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晋江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龙湖镇杭边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洪清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圣，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琴，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尹会珍，女，198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美婷，福建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与上诉人尹会珍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圣、林文琴，上诉人尹会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美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为福兴公司无需向尹会珍支付业绩提成工资6854385元；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为驳回尹会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为福兴公司业绩考核奖金制度中所规定的“考核年度较上一年度的销售业绩净值出现下滑的，对于减量部分的业绩按5%进行扣罚”属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进而错误认定该约定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1.福兴公司业绩考核奖金制度中关于增、减量业绩的规定，反映了用人单位合理行使用工权，内容奖惩结合并不违法。规定中增量业绩的奖励比例远超减量业绩的扣罚比例，明显有利于尹会珍一方，公平合理，尹会珍也实际领取了其2017年度增量业绩奖励4万余元。2.福兴公司的业绩考核奖金制度是一个整体，旨在充分调动业绩开发人员的积极性与创造性。它依托于业绩开发人员的年度销售数额所计算出的“存量业绩提成”，并根据业绩开发人员销售年度业绩增减情况、应收账款的回收效率、呆坏账情况等因素对“存量业绩提成”进行调整而得出的年度最终业绩奖金。业绩开发人员的年度最终业绩奖金体现了福兴公司对业绩开发人员年度劳动成效的整体评价。因此，无论是增量部分业绩奖励，还是减量部分业绩扣罚，都是对“存量业绩提成”的调整。减量部分业绩扣罚更是在“存量业绩提成”数额范围内所做的调整，也不会影响到业绩开发人员的固定工资，该规定并非系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关于福兴公司业绩考核奖金制度中的“呆账坏账管理规定”属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1.“呆账坏账管理规定”第二条明确其适用范围为“营销系统全体人员”，因此不属于福兴公司的规章制度范畴。2.《2017年度营销系统业绩开发人员考核办法（试行）》第六条第四款、《2018年度营销系统业绩开发人员考核办法（试行）》第六条第五款均指向了“呆账坏账管理规定”，说明“呆账坏账管理规定”属福兴公司业绩考核奖金制度的构成部分。 尹会珍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福兴公司业绩考核制度中规定的对减量部分的业绩按5%进行扣罚及制定的呆坏账管理规定均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认定为无效是正确的。该两项规定是福兴公司利用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天然强势地位将其企业自身的经营风险转嫁到业务员身上的做法，严重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福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福兴公司制定的业绩考核制度表面奖惩结合，实际惩远大于奖。在该考核制度运行下，业务员付出一年的劳动，不仅分文未得，相反还得支付给公司大额的扣罚金额，此事实有福兴公司一审主张的2018年度尹会珍还需支付给其3万多元的扣罚金额及尹会珍提供的公司一名业务员业绩提成明细表予以证明。福兴公司所谓有奖有惩的业绩考核制度不合理且违法。3.福兴公司诉称其已足额支付尹会珍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销售业绩提成的说法不能成立。福兴公司应支付给尹会珍业绩提成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尹会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福兴公司应支付尹会珍工资151495.01元及经济补偿金45600元。事实和理由：一、福兴公司制定的相关业绩考核制度明显不合理不合法，严重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实质是福兴公司利用其作为用人单位天然的强势地位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该考核制度下，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也远超其合理经营自主权范围。福兴公司制定的相关业绩考核制度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除减量扣罚5%的规定外，福兴公司的考核制度及内部管理性规定还存在多处不合理不合法：1.预留30%业绩考核奖金，属无故克扣行为，严重违法。2.应收账款利息考核制度，实质是福兴公司将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强加并转嫁到业务员身上，并以此为据对业务员进行扣罚。在该考核制度中，考核回款日期标准远低于实际回款日期，福兴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制定权利义务显著不对等的考核制度。3.呆坏账管理规定，已被一审依法认定无效。二、在福兴公司不合理不合法的考核制度及内部管理规定下，尹会珍在2016年至2018年间被福兴公司扣罚的工资，福兴公司均应全部返还。福兴公司还应支付给尹会珍的工资包含：（一）2017年部分：1.福兴公司单方以“95折”的方式计算尹会珍2017年度的销售业绩提成工资，尹会珍因此被克扣的工资；2.预留的30%的业务保证金；3.裕佳利呆账扣罚款；4.应收账款（裕佳利）利息扣罚款。（二）2018年部分：1.2018年尹会珍应得的业绩提成工资；2.裕佳利呆账损失扣罚款；三、一审认定尹会珍因个人原因离职，驳回其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请求错误。福兴公司的考核制度及内部管理规定严重侵害劳动者权益，尹会珍因此离职，福兴公司应依法支付尹会珍经济补偿金。 福兴公司答辩称：一、福兴公司未违法或者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对尹会珍扣留工资或罚款，尹会珍因个人原因辞职且已办理离职手续，其在劳动仲裁阶段确认上述离职原因。因此尹会珍请求福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尹会珍作为福兴公司的销售业务员，除销售职责，还负有催收其促成的销售货款回款的职责。基于此，福兴公司根据销售业绩情况以及货款催收回款情况制定了一套关于销售业务人员的业绩考核奖金制度。主要规定有：1.业绩考核奖金包括了销售额考核奖金及应收账款利息考核奖金；2.销售额考核奖金包括了存量业绩提成奖金及增量业绩提成奖金（或减量业绩扣罚）；3.应收账款利息考核制度；4.