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8223号原告：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博洛尼亚，圣阿格塔博洛格尼斯，摩德纳大街12号。法定代表人：波马·保罗，常务董事兼首席财务官。法定代表人：费德里科·佛斯基尼，首席商务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民，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南翔万商商贸物流城一区2#楼C5015室。法定代表人：吴昌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松松，北京市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兰博基尼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8年4月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57910号关于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商标图样附后）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决定的利害关系人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简称芜湖澳彩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9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博基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民，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委托代理人项佳，第三人芜湖澳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松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芜湖澳彩公司就兰博基尼公司的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撤销注册申请作出的，该决定认为：诉争商标使用的指定期间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该撤销复审案件的焦点问题一：兰博基尼公司是否在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焦点二：兰博基尼公司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正当理由。关于焦点一，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兰博基尼公司证据1图书馆检索报告虽然显示了诉争商标，但仅是报刊杂志上相关报道中他人对URUS车的预期，并非兰博基尼公司针对该款车的市场推广进行的广告宣传，故不能视为对诉争商标的商业使用。兰博基尼公司证据2网络宣传报道截图均不在指定期间内。综上，兰博基尼公司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关于焦点二，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兰博基尼公司主张其未使用诉争商标是该产品本身开发周期的客观规律等客观原因造成的，但兰博基尼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指定期间，其为满足市场销售条件进行了相应的测试、检验，及为符合相关政策规定而申报了相关审批文件等证据以证明有实际使用该商标的必要准备，故兰博基尼公司该项主张未构成不使用诉争商标的正当理由。依照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现行《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撤销。原告兰博基尼公司诉称：兰博基尼公司对诉争商标有真实使用意图，并有为实际使用作出必要准备，但因汽车产品开发周期长等客观原因，在规定期限内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应当被认定为有正当理由，且目前诉争商标已经投入市场使用，被告作出的决定违背了商标撤销制度的立法本意，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请判令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芜湖澳彩公司述称：兰博基尼公司在商标撤销复审答辩中明确承认其诉争商标未进行商业使用，兰博基尼公司主张的未使用的正当理由也不成立，故芜湖澳彩公司同意被诉决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在中国获得领土延伸保护的专用期限至2028年8月5日，指定使用在第12类汽车及其零部件上，商标注册人为兰博基尼公司。2017年8月28日，芜湖澳彩公司因不服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针对诉争商标做出的商标撤三字[2017]第Y008403号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撤销复审。在评审阶段，兰博基尼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国家图书馆中以“URUS”为检索词在指定期间内的检索报告光盘、太平洋汽车网等网络宣传报道截图打印件。2018年4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在本案诉讼阶段，兰博基尼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文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投入真实的实际使用，以及汽车整车开发时间至少需要43个月、3到5年左右时间的行业规律；芜湖澳彩公司商标一览表，用以证明芜湖澳彩公司注册了大量商标，其中多个商标与知名品牌商标近似；案外人商标信息，用以证明芜湖澳彩公司将抢注的与诉争商标近似的商标转让给案外人后，案外人申请注册多个近似商标。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对兰博基尼公司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庭审中，兰博基尼公司自认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未实际进行商业使用，2018年1月6日，诉争商标项下的实车在北京完成了中国首发，诉争商标自此在中国市场进行商业使用。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诉争商标使用的指定期间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0]12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撤销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应当根据商标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正确判断所涉行为是否构成实际使用。”因此，正确理解“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的立法意图是确保本案审理结果公平、公正的基础。鉴于原告自认诉争商标未在指定期间进行实际的商业使用，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诉争商标于指定期间未进行实际使用是否具备正当理由成为本案审理的焦点。结合立法目标，本院对该焦点问题论述如下：《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如果商标权人因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未能实际使用注册商标或者停止使用，或者商标权人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但因其他客观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均可认定有正当理由”。根据上述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正当理由可以归纳为：主观上不能归则于商标注册人、客观上阻碍商标权人将注册商标投入使用，具体分两类情形：第一类，出现了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商标权人未能使用注册商标或停止使用。第二类，商标权人系因其他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但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本案中，兰博基尼公司主张其在指定期间内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的客观原因是汽车产品开发周期长，且因相关行政审批过程涉及产品的技术参数等非公开信息，故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上的宣传报道能够证明原告具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为实际使用进行了必要准备。国家知识产权局及芜湖澳彩公司对兰博基尼公司的证据及所述理由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从证据角度分析，《检索报告》中相关报刊杂志对诉争商标的宣传报道并非原告对诉争商标进行的广告宣传，不符合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的行为范畴，不能视为诉争商标的商业使用，对此原告亦已自认。但纵观上述报道，从刊发日期为2014年2月13日、12月8日，2015年6月4日、7月31日、11月26日、12月23日、12月24日等多篇报道的内容上不难看出，上述报道的目的系为诉争商标项下车辆实际进入中国市场销售而进行的宣传和推广，且报道中均明确表明相关信息来自兰博基尼公司CEO、兰博基尼汽车亚太区总经理、兰博基尼汽车有限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等主体，对该品牌车辆的上市时间、价格、性能特点等均有描述。根据通常的商业行为习惯，上述持续的宣传报道应并非仅是第三方即媒体对诉争商标项下车辆的预期，而应源于原告的主观意图。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检索报告》上的宣传报道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原告具备真实使用诉争商标的意图，并进行了必要的准备。此外，兰博基尼公司主张的其未使用诉争商标系因产品本身开发周期长等客观原因，并提供了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予以佐证。国家知识产权局、芜湖澳彩公司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除言辞外未有相应证据反驳。结合证据规则和行业规律，本院认为兰博基尼公司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证明力。《商标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的立法目的在于激活商标资源，清理闲置商标，使商标资源得以有效利用，发挥商标区分商品和服务来源的功能，确保商标制度的良好运转，撤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本案中，原告作为诉争商标权利人在指定期间虽没有将诉争商标投入商业使用，但确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具备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进行了必要准备，特别是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车辆现已在中国市场销售，指定期间之后的连续使用行为证据也可以用来佐证权利人的真实使用意图。因此，诉争商标的生命力得以实现，不存在占用商标资源、浪费社会成本情况。综上，在法律规定的框架下，在综合考虑立法目的、全案证据及所涉事实的基础上，本院本着维护商标制度功能和市场经济秩序良好运转的目的，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的真正状态不符合“连续三年不使用”应撤销的情形。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在诉讼阶段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结合上述证据撤销了被诉决定，故本案诉讼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商评字[2018]第57910号关于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第三人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就国际注册第977293号“URUS”商标所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兰博基尼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第三人芜湖澳彩保健品销售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东审 判 员  范米多人民陪审员  赵 涛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梁 晨书 记 员  郑守瑛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