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2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天马泰山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开发区创业路1718号。法定代表人：刘传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堂，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元菊，女，196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原审被告：栗小栋，男，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昭伟，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系栗小栋之父。原审第三人：呙涛，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现羁押于济南第二监狱。原审第三人：郑统利，男，194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章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昭伟，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济南天马泰山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元菊、原审被告栗小栋、原审第三人呙涛、郑统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鲁民申1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堂、王琰，被申请人王元菊，原审被告栗小栋及其与原审第三人郑统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昭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呙涛现被羁押，经传票传唤，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法院在认定本案关键事实——呙涛和栗小栋的身份方面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有意混淆了涉案各方主体之间真实的连环借贷关系。1、本案历经一审、发回重审、再一审、二审判决的程序后，尤其是在被发回重审要求追加呙涛和郑统利作为第三人用以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法院仍然在对于涉案主体呙涛、栗小栋的身份认定上，存在重大漏洞、前后矛盾，缺乏基本的证据支持。（1）关于呙涛身份界定。二审判决先是认可了一审法院认定的“呙涛在筹措资金还贷及偿还借款事宜中，能够全权代理天马公司”，确认了呙涛是天马公司的代理人，而后又认定“虽呙涛、栗小栋均可自借款中得益，但是基于其介绍人的身份，并不能因其从中获益即认定其二人成为该笔借款的使用人”，又确认了呙涛作为介绍人的居间身份，还在判决最后认为“天马公司未在还款时确认呙涛是否有权代表出借人进行还款的指示交付”，变相确认了呙涛是出借人王元菊的代理人。更为匪夷所思的是，以上混乱的事实认定，最终都得出了是互不认识的天马公司与王元菊存在借贷关系这一结论。（2）关于栗小栋身份的界定。二审判决先是确认了“虽呙涛、栗小栋均可自借款中得益，但是基于其介绍人的身份，并不能因其从中获益即认定其二人成为该笔借款的使用人”，认定栗小栋作为介绍人的居间身份，而后又认定“由呙涛代表的天马公司向栗小栋代表的王元菊表达借款意图，并达成合意”，认定栗小栋是王元菊的代理人身份，显然栗小栋在同一法律事实关系中，不可能既是居间人，又是一方的代理人，因为代理人的行为归于被代理人，而居间人是独立的促成交易的中间方，两种身份不可能竞合。（3）呙涛、栗小栋的真实法律地位。天马公司认为，本案中通过现有证据及各方的陈述，已经十分明显地反映出栗小栋、呙涛是本案连环借贷中的中间环节，即王元菊基于对栗小栋的信任向栗小栋出借资金并按照栗小栋的指示对外付款，栗小栋基于与呙涛的同事关系出借款项给呙涛，赚取利息差价，呙涛因工作关系出借资金帮助天马公司借新贷还旧贷。四方主体之间的独立借贷行为明显系可分割、可理顺的。2、从市场的稳定性以及合同的相对性角度出发，连环借贷行为中（尤其是在出借人和最终资金使用人彼此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法院对于出借人和借款人的认定，应当局限为直接发生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双方，而非将金钱债务这种种类物之债，无条件、无原则地直接追究至最终的资金使用人。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天马公司与王元菊在借款之时互不认识”、而王元菊也自认“并不认识天马公司和呙涛，是通过栗小栋促成借款的”，在此情况下，天马公司显然不具备也不可能具备向王元菊出具借条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领域意思自治原则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天马公司与王元菊之间显然不具备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退一步讲，即使呙涛自身没有相应的资金实力，其需要对外筹款完成出借义务，其与真实出借人王元菊之间存在隐名代理关系，该隐名代理行为对天马公司也不具备法定约束力。