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1599号。诉讼代表人：黄巍，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343号。法定代表人：于圣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盘龙，男，该单位职工。上诉人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7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易购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的内容，改判被上诉人依据判决确定的债权金额向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与其他债权一并在破产财产变价后按比例受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已于2018年5月15日进入破产程序。破产程序为法定的清理债权债务的特别程序，其优先于普通民事诉讼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据此，在破产程序启动后，对于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尚未审结的民事诉讼案件，审理法院不能对涉案债务作出由债务人个别清偿的判决，只能将债务金额依法确认后，由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依法进行债权申报，并与其他债权一并在破产财产变价后按比例受偿。本案中，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债权金额的同时，判决由被上诉人将债权金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实际是错误的赋予了被上诉人就本案债权金额由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个别清偿的权利，与破产法的规定相悖，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等有关主体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为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置城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第一，本案原审于2016年6月立案审理，至2018年7月17日审理终结并作出判决，长达两年的时间，而上诉人所谓的破产程序申请于2018年5月8日申请，即说明本案的审理先于破产程序的申请，依法不应当适用上诉人所称的《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第二，上诉人于本案立案后一直以管辖权异议为由，无故拖延审理时间，致使本案一审一直不能正常实体审理，后又以进入破产程序为由，致使被上诉人的法院确认的债权无法得以实现，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置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书》；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696487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租赁房屋、设备等物业损失3938657.309元；四、判令被告根据约定支付原告滞纳金390032.16元（后变更为利息390032.16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放弃对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0日，置城公司（甲方）与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内容。1.甲方已依法取得潍坊市潍州路以东、胜利东街以北面积分别为1360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潍国用（2007）第A024号]、1253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潍国用（2007）第A091号]两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甲方将在上述两块地块建造名称为金融街的建筑物，该建筑物地上31层、地下2层，总建筑面积为252904.9平方米。2.甲方同意按本协议书列明的条款及条件，按乙方特定要求建筑并向乙方出租本协议书附件二所示位于建筑物内地上第1-3层的商业用房用于开设经营大型超市。租赁物业预估的总计租面积共约18563平方米，其中地上1层预估的计租面积约为3649平方米，地上2层预估的计租面积约为7462平方米，地上3层预估的计租面积约为7452平方米……4.乙方负责在本协议书签订后，于本协议书第7.1条规定的租赁物业约定交付日之前（或甲乙双方同意的延展期限内）从山东省省级商务主管部门取得经营大型超市所必须的批准文件，但甲方应对乙方取得上述批准文件的合理要求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并不得无理由拒绝或延迟提供有关协助。……五、1.本协议书所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6年，租赁期限从本协议书第5.2条规定的免租期结束日后下一日开始计算，如乙方在免租期结束日前开始营业，则以乙方对外营业之日起开始计算租赁期限。2.自实际交付日起，甲方应授予乙方75天的免租期……六、租金与其他费用。1.租金的计算。下列日期先届至者为租金起算日：（1）乙方在租赁物业内对外营业之日；（2）免租期结束日后下一日（以下称租金起算日），自租金起算日起向后推算，连续十二个月的期间为一个“租约年”……七、租赁物业的交付。1.初步交付。甲方应于2008年11月20日前将合乎约定条件的租赁物业初步交付乙方进行装修；2.整体交付。甲方同意于2008年12月31日前将租赁物业整体交付乙方……双方还对租赁物业的使用、改建装修和附属设施设备的增添、维修与修复、转租转让及优先购买权、租赁物业交还、协议终止等事项作了约定。2009年1月8日、2009年1月22日，置城公司（甲方）与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乙方）分别就加固工程及空调工程的完工日期、价款、款项支付进度、工程范围等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二）》。2009年3月9日，置城公司（甲方）与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乙方）、特易购山东公司（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1、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乙方将合作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丙方，丙方将取代乙方成为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租赁房屋（以下简称租赁物业）的承租人，享有合作协议书中承租人的全部权利，承担合作协议书中承租人的全部义务，乙方不再承担任何基于合作协议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2、在本协议书生效前，甲乙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基于合作协议书所有有关协议和文件，甲方和丙方均予以接受和认可，并遵照执行。……4、丙方分公司“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潍坊潍州分公司”作为实际履行人，将按本协议书约定支付租金给甲方，同时甲方也应出具相应的租金发票给丙方分公司……2016年1月27日，特易购山东公司（甲方）与置城公司（乙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于2014年10月9日发函要求终止双方租赁关系，现双方协商本着求同存异、友好协商的原则，制定本协议。一、租赁房屋的交接。1、查验：双方已于2015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现场对租赁房屋进行了查验。2、交接：根据2008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11条及第21条的规定，甲方完全了解并承认对查验结果所涉及乙方房屋、设备的损害[见附件：乐购损坏检查情况明细表（包括空调系统、防排烟系统、电梯、商场应急灯、卷帘门、配电箱、消防系统调试、电缆采购及安装等共九项，合计3938657.309元）]，是因甲方看管、维护不当造成的，甲方负赔偿责任，乙方有权继续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甲方在履行完本协议第二条的支付义务后三日内双方签订交房确认单，正式完成房屋交接。二、欠费及处理。1、租金：甲方确认租赁房屋交还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双方明确甲方已支付租金至2014年12月，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占用房屋期间的租赁费用，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主张。2、面积差价：……双方确认实际计租面积应当为19491.15平方米，甲方欠付乙方2009年3月11日到2014年12月31日面积补差价部分租金1895746.37元。3、甲方欠付乙方水费人民币320188.2元。4、甲方欠付乙方电费人民币2139637.33元。5、违约金。由于甲方经营策略调整，在未履行完双方已签订协议的情况下单方面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根据2008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20.2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7000000元。本条所述第2、3、4、5项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1350000元，上述款项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后10日内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户名：置城公司；开户行：潍坊银行和平路支行；账户：02×××07）。三、合同解除。1、在本协议第一、二条履行完毕后，双方正式解除于2009年3月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并确认完成房屋的正式交接。2、乙方有权对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租金以及现场确认的损失继续向甲方主张。