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枫桥向街2号。 法定代表人：龚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明，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国赛琅泰克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斯图加特市波罗区根镇。 公司代表人：Ulf-D.Zimmermann，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铁军、周佳瑾，上海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赛琅泰克高技术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钟南街428号。 法定代表人：HENRISTEINMETZ，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铁军，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德国赛琅泰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高技术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知民初字第00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环集团的法定代表人龚建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蒋永明，被上诉人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环集团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分别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和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订立的《协议书》；2.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和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连带赔偿中环集团经济损失2195万元；3.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2001年8月8日，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签订合资合同，共同投资设立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开发、制造、销售并维修陶瓷导纱器，合资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缴付注册资本的60%，其中技术入股400万元，合资合同附件E“乙方出资”之清单2“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包括：A.干压：1.粉末准备；2.压制；3.机修；4.烧结；5.后处理；6.最终检查；B.注射成型：1.粉末准备；2.注射成型；3.烘干；4.修边；5.烧结；6.后处理；7.最终检查。同年9月28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和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签订专有技术许可协议，进一步约定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掌握高度先进的注射及干压陶瓷导纱器的配制及制造技术，并同意将上述技术许可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使用。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将“制造陶瓷导纱器的技术及商业知识、规格和专有技术”所涉的包括原料制作、注射成型技术、干压技术、操作手册、工装模具、收缩率图、成品图等在内的29个文件夹移交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在2002年7月23日苏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中，确认“第三期出资，应于签署专有技术许可协议日（2001年9月28日）后三个月内将技术数据以完整的英文文献信息的形式移交接受方。经我们审验，截至2002年7月23日，贵公司已收到乙方第三期缴纳的注册资本人民币肆佰万元。均为专有技术出资，出资金额占注册资本的比例为20%”。 2003年2月28日，中环集团和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环集团将其持有的苏州赛琅泰克公司40%的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该协议明确德国赛琅泰克公司需在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600万转让款至中环集团，另400万元支付至银行代管账户用于中环集团购买机器及模具，如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转让金，其已经支付的价款应由中环集团完全没收作为违约金处理。同时，中环集团承诺自生效日起仅采用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成立前由中环集团开发的原热压加工技术制造、销售产品，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使用按照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专有技术开发的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目前采用的注射成型加工技术制造、销售产品。2003年3月17日，该《股权转让协议》经苏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生效。 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甲方）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明确鉴于乙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发生延迟付款的违约行为，甲方免除其违约责任，但作为交换条件，乙方允许甲方无偿使用其拥有的专有技术注射成型的生产制造技术。协议同时明确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甲方只能自己使用，不得将该技术输出和扩散，不得将该技术作为投资，不得将该技术用于其他任何合资合同。三年之后，甲方有权将该注射成型的专有技术作为投资用于其他任何合资合同。乙方同意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在注射成型专有技术方面给予中环集团提供帮助。协议还明确，乙方保留与注射成型相关的专有技术资料的原件，甲方承诺应将其收到的与合资公司建立和/或运营有关、或在合资公司成立时收到的所有与乙方的专有技术、意见、数据和其他技术或商业信息有关的材料、文件和技术数据在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搬迁之前还给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甲方有权保留与注射成型技术相关的专有技术的文档资料的复印件。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协助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做好搬迁工作。 