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初1425号原告：沈炜，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平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阳，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阳，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88号。法定代表人：王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悦，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炜与被告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阳、祝阳，被告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石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国信公司返还沈炜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237170元；3.判令国信公司赔偿沈炜损失250850148.50元；4.由国信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5年3月，江苏省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11月20日被国信公司吸收合并，以下简称国资公司）拟转让所持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70%股权，后经过评估并通过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公开对外转让，最后确定沈炜为受让方，双方并于2005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次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关于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70%股权转让成交的确认》，对前述转让行为进行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沈炜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2237170元，剩余股权转让款应当在2006年12月31日前支付。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江苏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江苏省国资委）于2006年7月4日作出《关于规范转让正泰公司股权的函》，明确国资公司在转让正泰公司股权过程中存在若干违规，如要继续转让，应当重新评估，并按照规定履行相关程序。为此，关于如何继续履行股权转让事宜双方多次协商，沈炜并于2006年7月11日根据国资公司要求作出书面《承诺书》，明确：其对此项交易需要重新审计、评估并完善报批手续等事宜予以配合。2006年9月16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针对国资公司的请示，作出《关于同意转让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国有股权的批复》，明确同意转让该股权，因转让涉及间接持有上市公司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990万股法人股（以下简称990万股白云山A股），按上市公司国有股权管理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但国资公司一直不履行后续重新审计评估、完善报批手续的义务。为敦促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沈炜敦促国资公司委托第三方针对该公司截止2006年9月30日的资产、负债情况和2005年1月至2006年9月的损益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并于2006年10月9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与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评估报告结果差别不大，但此后国资公司一直拖延不履行后续义务。2006年11月20日，江苏省国资委发布苏国资[2006]126号文件，决定由国信公司吸收合并国资公司，重组完成后注销国资公司。2009年10月23日，正泰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原股东国资公司变更为国信公司。此后，国信公司仍一直拖延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后续义务，导致涉案股权至今未能完成后续转让和过户登记手续。后沈炜一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国信公司明确表示其事实上未履行后续手续的行为“则在行动上表明不再向沈炜转让该股权”。鉴于国信公司违约拖延履行股权转让后续义务多年，且其也书面明确表示不再向沈炜转让股权，无奈之下，为维护合法权利，特提出上述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庭审中，沈炜变更第三项诉请为：判令国信公司赔偿沈炜损失100465680.48元。理由：因国信公司庭审中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苏亚审外[2007]131号）显示正泰公司持有的990万股白云山A股在2007年6月30日前已经处置，处置收益为82668634.47元，故请求按照处置之后的金额加上历年利息计算损失金额，同时请求赔偿已付款的利息损失。具体计算依据如下：1.从2007年7月1日起计算，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共11.75年，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部分处置收益本息共计：82668634.47元×（1+11.75年×6%/年）=140950021.77元，国信公司持股70%对应的价值为：140950021.77元×70%=98665015.23元；2.