3、甲方如按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总金额11350000元向乙方履行了支付义务，则双方除本条第2款约定的乙方权利外，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四、违约责任。甲方未按约定履行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偿还义务并按时交接房屋，则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承担欠付、应付款项日万分之五的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并不限于本租赁房屋乙方针对甲方的投资改造支出、租赁房屋闲置期间的租金、乙方为重新租赁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原合同租赁期内乙方再次租赁受到的差价损失、房屋及设备的市场折价损失等乙方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上述《终止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特易购山东公司已向置城公司支付11350000元（协议第二条第2-5项所涉金额）。另查明，涉案《合作协议书》所涉房屋坐落于潍坊市××东街××潍坊金融服务区1号楼101.201.301，于2013年12月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潍房权证市属字第××号]，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置城公司，规划用途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共计19224.52平方米。置城公司于2005年12月24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经营；建材、五金交电的销售；铝塑门窗加工；物业管理。特易购山东公司系2009年1月8日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出资人山东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持有其100%的股权，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粮油等。特易购商业（上海）有限公司系2007年4月3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商品零售、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综合百货、家用电器等。还查明，2018年5月7日，特易购山东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经申请人特易购山东公司委托审计，截至2016年12月31日，该公司资产总额268235655.26元，负债总额858049452.37元，资产负债率319.89%。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鲁0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特易购山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鲁01破4号决定书，指定特易购山东公司清算组担任特易购山东公司管理人，指定黄巍为特易购山东公司清算组组长。本案审理过程中，置城公司自愿放弃对特易购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只向特易购山东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置城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即租金6964870元的计算办法为：19491.15平方米（计租面积）×0.979元/平方米/天×365天，特易购山东公司对计租面积提出异议，认为应以房产证载明的面积（19224.52平方米）为准。置城公司诉讼请求第三项，即要求特易购山东公司赔偿损失3938657.309元，其依据为《终止合作协议书》及所附明细表，特易购山东公司认为涉案物业损失系因社会人员违法侵害所致，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未作出处理，在此情况下，要求特易购山东公司对所有损失承担责任不公平；且《终止合作协议书》所附明细表载明的仅系置城公司相关设备购置安装的初始成本，未体现折旧等因素，并非实际损失，且协议并未约定特易购山东公司需对明细表载明的金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置城公司诉讼请求第四项，即利息390032.16元，计算依据及计算办法为：按《终止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利息应按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未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特易购山东公司未付款金额为租金6964870元，以该数额乘以日万分之五再乘以112天（截至起诉前）。特易购山东公司对置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认为《终止合作协议书》第四条之约定不适用该项请求；即使应承担违约责任，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也过高，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二》、《转让协议》、《终止合作协议书》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置城公司与特易购山东公司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后，特易购山东公司已向置城公司支付1135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置城公司要求特易购山东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租金6964870元，该主张有当事人陈述、《合作协议书》（载明了每平方米、每天的租赁标准）、《终止合作协议书》（载明了计租面积及起止日期）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特易购山东公司对计租面积提出的异议与《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置城公司要求特易购山东公司赔偿损失3938657.309元，该主张有当事人陈述、《终止合作协议书》（载明了特易购山东公司对设备损害事实、原因及责任承担的认可）及该协议书所附明细表（载明了3938657.309元损失包括的项目及部分项目的计费比例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特易购山东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该损失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置城公司要求特易购山东公司承担利息390032.16元，特易购山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置城公司自愿放弃对特易购上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向原告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69648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损失3938657.30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18元，由原告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18元，由被告负担15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关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的内容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据此，在破产程序启动后，对于以债务人为被告的尚未审结的民事诉讼案件，审理法院不能对涉案债务作出由债务人个别清偿的判决，只能将债务金额依法确认后，由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依法进行债权申报，并与其他债权一并在破产财产变价后按比例受偿。本案中，特易购山东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申请破产并被法院依法受理，对于该事实，特易购山东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特易购山东公司已依法进入破产程序的事实置城公司没有异议。因此，特易购山东公司已无法再对置城公司的债权进行个别清偿，一审法院判令特易购山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租金和赔偿损失，事实上已无法得到履行。基于上述原因，本院对置城公司所享有的案涉债权予以确认，由置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依法申报债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潍坊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7民初49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对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享有以下债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6964870元；赔偿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损失3938657.309元；三、驳回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18元，由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18元，由特易购商业（山东）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21元，由潍坊置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德审判员  李守军审判员  张 豪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