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琼96行赔初22号 原告李某，男，1983年1月9日出生，黎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委托代理人杨某1，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路93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县长。 委托代理人郑某，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农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兰某，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某2，男，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万宁市。 原告李某诉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琼中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0日向被告琼中县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杨某2（即杨明彩）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某1，被告琼中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某、兰某，第三人杨某2，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何伟斌、黄茂成、钟招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被告将原告的槟榔青果及一台四轮打柴机销毁，原告申请行政赔偿。 原告诉称，2018年9月30日，原告从案外人钟招泳收购点收购槟榔青果13348斤，每斤收购价是10.6元。从案外人何伟斌收购点收购槟榔青果22990斤，每斤收购价10.6元。原告共从钟招泳、何伟斌收购36338斤槟榔青果，共385182元。2018年10月1日凌晨2点左右，原告将槟榔青果运输到××县）附近的槟榔加工点，卸货后等待槟榔加工点的老板验收质量、过磅、付款，但在上午10点左右，槟榔加工点的老板还未前来验收、过磅，也未付款，被告安排的环保、农业、公安、工商等联合执法队伍就将槟榔加工点的现场封锁，开始使用挖掘机碾压和打砸，原告多次向执法人员陈述自己的槟榔青果还未验收过磅给加工点的老板，不要将槟榔青果碾压掉，但被告执法人员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取原告的陈述意见，当场使用挖掘机将原告的槟榔青果全部碾烂，造成原告槟榔青果损失36338斤，损失金额为385182.8元。 2018年6月10日，原告经朋友介绍，在万宁市北坡村委会花27000元从案外人李典育处购买四轮打柴机一台，用于锯烧火用的木柴。原告一般一个月到和平镇长兴村附近槟榔加工点锯木柴一次，2018年10月1日上午10点左右，被告联合执法队伍使用挖掘机暴力打砸原告的四轮打柴机，致使原告的四轮打柴机全部损坏报废。在被告联合执法队伍将槟榔加工点全部封锁时，原告多次向执法人员阐明四轮打柴机是原告的个人财产，只是用于锯木柴，不存在违法行为，但被告执法人员不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当场使用挖掘机将原告的四轮打柴机砸烂。被告行政执法不按法定程序进行，不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意见，也没有向原告送达任何法律文书，强行将原告的槟榔青果碾压，强行砸烂原告的四轮打柴机，被告的违法执法行为，造成原告槟榔青果损失385182.8元、四轮打柴机损失27000元。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槟榔青果损失385182.8元，以及赔偿四轮打柴机损失27000元。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记账薄2张，证明2018年9月30日，原告从案外人何伟斌处收购槟榔青果22990斤，每斤单价10.6元，共243694元。证据2.记账薄三张，证明2018年9月30日，原告从案外人钟招泳处收购槟榔青果13348斤，每斤单价10.6元，共141870元。证据3.原告记账本，证明2018年9月30日，原告从钟招泳处收购槟榔青果13348斤，每斤单价10.6元。从何伟斌处收购槟榔青果22990斤，每斤单价10.6元。证据4.视频三段，证明被告违法执法，强行将原告的槟榔青果及四轮打柴机销毁。证据5.转让书，证明原告2018年6月10日花费27000元从案外人李典育处购买四轮打柴机一台。证据6.钟招泳、何伟斌证人证言，证明案外人钟招泳将其收购的槟榔青果13348斤出售给原告，每斤单价10.6元，至今原告未付款；案外人何伟斌将其收购的槟榔青果22990斤出售给原告，每斤单价10.6元，至今原告未付款。证据7.黄茂成、黄茂良证人证言，证明原告2018年9月30日凌晨后将槟榔青果运到案外人杨明彩的槟榔加工点销售，杨明彩还未过磅、验收和付款。同时证明四轮打柴机是原告李某的个人财产。 被告辩称，一、被告作出清理取缔行为的对象是第三人杨明彩，并非原告李某，且李某并不能充分证明其是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所有权人，故李某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理由如下：第一，被告下属的农业局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并于2018年9月21日向第三人杨明彩送达，告知其建设传统槟榔熏烤土炉并进行槟榔加工的行为严重污染生态环境，责令其限期拆除。但杨明彩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拆除槟榔熏烤土炉，故被告依据《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槟榔加工行业污染防治的意见》《海南省农业厅清理取缔槟榔熏烤土炉专项行动方案》以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清理取缔传统槟榔熏烤土炉专项行动方案》的规定，组织被告所属的农业局、环保局、国土资源局、工商局、综合执法局、公安局、和平镇政府等部门进行联合执法，于2018年10月1日上午10点左右到达杨明彩的槟榔加工厂，并电话通知杨明彩到现场。被告的联合执法队伍到达现场时，槟榔加工厂的两名工人立即逃离现场，而杨明彩一直未出现，于是联合执法队伍对杨明彩的槟榔加工厂进行了清理取缔，故李某并不是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二，现场堆积的槟榔青果部分已经拆袋，属于待加工的原料。李某主张其将收购的36338斤槟榔青果运输至槟榔加工点，未与杨明彩进行验收、过磅、付款，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手写记账单不足以证明其向钟招泳等人支付了槟榔价款且收购的槟榔全部放置在该槟榔加工点处且杨明彩未向其支付价款，故李某主张其是槟榔青果的所有人没有证据予以支撑。并且，李某诉称其在现场“多次向执法人员陈述槟榔青果还未验收过磅”不符合事实，被告的联合执法队伍在现场执法时，没有任何人向执法人员提出过任何主张和申辩。第三，李某主张其是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没有证据予以支撑。李某提交的《转让书》为手写，没有支付凭证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李某是该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并且，该打柴机一直放置在杨明彩的槟榔加工厂用于锯土炉烧火用的木柴，是槟榔熏烤土炉加工槟榔的工具。如果李某是该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那么为何该四轮打柴机一直放置于杨明彩的槟榔加工点进行使用，显然是不合理的，不排除杨明彩为减少损失而与李某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形。二、即便李某为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且被告的行为违法，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具体损失数额。