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再11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祥凯，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生，山东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夏津县秦发禽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夏津县新盛店镇前霍庄村。 法定代表人：秦君祥，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君祥，男，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淼，女，1970年12月23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夏津县。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福，山东金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孟祥凯因与被申请人夏津县秦发禽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发公司）、秦君祥、陈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鲁民申37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祥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生，被申请人秦发公司、秦君祥、陈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泽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祥凯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93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秦君祥、陈淼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秦发公司、秦君祥、陈淼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秦君祥、陈淼二人为夫妻关系，秦发公司的股东仅有其二人。从孟祥凯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看，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财产混同，无法区分。秦发公司的盈利与秦君祥、陈淼夫妻二人的收益没有区别。秦发公司的盈利可以随意转化为其夫妻二人财产，尤其是合同约定，交纳定金的账户即是陈淼的个人账户。由此可见，秦发公司不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秦君祥、陈淼夫妻对此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二审法院认定陈淼的个人账户全部用于公司业务的证据是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4月2日的交易明细和记账凭证，但一审法院认定秦君祥与陈淼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是陈淼在中国农业银行夏津县支行（账户：62×××77）交易流水。该交易流水是孟祥凯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交易时间是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二审法院根据截取的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4月2日的交易明细和记账凭证，推翻了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之间的交易明细，但两份证据在时间上完全不对称。此外，二审法院截取的秦发公司记账凭证并非完整的财务记账凭证，而是掐头去尾的17天，不可能真实反映出一个公司的完整财务情况。 秦发公司、秦君祥、陈淼共同辩称，秦发公司并不欠孟祥凯鸭款和保证金。孟祥凯无证据证实秦君祥、陈淼账户内资金用于个人消费，秦君祥、陈淼的个人资产和公司财产并未发生混同。其他意见同一、二审答辩意见。综上，孟祥凯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孟祥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发公司给付养鸭款及返还保证金共计211591元，秦君祥、陈淼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刘家树作为秦发公司经办人与孟祥凯签订肉鸭养殖回收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秦发公司公章，合同约定：本批鸭苗数量为8500只；回收时间、回收价格、结算方法等内容。同日，秦发公司向孟祥凯交付了鸭苗8500只。2015年3月27日，孟祥凯向陈淼账户汇押金8000元。秦发公司认可，“刘家树是中间人，他向谁订鸭子我们不清楚，但是只要刘家树交上鸭子，他让公司给谁打钱，公司就给谁打钱”。2015年5月4日，秦发公司回收孟祥凯肉鸭8305只。秦发公司向刘家树出具结算单：毛鸭只数为8305、毛鸭重量为25492.05KG、单价为7.30元/KG、金额为186091.97元；还记载了车次、车号每车只数、每户总指数、酮体重量、每车毛鸭重量、每户总重量、毛鸭平均只重、每户毛鸭均重等内容。2015年6月3日由经办人刘家树向孟祥凯出具，秦发公司欠孟祥凯毛鸭款186091元的欠条。孟祥凯于2015年3月18日、3月21日分别向陈淼账户汇押金10000元、7500元。秦发公司未提交已退还孟祥凯押金的证据。孟祥凯为鉴定合同上“秦发公司”印文的真伪，花费鉴定费18500元。秦发公司的股东为秦君祥、陈淼二人。秦君祥、陈淼身份证住址均为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秦发公司的资金频繁转入陈淼、秦君祥个人账户，并以陈淼个人账户收取、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判决：一、秦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祥凯肉鸭款186091元，退还孟祥凯押金25500元。二、陈淼、秦君祥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4元，鉴定费18500元，由秦发公司、陈淼、秦君祥负担。 秦发公司、秦君祥、陈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孟祥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发公司提交肉鸭养殖回收合同一份，合同的甲方加盖了秦发公司专用章，甲方经办人为刘家树，乙方首部为董印双，但是乙方尾部签名孟祥凯。孟祥凯对其签字不予认可。