同日，中环集团（甲方）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乙方）签订中文和英文两种版本的《协议》，其中，中文文本第2款明确“甲方有权一直无偿使用乙方使用的专有技术注射成型技术，并在使用注射成型的专有技术方面得到乙方半年后在甲方注射成型正式开始起的一年的后续支持和帮助。但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甲方只能自己使用……”。该协议书英文版本第2款对中环集团可使用技术则表述为“甲方可以使用现有的、在签署日移交给甲方的文献中所记载的、乙方正在使用的注射成型技术诀窍；并且，在甲方开始使用该注射成型方法生产后一年内（但是最长不得超过签署日6个月），甲方可以在该技术诀窍的基础上，就如何使用注射成型技术诀窍获得乙方的帮助。但是，仅限于甲方自己使用上述技术诀窍”；“转让仅限于该技术诀窍，不包括任何硬件，也不包括机器、工具、和原材料”。《协议》第10条约定“本协议为中文和英文两种版本，且两种版本都具有同样法律效力”。 前述两份协议书签订后，中环集团复印了相关书面纸质材料，并将原件返还。在前述两份协议签订后至2004年7月间，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向中环集团多次出借了模具及抛光机设备。 2005年9月10日，中环集团向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发出“关于专有技术转让的函”，主张“2004年9月14日和2004年10月31日中环公司就关于专有技术给中环公司的支持和帮助事宜发函给贵公司”“此后中环公司多次催促，但一直没有得到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给予明确的该专有技术转让的实施计划，至今中环公司投入的生产线设备仍闲置着”“还有以下三个工艺是专有技术中的关键内容未曾以书面形式转让和提供现场的指导给中环公司：1.原料准备工艺文件a.EC1、EC10、BE853三种原料所需的各种辅助料的名称、规格、型号及供应商；b.三种原料所需辅料的配比文件；c.原料造料设备的规格、型号及供应商；d.原料造粒工艺及质量控制文件。2.模具设计工艺文件a.模具设计文件；b.脱模油的规格、型号及供应商；c.脱模油的配制方法。3.抛光研磨技术文件a.研磨材料的规格、型号及供应商；b.研磨膏的配制方法；c.磨料的规格、型号及供应商；d.产品磨料的搭配文件；e.产品抛光、研磨的工艺文件。” 本案诉讼中，中环集团还举证了“2004年11月22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蔡麦芒博士发送中环集团龚建新的邮件”“2004年11月30日会晤纪要”“2006年1月9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蔡麦芒博士发送中环集团龚建新的邮件”“2006年2月16日中环集团龚建新发送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蔡麦芒博士的邮件”。上述三份邮件由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公证处作“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淼在公证员倪某,4公证工作人员王延波的监督下，在本处会议室，在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自行携带的电脑上进行了如下操作：打开该电脑中的‘OutlookExpress’的‘收件箱’中选定收件人为‘U.Zimmerman@cermtec.de’、主题为……的邮件，打印邮件；打开上述邮件的附件，打印该附件”的公证。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2006年9月，中环集团提起涉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前述2003年7月21日两份协议中的技术指的是2001年9月28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龚建新作为代表签字）签署的《专有技术许可协议》清单2“赛琅泰克技术范畴”B注射成型所列技术范围。本案诉讼过程中，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提交源于前述29个文件夹中的关于粉末准备、模具设计和抛光三个部分的技术资料及中文翻译件。中环集团否认移交取得过上述技术资料。 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在合资经营期间，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在注射成型技术中的粉末准备以及后处理两个工艺环节并未实际操作，该两道工序均交至德国完成。 另，中环集团明确本案主张的损失赔偿由五部分组成：1.中环集团为了使用生产陶瓷导纱器技术所投入的设备费用及相关利息，共计507万元；2.生产陶瓷导纱器技术的价值，计400万元；3.中环集团为了使用技术生产产品所花费的人工成本和利息损失共695万元；4.中环集团为使用技术生产产品所租用房屋的租金467万元，租期从2003年9月计算至2009年5月份；5.存放闲置机器设备的仓储费126万元。中环集团所举证相关合同及财务票据，分别涉及“苏州赛琅泰克－中环高技术陶瓷有限公司”“苏州市中环纺机集团有限公司”“（中法合资）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市中环纺机集团有限公司”在2003年7月28日至2009年的交易和开支。 再查明，中环集团与法国特殊功用及工业用橡胶材料公司（以下简称法国特殊功用公司）于2003年12月16日签订《合资合同》，约定中环集团的原全体股东与法国特殊功用公司同意在中环集团的基础上以法方增资并购的方式共同投资举办合资经营企业。2004年1月9日，苏州市平江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复同意中环集团吸收外资股法国特殊功用公司，公司由内资企业变更为外商投资企业。《合资合同》约定合资公司的营业范围是开发、制造、销售无机非金属材料及制品（高性能复合材料、特种陶瓷）、工程塑料、合成橡胶、金属制品业、耐高温绝缘材料及成型件、汽车关键零部件、新能源电站（风能发电设备）、纺织机械配件。中环集团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根据2003年7月21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应当交付给中环集团的技术具体包括哪些内容；2.中环集团实际接收的技术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应该交付的是否吻合；3.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照约定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4.中环集团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产生，与协议存在什么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 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及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签订的技术许可协议和技术服务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关于本案争议之一，中环集团主张技术许可协议中所涉技术内容为用注射成型法制造陶瓷导纱器的完整工艺，具体指向合资合同附件E“乙方出资”清单2“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之B.注射成型，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双方间就此意思表示一致，应予确认。涉案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中环集团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中所涉技术内容应确定为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作价400万元投资于合资企业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的注射成型专有技术，包括1.