已付款的利息损失共计1800665.25元（沈炜2005年5月9日付款737170.00元，从2005年7月1日起算，截至2019年3月31日共13.75年，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608165.25元；沈炜2005年12月29日付款150万元，从2006年1月1日起算，截至2019年3月31日共13.25年，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1192500.00元。上述两项利息损失共计1800665.25元）。上述损失共计100465680.48元。国信公司辩称，一、国信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国信公司已于2014年12月3日将正泰公司70%国有股权依法划归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有关正泰公司70%股权相关的权利义务依法均由永泰公司继受。国信公司曾因正泰公司资产被股东苏州天时投资策划有限公司（正泰公司另一股东，持股30%，以下简称苏州天时公司）及沈炜之父沈国强侵占而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东代位权之诉，后被以国信公司不是适格主体、永泰公司为正泰公司股东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二、国信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股权转让合同》客观上早已终止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定程序以及转让价格没有公允反映股权实际价值而被叫停，并非国信公司违约。2.双方均以实际行动表示《股权转让合同》不再履行。沈炜在《股权转让合同》被叫停后作出承诺，该承诺表明沈炜知悉江苏省国资委的通知精神并表示愿意配合，另沈炜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股权转让款。3.沈炜已支付的保证金、首期股权转让款合计2237170元，并非国资公司收取。上述款项系江苏省产权交易所收取，该款至今在该中心账户。沈炜应自行去产权交易中心办理退款手续，其怠于行使退款权利，无权向国信公司主张返还。4.合同中止以后，双方并不存在所谓的后续义务。如果涉案股权继续转让，应履行相应的批准手续，确定交易价格，重新寻找受让人，即便股权继续转让，受让人并非必然是沈炜。三、沈炜诉请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沈炜从未取得正泰公司的股权。正泰公司所谓“核心资产”990万股白云山A股与沈炜无关，其以此主张损失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2.沈炜主张250850148.5元的巨额损失的计算依据是990万股白云山A股股票价值。事实上，该股票早在2007年5月21日之前就被沈炜丈夫徐平控制的正泰公司全部卖出，股票价款9000余万元被其实际占有，给正泰公司和国有产权造成巨大损失，目前国信公司全资子公司永泰公司正依法进行追究。沈炜以早已不存在的白云山股票作为计价依据的基础并不存在。四、沈炜的损失赔偿主张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早在2006年7月，沈炜作出《承诺书》时就应该知道《股权转让合同》不再履行，其后于2008年5月23日徐平与国信公司之间就支付223万余元股权转让款事宜进行磋商，并形成纪要，虽然该纪要最终未能形成有效决议，沈炜至迟在该时间应知道其所谓的“权利”被侵犯。时间长达10年之久，其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2月23日，江苏省国资委向国资公司下发苏国资复[2005]37号文，主要内容为：“你公司《关于转让我公司持有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悉，根据国家和省有关文件精神，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公司将持有的正泰公司70%国有股权全部转让。二、按照《江苏省省属企业产权转让监督管理实施意见》，国有股权的受让方通过公开征集产生，国有股权转让在省产权交易所挂牌，最终价格由市场决定。三、请你公司认真做好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委托及审核工作，并组织将结果在企业内部进行公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2005年3月3日，正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决议国资公司将持有的70%股权对外转让，正泰公司另一股东苏州天时公司同意。2005年3月24日，国资公司将资产评估结果报江苏省国资委备案。其中，《资产评估详细结果》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04年12月31日，有效期为2005年12月30日。2005年5月30日，江苏省国资委向国资公司下发苏国资复[2005]79号文，主要内容为：“你公司《关于确认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70%股权受让方和转让价格的请示》（苏国资审[2005]18号）收悉。现批复如下：正泰公司70%股权转让，经公开挂牌，征集到一家意向受让方，自然人沈炜拟以不低于737.17万元的价格受让。根据《江苏省省属企业国有产权监督管理实施意见》（苏国资[2004]44号），同意将正泰公司70%股权按737.1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自然人沈炜，转让价款上交你公司。请按规定做好国有资产注销登记手续。”2005年12月28日，国资公司作为甲方、沈炜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经江苏省国资委同意，甲方通过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将所持正泰公司70%股权转让给乙方，以2004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经江苏天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正泰公司资产总额为1284.93万元、负债总额为338.69万元，净资产为946.24万元。该评估结果经江苏省国资委审核后备案。