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81民初2223号 原告：何坤伦，男，196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原告：李敏凤，女，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星，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厢南社区249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远，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享，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男，该校政教处副主任。 原告何坤伦、李敏凤诉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8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坤伦、李敏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星，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享、李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坤伦、李敏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6517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女何某就读于桂平市第二中学，是该校的初一学生，其于2017年12月19日晚正常返学校上晚自修，当晚约十点钟也未见人回家，原告打电话向班主任询问，班主任只是告知原告先到学校，原告到学校后看见何某躺在地上，身体仍在抽搐，等了较长时间后才有救护车来，到医院后不治身亡。经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何某生前系因高坠造成颅脑及内脏器官破裂出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依原告调查得知，学校是在晚上九点二十五分下晚自修后关熄教室灯，到何某坠楼出事约有一个小时，学校没有向原告反映情况，也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熄灯后，当班学校门卫并没有排查教室是否还有人，就将教学楼的铁门上锁，何某被锁在教学楼内，无法正常走出教学楼，这是导致何某坠楼的主要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条“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应当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的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的义务，导致何某坠楼身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八条“学校对未成年学生在校内或者本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应当及时救护，妥善处理，并及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的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及时组织抢救，未尽到及时救护的义务，造成何某坠楼后相当长时间才得到医院救治，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这是导致何某坠楼死亡的又一主要原因。原告认为，被告在何某坠楼死亡的事故中没有采取保障安全措施，将何某锁在教学楼内，发生事故后也没有尽到及时救护的义务，对何某的坠楼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651783元(其中死亡补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4183元、交通费1000元)。为此，原告特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辩称，一、何某是故意自杀行为，应当由其自负全部责任。1、根据何某的笔记本或日记本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何某在事发前有自杀倾向和念头。2、根据视频及何某的同班同学韦某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①何某性格内向，近期有自杀倾向和念头，原因是其父亲好赌、其很讨厌父亲这样子。②当晚自修放学后，何某与韦某说要跳楼自杀，并与韦某在教学楼一楼和五楼之间徘徊，寻找适合自杀的地点，韦某极力劝阻未果后，何某独自一人上到教学楼五楼爬上栏杆后于22时40分坠楼。③据其所有任课老师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未发现何某近期有异常。二、被告己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1、被告制定落实了各项安全管理、教育制度，组织全体师生观看法制电影、广播宣传教育等教育、管理工作。2、事发前，被告没有发现何某有任何异常现象，且被告在处理该事故中并无过错行为。当晚自修结束后，学校门卫在巡逻学校时并没有发现有学生逗留在学校。当晚22时40分学校门卫发现韦某站在3号楼一楼楼梯口时便询问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大声喊让我听到”，学校门卫见其神色惊慌，吐字不清，便马上向正在总务办公室的总务主任李健永汇报。李健永主任在了解情况并知道何某还在3号楼后马上同韦某、学校门卫向3号教学楼跑去找何某，并一边打电话给班主任韦华，但他们从一楼找到五楼都没有发现何某，他们从五楼走廊往下看，发现何某己躺在3号楼一楼靠女卫生间前的地面上，之后李健永主任一边打120急救电话，一边从五楼冲下一楼，当李健永主任跑到一楼时原告李敏凤也赶到了现场，原告李敏凤也马上报警，随后桂平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来到现场，将何某送回医院抢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教育、管理职责，并非监护责任，且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4、被告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被告认为只要其不存在教育部制定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的情形的行为，则应当认定被告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被告并不存在上述规定的行为，因此，应当认定被告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被告认为，不应过度扩大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学校不是监护人，不能把不是学校教育、管理职责围范内的学生伤害事故也归结于学校的责任，故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告在何某死亡事件中是否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对何某的死亡是否有过错；2.何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多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事发地照片，原告拟证实事故发生地点以及门卫将教学楼铁门上锁，导致何某坠楼。被告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坠楼是何某的自杀行为所致，不是学校锁门导致。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案件的侦查已经结束，且已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对于何某坠楼属自杀行为所致，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7何某坠楼时照片，原告拟证实被告在事发后没有尽到及时救护义务，被告认为其教职工在发现何某坠楼后已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已尽到及时救助义务。本院认为，根据事发视频显示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在事发后学校的教职工在发现何某坠楼后已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告不存在不及时救助的情形。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15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宣传材料拟证实学校已尽到安全管理和教育义务，对何某的死亡不负赔偿责任。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被告已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尤其是门卫没有按照制度规定的每日22时后关锁各教学楼楼梯大门，提前关锁了楼梯门，导致何某坠楼死亡。本院认为，学校没有按照桂平市第二中学门卫安全管理制度规定，在学生晚自修结束后，逐层排查没有学生逗留的情况下再关锁一楼楼梯门，客观上导致韦某与何某事发当晚未能离开事发教学楼，学校管理上存在一定过失。 对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桂平市公安局关于何某坠楼事件的侦查材料，原告对部分笔录内容以及视频内容有异议，认为笔录及视频内容不能证实何某是自杀，且学校没有及时掌握何某的思想动态。