经营损失及呆坏账的责任；5.个人年度提成分阶段发放。三、用人单位可以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及工资水平。福兴公司关于销售业务人员业绩考核奖金制度反映的是用人单位合理行使用工权，有奖有惩，奖惩结合，公平合理且内容并不违法，并通过公司OA系统告知了尹会珍在内的所有销售业务员。尹会珍自2012年起就作为福兴公司的销售业务员，其知晓上述相关业绩考核奖金制度的内容。本案尹会珍提供了部分业绩考核奖金制度作为证据，说明其对上述制度是知悉并认可的，应当受到这些制度的约束。四、福兴公司对尹会珍业绩考核奖金都是根据业绩考核奖金制度进行的，不存在不当考核情形。五、根据福兴公司的业绩考核奖金制度，结合尹会珍的业绩统计及货款回收情况，经福兴公司财务核算，尹会珍应向福兴公司补足差额。因此福兴公司没有拖欠尹会珍业绩考核奖金。六、尹会珍关于2017年度之前尹会珍因客户裕佳利（福建）服饰有限公司高于标准账期天数的应收账款对应的扣款的诉求，经过了仲裁及诉讼时效。 福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兴公司无须向尹会珍支付业绩提成工资68543.85元。尹会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兴公司立即支付尹会珍提成工资151495.01元；2.福兴公司立即支付尹会珍经济补偿金4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尹会珍于2012年9月26日入职福兴公司担任销售业务员，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尹会珍的工资由基本工资1800元及销售业绩提成组成。尹会珍2016年度半成品销售业绩为30910.5元、成品销售业绩为1600076.2元，2017年度半成品销售业绩为49086.1元、成品销售业绩为1876780.41元，2018年1至8月份半成品销售业绩为5134.5元、成品销售业绩为659163.06元。 福兴公司制定了销售业绩考核制度，销售业务人员的业绩提成由业绩考核奖金及应收账款利息考核奖金构成：1.业绩考核奖金分为存量业绩提成及增量业绩提成，存量业绩为上一年度成品、半成品销售业绩净值，若当年度业绩不足上一年业绩的，以当年度业绩为存量业绩，其中成品业绩提成比例为4％、半成品业绩提成比例为1.3％；增量业绩提成为当年度业绩净值扣除上年度业绩净值，提成比例为15％，半成品业绩按成品业绩的0.3折算；2.应收账款利息考核奖金按成品及半成品回款日期进行确定，其中成品销售以月结后90天为回款期、半成品为60日，超过回款期按月息0.7％扣罚、低于回款期按月息0.7进行奖励。业绩提成于每年度末进行结算。尹会珍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福兴公司内部工作系统，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辞职，福兴公司于2018年9月4日完成该辞职审批并通知尹会珍进行交接。尹会珍于2018年9月23日向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福兴公司支付尹会珍业绩提成工资151495.01元；2.福兴公司支付尹会珍经济补偿金45600元。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9日以晋劳仲案[2018]10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福兴公司应支付尹会珍业绩提成工资68543.85元；2.驳回尹会珍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书于2018年11月20日送达尹会珍、于2018年11月21日送达福兴公司。福兴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诉至晋江市人民法院、尹会珍于2018年12月4日诉至晋江市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尹会珍与福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福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依约支付尹会珍工资。福兴公司所制定的业绩考核规定，系根据其公司经营情况，依其经营自主权所制定，在约定尹会珍每月固定工资为1800元的情况下，该业绩考核未违反法律的最低工资标准规定，且权利、义务设定对等，除其中低于上年度业绩应扣罚5％罚款为违约责任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外，其他规定予以认定。并根据尹会珍的2016年度、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业绩情况计算，扣除福兴公司已支付尹会珍的业绩提成外，福兴公司尚应支付尹会珍提成工资68544.41元，尹会珍所主张的其他提成工资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不予支持。尹会珍系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辞职，福兴公司也已接受尹会珍的辞职，并于2018年9月4日作出正式审批并通知尹会珍，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该日既已解除，现尹会珍再以其他理由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不符合法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此，尹会珍主张福兴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尹会珍业绩提成工资68544.41元；二、驳回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尹会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福兴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福兴公司与尹会珍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尹会珍每月固定工资为1800元，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此外，福兴公司根据行业特点和生产经营需要，制定业绩考核规定，将业绩提成工资与固定底薪相结合，以提高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其中，除低于上年度业绩应扣罚5％罚款为违约责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效外，其他业绩考核规定依法认定有效。而福兴公司制定的呆账、坏账规定，不是对业绩数额计算的规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认定无效。根据尹会珍2016年度、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业绩情况计算，扣除福兴公司已支付尹会珍的业绩提成，福兴公司尚应支付尹会珍提成工资68544.41元。尹会珍系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辞职，其请求福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兴公司和尹会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福兴公司负担5元，尹会珍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钟昭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