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海斌，男，197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邢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邢台纳科诺尔精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经济开发区振兴南路**。 法定代表人：付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聚，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彦芳，河北洋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斌因与被上诉人邢台纳科诺尔精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科诺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591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聚、范彦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违约金2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没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公司与无锡先导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在网站上搜索的无锡先导公司的简介，以及有上诉人作为发明人的发明实用新型专利并不能证明其与无锡先导公司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或经营同类产品。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无锡先导公司在主要经营范围、主要销售区域、主要产品等方面存在竞争性关系，两个公司一个在江苏，一个在河北，仅凭上述证据就判断双方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从而让上诉人承担巨额违约金的赔偿责任明显依据不足，显失公平。发明专利及实用新型专利都是公开的，任何个人或单位只要使用了公开的发明专利或实用新型专利，都需要经过专利权人的同意，否则构成侵权。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后到新单位也不可能使用该专利。如真使用，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诉讼等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单凭此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违反了竞业禁止义务。二、保密协议中竞业禁止条款的约定无效。首先，从一审查明的情况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及给付上诉人竞业禁止补偿金事宜，仅仅是单方面要求上诉人交接全部工作资料，并要求上诉人履行保密义务，对于支付补偿金只字未提。被上诉人陈述其是在上诉人离职后两个多月才发现上诉人到无锡先导公司工作，在这两个月期间被上诉人也未支付上诉人竞业禁止补偿金。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一家在新在板上市的企业，多次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有常年法律顾问，其对于在约定竞业禁止的同时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是明知的。但在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时却故意规避自己的支付义务，明显是企图利用劳动者不懂法的漏洞，免除自己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中关于支付违约金的条款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无效，上诉人无须支付违约金。最后，合同条款应当公平，任何一方不能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仅仅约定了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而未约定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合同条款也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如果竞业限制协议中没有约定经济补偿，但劳动者离职后履行了该协议，并不会由于协议无效而影响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主张经济补偿及违约金。 纳科诺尔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第七条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该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两年内上诉人不得到与被上诉人生产或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上诉人自2018年3月底离职后，4月初即到无锡先导公司工作，而该公司属于与被上诉人生产或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在业内更是我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上诉人在我公司参与了多项研发，掌握公司的核心技术秘密，属于竞业限制人员，其违反了上述约定，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二、保密协议中关于竞业禁止的约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表明未约定补偿金的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按照法定标准支付补偿金，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没有约定补偿金属于合同漏项，可以通过协商或法定方式予以补充。上诉人认为协议无效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王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竞业限制违约金15万元；2、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纳科诺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解除与无锡先导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先导公司）的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原告王海斌（乙方）与被告纳科诺尔公司（甲方）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协议书》，由被告聘请原告为其公司员工，在技术研发岗位工作，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原、被告又数次续签了《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协议书》。2015年6月1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间为2015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该合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约定：“乙方进入甲方工作，需保守甲方的秘密，根据本部门岗位职责的特殊性与甲方签订《保密协议》。”2017年5月31日在前述合同基础上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并于同日签订《保密协议书》。《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劳动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5月31日。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保密协议书》第七条第3款约定：“甲乙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乙方同意，在2年内乙方不得到与甲方生产同类或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经营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第八条第2款约定：“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竞业禁止条款，应当承担20万元违约金，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违约金可以充抵损失赔偿，构成犯罪的，依法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双方的劳动合同及保密协议没有约定竞业禁止经济补偿金。2018年4月1日，原告王海斌因个人原因从被告处办理了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解除后，被告也没有向原告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在办理离职手续后，被告王海斌于2018年4月初入职无锡先导公司，担任技术员工至今。