粉末准备；2.注射成型；3.烘干；4.修边；5.烧结；6.后处理；7.最终检查。 关于本案争议之二，中环集团实际接收的技术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应该交付的是否吻合。根据《验资报告》，可证实中环集团及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对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完成出资义务，以29个文件夹的形式向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移交符合合资合同附件E“乙方出资”清单2“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的技术资料的事实均予以了确认。就此可判断，各方对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间《协议书》所指向注射成型专有技术的内涵及外延均应是明确的。而就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所签订《协议书》以及中环集团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所签订《协议》的履行，根据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间《协议书》约定，中环集团承诺应将其收到的与合资公司建立和/或运营有关、或在合资公司成立时收到的所有与乙方的专有技术、意见、数据和其他技术或商业信息有关的材料、文件和技术数据在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搬迁之前还给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中环集团保留与注射成型技术相关的专有技术的文档资料的复印件。结合中环集团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协议》（英文版）中“甲方可以使用现有的、在签署日移交给甲方的文献中所记载的、乙方正在使用的注射成型技术诀窍”的明确内容，清楚表明中环集团已确认了在《协议》签署当日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即已完成向中环集团交付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技术出资之“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相关技术资料。对此，中环集团提出《协议》只能使用中文版本而不能使用英文版本，该主张与《协议》约定的“本协议为中文和英文两种版本，且两种版本都具有同样法律效力”不符。《协议》中、英文版本内容中的语义虽各有侧重但并无冲突，法院得按其确切文义予以认定。从另一情况来看，在2003年7月21日之后的很长时间内，尤其是在《协议书》所明确约定的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搬迁的时间节点上，中环集团并未对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以及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履行《协议书》《协议》交付专有技术资料义务提出过任何的异议。综合判断，中环集团不认可在2003年7月21日签订《协议书》《协议》时即实际获得“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技术资料的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争议之三，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照约定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协议书》及《协议》中的约定，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的履约内容包括了将注射成型技术（不包括任何硬件）转让给中环集团以及在注射成型技术方面给予中环集团提供帮助。如前所述，证据反映中环集团已实际获得“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技术资料，包括材料、文件和技术数据，故应认定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已完成将注射成型技术（不包括任何硬件）转让给中环集团的义务。此外，在《协议书》及《协议》签订后至2004年7月期间，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向中环集团出借了模具及抛光机设备，反映出其在注射成型技术方面也履行了向中环集团提供帮助的义务，没有证据反映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存在拒绝向中环集团提供帮助的事例。而关于中环集团提出在2005年9月10日向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发出“关于专有技术转让的函”并提及“还有以下三个工艺是专有技术中的关键内容未曾以书面形式转让和提供现场的指导给中环公司”，该异议内容如前所判，并不成立；在时间上亦超出《协议书》及《协议》中提供帮助的约定。故对中环集团提出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未履约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之四，中环集团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产生以及与协议履行是否存在关联。如前所述，中环集团主张未获得“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技术资料，不能成立。从逻辑上讲，如中环集团所主张的注射成型专有技术7道工序中的3道关键专有技术未曾转让，则中环集团系在明知《协议书》《协议》未得到履行情况下怠于解决却不断大量投资，完全有悖常理。就证据而言，中环集团主张为新生产线采购通用设备及专用设备和设施、花费人工成本和管理费用、支付厂房租金共计产生经济损失2195万元，但所举证证据中交易单位分别涉及“苏州赛琅泰克－中环高技术陶瓷有限公司”“苏州市中环纺机集团有限公司”“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中法合资）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而根据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间《协议书》所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甲方（中环集团）只能自己使用，不得将该技术输出和扩散，不得将该技术作为投资，不得将该技术用于其他任何合资合同”，前述证据中中环集团以外的单位的开支内容与本案《协议书》履行并无关联。关于中环集团自身支出，中环集团在2003年12月16日与法国特殊功用公司签订《合资合同》，在中环集团的基础上以法方增资并购的方式共同投资举办合资经营企业，中环集团成为中外合资企业，而依《协议书》约定中环集团并不能将专有技术用于合资合同，故中环集团主张在合资后的设备采购支出以及长期的厂房租赁和管理费用，与《协议书》履行亦缺乏合法关联。就中环集团主张因实施《协议书》中的专有技术许可而发生大量投入和花费并成为损失，因缺乏合法及关联性，不予采纳。 综上，中环集团主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违约，请求解除《协议书》《协议》并主张经济损失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630元，由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中环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中环集团实际接收的技术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应该交付的是否吻合问题。