本案中，原审法院将呙涛界定为“天马公司筹措资金还贷及偿还借款事宜的全权代理人”，进而认定天马公司虽然和王元菊互不认识，但不影响借款合意的达成，这显然与基本客观事实以及生活逻辑经验不符。首先，天马公司是向呙涛出具的借条，并按照呙涛指示对外还款，如果呙涛仅仅是代理人或者居间人身份，其最终必然是要促成天马公司与资金出借人建立借款及还款关系的，但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新贷款发放之后，天马公司的还款完全是按照呙涛的个人指示进行，并未直接对应所谓的“资金出借人”，甚至自始至终均不认识“资金出借人”。其次，即使王元菊实际提供了借款300万元，也应是呙涛作为其代理人对外出借资金，即相对于天马公司而言，王元菊是呙涛的隐名委托人，对该等委托行为，天马公司在本案诉讼前，特别是在还清借款前并不知情，另向呙涛借款过程中，呙涛有无隐名代理其他出借人的行为（甚至隐名代理了多少出借人），事实上天马公司均不知悉。而基于信赖原则，天马公司在与呙涛已经达成借款300万元的意思表示之后，天马公司对公账户上收到该笔款项，作为一家企业法人，天马公司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再进一步去核查这300万元资金的具体来向。再次，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从目前的证据分析，在借款时，整个借款周期内乃至依照呙涛的指示履行还款义务时，天马公司均不知道王元菊的存在，也就是说，呙涛隐名代理王元菊的行为即使存在，在天马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元菊也无法直接向天马公司主张债权。最后，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呙涛全权代理天马公司对外筹款事宜，更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是天马公司没有向呙涛出具委托书或者委托材料，呙涛对外筹款时也并未明示实际借款人系天马公司，何来代理之说？二是呙涛通过其控制的禧顺公司、新纪元公司、王志强、王坚等账户频繁进行款项收付，王元菊等实际出借人根本无从判断呙涛代理的是哪一方。（三）实际上，庭审中已经查明了连环借贷过程中，在还款环节是呙涛没有足额清偿栗小栋的借款导致发生纠纷，但是却仍然以“天马公司没有直接向王元菊还款，还款时也未确认呙涛是否有权代表王元菊，未在还款后要回借据，存在主观过失”这种牵强附会的说理将还款责任强加给天马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尤其是二审庭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诉争的起因是，虽然天马公司已经还清对呙涛的借款，但是呙涛没有将该笔款项足额清偿栗小栋，而是挪作了宁波倒贷款使用，导致栗小栋拒绝归还呙涛质押给其的天马公司空白借条进而最终引起王元菊的起诉。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极其荒谬的，首先，其认定“天马公司没有直接向王元菊还款”，但是庭审中天马公司的还款行为向来都不是与最终出借人一一对应的，这一点从历次借新贷还旧贷的交易惯例以及呙涛、栗小栋的当庭陈述以及呙涛借用诸多自然人和公司账户的事实已然可以查清，为何还偏偏将天马公司必须向王元菊直接还款作为所谓的“常态”或者“惯例”予以认定。其次，其认定“天马公司未在还款时确认呙涛是否有权代表王元菊进行还款的指示交付”，试问在天马公司和王元菊都自认庭审之前并不认识的情况下，何来还款时的代理行为之说，退一步讲，这种隐名代理对于不知情的第三人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再次，其认定“天马公司未在还款后要回借据，存在主观过失”，更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天马公司还款给呙涛后索要借条，但是其称借条丢失，为保险起见，天马公司还要求呙涛出具了证明，证明借条丢失作废的事实，对此事实，天马公司已经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呙涛也予以自认，法院何以认定天马公司没有索要借条，何以认定天马公司存在主观过失。二、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款之规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明显错误，未援引《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为定案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庭审中，王元菊虽然持有借条原件，但是庭审中已然查明该借条原系天马公司出具给呙涛的，且天马公司也并未直接或者间接将借条交付给王元菊，甚至直到王元菊起诉之前，天马公司都不知道借条的真实去向。