李某主张被告碾压其槟榔青果共计36338斤，损失数额为385182元，其提交的两张手写记账单既不能证明其向案外人钟招泳、何伟斌支付了36338斤的槟榔价款，也不能证明该36338斤槟榔青果全部放置于槟榔加工点且被碾压。并且根据被告提交的现场照片和现场视频，现场堆积的槟榔青果肉眼看到的约为60余袋，加上未能看到的被压的部分，顶多在100袋左右，一袋重量约100斤，总重大约10000斤。李某主张的36338斤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另外，李某主张四轮打柴机价值为27000元亦没有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且考虑使用折旧问题，亦不能证明其在2018年10月1日的现值为27000元。所以，即便李某为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且被告的行为违法，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李某不能充分证明其损失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对象是杨明彩，并非是李某，且李某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其是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所有人，亦无法证明其实际的损失数额，无权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其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损失，恳请人民法院驳回李某的起诉。 经本院准许，被告于2018年12月7日向本院提交其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证据1.《海南省农业厅关于印发的通知》；证据2.《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清理取缔传统槟榔熏烤土炉专项行动方案》；证据3.《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槟榔加工行业污染防治的意见》。证据1-3证明被告职能部门联合执法清理取缔第三人杨明彩经营的槟榔加工厂的依据。证据4.《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证据5.送达《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证据4-5证明被告在清理取缔槟榔加工厂前已经向杨明彩送达《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杨明彩逾期未自行拆除传统槟榔土炉，故被告的联合执法部门对槟榔加工厂进行了拆除。证据6.现场照片；证据7.现场视频。证据6-7证明被告的联合执法部门到达现场时，杨明彩建设的土法传统槟榔熏烤土炉正在生产加工槟榔，并产生大量污染气体，现场仍堆积了待加工的槟榔。 第三人述称，第三人同意原告的意见。 第三人没有提供证据。 诉讼中，证人黄茂成证明原告放在杨明彩加工点的槟榔青果尚未过称验收，涉案的槟榔青果及四轮打柴机属原告所有。证人钟招永证明原告向其收购槟榔青果13348斤，单价为每斤10.6元，总价款141488元。原告尚未付款。证人何伟斌证明原告向其收购槟榔青果22990斤，单价为每斤10.6元。原告已向其付订金2万元。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一、关于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确认意见。被告提供的证据1-7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关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的确认意见。证据1-7和第三人杨明彩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的槟榔青果尚未过称卖给第三人杨明彩，原告收购的槟榔青果总共为36338斤，单价为每斤10.6元，价值为385182.8元。该槟榔青果和一台四轮打柴机均为原告财产。被告对此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关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其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被告根据海南省人民政府及海南省农业厅关于清理取缔传统槟榔熏烤土炉专项行动的精神，组织其所属职能部门联合执法，开展清理取缔传统槟榔熏烤土炉专项行动。2018年9月14日，琼中黎族自治县农业局向第三人杨明彩发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第三人于9月17日前务必自行拆除其与他人合作的土法烧制槟榔厂，逾期不拆除，将由该局联合相关部门进行取缔。2018年10月1日上午10点左右，被告到第三人所在的槟榔加工厂进行联合执法，正好原告将收购的涉案槟榔青果总共36338斤（价值为385182.8元）放置在第三人的槟榔加工厂，尚未过称卖给第三人。另外，原告有一台四轮打柴机放置在该槟榔加工厂，用于锯土炉烧火用的木柴，是加工槟榔的工具。被告在现场执法时直接将上述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销毁。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某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李某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被告联合执法取缔第三人的槟榔加工厂，将原告的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销毁。因此，原告与被告实施的上述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李某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可就本案提起行政诉讼。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违法并侵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是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是：槟榔青果损失385182.8元、四轮打柴机损失27000元。本案属于提起行政诉讼一并提起赔偿请求的情形。关于行政诉讼，本院已作出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销毁槟榔青果和四轮打柴机的行为违法。对于被告所销毁的槟榔青果，由于该槟榔青果系原告的合法财产，因此，被告实施的销毁槟榔青果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认为，原告明知第三人杨明彩所建的槟榔加工厂系违法建造，还将槟榔送至该槟榔加工厂加工，其本身有一定过错，应对造成的槟榔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和原告对槟榔损失各负50％的责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槟榔损失为385182.8元×50％＝192591.4元。而对于被告所销毁的一台四轮打柴机，是槟榔加工厂用于加工槟榔的工具，该四轮打柴机用于违法行为，必须坚决予以清理打击。因此，被告对四轮打柴机予以销毁，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四轮打柴机的损失2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李某赔偿损失共计192591.4元。 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丽霞 审 判 员 何 旭 审 判 员 冯 花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符月玲 书 记 员 王迪缘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