(1)2003年7月21日技术许可《协议书》第4条约定中环集团保留原有技术的文档资料复印件，并将原件还给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这部分资料不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部分技术。合资公司运营期间所掌握的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的部分技术包括资料部分和实际生产操作技术，但中方员工根本没有使用“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2)经公证确认，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签发的落款日期为2005年12月30日，实际邮寄日期为2006年1月9日的电子邮件，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确认“我们没有义务转让给你比2个（4个中）陶瓷基础生产步骤‘成型’和‘焙烧’更多了。而‘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不在此转让范围内”。说明经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自行确认了这一事实：转让的专有技术中不包含“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两部分技术。(3)《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技术资料的交付，仅仅是指合资经营期间中环集团已有的技术资料，而该部分资料不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这两项关键技术。(4)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一审提交关于已将“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交付给中环集团的29个文件夹的证据与其同时提交的《协议》英文翻译件证据相矛盾。一是证明交付技术资料的时间不同。29个文件夹在2002年3月30日交付，翻译件指在2003年7月21日协议签订日交付。二是技术资料交付的内容不同。29个文件夹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翻译件不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三是技术资料交付对象不同。29个文件夹交给了合资公司，翻译件指交给中环集团，翻译件中不包含诉争的两项关键技术，表明未交给中环集团。(5)注射成型技术范围包括：粉末准备、注射成型、烘干、修边、烧结、后处理（硬切削/抛光）、最终检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提供的29个文件夹并未对上述技术内容进行完整准确描述。合资公司2002年3月30日签收的29个文件夹，其未参与签收，故没有收到29个文件夹。2003年2月28日，其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不是合资公司的成员，不可能再拥有29个文件夹资料。股权转让协议签订5个月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违反协议，为解决违约责任，双方于2003年7月21日签订技术许可协议，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并未交付29个文件夹的资料。即便29个文件夹中包含了两项关键技术，文件夹的收取方也不是中环集团，其仍未实际获得两项关键技术。2.关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照约定适当履行合同义务问题。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未将任何技术资料提供给中环集团。一审法院根据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提供借用模具的5份借条，认定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在注射成型技术方面履行了向中环集团提供技术帮助的义务，实属偏袒。该5份借条恰恰证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没有技术服务，出借模具不属于提供技术服务，至少是不恰当地履行了技术服务协议。3.关于中环集团的损失是否实际产生以及与协议履行是否存在关联问题。(1)其未怠于追讨解决。自2004年9月至2006年2月，其多次与两被上诉人交涉争议问题，两被上诉人拒绝将争议技术秘密的组成部分移交，直到其决定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争议才停止邮、函往来，足以说明其积极解决争议的态度。从2003年9月至2005年5月，其建设新生产线的物力、人力投资是为尽可能减少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未提供专有技术关键部分而造成的损失。2012年5月租赁仓储及保管费用，亦为在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明确拒绝履约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的扩大，存放为履约购买的设备设施所必需支出费用。(2)交易对象虽涉及多家公司，但不等于其将协议中所禁止的技术输出扩散，作为技术投资用于其他合资合同。证据中的交易双方仅存在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是为履约和止损而购买相关设备设施。(3)其与法国公司达成组建合资公司不构成对协议的违约。如果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认为是违约，应该提出反诉，否则无权主张上述权利。其与法国公司合资生产汽车配件，并非陶瓷导纱器，不涉及争议技术，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无权阻止其除使用争议技术生产陶瓷导纱器产品以外的任何其他经营活动，且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也未证明其使用该技术与法国公司生产陶瓷导纱器。 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二审答辩称：1.涉案技术许可合同履行方式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不应以合资企业是否实际使用为准。2001年双方合资时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已将全部技术资料作价400万元投资到合资企业，中环集团已确认收到全部技术资料。同时2003年协议书约定合资企业收到的全部技术资料由中环集团复印并保存复印件，原件由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保留，故我方交付技术资料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2006年1月9日的信函，说明“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不在转让范围。因2003年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转让给中方的是合资企业正在使用的注塑成型技术。合资企业没有使用，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认为不在转让范围，尽管如此还是允许中环集团复印了全部技术资料。