秦发公司提交孟祥凯付款的记录，证明该合同的肉鸭款已经支付完毕。 秦发公司提交户名为陈淼的中国农业银行夏津支行的62×××77账号，2015年3月17日至4月2日的交易明细和公司的记账凭证，证明陈淼的个人账户全部用于公司的业务，公司财务均由账目记账。该账户没有陈淼的个人业务，也没有用于个人消费，不构成公司账户资金与公司股东个人财产的混同，公司的股东不应当承担责任。之所以使用陈淼的个人账户是为了方便公司与养殖户的结算，是因为有时半夜进行交易，有时周末进行交易，银行不上班公司的账户无法使用。孟祥凯认为该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公司与股东之间账目混同，无法区分。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秦发公司与孟祥凯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二、陈淼、秦君祥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秦发公司与孟祥凯是否存在养殖回收合同关系问题。孟祥凯于2015年3月18日、3月21日、3月27日分别向陈淼账户汇押金10000元、7500元、8000元，秦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结合秦发公司给孟祥凯付款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存在多次的养殖回收合同关系。孟祥凯提供的加盖秦发公司公章的合同上，刘家树是秦发公司的经办人。秦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养殖回收合同上，刘家树也是作为经办人出现的，因此能够认定刘家树系秦发公司的业务经办人。秦发公司主张刘家树系中间人，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秦发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乙方凭合同书、身份证复印件，到财务办理结算手续”，孟祥凯已经提供了户名为刘家树的结算单。作为秦发公司经办人的刘家树为孟祥凯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秦发公司的职务行为，秦发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秦发公司支付孟祥凯肉鸭款186091元、退还孟祥凯押金25500元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陈淼、秦君祥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秦发公司虽使用户名为陈淼的银行账户进行公司结算业务，但是秦发公司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和公司记账凭证，能够证明陈淼的该账户全部用于公司的业务，每一笔银行往来公司财务均有明确的账目记载。该账户没有显示有陈淼的个人业务，也没有显示陈淼将账户资金用于个人消费，因此秦发公司的公司财产是独立的，不构成公司账户资金与公司股东个人财产的混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认定秦发公司账户资金与陈淼、秦君祥个人财产混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判决陈淼、秦君祥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孟祥凯对陈淼、秦君祥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陈淼、秦君祥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孟祥凯对陈淼、秦君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鉴定费1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均由秦发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根据孟祥凯的申请，调取了陈淼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在中国农业银行夏津县支行银行账户（账户：62×××77）资金交易明细清单，该交易明细记载的内容显示：1.秦发公司使用陈淼该账户收取押金、抓鸭款等，亦使用该账户支付“运费”、“加工费”、“工资”等；2.从支出用途看，该账户既包括现金支出、个人借款等，也包括车票款、手机充值、茶叶费等消费性支出；3.陈淼使用该账户向本人其他账户、丈夫秦君祥账户多次转账；4、从交易时间看，工作日和周末均有交易发生。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第一，秦发公司并未按照相关财务规范严格使用公司账户开展经营活动，而是使用股东陈淼的个人账户开展业务。从陈淼个人账户收支用途看，该账户除用于秦发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外，还包括现金支出、个人借款、手机充值、茶叶费等个人支出，且陈淼对于个人支出款项是否用于公司经营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陈淼使用该账户向本人其他账户、秦君祥账户转款的行为，进一步证实该账户内资金与陈淼、秦君祥夫妻财产未进行区分。第二，二审中，秦发公司提交了陈淼该账户2015年3月17日至2015年4月2日期间的交易明显及公司记账凭证，证实该段时间内没有发生个人业务和消费。对此，本院认为，该交易明细与一审法院调取交易明细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并不能否认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发生混同的事实，亦不能代表秦发公司的整体财务状况。第三，秦发公司要求养鸭户缴纳一定数额的押金，但押金并未交到秦发公司，而是股东陈淼个人账户。此外，从交易时间看，工作日和周末均有交易发生，而非秦发公司辩称使用该账户只是为了便于夜间和非工作日结算，故秦发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秦发公司的财产与股东陈淼、秦君祥财产发生混同，陈淼、秦君祥对于秦发公司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孟祥凯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终9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鉴定费1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均由夏津县秦发禽业发展有限公司、秦君祥、陈淼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明程 审判员 王 爱 华 审判员 尹 哲 璇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董立强  书记员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