其中70%股权评估价值为662.37万元，转让价格为737.17万元；乙方已将交存于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的保证金73.717万元、以及本合同签订之日划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的转让款150万元，合计223.717万元作为首期付款支付给甲方，甲方持有的70%股权暂时不办理股东名称变更登记，乙方应于2006年底之前将余款5134530元一次性划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同一账户（开户行：光大银行南京中山北路支行，账号087647120100330000162）；乙方在为转让余款5134530元提供合法、有效担保并经甲方认可后，甲方于30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正泰公司股东名称变更登记手续，否则不予变更股东名称。……本合同自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确认后生效。沈炜曾于2005年5月10日向江苏省产权交易所交纳737170元，2005年12月29日再次交纳150万元，共计2237170元。当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关于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70%股权转让成交的确认》，确认转让双方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受让方已支付223.717万元，受让方付清成交价款中剩余部分513.453万元后，或受让方对该剩余款项提供出经出让方国资公司认可的合法、有效担保后，可凭本确认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7月4日，江苏省国资委向国资公司下发《关于规范转让正泰公司股权的函》（苏国资函[2006]64号），主要内容为：2002年，财政部下发了《关于国有股持股单位产权变动涉及上市公司国有股性质变化有关问题的通知》（财企[2002]395号），明确要求上市公司国有股权持股单位因产权变动引起所持国有股性质发生变化的，国有股由地方单位持有的，国有股权管理事项由省级财政（国资）部门审核后报国家国资管理部门核准。财政部在《关于企业公司制改建有关国有资产管理与财务处理的暂行规定》（财企[2002]313号）也规定，企业国有产权变更，资产评估报告自基准日起1年内有效，在评估基准日到工商变更登记日的有效期内，通过权益差审计，调整相关股东的权益。企业超过有效期未进行工商变更，或在有效期内公司资产价值发生重大变化的，应当重新进行评估。经核查，正泰公司的资产中含有990万股白云山A股，转让正泰公司产权，实际上是间接转让了上市公司国有法人股，按规定应经省政府同意后报国务院国资委审批。同时，沈炜在2005年上半年同意受让公司股权后，直到2005年12月28日才与你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在未得到有权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对转让款采取了分期付款方式，在2005年12月30日资产评估的有效期内也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正泰公司产权转让的实际情况，若你公司继续正泰公司的股权转让工作，应重新确定基准日，对正泰公司的股权价值（含上市公司法人股价值）进行评估，并按规定履行相关程序，办理有关手续，其中对正泰公司持有国有法人股的处置，必须按财企[2002]395号文件规定手续办理。否则，你公司应当依法中止正泰公司股权转让行为。2006年7月11日，沈炜向国资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根据64号文要求，需对沈炜受让的70%正泰公司股权予以重新审计、评估，并完善报批手续，本人承诺愿意对此项交易予以配合。”2006年9月16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发布《省政府关于同意转让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国有股权的批复》（苏政复[2006]74号）批复同意国资公司转让正泰公司70%国有股权，但因正泰公司持有990万股白云山A股，请按上市公司国有股权管理的规定办理有关手续。2006年10月9日，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正泰公司截止2006年9月30日的资产、负责及所有者权益情况和2005年1月-2006年9月损益情况进行审计，并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苏亚审外[2006]132号），主要内容为：经审计，截止2006年9月30日，正泰公司资产总额为6138205.42元，负债为3050701.70元，所有者权益为3087503.72元；2005年1月-2006年9月，正泰公司实现投资收益56521.48元，发生营业费用436365.32元，财务费用-992.87元，营业外支出742.07元，经营亏损379593.04元。2006年11月20日，江苏省国资委发布苏国资[2006]126号文件，主要内容为：经省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由国信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重组国资公司，重组完成后注销该公司，国资公司持有的除华泰证券的股权外，全部划转至国信公司管理。国资公司对外投资形成的股权由国信公司持有，债权债务由国信公司承继。2009年10月23日，正泰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原股东国资公司变更为国信公司，出资额均为700万元。2007年4月17日至5月21日，正泰公司名下白云山股票全部被卖出，卖出总价为91504300.64元。2007年12月27日，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苏亚审外[2007]131号），对正泰公司截止2007年6月30日财务状况和2007年1-6月损益情况进行审计。主要内容：截止2007年6月30日，正泰公司资产总额为78726737.12元，负债总额为7371256.19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71355480.93元。2007年1-6月正泰公司实现投资收益73016295.36元，其中，处置“白云山”股票实现投资收益82668634.47元……实现净利润68377164.64元。国信公司提交该证据拟证明：990万股白云山A股被沈炜丈夫徐平以正泰公司名义于2007年5月出售，获利8000余万元，原《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价值被严重低估。沈炜质证称：审计报告作出时间是2007年的12月份，晚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将近两年时间，不能体现当时的价值。