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芍花路南侧广齐城市广场1号楼24层2409、24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682093573W。 负责人：杨晓东，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我坤，男，195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翰婷，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天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至尊尚城1912商业街4号地块5楼商场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2669459550B。 法定代表人：李阳光，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我坤、蒙城县天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王志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10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基于一审判决金额基础上减少赔偿46837.22元。事实与理由：1.渤海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渤海保险公司已向证件上签章单位即益阳市公路运输管理处查询并经最终核对，并无肇事驾驶员徐少助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的任何信息记录，证明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伪造的。因驾驶员徐少助无交管部门核发的有效从业资格证书，渤海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第6小条的约定，徐少助属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的情形，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此次事故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其次，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因此从事营业性运输的驾驶员取得从业资格证是法定条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将取得从业资格证作为“情形除外”免责条款并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第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11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渤海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关于保险单中提示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存在的要求，足以证明渤海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况且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签订后交纳了保险费，依照该解释第三条也可以视为对盖章行为的追认。而一审法院认为渤海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事由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与事实及法律法规不符。第四，肇事驾驶员及被上诉人作为职业的道路驾驶从业人员以及运输公司，具备必须的证件要求是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客观事实，而从其提交伪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印证了该点。2.一审法院认定陈我坤误工期限过长。依照陈我坤的实际伤情，并结合《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10.2.1条、7.2.2条、4.7.2条，其误工期至多只应认定180天，一审法院认定229天超出鉴定规范。3.肇事驾驶员徐少助作为实际侵权人应依法参与诉讼。本案系基于侵权责任基础之上的道路交通事故纠纷，徐少助作为实际侵权人系必须参加审理的诉讼主体，不应予以免于起诉，同时，对于徐少助的驾驶资格审查也直接影响保险合同的履行结果。 陈我坤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王志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渤海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因其对于案涉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涉案免责条款约定了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辆无法律规定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有权免赔但是该免责条款并没有明确该证书的具体名称及内涵，同时涉案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指出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解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相关实施条例规定的，但经查询上述法律法规均未规定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指具体何种证书，因此尽管天盛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书上签章但该行为不足以认定渤海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案涉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渤海保险公司强调案涉免责条款属于禁止性规定，只需对案涉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该理解错误。从业资格证书仅在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提到，该规定属于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2.关于陈我坤误工问题，其已提交诊断说明书证明其误工情况，渤海保险公司也没有对此申请鉴定或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因此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驾驶员徐少助参加诉讼的问题，因驾驶员徐少助系王志强所雇佣的人员，其是在履行雇佣合同中发生的行为，该侵权行为由雇主承担责任，因此一审中陈我坤申请撤回对徐少助的起诉不影响本案的实体权利，也符合程序规定。 天盛公司未作答辩。 陈我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王志强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18813.92元；二、判令被告天盛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该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6日13时17分，徐少助驾驶一辆号牌为皖Ｓ×××××的重型自卸货车由南向北行驶，途经绍兴市越城区三江路口地方时在左转弯过程中，与原告驾驶的号牌为浙Ｄ×××××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徐少助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车辆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同时认定，原告因该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33207.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护理费8183元、误工费22900元、营养费570元、交通费200元、车辆损失费20000元、施救拖车费350元，合计85790.22元。另认定，事故发生时，皖Ｓ×××××车辆登记车主系被告天盛公司，实际所有人系被告王志强，其与天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事故发生时，徐少助系被告王志强雇佣驾驶员履行职务行为，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被告天盛公司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徐少助驾驶机动车与原告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徐少助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因徐少助系被告王志强雇佣，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该次交通事故，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王志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王志强与被告天盛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天盛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因肇事车辆已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原告所主张的合理损失在保险范围内由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赔付。该院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依法予以核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车辆损失费、施救拖车费，均已有相应证据证明，予以确认，但医疗费中的伙食费应予扣除；被告天盛公司、王志强抗辩原告的医疗费中应剔除与该次事故无关的医疗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提出司法鉴定，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抗辩原告的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护理费，原告未提供护理时间的相关证明，诉讼中，原、被告亦未提出司法鉴定，该院结合原告实际伤情及住院时间，酌定护理时间49天，原告主张167元/天的护理费标准未超过法定范围，该院予以认定；误工费，原告已提供医疗诊断证明书证明误工时间，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其误工时间过长，但未提供证明证明，亦未提出司法鉴定，故该院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诊断证明书及原告住院时间，酌定误工时间229天，同时，结合原告提供误工证据，该院认为，虽然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其尚有劳动能力，故酌定误工费100元/天；交通费，根据原告实际就医情况，酌定200元。关于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抗辩因徐少助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根据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相关规定，其对商业险不予赔付。对此，被告天盛公司、王志强不予认可，认为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真实性虽无异议，但渤海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及实质意义上作出解释，未尽相应说明义务。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案中，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未明确证书名称，属于内涵不明，应视为保险人尚未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等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仅凭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处盖章，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提供的上述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庭审中，被告天盛公司、王志强陈述其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理解为“驾驶证及行驶证等确定驾驶能力的证书”，作为提供该格式条款的渤海保险公司，应就其已明确将投保人该免责情形明确告知被告天盛公司、王志强，但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综上，被告渤海保险公司以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援引该免责条款免赔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赔付给原告陈我坤85790.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陈我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338元，由原告陈我坤负担372元，由被告王志强、蒙城县天盛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9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1.关于渤海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虽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的情形，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渤海保险公司以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误工期限的认定问题，本案中，陈我坤已提供医疗诊断证明书证明误工时间，渤海保险公司对误工时间的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诊断证明书及陈我坤的住院时间酌定误工时间为229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3.关于本案中驾驶员徐少助是否应当参与诉讼的问题，因徐少助系王志强雇佣，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故陈我坤的损失应由王志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陈我坤申请撤回对徐少助的起诉不影响本案的诉讼进行，故对于渤海保险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93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