在此情况下，法院完全可以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查明事实，认定王元菊不具备债权人身份。其次，《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已经查明王元菊支付至天马公司账户内的款项，系依据栗小栋的指示进行的付款，而非直接依据天马公司的指示。天马公司借款、还款也均是依据呙涛的指示进行的，并不知道还有栗小栋、王元菊的存在。从这种交易惯例以及款项收支习惯来看，天马公司与王元菊并没有直接的、基于自由意愿而产生的借贷事实关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元菊对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王元菊辩称，原判决是正确的，呙涛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不是事实，以其在章丘法院的内容为准。原审被告栗小栋述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的申诉请求不成立，请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郑统利述称，认可原审被告的答辩意见。王元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栗小栋、天马公司共同偿还王元菊借款300万元；2.诉讼费用由栗小栋、天马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月9日，天马公司在双山信用社的1800余万贷款到期，天马公司委托时任该信用社主任的呙涛筹措资金处理还款事宜。呙涛找到其同事栗小栋，要其帮忙筹措还款资金。栗小栋找到王元菊，告知其天马公司贷款情况，王元菊同意借款，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天马公司账户300万元，后，栗小栋将天马公司出具的300万元借条交给王元菊。天马公司与王元菊在借款之时，互不认识。2.2013年1月10日，天马公司新贷发放。1月11日，天马公司按呙涛指示，委托济南黑钻精密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钻公司）将485万元打入案外人李真国账户。3.2013年1月7日，案外人郭燕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6×××14）分别打入山东禧顺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顺公司）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6×××71）100万元、50万元。同年1月23日，郭燕通过其信用社账户（账号：62×××37）打入孙少英信用社账户（账号：62×××81）70万元，打入王志强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9）80万元。4.2013年1月23日，王元菊向章丘市新纪元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出借100万元，借款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73）打入禧顺公司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6×××71）中。同年3月4日，王元菊又借给该公司200万元，借款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账号：05×××37）打入该公司王坚信用社账户（账号：62×××15）中。5.2013年1月28日，栗小栋通过郑统利信用社账户转入孙少英信用社账户35万元。6.自2013年1月22日至同年8月2日，呙涛先后多次以通过其控制的孙少英、术永刚、张新文、李丕兵、宁凡勇等账户转账的方式和现金存入的方式，打入郑统利信用社账户5055000元，栗小栋对此无异议。呙涛还主张，另直接给付栗小栋部分现金，连同上述5055000元，累计已超过600万元。栗小栋对给付现金不认可，呙涛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呙涛上述主张，不予认定。7.自2013年1月22日至同年6月5日，栗小栋通过郑统利信用社账户分六次打入郭燕信用社账户2546500元。8、自2013年3月27日至同年8月3日，栗小栋通过郑统利信用社账户分四次打入王元菊信用社账户1409766元，打入王元菊儿媳王静信用社账户203333元。另查明，栗小栋使用郑统利信用社账户进行资金操作，呙涛使用禧顺公司、新纪元公司、王志强、王坚的账户进行款项的收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相对双方亦即责任承担问题。第一，天马公司有向呙涛之外的他人借款的意图，通过该公司在原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述的“2013年通过呙涛借的300万元在2013年1月11日全部还清”及一审法院对呙涛调查笔录可以证实。第二，天马公司和王元菊互不认识，不影响借款合意的达成。