3.关于转让的技术是否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2002年7月8日中环集团盖章确认投资入股的确认书中明确收到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转让的全部技术资料，400万元投资已经全部履行完毕。4.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提交的英文翻译件2001年29个文件夹中有关“粉末准备”和“抛光”技术部分，中环集团已明确说明2002年3月30日交付。中环集团在第四点B中说明29个文件夹包括“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技术，说明已交付全部技术资料。在C点中，中环集团确认交付给了合资企业，合资企业在2003年协议中明确允许中环集团复印使用。5.2003年双方协议书明确约定允许中环集团复印合资企业成立以来与相关技术有关的所有技术资料，在中环集团完成复印并归还原件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已经向中环集团履行了全部许可义务。6.根据中环集团的要求，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出借注射模具帮助其实施相关注射成型技术，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也予以帮助。7.2003年底中环集团已经违背不得用上述技术进行投资或者以任何形式进行合资的义务，中环集团与法国公司合资后仍要求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提供技术、承担赔偿，明显违背双方协议的禁止性约定。8.中环集团与法国公司达成组建合资公司明显违约，不能以我方是否反诉来认定是否违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许可中环集团使用的技术是否包括“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技术；2.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约定向中环集团交付了包含“粉末准备”和“硬切削/抛光”在内的相关技术资料；3.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照约定履行对中环集团的技术服务；4.如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履行技术许可协议中存在违约行为，是否给中环集团造成实际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 2002年7月23日苏州中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中的《德国赛琅泰克专有技术转让文件备案》记载：本技术文件是为了满足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之间于2001年8月8日签署的合资合同的要求，目的是为了将生产纺织陶瓷的专有技术转让到中国。特别说明：未经合资双方一致同意，本技术文件不得复印。所有文件装在29个文件夹里，并列明了具体内容。以上文件已于2002年3月30日移交许明保管。许明在该备案上签名并手写“确认收到上述资料”。 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甲方）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乙方）签订的中文版本《协议书》第3条约定：乙方搬迁时，甲方同意给予必要的方便和帮助，提供乙方搬迁之便利……甲方保证不进行无理的阻挠，并保证甲方的员工也不进行无理的阻挠。计划开始搬迁的时间为2003年7月28日，结束的时间为2003年8月29日。 本院认为： 一、关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许可中环集团使用的技术是否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工艺技术 本案中，中环集团主张其受许可使用的技术为使用注射成型法制造陶瓷导纱器的完整工艺，该完整工艺技术应以合资合同附件E“乙方出资”清单2“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之B.注射成型为准，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对此已予确认。在中环集团和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对于所涉技术内容表述为注塑成型方法的技术诀窍；在中环集团和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对所涉技术内容表述为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正在使用的注塑成型技术诀窍。故双方主张的许可技术内容得到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分别签订的两份涉案《协议书》印证。 关于注塑成型技术诀窍的具体内容，中环集团主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许可使用的技术中应当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具体工艺。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认可其许可的注塑成型技术即是其作价400万元投资于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设立的原合资企业苏州赛琅泰克－中环高科技陶瓷有限公司的注射成型专有技术，该技术内容包括：1.粉末准备；2.注射成型；3.烘干；4.修边；5.烧结；6.后处理；7.最终检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的员工蔡麦芒博士在本案诉讼前与中环集团沟通中，虽然否认许可的技术包含中环集团所主张的该两项工艺，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前的诉讼中亦坚持许可的技术不包含该两项工艺，但在本次一、二审中均认可涉案协议中虽未明确该两项工艺，但实际交付资料中已经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具体工艺资料。因此，双方对于诉争的技术方案是否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技术工艺，已无实质争议。 二、关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是否向中环集团交付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在内的技术资料 1.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已经向其与中环集团设立的合资公司移交了涉案注射成型技术资料的29个文件夹 本案中，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确认诉争的注射成型技术系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移交给合资公司的注射成型技术。涉案《验资报告》证实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完成了对合资公司的出资义务，其中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以技术入股400万元的出资义务是以向合资公司移交含有约定专有技术的29个文件夹的方式进行履行，该29个文件夹中含有符合合资合同附件E“乙方出资”清单2“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的技术资料，文件的移交由合资公司的员工予以确认签收。 2.