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浙民申23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胜男，女，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鑫良，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平，女，195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欣，北京市必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3－053。法定代表人：曹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军福，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杰，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蒋胜男因与被申请人王小平、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儿影视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蒋胜男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中关于花儿影视公司将王小平署名为“总编剧”的行为不侵害蒋胜男编剧署名权的判定，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在我国有关作者署名权的现行法律规定中，并无“总编剧”的设置。蒋胜男作为“原创编剧”的署名方式在双方签署的合同中有过明确的约定，而原审判决以王小平“客观上发挥了指导性、全局性作用”为由，认定制片人有权根据“每位编剧不同的分工和作用”确定王小平为“总编剧”，造成了王小平与蒋胜男之间产生高低主次之别的客观事实，已切实侵害了蒋胜男作为编剧的合法署名权。2.涉案《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第1.4条虽约定剧本经蒋胜男修改后仍不能达到花儿影视公司的要求的，该公司可另行聘请编剧进行后续修改，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决定编剧的署名排序。但首先，花儿影视公司按期按时向蒋胜男支付创作剧本报酬的事实足可证明其当时已经认可蒋胜男的剧本。其次，在蒋胜男交稿后，花儿影视公司与王小平即全面屏蔽蒋胜男，且并未发出任何有关剧本不符合拍摄要求的通知或要求其修改，蒋胜男对花儿影视公司另行聘请编剧修改剧本的事实并不知情，蒋胜男与花儿影视公司约定的署名条件并未成就。再次，即使该条件已成就，花儿影视公司也只能在同一层次确定编剧的署名先后顺序，而绝不是以此为据将王小平署名为高高在上的“总编剧”。（二）原审判决认定花儿影视公司在片花上和部分海报上未为蒋胜男进行原著作者与编剧署名的行为不侵害其署名权，属适用法律错误。著作权中的署名权保护，应该覆盖署名权行使的所有适格载体。片花、海报均具有广告宣传性质，用以推介影视作品及其作者，均是社会公众了解影视作品信息的重要途径和署名权的必要权利载体。本案中，《芈月传》片花已经全面覆盖和有机凝聚了电视剧全集的主要情节，甚至可视为一部经浓缩创作而成的演绎影视作品。花儿影视公司在片花及部分海报上未为蒋胜男署名存有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请求本院对本案予以再审。王小平辩称：（一）在案证据已充分表明了《芈月传》剧本的创作过程，其提交的最终版本的《芈月传》剧本与蒋胜男提交的剧本相比，有近半内容完全不同，其对剧本的创作付出了大量劳动，作出了巨大贡献，已得到制片方和公众的认可，作为编剧署名是其应有的权利。（二）蒋胜男在涉案电视剧未播出之前违约出版了同名小说。随着电视剧的热播，获得了极大经济利益，蒋胜男明知王小平参与剧本创作的事实，却否认该事实，并恶意提起本案侵权诉讼，属于营销炒作。（三）王小平已从事影视编剧工作多年，而蒋胜男系首次担任电视剧编剧，花儿影视公司将之列为“原创编剧”实系表示褒奖，而非名誉的诋毁。综上，一、二审判决的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蒋胜男的再审申请。花儿影视公司辩称：（一）蒋胜男创作的剧本不符合其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有权决定编剧署名顺序。1.蒋胜男创作的剧本离拍摄标准相距甚远，尚不能达到拍摄要求，花儿影视公司是否明确通知蒋胜男及是否按约向蒋胜男支付稿酬，均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另行聘请王小平担任编剧，并有权决定编剧署名排序。蒋胜男称对“花儿影视公司对其剧本不符合要求并另请编剧进行修改、创作”的情况不知情，与事实不符。2.总编剧是当然的第一编剧，体现了编剧的署名顺序。蒋胜男将“总编剧”由代表编剧之间的署名顺序异化为所谓代表编剧的“优劣”，进而主张给王小平署名“总编剧”损害原创编剧蒋胜男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花儿影视公司根据实际情况，给王小平署名总编剧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1.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署名总编剧、为蒋胜男署名原创编剧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保障了王小平和蒋胜男的署名权。2.蒋胜男有关王小平仅仅发挥了“全局性、指导性”的组织、辅助性作用，不能为其署名总编剧，蒋胜男系对涉案剧本贡献最大的编剧等主张，均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为署名权的行使应以作品为载体并无不当。片花和海报不是应当予以署名的作品载体。