因从天马公司及呙涛的陈述可知，该公司的贷款从几十万增至一千八百余万，均是由呙涛筹措资金还款，新贷发放后，又按照呙涛的指示将所借款项偿还。由此可见，呙涛在筹措资金还贷及偿还借款事宜中，能够全权代理天马公司。由呙涛代表天马公司向栗小栋代表的王元菊表达借款意图，并达成合意，与天马公司常年与呙涛形成的偿还到期贷款的习惯相符，也与栗小栋常年为王元菊介绍借款情况相符。天马公司与呙涛辩称，呙涛并不认识王元菊，呙涛仅是与栗小栋发生借贷关系，且借款后，呙涛给栗小栋以个人的名义出具了欠条，欠条至今还在栗小栋手中。栗小栋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呙涛之间资金拆借的习惯是：小额的借款呙涛会给栗小栋出具借条，还款后，借条收回；大额借款，呙涛会给实际出借人出具借条。栗小栋不认可呙涛就本案借款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天马公司和呙涛对于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利息的约定，王元菊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获得利息收益，而天马公司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借款的利息是呙涛、栗小栋根据其常年的资金拆借习惯协商，然后与王元菊约定。关于利息的来源问题，天马公司陈述的“呙涛也从我公司处借款，不支付利息”可给予合理的解释，呙涛也认可从天马公司拆借资金给其客户倒贷款，即呙涛利用天马公司的闲置款项通过为其贷款客户偿还贷款的方式收取利息，天马公司对借款的利息不再给付，由呙涛给付。由此，诉讼中，呙涛陈述的利息3分，栗小栋与王元菊约定的利息2分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即，呙涛、栗小栋介绍该笔借款并非无偿，呙涛所获利益是可以使用天马的闲置款项以收益，栗小栋所获利益是利息的差额。虽呙涛、栗小栋均可自借款中得益，但是基于其介绍人的身份，并不能因其从中获益即认定其二人成为该笔借款的使用人。综上所述，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实质上，本案所涉借款系王元菊与天马公司产生的借贷关系。关于呙涛与栗小栋之间的资金往来问题，首先，经过审理，可以确认，第三人郑统利与本案无关，是栗小栋使用郑统利的账户进行操作。经审查，呙涛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及本院对其所作调查中，均表示，除因天马公司还贷向栗小栋借的600万元之外，之后还向栗小栋借了500余万元。天马公司的600万元中有一个300万元是打入了禧顺公司的账户，后来借的500万元其中有一个100万、一个200万是以新纪元名义所借。呙涛陈述的借款数额与查明的郭燕向禧顺公司、孙少英、王志强账户打入的共计300万元，王元菊向新纪元借出的共计300万元，数额上相吻合。即，呙涛通过栗小栋共计向郭燕借款300万元，向王元菊借款900万元，共计1200万元。扣除栗小栋认可的500余万元，尚有600余万未偿还。对于呙涛打入郑统利账户的5055000元，呙涛主张是偿还王元菊的600万，栗小栋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5055000元用来偿还呙涛通过其借的郭燕的借款共计2546500元，还偿还呙涛以新纪元名义借的王元菊的共计1613099元。王元菊对此予以认可。通过呙涛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别的贷款到期，先用来偿还别的贷款了”，及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陈述“到了2013年2月份、3月份间，宁家埠镇的宁波因为还贷我又给他拆借1000多万元，宁波还上贷款后，因为信誉问题贷不出款来，我又出现了1000多万的缺口。借栗小栋的钱出现问题，也是出在宁波身上”，可知，天马公司新贷发放之后，呙涛没有如约偿还通过栗小栋所借的600万元，而是挪往宁波倒贷款用，后一直未能归还呙涛。至于栗小栋打入王元菊及其儿媳账户的160余万元是否归还的本案所涉借款，因王元菊通过栗小栋向呙涛借出的款项达900万之巨，该160余万偿还的是哪一笔借款，应以收回的借条和出借人认可为准。事实上，在呙涛主张的还款期间，应偿还王元菊600万元已挪往宁波，而呙涛也并未从王元菊处收回任何一张借条。王元菊主张该160余万系偿还以新纪元名义所借款项，依法应予采信。事实上，天马公司向呙涛索要两张借条时，呙涛已将借条通过栗小栋交给了王元菊，此时，呙涛还向天马公司出具借条保管不慎丢失的声明，与事实不符。而天马公司就借款已经出具借条的情况下，轻信呙涛借条作废的声明，系怠于维护自己的权利。因天马公司在2013年1月9日收到1800余万借款之时，即可通过银行对账单得知所有款项的来源，即便如该公司主张，是向呙涛借款，呙涛只要求出具600万借条，而其他1200余万并未要求出具借条，即应认识到，该600万借条并非向呙涛本人出具。在这种情况下，该公司在受呙涛指示还款之时，就应要求呙涛返还借条，或要求呙涛明确600万借条的下落，向借条持有人进行偿还，以便收回借条。但该公司并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而是基于对呙涛的盲目的信任，以致出现不能向真正出借人偿还借款的后果。关于栗小栋在借条中签字的效力，王元菊认可让栗小栋签名的本意是起到见证该笔借款和保证借款用于偿还天马公司贷款的用途，并非让其提供担保。