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1民初2906号 原告：钟小燕，女，198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甲28号7层D座07A36。 法定代表人：姜燕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科，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小燕与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泰迪熊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小燕，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小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要求被告在人民日报、温州晚报及温州晚报微信公众号、瑞安日报及瑞安日报微信公众号、瑞安论坛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公证费32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1年10月份就开始使用号码为134××××6639的手机号码。2019年1月14日，原告被他人告知原告134××××6639的手机号码在其未标注原告为联系人的情况下，其输入原告的号码后会直接自动显示为“职务侵占罪判刑”，并且其手机通话详情上显示“数据由泰迪熊移动提供”。后原告也找朋友核实了这一情况，确实号码被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而且，在原告拨打没有存储134××××6639号码为联系人的情况下，原告拨打对方电话，在对方手机上会直接显示“职务侵占罪判刑”。嗣后，原告向手机号码运营商中国移动客服咨询，答复是号码标注并非中国移动标注，中国移动无法取消标注。原告系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一名执业律师，被告在未经核实原告是否有犯罪记录以及是否有判刑的情况下，直接将原告手机号码进行标注，并且标注的内容严重歪曲事实，贬损原告名誉，且被告合作手机品牌众多，社会影响范围广，给原告的日常工作、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故原告起诉。 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承认以下事实：北京泰迪熊公司在未人工核实原告是否有犯罪记录的情况下，其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于2018年11月11日将原告钟小燕使用的134××××6639手机号错误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在未存储原告手机号的来电或去电中会显示该错误标注。在接到原告投诉电话的当日即2019年1月17日被告取消该错误标注。经被告公司后台核实及统计，该错误标注源于被告公司人工智能的网页索引和自动学习，原告手机号被错误标注期间共有21个手机号，131次通话向被告公司请求了陌生号码标注。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辩称：原告未能证明其名誉被损害的情况，被告没有实施违法行为且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故原告主张被告侵害其名誉权证据不足；被告在接到投诉后立即纠正了错误标注，并当庭书面赔礼道歉，原告要求被告在《人民日报》赔礼道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要求被告在温州、瑞安地方媒体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请由法院依法裁决；同意支付原告公证费3200元及误工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1至证据9、证据13，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证据10被告公司官方网站上关于公司介绍、号码识别产品介绍、号码申诉的截图，原告拟证明被告合作的手机包括oppo、vivo、魅族、小米、金立、联想、乐视、酷派、阿里Yun0S等大部分国内知名品牌，累计活跃用户过5亿，日活用户超过2.6亿，给原告标注的严重歪曲事实的内容在社会上影响面非常大，被告公司客服电话为400××××6000，号码申诉取消标注还需提交身份证正面照，侵犯公民隐私。被告质证称，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公司确实和大部分国内知名品牌合作，其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日均请求量高达35亿次，每日更新7000万号码数据，客服电话为400××××6000，但不能证明原告的手机号被错误标注在社会上影响面非常大。本院认为，原、被告一致陈述错误标注仅在未存储原告手机号的来电或者去电中显示，故仅凭证据10不足以证明原告名誉权受损的范围极大，但结合证据8录音光盘及录音光盘及录音书面翻译资料、证据13致歉函，可以证实被告公司在人工校验机制未对原告是否有犯罪记录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将原告手机号错误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 2、证据11（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5452号公证书，被告拟证明“职务侵占罪判刑”的错误标注源于被告公司人工智能网页索引和自动学习，错误标注已于收到原告投诉当天取消。原告质证称，对于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职务侵占罪判刑”的错误标注来源，这只是被告的推测，即便来源确实如此，也是被告公司提供的服务，被告应当预见对手机号码进行恶意标注，会使原告的名誉遭受损害，足以让社会对原告做出道德上的负面评价，从而严重破坏原告的公众形象，而被告仍然积极为之，故被告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是对原告的诽谤，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错误标注已于收到原告投诉当天取消原告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被告有关（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5452号公证书附件第9页网页“2018最新职务侵占罪最高判几年【职务侵占罪判刑】-温州刑事辩护，电话：134××××6639……律师简介：钟小燕律师……www.maxlaw.cn/p-dwzsjtgpc-com/artvie-快照-大律师网”中的“【职务侵占罪判刑】”因使用着重符号而被被告公司人工智能在网页索引和自动学习的过程中提取作为原告手机号码的标注的推测，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采信。 3、证据12通话次数统计表，被告拟证明仅有21部手机向被告请求了原告手机号的陌生号码标注，其中可能不乏为印证不同手机来电、去电时标注是否存在而反复通话，影响范围非常有限。原告质证称，证据12系被告单方制作的表格，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应予以采纳，且与事实不符，原告作为一名律师，手机号码是经常使用的联系方式，涉及原告生活工作各方面，尤其在工作中，包括与法院、仲裁委的沟通、与当事人联系、以及案件查询等的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联系、网站上宣传等，基本每天接打三十几个电话。错误标注导致原告长期以来获得的各种社会评价因此被降低、贬损，导致案源减少，收入降低，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失，给原告的工作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干扰。本院认为，证据1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原告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钟小燕系一名专职律师，于2014年5月28日取得律师执业证。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系一家经营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销售自行开发后的产品，计算机系统服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软件开发，软件咨询，产品设计等业务的公司。2018年11月11日，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将原告钟小燕使用的134××××6639手机号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在未存储原告手机号的来电或去电中会显示该标注。2019年1月14日，原告经由微信好友“Canny”得知其手机号码被标注的情况。根据原告的申请，瑞安市公证处于2019年1月15日对原告拨打其委托代理人郑伟所持手机过程的取证行为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两份公证书，原告为此支出公证费3200元。（2019）浙瑞证内字第438号公证书载明“……郑伟对其持有的手机进行了浏览手机主页面、搜索手机通讯录号码等操作后，郑伟又用该手机拨打了134××××6639这个号码，郑伟的手机显示‘职务侵占罪判刑134××××6639浙江温州正在呼叫……’，钟小燕的手机响起且来电显示‘137××××0879温州，浙江’，郑伟挂断电话……”。