被告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调取的事发当晚的视频内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反驳其真实性以及合法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何坤伦、李敏凤之女何某出生于2005年1月28日，生前就读于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系该校初中一年级学生。2017年12月19日21时10分该校晚自习结束后，何某与同班同学韦某在操场聊天，因之前何某有向韦某提过想自杀，韦某因担心其付诸行动便跟着何某，二人去到4号教学楼后于21时35分返回3号教学楼，并从该楼一楼上到五楼，何某对韦某说想跳楼，后韦某经过多次劝阻，将何某带到一楼楼梯口，但发现一楼三个楼梯口的铁门均已上锁，后何某甩开韦某独自往楼上跑，于22时39分独自攀爬上五楼女厕所门前的走廊栏杆上，于22时40分坠楼。22时42分值班门卫走到3号楼教学楼一楼男厕所楼梯口处发现韦某，韦某告知门卫何某在楼上后，门卫返回值班室拿钥匙打开3号教学楼一楼男厕所旁边的楼梯铁门，之后与韦某一起去到学校总务处找到值班领导李健永，22时52分韦某与李健永回到3号教学楼，并从教学楼中间楼梯处上到5楼女厕所方向向下探望，发现何某已躺在一楼地上，李健永当即拨打120急救电话。23时07分救护车到来，何某经送桂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桂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通过现场勘查、调查、走访知情人以及综合调取的现场视频情况，认为：何某坠楼时未发现其他人员在场。通过现场走访知情人，以及对何某的笔记本、日记本等私人物品进行检查，发现何某有自杀倾向。综合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的死因鉴定，以及桂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1、从何某的心血中未检出有毒物质。2、未发现何某被强奸的依据。何某系因生前高坠造成颅脑及内脏气管破裂出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综上，桂平市公安局认为该起事件没有违法事实存在，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不符合立案条件，并于2018年3月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并告知本案原、被告双方。 另查明，桂平市第二中学门卫安全管理制度第7项规定，门卫人员昼夜做好校内巡逻工作，及时检查办公室、实验室、电教室防盗门的关锁、用电设备是否关闭、火炉是否熄火等，每天22:00时后关锁各楼梯大门。事发当晚值班门卫黄立强没有上到教学楼逐层巡查，只是在教学楼楼下空地上用手电筒往楼上照并大喊“还有人在楼上吗”，在没有听到学生回应就判断没有学生在楼上的情况下于21时37分将3号教学楼一楼楼梯的铁门上锁。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在何某死亡事件中是否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对何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学校履行的是教育、管理职责，对未成年人在校受到人身损害，学校在承担责任时，应适用过错原则，即教育机构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在对学校的过错责任进行考量时，应当根据学生的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案件的具体情况来确定学校的管理注意义务程度。本案事故虽发生在校内，但根据桂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调查的事实，事发前何某并无异常表现，没有受到老师批评、体罚，与同学之间也没有发生矛盾。因何某在校学习期间行为并无异常情形，何某、何某父母以及其他同学也没有向学校反映过何某思想异常的情况，何某作为桂平二中众多学生之一，在其平时上课和生活中的行为举止没有表现出明显异常及其本人没有主动就心理困扰问题向老师求助的情况下，学校难以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疏导和教育，亦无法预知其跳楼自杀的发生。何某在事发前及当天表现并无异常，其选择在晚自习结束后跳楼的动机及行为，学校难以预见及预防，故学校的过错程度应当与其能够预见的程度相当。但事发当晚晚自习结束后，学校负责巡查楼层的门卫确因巡查不到位未能及时发现教学楼上有学生逗留，且在没有逐层巡查是否有学生逗留的情况下便提前将3号教学楼一楼的三个楼梯铁门上锁，客观上导致与何某一起的同学韦某在两次劝解何某下到一楼的时候因三个楼梯口铁门上锁未能离开事发教学楼，学校在管理上的疏忽，对于何某的死亡存在相应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被告辩称何某跳楼死亡系其故意造成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教育机构对于学生自杀事故免责的前提应当系其已履行了相应职责，本案中被告对于何某的死亡并未完全尽到合理的管理职责，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学校与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管理关系，学生行为的导向除了学校日常教育以外，更有赖于家长对于学生价值观的引导与学生自身正确价值观的形成。何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的行为已经具备一定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跳楼自杀行为的后果其应当知晓，何某选择在学校晚自习结束、其他学生离校后上到3号教学楼五楼跳楼，主观上存在自杀以及避开学校注意力的故意，故对跳楼自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告认为学校门卫将教学楼楼梯口上锁以及在事发后被告未尽到及时救护义务，是导致何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本院认为，教学楼楼梯门口上锁在通常情况下并不足以导致学生自杀的损害后果，事发后被告的教职工在发现何某坠楼后已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告并未存在不及时救护的情形。 综上，综合各方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为宜。 二、关于何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多少的问题。经核实，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何某死亡时未成年，为非农业家庭户，按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年，以20年计算，原告主张未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28324元／年×20年=566480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的总额计算。原告主张按照5020元／月，以6个月计算，未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即丧葬费为：5020元／月×6个月=30120元；3、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原告未能提供处理事故人员工作证明以及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之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按3人3天计算，即误工费为：38069元／年÷365天×3人×3天=938.69元，原告主张按5人5天计算误工费4183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交通费为必然支出，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因何某跳楼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自身负主要责任，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598038.69元，由被告向原告赔偿59803.87元（598038.69元×1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应赔偿原告何坤伦、李敏凤各项经济损失59803.87元； 二、驳回原告何坤伦、李敏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256元（已收取5128元，原告已预交；原告申请免交5128元，经本院批准免交5128元），由原告何坤伦、李敏凤负担4480元，由被告桂平市第二中学负担648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义务人不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256元，款汇至户名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非税收入财政汇缴专户；开户行：农行贵港分行；账号：20×××16。逾期不交也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阮红霞 审 判 员  张小敏 人民陪审员  韩 萍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江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