而天马公司也无让栗小栋提供担保之意，故栗小栋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王元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天马公司通过呙涛向王元菊借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其与王元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天马公司未向王元菊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王元菊要求天马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判决：一、济南天马泰山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王元菊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二、驳回王元菊对栗小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天马泰山石材有限公司负担。天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元菊对天马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元菊承担。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时，天马公司因银行贷款还旧借新需要临时使用大额资金，为此与呙涛联系；呙涛时任银行工作人员，其自身并不具有相应的资金出借能力，天马公司对此应系明知。因此天马公司与呙涛联系，更为倚重的是呙涛通过其工作性质而具备的筹措资金能力。由此亦可进一步认定天马公司于借款时，是希望通过筹措资金完成银行贷款还旧借新，而非特定向呙涛借款，此认定亦与天马公司出具的涉案300万元借据上未载明出借人相符。天马公司主张包括涉案300万元在内的借款系向呙涛所借，并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天马公司虽提交呙涛出具的借条遗失证明，但呙涛出具的此证明，与呙涛本人向公安机关、法院在笔录中陈述的系呙涛联系栗小栋筹措资金、呙涛将涉案借据交付栗小栋的事实不符。而呙涛上述陈述，与涉案借款300万元系直接由王元菊账户转入天马公司、栗小栋陈述、王元菊持有涉案300万元借据相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300万元，系由王元菊出借给天马公司，与证据链条证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天马公司主张，其公司在新贷款发放后，已经按呙涛指示将款项转出，其已经完成还款义务。但通过天马公司提交的证据，天马公司并未直接向王元菊还款。且依上述认定，天马公司于借款时，并未明确确定借款的出借人，未在还款时确认呙涛是否有权代表出借人进行还款的指示交付，亦未在还款后向呙涛要求收回借据，存有主观上的过失。而天马公司此过失，亦与呙涛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呙涛将资金转往宁波，因资金未能收回导致呙涛从栗小栋处筹措的资金出现问题之陈述相吻合。因此，天马公司主张已经还款，证据不足；天马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济南天马泰山石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对现羁押于济南第二监狱的呙涛进行了提审，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呙涛对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在原审中所作的陈述予以确认。本案再审庭审中，出庭各方当事人对该调查笔录发表了意见。天马公司认可呙涛在笔录中所述内容。王元菊认为呙涛所说不是事实，应以其在一审法院说的内容为准。栗小栋认为呙涛所述除借款目的属实外，其他所述均不属实。郑统利同意呙涛的意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清楚、正确。对该焦点问题，本院评述如下：第一、借款的经过。天马公司在章丘双山信用社的贷款由呙涛负责，双方曾经有过拆借资金的经济往来。天马公司在章丘双山信用社的2000万元贷款于2013年1月9日到期，遂向呙涛筹借“过桥款”，并向呙涛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据，因仅使用一天，便没有约定借期及利息。呙涛转而向栗小栋借款，口头约定利息3分。栗小栋又向王元菊借款，口头约定利息2分。王元菊根据栗小栋的指示，将出借款300万元汇入天马公司的账户。1月10日，天马公司的贷款审批下来后，天马公司于11日将向呙涛所借“过桥款”全部汇入呙涛指定的多个账户，并向呙涛索要借据。呙涛称借据因保管不善已丢失，并给天马公司出具了证明。后因王元菊向栗小栋催款，栗小栋便向呙涛索要借据，呙涛遂将其私自扣留的涉案借据交与栗小栋。栗小栋将借据转交给王元菊时，王元菊在栗小栋在场的情况下，在借据上添加了利息起算时间，栗小栋在借款上签字。后呙涛利用其掌握的多个账户将天马公司所还的“过桥款”进行对外转账，其中汇入栗小栋指定的其岳父郑统利账户505.5万元。