实际上990万股白云山A股在转让过程中，是限售股的价值，跟流通股的价值无法相比。即在上述审计报告作出时，990万股白云山A股已经成为流通股。2008年5月23日，正泰公司股东会议召开，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股东会听取了关于给予沈炜支付股权转让款补偿问题等，会议讨论通过正泰公司给予沈炜按原支付股权转让款223.72万元的50%补偿计111.86万元。国信公司股东代表王家宝、苏州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平签字。后因该方案未获国信公司批准未实施。2013年5月22日，江苏天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针对正泰公司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并出具江苏天杰会审[2013]第4-H041号审计报告。正泰公司2012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期末数为82594274.54元。2014年12月3日，国信公司发布《关于将集团持有的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无偿划拨处置的通知》（苏国信发[2014]294号），主要内容为：根据江苏省国资委下发的《关于整合企业内部资源若干具体工作的通知》要求，……正泰公司已经停业，属于清理范围。经国信公司研究决定，现将国信公司持有的正泰公司70%股权无偿划拨给永泰公司，请永泰公司规范做好正泰公司的资产处置公司。同日，国信公司向苏州天时公司、正泰公司发送《股权划拨的告知函》，决定将正泰公司70%股权划拨给永泰公司，永泰公司系国信公司全资子公司。2015年2月16日，国信公司与永泰公司签署《国有股权无偿划转协议》，载明：永泰公司为国信公司全资子公司，负责对国有不良资产依法进行处置，约定将国信公司持有的正泰公司70%股权无偿划转给永泰公司。2016年1月4日、1月18日，沈炜委托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向国信公司发函，主张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永泰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回函称，……如沈炜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仍具有效力且要求继续履行，其可依法主张。但依据相关规定，需对正泰公司资产及国有股权价值重新审计评估，以确定70%的股权的现实价值。另查明：2017年5月2日，沈炜将被告正泰公司、第三人国信公司、永泰公司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主张确认沈炜为正泰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70%，正泰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该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苏0106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驳回沈炜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载明：“事实上，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重新进行了磋商，但此后，双方既未继续履行，亦未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在沈炜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之前并不直接享有正泰公司70%股权，故对于沈炜请求确认其为正泰公司70%股权所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案审理中，正泰公司通过原告沈炜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鼓楼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正泰公司没有为沈炜办理股权变更的责任在国信公司；2.因沈炜与徐平系夫妻关系，沈炜的股东权利实际由徐平代为行使；3.对国信公司无偿划转股权的行为不予认可，永泰公司不享有正泰公司股权。后沈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7）苏01民终1126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裁判理由”部分载明：“沈炜已同意对国资公司转让的70%正泰公司股权予以重新审计、评估，对于当时是否进行了重新审计、评估，国资公司是否知道了重新审计、评估的结果，双方有分歧，即便进行了重新审计评估，但双方事实上也没有根据重新评估的结果对股权转让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已经12年之余，现能否履行及如何履行成为悬而未决的问题。沈炜主张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受让成为了国信公司所持的正泰公司的股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沈炜主张其按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未能完成付款的责任在国信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反映沈炜委托付款及收款人的账号等信息，不能视为其已经按照合同支付了余款，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沈炜在该案上诉状中称：“2005年股权转让完成后，沈炜即成为公司的股东，因沈炜与徐平系夫妻关系，故沈炜的股东权利实际由徐平代为行使。自2005年后，国信公司人员没有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的重大决策、日常经营、财务管理均由沈炜和徐平两人负责。”2018年5月23日，沈炜将国信公司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主张国信公司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并以2006年9月30日作为基准日对转让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办理股权转让过户登记手续。