被告纳科诺尔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经营轧制设备、电池设备、化学电源机械设备、自动化控制设备及设备维修；设备、备件、冶金轧辊以及业务的进出口；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电力供应（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无锡先导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电子工业专用设备研发、生产和技术服务；承接自动化专用设备的定制；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企业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是属于与被告生产同类或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原告是被告享有专利权的发明名称为“用于高速轧制电池极片的装置”、“一种电池极片碾压分切系统”两项发明专利的发明人之一；原告还是被告享有专利权的实用新型名称为“一种电池极片碾压分切系统”、“一种电池极片收放卷装置”、“用于锂电池辊压机的主辊擦辊装置”、“高硬度电池极片的双机连轧生产系统”四项实用新型专利的发明人之一。无锡先导公司的业务涵盖锂电池装备，其生产辊压分条一体机、极片分切机等与被告生产的产品属于同类设备。2018年7月20日，被告作为申请人向邢台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请求裁定王海斌与无锡先导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王海斌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万元。2018年9月3日，邢台经济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裁决王海斌支付被告竞业限制违约金15万元，但驳回了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被告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书》中的竞业禁止条款是否有效，原告王海斌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以及应否向被告纳科诺尔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关于《保密协议书》中竞业禁止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竞业限制制度既要保护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经营状况等商业情报，同时因竞业限制对劳动者的择业自由和生存权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妨碍，为平衡两者权益，经济补偿便成为必须。因此，在约定竞业限制的情况下，经济补偿可不待当事人约定，自动成为合同的条款。换言之，在当事人约定竞业限制的情况下，经济补偿的给付具有强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关于用人单位在竞业限制期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规定，其规范意旨即在于此。本案中，案涉《保密协议书》中的竞业禁止条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订立，不因原告离职而终止。《保密协议书》虽然未对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进行约定，但其仅仅属于合同约定不明。并不能当然地理解为限制或排除劳动者权利，合同对价约定不明属合同漏洞，并非合同无效的当然理由，可以通过合同解释、另行协商或其他法定方式加以补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实际上便提供了一种法定的合同补充方案，即，对于未约定经济补偿的竞业限制协议，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可以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确定经济补偿。同时，依据该条亦可知，未约定经济补偿的竞业限制协议是有效的，否则如其无效，劳动者请求支付经济补偿亦失去依据。据此，本案《保密协议书》中的竞业禁止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原告称该协议无效，对其无法律约束力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原告王海斌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根据被告提供的录音资料及相关证据，原告从被告处离职后随即就到无锡先导公司工作，并且其在被告处是核心技术人员，为数项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的发明人，无锡先导公司与被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经营有同类产品。足以认定原告在竞业禁止期间到无锡先导公司担任技术员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三、原告王海斌应否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保密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有效，原告王海斌掌握原告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属于竞业限制义务人范围，其到与原告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存在竞争关系的无锡先导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故应当向原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原、被告在《保密协议书》中约定了违反竞业禁止义务的违约金20万元，该项约定旨在保护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技术信息，具有惩罚性质，且属于原、被告的自愿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要求原告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按照《保密协议书》约定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辩称被告未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本院认为原告自被告处离职后即到无锡先导公司工作，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在先，且一直处于违约状态，被告无须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原告支付赔偿金后，仍需继续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用人单位仍然还可以要求赔偿，即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并不因支付违约金而解除。但被告诉请判决原告与无锡先导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无锡先导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被告亦未将其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被告的该项诉求涉及案外人利益，在案外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对于原告与该公司之间劳动合同的效力，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被告）王海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原告）邢台纳科诺尔精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违约金20万元；二、被告（原告）邢台纳科诺尔精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原告（被告）王海斌解除与无锡先导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王海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书》未对竞业限制经济补偿进行约定，并未免除被上诉人的法定责任、排除上诉人的权利，并不当然导致协议无效，双方可以通过另行协商或其他法定方式予以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即为当事人提供了一种法定的合同补充方案。因此，上诉人认为保密协议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从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无锡先导公司属于与被上诉人生产同类或经营同类产品业务或有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一审判决事实部分所列举的被上诉人的几项专利中，上诉人均是发明人之一。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在尚未辞职期间就多次受到其他公司的邀请，从被上诉人处辞职后即到先导公司工作，明显违反了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 综上所述，王海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海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防 审 判 员 信深谦 审 判 员 张庆格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雷 书 记 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