合同约定花儿影视公司在宣传和推广涉案电视剧时有权使用蒋胜男的姓名，但这并非花儿影视公司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蒋胜男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审查中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花儿影视公司将王小平署名为总编剧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蒋胜男的署名权；2.花儿影视公司在部分海报及片花上未为蒋胜男署名及未标注“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是否侵害了蒋胜男的署名权。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花儿影视公司作为涉案电视剧的制片方与投资方，有权依据其评判标准对剧本进行审核、修改，以使之达到预期的拍摄标准。蒋胜男提交涉案电视剧剧本后，花儿影视公司虽已支付相应报酬，但并不能以此推定该剧本已符合花儿影视公司的全部要求。事实上，花儿影视公司在收到蒋胜男提交的剧本后，先聘请慕星、张蕾等编剧进行进一步修改，后因未能达到该公司要求而解除编剧合同。此后，该公司另聘请王小平作为该剧编剧。王小平在该剧剧本的创作过程中，与蒋胜男均付出了大量的创作性劳动，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剧本创作过程中，蒋胜男完成了剧本初稿，搭建了故事框架，设计了主要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等。但从剧本初稿的完成到该剧能按照分镜头剧本开机拍摄，尚存在一定差距。王小平除了对蒋胜男版剧本进行修改创作外，从剧本创作开始，即应制片人的要求多次就剧本大纲、初稿评判、剧情安排等剧本创作事项提出指导意见，并在剧本开始拍摄后，又根据拍摄现场情况对剧本内容进行修改调整。蒋胜男与王小平都通过独创性劳动将自己的思想、观念、精神内涵等融入到该剧本中。其次，蒋胜男与花儿影视公司已在剧本创作合同中约定，蒋胜男提交的工作成果若经修改仍不能达到花儿影视公司的要求，该公司有权在双方解除本合同之后或本合同继续履行时聘请其他剧本创作人员在蒋胜男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而对剧本内容所进行的修改行为将不视为是对蒋胜男权利的侵害，蒋胜男仍享有在《芈月传》电视剧片头中作为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花儿影视公司确定。同时，在影视剧本创作中，制片方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合同约定，组织二名以上编剧参与共同创作，此种做法有利于聚合创作智慧，提高创作效率和质量。二人以上参与共同创作时，每位编剧所发挥的作用各有不同。制片方在影视作品上为编剧署名时冠以特定称谓以体现每位编剧不同的分工和作用，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被著作权法或其他法律所禁止，亦未违背公序良俗。再次，“原创编剧”与“总编剧”是从不同的层面与角度反映不同编剧在创作中的工作性质和分工侧重，均肯定二位编剧对剧本的贡献以及与前后剧本的关联关系。在剧本创作领域，总编剧并不直接等同于贡献最大的编剧，而且没有证据表明存在总编剧必然比其他编剧对作品的贡献更高、地位更显著的标准或者惯例。因此，总编剧与原创编剧并不存在明显的优劣之分。“原创”一词更强调作者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本源性、开创性、启发性的作用。随着创新观念深入人心，原创的重要性愈加受到普遍重视和认可。而“总编剧”更强调其在编剧工作中起到了全局性、指导性的作用，旨在协调各方、凝聚共识、形成合力。“原创编剧”称谓在艺术领域具有很强的褒奖意义，而“总编剧”称谓也并未贬损“原创编剧”的身份和对剧本所作出的贡献。本案中，蒋胜男创造性地提出故事大纲，创设人物角色，定位结构框架等，并将这些思想表达出来，是一个使剧本实现从无到有的人。王小平则全程参与剧本创作的各个阶段，特别是拍摄期间的创作修改和统筹指导。花儿影视公司为二位编剧署名时冠以总编剧、原创编剧称谓，体现了二位编剧与剧本之间不同的密切关系以及各自对作品作出的特殊贡献。在正式放映的电视剧中，花儿影视公司在片头部分以分页形式将蒋胜男作为原创编剧的署名先于王小平的署名呈现，也彰显了蒋胜男在该剧创作过程中所作出的重要贡献和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原审判决认为花儿影视公司将王小平署名为总编剧的行为未侵害蒋胜男的署名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署名权的行使应以作品为载体。电视剧海报和片花系制片方为宣传电视剧需要而制作，既不是电视剧作品本身，其目的和功能也非表明作者身份。其中，片花主要通过浓缩影片精华，在最短时间内吸引观众；海报的内容选择则根据电视剧拍摄的不同阶段各有侧重，主要服从于广告效果，通过新颖、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设计在最大程度上达到吸引潜在观众注意力、提升人气和票房的目的。并且，花儿影视公司已在部分海报及电视剧正片的片头等处载明了蒋胜男的“原创编剧”身份，并有“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等标注，已充分表明了蒋胜男的编剧和小说作者身份，足以保障蒋胜男的署名权。此外，花儿影视公司在片花、部分海报上是同时未为蒋胜男和王小平署名，对两者并未作区别对待。原审判决认定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剧部分海报、片花上未载明蒋胜男的原创编剧身份或未标注“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并未侵害蒋胜男的署名权，并无不当。综上，蒋胜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蒋胜男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周 平审判员 陈 宇审判员 何 琼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