中环集团已经接收了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技术工艺在内的诉争注射成型技术资料 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认为其已按约交付技术资料，交付的内容是成立合资公司时移交给合资公司的29个文件夹的资料，交付的方式是允许中环集团对上述资料进行复印。中环集团认为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交付了技术资料，且其也未复印29个文件夹的资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中环集团已经实际接收了涉案技术资料。理由如下： 2003年7月21日中环集团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保留与注射成型相关的专有技术资料的原件，中环集团承诺将其收到的与合资公司建立和/或运营有关、或在合资公司成立时收到的所有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的专有技术、意见、数据和其他技术或商业信息相关的材料、文件和技术数据在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搬迁之前还给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中环集团保留与注射成型技术相关的专有技术文档资料的复印件。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一是中环集团在签约时应当掌控涉案技术资料的原件，否则不存在将有关技术资料返还并保留复印件之说。二是双方约定的技术资料交付是以中环集团自行复印并保留相关专有技术资料复印件的方式进行。中环集团认为签订该份《协议书》时其已不是合资公司的股东，不掌握相关技术资料，而且其实际从未收到过专有技术文件原件，所以不存在返还一说，该条款约定不严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将除“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技术以外的技术资料复印好后交付给中环集团。本院认为中环集团的上述辩称不能成立： 第一，中环集团认可载有涉案专有技术资料原件的29个文件夹只在合资公司成立时，由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向合资公司交付过一套，其并未收到过任何技术资料。由此说明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德国赛琅泰克公司保留与注射成型相关的专有技术资料的原件应当指的就是移交给合资公司的29个文件夹的资料原件。而且在签订该协议时，中环集团应当掌控相关技术资料原件，否则其不会作出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的约定。 第二，中环集团对主张技术资料的交付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而是由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复印好后交给其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 第三，合资公司成立时收到了载有涉案注射成型技术资料的29个文件夹，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提交了源于29个文件夹中的“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部分的英文技术资料及中文翻译件，以证明29个文件夹中包含上述两项工艺技术。中环集团认为上述资料无法完整描述相关技术内容，且有2003年的文件穿插其中，故无法证实该些技术资料是否来源于2002年3月30日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向合资公司交付的文件夹，也不能确认当初移交合资公司的29个文件夹中是否包括上述两项技术。为此，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解释称为了保证合资公司的技术与其同步，会将更新的资料保存在合资公司。本院认为，其一，上述文件资料共141页，其中只有一页2003年3月12日工作指南标注的时间晚于2002年3月30日，而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对此的解释尚属合理。其二，中环集团在履行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协议书》时，无论如中环集团所称是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向其交付技术资料的复印件，还是由其自行复印技术资料，如果中环集团发现技术资料中不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技术，其应当在合理的期间内向德国赛琅泰克公司提出异议。但中环集团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提出异议的最早时间是2004年9月14日，距签订涉案协议的2003年7月21日以及双方约定的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搬迁结束之日的2003年8月29日，已有一年有余，故其辩称明显不合常理。本院认定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允许中环集团复印的29个文件夹中包含“粉末准备”“硬切削/抛光”两项技术。 综上，本院确认中环集团以复印技术资料的方式实际接收了“赛琅泰克专有技术文件范围”技术资料即为诉争的注射成型技术资料，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交付相关技术资料的合同义务。 三、关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是否按照约定适当履行合同义务 根据中环集团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承担的主要义务是在中环集团使用注射成型技术方面提供帮助。在该《协议书》签订后至2004年7月间，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向中环集团出借模具及抛光机设备，由于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提供帮助的具体内容，故苏州赛琅泰克公司以该种方式向中环集团提供帮助，应当认定是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帮助义务。况且，中环集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苏州赛琅泰克公司拒绝向其提供帮助。因此，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已经按约适当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帮助义务。 四、关于德国赛琅泰克公司和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应否向中环集团承担因违约引起的损失赔偿责任 如前所述，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已经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中环集团主张其所遭受的各项损失系因德国赛琅泰克公司、苏州赛琅泰克公司违约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环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30元，由苏州中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滔 审判员 宋 峰 审判员 史 蕾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