（2019）浙瑞证内字第439号公证书载明“……钟小燕用其持有的手机拨打了137××××0879这个号码，钟小燕的手机显示‘137××××0879正在呼叫……’，郑伟的手机响起且来电显示‘职务侵占罪判刑134××××6639浙江温州’，钟晓燕挂断电话……”。2019年1月17日，原告通过手机号134××××6639拨打被告公司客服电话400××××6000投诉，客服随即删除了原告手机号的标注“职务侵占罪判刑”。根据被告的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9年3月20日对网上相关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公证书，（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5452号公证书附件第9页网页截图显示“2018最新职务侵占罪最高判几年【职务侵占罪判刑】-温州刑事辩护，电话：134××××6639……律师简介：钟小燕律师……www.maxlaw.cn/p-dwzsjtgpc-com/artvie-快照-大律师网”。2019年4月23日，被告向原告当庭口头致歉并递交书面致歉函，内容如下：“尊敬的钟小燕女士：您好！关于我司智能通讯录产品对手机号‘134××××6639’不当标记一事，给您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谨在此向您表示诚挚歉意！……经核实，上述手机号不当标记，是因新机器自动学习系统对与该号码相关的网络公开网页信息索引进行自动机器解析出现失误，且未能通过校验程序及时发现失误并纠正。对于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们深感遗憾和抱歉。事件发生后，我们立即采取了如下整改措施，以尽可能消除标记不当带来的不良影响：1）接到您投诉后，我们第一时间采取行动消除了不当标记；2）调查和分析失误成因，并据此快速升级和优化了网页索引解析功能，完善了分析模型，强化了人工校验机制，以避免类似失误的发生……最后，我司再次诚挚向您致以歉意，感谢和接受您对我们的批评，并欢迎您继续监督我们的产品和服务！顺颂春安！北京泰迪熊公司二零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另查明，原告钟小燕截止2019年2月12日，未发现有违法犯罪处罚记录。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1、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在未经人工核实原告是否有犯罪记录的情况下，将原告钟小燕使用的134××××6639手机号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2、如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被告是否应在《人民日报》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如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未经人工核实，其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将原告钟小燕使用的手机号134××××6639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该标注内容严重失实，损害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应当认定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原告要求被告在《人民日报》、《温州晚报》及《温州晚报》微信公众号、《瑞安日报》及《瑞安日报》微信公众号、瑞安论坛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请，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错误标注造成其不良影响的范围涉及全国，鉴于原告生活及工作的区域相对稳定，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温州晚报》及《温州晚报》微信公众号、《瑞安日报》及《瑞安日报》微信公众号、瑞安论坛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人民日报》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当庭口头道歉并向原告递交书面致歉函，本院综合考量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由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抗辩称：1.标注“职务侵占罪判刑”系对原告职业特性描述而非社会评价，不会造成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效果，本院认为该抗辩理由不符合通常理解。2.错误标注是由于人工智能通过网络公开网页信息索引、机器学习自动形成的，全程没有人工干预，并非被告进行侮辱或诽谤，被告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明显过错。本院认为，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作为一家与大部分国内知名手机品牌均有深度合作的科技公司，其提供的陌生号码识别服务日均请求量高达35亿次，每日更新7000万号码数据，被告应当预见对用户手机号码进行错误标注，会给用户日常工作生活造成影响，特别是如原告手机号码被错误标注为“职务侵占罪判刑”，此类有关犯罪记录的错误标注更是极大降低用户的社会评价；原告手机号134××××6639的错误标注“职务侵占罪判刑”自2018年11月11日被标注，至2019年1月17日经原告投诉后删除，期间长达2个月被告未对该错误标注真实性进行人工核实，放任该错误标注持续存在，被告公司显然未建立健全有效的人工校验机制，其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对被告上述抗辩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被告同意支付原告因维权支出的公证费3200元，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温州晚报》及《温州晚报》微信公众号、《瑞安日报》及《瑞安日报》微信公众号、瑞安论坛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钟小燕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如不按期履行，本院将在《温州晚报》、《瑞安日报》上公告本判决的主要内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承担。 二、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小燕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小燕因维权支出的公证费3200元； 四、驳回原告钟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2元，减半收取计216元，由原告钟小燕负担183元，由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3元（被告北京泰迪熊移动科技有限公司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钟小燕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2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到本院领取上诉缴费通知书，并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432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退少补），逾期不缴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被告拒绝履行，原告可以向本院 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从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潘仁珠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郑 都 附录一：原告钟小燕提供的证据目录 证据1：原告钟小燕身份证1份； 证据2：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1份； 证据3：手机号码充值发票1份； 证据4：有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1份； 证据5：律师执业证1份； 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1份； 证据7：（2019）浙瑞证内字第438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光盘1份、（2019）浙瑞证内字第439号公证书及公证录像光盘1份、； 证据8：录音光盘及录音书面翻译资料1份； 证据9：公证费发票1份； 证据10：被告公司官方网站上关于公司介绍、号码识别产品介绍、号码申诉的截图。 附录二：被告北京泰迪熊公司提供的证据目录 证据11：（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5452号公证书一份； 证据12：通话次数统计表1份； 证据13：致歉函1份。 附录三：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