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8430342843。 负责人：徐学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明敏，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霞，女，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关源，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宇星，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金美，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春霞、朱关源、陆金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6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承担责任。1.朱春霞与其丈夫张伟就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明确记载：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和张伟、朱春霞愿意一次性了结本次事故的保险赔偿贵任，由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赔偿张伟和朱春霞损失12万元，张伟和朱春霞就本次事故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一次性了结。张伟、朱春霞就本次事故产生的其他损失只能向朱关源、陆金美主张，不得再向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要求其他权益，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再无其他任何争议。该协议经当事人或其代理人签字确认后生效。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有关合同无效的情形，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故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2.本案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约定当事人之间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赔偿处理等双方权利与义务，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本起交通事故中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朱关源驾车逃逸，本身主观恶性较大，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应当依法采取措施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已加粗加黑尽到了提示义务，相应的投保单及免责事项告知书已由投保人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生效，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应遵循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其在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前提下判决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朱关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春霞和案外人张伟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之间的协议对朱关源、陆金美均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对朱关源、陆金美无约束力。对于免责条款，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没有尽到过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生效。 朱春霞、陆金美未作答辩。 朱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朱关源向原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96512.95元；2.被告陆金美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4.该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22日，被告朱关源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浙Ａ×××××的小型驾车从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北六路绍萧印染厂驶往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朱家坞村方向。6时58分许，途经致远大道原绍兴县滨海工业区马鞍镇长虹闸村地方时，适遇由案外人张伟驾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车上乘坐原告朱春霞）从道路北侧通道口驶入致远大道过程中，双方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及张伟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朱关源驾车逃逸。该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朱关源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及张伟无责任。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原绍兴县中心医院入院治疗，后又在淮阳海营医院入院治疗。诉前，原告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误工、营养期限作出鉴定，该机构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鉴定结论如下：1.被鉴定人朱春霞2013年7月22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肱骨大结节骨折，右胫骨中段骨折，两侧耻骨上下支及右侧耻骨梳骨折等，现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该损失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朱春霞该次损伤后的误工期限拟为720日，护理期限拟为120日，营养期限拟为120日。审理中，根据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误工时间进行重新鉴定，该机构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春霞在2013年7月2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肱骨大结节骨折、骨盆骨折、右股骨中段骨折、右胫骨中段骨折等多发损伤，其伤后的误工期，建议为24个月（720日）。事故发生后，被告朱关源已向原告支付77450元。现原告之损失未获得全部赔偿，遂起诉来院成讼。另查明，被告陆金美系浙Ａ×××××的小型驾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在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同时查明，2015年8月28日、2015年12月15日，另一伤者张伟先后两次因该次交通事故起诉来院，后均撤回起诉。同年11月6日，原告、张伟与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一份，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就张伟的损失达成和解协议，并就朱春霞的损失在该协议中一并处理，协议内容如下：1.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和张伟、朱春霞愿意一次性了结该次事故的保险赔偿责任，由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赔偿张伟和朱春霞损失12万元，张伟和朱春霞就该次事故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一次性了结。2.上述款项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应在2015年12月9日之前支付至张伟账户。3.协议签订后，张伟应当向法院撤回（2015）绍柯民初字第2966号案件的起诉。4.张伟、朱春霞就该次事故产生的其他损失只能向朱关源、陆金美主张，不得再向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要求其他权益。张伟、朱春霞就该次事故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再无其他任何争议。5.该协议由张伟、朱春霞、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代理律师徐天舒签字后生效。张伟、朱春霞与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之间的任何争议均由杭州仲裁委员会进行管辖。协议签订后，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按约支付张伟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应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文明驾驶、文明出行，共同维护文明、和谐的出行环境。该案系一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该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抗辩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原告因伤所造成的误工期限长达720天，期间尚属于治疗期，且原告之伤残等级于2018年1月22日确定，现原告于同年7月起诉来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期限，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该项抗辩，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该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告与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无效，原告之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二、三被告之赔偿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原告及被告朱关源、陆金美主张该协议侵害被告朱关源、陆金美的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查明事实，原告与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故上述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原告及被告朱关源、陆金美之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从成立时生效。案涉《和解协议》系原告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内容履行义务，并享有合同项下的权益。该案原告与其丈夫张伟就其因该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与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达成和解，原告在订立该协议时，应当对其已产生之损失，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赔偿项目有所预见，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上述损失，有悖诚信原则，该院不予支持。然而，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特别是对于双方民事法律行为，要求一方的权利和义务相适应，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对等。协议订立时，原告尚在恢复期，并未经司法鉴定机构对其伤残作出鉴定，之后原告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表明原告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对其受伤程度这一基础事实尚不能确定，上述《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原告根据伤残等级所获得的赔偿，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予以支持。结合原告之伤残等级、暂住情形、鉴定费发票等，该院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及鉴定费合计107422元[残疾赔偿金51261元/年×20年×10%+3000元+鉴定费1900元]。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负有直接向受害的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辩称其已与原告达成和解，之后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朱关源、陆金美承担，与其无涉，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因该案交强险已由另一伤者即张伟优先分配，故原告损失应当由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付。被告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其要求免责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为解决当事人诉累，该院对被告朱关源的垫付款项予以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朱春霞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07422元。因被告朱关源已垫付77450元，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支付给原告朱春霞29972元，支付给被告朱关源7745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朱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8元，减半收取2874元，由原告朱春霞负担2584元，被告朱关源负担290元，被告朱关源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鉴定费9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已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关于本案中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杭州市分公司主张本起交通事故中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朱关源驾车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因人保杭州市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保杭州市分公司另主张朱春霞与张伟就本次事故已与其达成和解协议，由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赔偿张伟和朱春霞损失12万元，张伟、朱春霞不得再向人保杭州市分公司要求其他权益。经查，该和解协议形成于2015年11月6日，当时朱春霞尚在恢复期，并未经司法鉴定机构对其伤残作出鉴定，故其对自身伤情的严重程度并无充分的认识，且经鉴定，其构成十级伤残，和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远低于其根据伤残等级所获得的赔偿，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对朱春霞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予以支持合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人保杭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