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人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740978370C。 负责人：王凯，系该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圣文，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曹县青岛路中段路东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MA3C1Q3E3P。 法定代表人：谢彬，系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伟，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和被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1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卿、侯圣文，被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1民初47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且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于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另有明确规定。因此，作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依法应当适用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诉讼时效为二年的规定。但原审判决却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是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显属错误。本案中，投保人即被保险人于2015年6月2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被上诉人起诉日期是2018年8月14日，明显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已经通过在保险合同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字体，将无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牌机动车等违法行为作为保险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义务，而投保人即被保险人死亡系其无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牌机动车等多项严重违法造成的，其死亡属于本保险的免责情形，上诉人依法应当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应当认定本案保险合同中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条款生效，上诉人依法应当不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均明显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理赔款2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王建启于2015年6月15日向原告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万元，王建启在借款的同时，向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安贷保意外伤害保险(B款)”一份，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该合同约定，第一受益人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即本案原告，第二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合同特别约定：1、本保险单未尽事宜，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保意外伤害保险(B款)》为准。3、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合同中声明：“本人已详细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特别约定、拒保职业提示，并自愿投保本保险。”在投保人签名处有王建启本人的签名，被保险人处加盖了“曹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公章，并有王建启签名，合同右下方的销售人员名称为打印的张静的名字，后面加盖了“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 王建启于2015年6月27日因骑摩托车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摔伤，后被送至菏泽市立医院治疗，王建启经抢救无效死亡。菏泽市立医院2015年6月30日为原告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患者深度昏迷，呼吸机辅助呼吸，升压药维持血压，GCS评分EIVIM1，双瞳孔直径约7.0mm,光反应消失，刺痛无反应，双巴氏征未引出。今日应家属要求出院，告知风险及注意事项，签字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脑疝，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唇裂伤，金牌软组织损伤”。王建启出院后即死亡，后被火化，因王建启的借款未偿还，原告于2018年8月14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赔付保险金20万元。 另查明，王建启持有准驾车型C1驾驶证且驾驶证在有效期内，所驾驶的摩托车事发时上面没有牌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被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建启的借款期限是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被告认为原告应最迟于2016年3月15日获知保险事故的发生，2016年3月15日为借款到期日，原告在此之前应当向借款人催要借款，应当认定原告在2016年3月15日之前已经知道借款人王建启死亡，原告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2016年3月15日到2017年10月1日不足二年的时间，原告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本院应予以支持。被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进行抗辩，主张应当按照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于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未施行，故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执行，对被告主张的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当对责任免除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本案的保险合同中合同特别约定中有：“1、本保险单未尽事宜，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保意外伤害保险(B款)》为准。3、责任免除等条款已在背面明确说明。请仔细阅读”字样，声明处有“本人已详细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特别约定、拒保职业提示，并自愿投保本保险”的字样，但均是与合同中其他条款一样为打印的制式条款，没有加粗加黑，也无明显提示，因此被告提出的投保人王建启存在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菏泽市立医院住院病历、本院对曹县交警大队事故科的两名干警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王建启死于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摔倒致死的意外事故，故投保人王建启的死亡是单方事故造成的，应属于意外事故，所发生的事故包括在保险合同理赔的范围内，被告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王建启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安贷宝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根据王建启与被告签订的安贷宝保险合同，投保人发生意外死亡，被告应向第一受益人即原告支付身故保险金。 综上所述，投保人王建启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之间签订的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自觉履行。保险期间，被保险人王建启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意外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按照合同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第一受益人是贷款发放金融机构，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建启身故保险金人民币20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1、提交一份保险兼业合同，根据第13条、14条的约定，如果被上诉人在代办保险过程中，未将保险合同的有关重要情况如实告知投保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被上诉人应该承担。2、提交（2018）鲁17民终296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提供参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保险兼业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期限是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该合同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如果上诉人能提交相同内容的合同，但该合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代理合同中双方中是否违约不是调查要点，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违反了代理合同中的相关义务。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应当另行提起诉讼，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所以该份合同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对（2018）鲁17民终296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每个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及事实均不相同，上诉人不能依据另外案件的判决书来否认本案一审判决的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支公司的上诉和被上诉人山东曹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 针对案件焦点一，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诉讼时效并不属于特别诉讼时效，不能适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实施前，根据民法通则及其他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划分为4类:普通诉讼时效、短期诉讼时效、特殊诉讼时效和最长诉讼时效。而我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该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性质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是一样的，均属于普通诉讼时效，不能适用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而应适用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本案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并无不当。 针对案件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投保人王建启无证驾驶摩托车，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于违反禁止性规定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如果提示义务未履行，由应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二审中称其未向投保人王建启提供保险合同条款，更不能证明向其尽到了法律法规禁止性条款的提示义务。投保人虽然在投保单上签名，也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而且，本院认为，投保人王建启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意外事件，其在投保时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免责情形，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同于投保人“带病投保”等明显违反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虽然上诉人提交了（2018）鲁17民终2963号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意见，但两个案件在事实方面和法律适用方面并不相同。另外，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保险兼业代理合同》与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焦点，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保险兼业代理合同》的约定，可另案起诉主张权利，通过双方举证来判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而且被上诉人是否违约并不能当然免除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审 判 员 王媛媛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