后于2018年7月10日申请撤回起诉，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并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苏0106民初5942号民事裁定。国信公司在该案答辩状中称：国资公司未再进行评估，则在行动上表明不再向沈炜转让股权。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2019年2月13日向江苏省国资委调查案涉股权转让情况，该委产权与收益管理处何元胜处长称：案涉股权第一次交易时虽经江苏省国资委同意，但未向江苏省人民政府报批。江苏省国资委发现上述问题后，下发苏国资函[2006]64号文叫停该次交易，并且要求双方严格按照国有股权流转的相关规定和流程办理。此后，江苏省人民政府虽然下发苏政复[2006]74号同意国资公司转让70%股权，但在江苏省国资委上报江苏省人民政府核准后，国资公司没有将需要报批的材料包括省政府的批复报江苏省国资委。如果国信公司不主动申请报批的话，江苏省国资委不可能上报国务院国资委。该次转让未经过国务院国资委同意，系无权转让。即便最终经过国务院国资委同意，转让的股权仍然需要重新进场交易，此后，受让人是否为沈炜无法确定。因为可能重新评估的价值过高，买受人不愿意购买，也有可能买受人无法竞买到。国信公司庭审中陈述：沈炜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237170元存放在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如需要国信公司配合，其会予配合。庭审中，本院就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向沈炜进行了释明，沈炜仅对第三项诉请的数额进行了变更，其余诉请保留。国信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收到本院向其寄送的民事起诉状。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正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成交确认单、收据、工商变更登记、证明，江苏省人民政府、江苏省国资委同意正泰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批复，《股权转让合同》、正泰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永泰公司提供的无偿划拨处置通知、股权划拨告知函、沈炜出具的承诺书，（2017）苏0106民初4139号、（2017）苏01民终11260民事判决书、（2018）苏0106民初5942号民事裁定书、调查笔录等予以证实。庭审中，沈炜还提交了（2018）苏0106民初594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国信公司曾称，如认为其违约，应当提起违约之诉。本院认为，国信公司另案中的陈述未自认违约，故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因国信公司对于沈炜主张返还已经支付首期款2237170元不持异议，且愿意配合返还，故不作为本案争议焦点。由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国信公司是否适格被告；2.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沈炜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损失数额如何认定；4.沈炜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国信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案中，沈炜于2005年12月28日与国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国资公司被国信公司吸收合并，国资公司对外持有的股权均由国信公司承继，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沈炜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合同》向国信公司主张权利。国信公司虽然于2014年12月3日将正泰公司70%国有股权划归永泰公司，但不妨碍沈炜依据《股权转让合同》向其主张权利。因此，国信公司称其主体资格不适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1.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属于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的合同。国务院于2003年5月27日发布的《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可以制定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的规章、制度。第二十三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其所出资企业的国有股权转让。第二十四条规定：所出资企业投资设立的重要子企业的重大事项，需由所出资企业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另行制定，报国务院批准。根据以上规定，国务院国资委及财政部联合制定并于2004年2月1日起施行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所出资企业的国有产权转让。其中，转让企业国有产权致使国家不再拥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第二十六条规定：所出资企业决定其子企业的国有产权转让。其中，重要子企业的重大国有产权转让事项，应当报同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会签财政部门后批准。其中，涉及政府社会公共管理审批事项的，需预先报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第二十七条规定：转让企业国有产权涉及上市公司国有股性质变化或者实际控制权转移的，应当同时遵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相关监管部门的规定。上述规范性文件均系对《暂行条例》的实施所制定的细则办法。财政部作为相关监管部门，于2002年9月26日发布的《关于国有股持股单位产权变动涉及上市公司国有股性质变化有关问题的通知》（财企[2002]395号文）还对上市公司国有股的间接转让作出特别规定：国有股由地方单位持有的，国有股权管理事项由省级财政(国资)部门审核后报财政部核准。