请人）签订了《调解协议》，其中约定：1.丙方应在本案仲裁裁决书作出之日起15日内办理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产权过户至甲方名下的手续。2.乙、丙两方认可上述评估及推断价值，并同意暂时按评估净值人民币57882066元价值抵偿所欠甲方的债务，债务抵偿日为丙方将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经营权移交甲方当日。3.如甲方能在2013年6月30日前取得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产权权属证，则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按人民币82688666元的价值抵偿乙方欠甲方的债务。如甲方在2013年6月30日前无法取得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产权的权属证，则负三、负四层停车场物业按最终评估净值人民币57882066元的价值抵偿欠甲方的债务，不足港币80500000元部分由乙、丙方应在2013年7月5日前以现金方式补足给甲方。在甲方使用与经营上述停车场物业期间及停车场国有土地使用期、延期期内，丙方均有义务为甲方办理上述停车场物业的产权证。自2011年7月1日起至上述停车场物业规定的使用年限以及续期使用年限，甲方均享有停车位的占有、经营、使用等权利。等。2013年2月8日，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出具华南国仲深裁[2013]24号裁决书，其中的仲裁庭意见中记载：“仲裁庭认为，本案《调解协议》和《确认书》是各方当事人共同努力达成的一致之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归则，因而是有效的。仲裁庭将根据《调解协议》和《确认书》的内容作出裁决。”最终裁决：“（一）裁决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二被申请人办理中旅商业城负三、负四层244个停车场物业产权过户至申请人名下的手续。（二）裁决如申请人在2013年6月30日前未能取得上述第（一）项裁决物业之产权证，则第一被申请人、第二被申请人应自2013年7月5日前向申请人支付港币10854871.86元。（三）裁决在申请人使用与经营上述第（一）项物业的土地使用权期间和延期期间，第二被申请人仍有义务办理该物业产权过户于申请人事宜。（四）裁决上述第（一）项物业产权过户手续发生的各项税费，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按政府相关规定各自负担；除此之外办理产权证所需的其他费用由第二被申请人承担。（五）本案仲裁费人民币1888924元、仲裁员实际开支费人民币9000元以及申请人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30万元由第一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人民币1888924元已由申请人预缴，本案仲裁员实际开支费已有申请人和第二被申请人分别预缴人民币4500元，第一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本案仲裁费人民币1888924元、仲裁员实际开支费人民币4500元及律师费人民币30万元；向第二被申请人支付仲裁员实际开支费人民币4500元。（六）驳回申请人要求第一、第二被申请人以人民币支付利息之请求。驳回申请人要求第一、第二被申请人支付汇兑损失之请求。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裁决作出之日起生效。”另查明，立成公司是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五路219号中旅商业城部分房屋的业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调解协议》是在仲裁裁决案中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的协议，该《调解协议》是仲裁裁决的重要依据,其效力已经过了仲裁裁决书的认定。立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对仲裁裁决有异议，因此，本院对立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立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立成公司起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捷中宝公司与地铁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署的《调解协议》无效，据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华南国仲深裁[2013]24号裁决书记载，上述《调解协议》是捷中宝公司、地铁公司与多威物业公司三方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仲裁庭认定该《调解协议》有效并根据该《调解协议》和当事人另行达成的《确认书》作出了上述裁决。因此，立成公司请求确认无效的《调解协议》，其效力已经经过仲裁裁决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立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李思泳陈金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