栗小栋利用郑统利账户向王元菊账户转入140.9766万元，向王元菊儿媳王静账户转款20.3333万元。第二、催款的经过。栗小栋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借款到期后呙涛没有还款，其向呙涛催款，一开始呙涛说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在家，提不出钱，再后来又说天马公司进原材料，再用一段时间后还钱，总是以种种借口拖延还款，后来就换了手机号，找不到他了，其才和王元菊找到了天马公司。栗小栋在一审法院庭审时亦称其与王元菊多次为还款一事找呙涛，呙涛一直拖着不还，后来才说找天马公司。后王元菊报案后，刑警队介入后，王元菊的意见仍是给呙涛一段时间让其偿还。本院认为，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一是基于信任，一是基于担保。从上述借款经过分析，栗小栋和王元菊在借款发生前与天马公司没有任何交往，对其财务状况均不了解，没有向天马公司出借资金的前提条件。而王元菊最终将资金出借，正是因为栗小栋出面。从呙涛与栗小栋、栗小栋与王元菊三方之间约定的利息看，可以认定栗小栋正是基于可从中赚取1分利差而向王元菊借款。否则，栗小栋作为信用社工作人员，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为素无来往的天马公司解决还贷问题，其仅以与呙涛关系较好，为双方起介绍作用为由作为解释显然不能成立；亦与原审查明的其从中赚取利差的事实不符。从催款经过分析，王元菊和栗小栋开始虽然持有天马公司的借据，但借款到期后一直没有向天马公司主张，而是多次找呙涛索要欠款。直到后来联系不上呙涛，才转而向天马公司主张，这一事实也说明王元菊开始并没有认定天马公司是借款人。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中，除应根据资金流向判断借贷是否发生外，还应当根据借贷发生时借贷各方的主观意思认定案件事实。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应为天马公司向呙涛借款、呙涛向栗小栋借款、栗小栋向王元菊借款等三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涉案的三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人、出借人、实际用款人是混同的，天马公司向呙涛借款用于偿还到期贷款，其既是借款人，也是用款人；呙涛向栗小栋借款，充当天马公司的“过桥款”，其目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业绩，其既是与天马公司借贷关系中的出借人，也是与栗小栋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和使用人；栗小栋向王元菊借款，其目的是以此款向呙涛放贷以赚取利差，其在与呙涛的借贷关系中是出借人，在与王元菊的借贷关系中是借款人。关于栗小栋辩称其系天马公司、呙涛与王元菊借贷关系中的中间人的问题，本院认为，现行法律中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设定的参与人仅有借款人、出借人和担保人，没有所谓“中间人”的定位，栗小栋所称的“中间人”，应理解为“介绍人”。在实际发生的民间借贷中，“介绍人”的作用是介绍借款人与出借人认识，起到的是介绍、联系作用，不应从所介绍的借贷关系中赚取利差，更不应对借贷双方进行背靠背的运作以赚取利差；亦不是居间人的作用，居间人的作用是为委托人提供订约的机会或充当订约媒介，最终目的是让委托人双方签订合同，而在本案中，栗小栋的行为显然不是居间人应为的行为。故本院认为栗小栋以“中间人”或“介绍人”的身份为其在本案中赚取利差的行为进行辩解，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天马公司还清借款后向呙涛索要借据，在呙涛谎称借据已丢失的情况下让其出具证明，已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原审将本案认定为天马公司通过呙涛向王元菊借款，遗漏了栗小栋转贷款这一关键环节，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王元菊在原审中主张栗小栋应承担保证责任，该请求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王元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其可就与栗小栋民间借贷一案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天马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844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元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王元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德审判员  李守军审判员  张 豪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