该规定也应当在上市公司国有资产转让过程中得到遵循。本案中，国资公司系正泰公司股东，国资公司拟转让的正泰公司持有的990万股白云山A股是国有法人股，上述条款应参照适用。2.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未得到有权机关批准。关于上市公司国有股转让审批程序及权限，根据上文阐述，不仅需征得省级财政(国资)部门审核，还需报财政部核准。本案中，国资公司拟转让持有正泰公司70%的股权，应当上报至江苏省国资委核准，并报财政部审批。国资公司与沈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前，虽取得将江苏省国资委批复，但并未依法依规取得财政部的核准。另外，案涉股权转让资产评估报告已超过1年有效期。鉴于此，江苏省国资委于2006年7月4日向国资公司下发《关于规范转让正泰公司股权的函》（苏国资函[2006]64号）纠正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的程序问题。此后，股权转让行为虽于2006年9月16日取得江苏省人民政府的批复，但双方均再无后续履约行为，沈炜未继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国资公司也未再进行评估，亦未上报至国务院国资委。因此，双方的股权转让未再履行。3.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应认定未生效。关于审批对合同效力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九条进一步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九条对合同生效的要求，是合同的法定生效条件，属于强制性规定，不允许当事人通过约定的方式予以变更。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依法属于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的合同，需经财政部（或国务院国资委）批准才能生效，但因后续未上报核准，已无法得到有权机关批准，故应依法认定为未生效合同。本案中，沈炜主张解除案涉合同，国信公司称该合同早已终止，故本院认定国信公司2018年8月23日收到沈炜要求解除合同的起诉状之日作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之日。三、沈炜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1.关于沈炜主张退还股权转让款2237170元。因《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比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国信公司向沈炜收取的2237170元应予返还，故对沈炜该诉请予以支持。因该款项现暂存放于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国信公司应配合办理返还。2.关于沈炜主张的其他损失。国资公司、沈炜于2005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但由于该次转让行为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且评估报告基准日已经失效，江苏省国资委于2006年7月4日向国资公司下发《关于规范转让正泰公司股权的函》，纠正该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根据本院向江苏省国资委核实的情况，如要继续转让，应重新确定基准日，重新评估，重新进场交易，并按照规定履行相关报批程序。上述事实表明，江苏省国资委的发函行为，实质上已经停止此次股权转让行为。因此，沈炜自江苏省国资委发函之日，即应知晓其不可能再依据此前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受让诉争股权，并应及时向国资公司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主张继续履行。从沈炜2006年7月11日向国资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来看，其对于“重新审计、评估，并完善报批手续”是明确知晓的。沈炜至2016年又向国信公司发函，要求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缺乏依据。因国资公司是诉争股权转让方，在其与沈炜达成股权转让合同期间，负有积极向有权部门报批的义务，然其并未履行该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沈炜主张的已付款737170元，自2005年7月1日起，已付款150万元，自2006年1月1日起，均至2006年7月4日，按6%年息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经计算，利息分别为45213.09元、46000元，合计91213.09元。沈炜主张的其他违约损失，实质是可期待利益损失，因案涉合同未生效，且即使诉争股权重新评估、进场交易，沈炜也未必能再次成为买受人。因此，沈炜主张的上述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虽已历13年有余，但双方对于合同效力认定、解除等存在争议，故沈炜在本案中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沈炜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沈炜与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签订主体为：江苏省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2005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8月23日解除；二、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返还沈炜股权转让款2237170元及支付利息91213.09元；三、驳回沈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314元，由原告沈炜负担542724元，由国信公司负担125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夏 雷审 判 员  陈宏军人民陪审员  苏菊萍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