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先虎，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郊亭北站。 法定代表人：律文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先虎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鲁民申43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先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被申请人日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先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维持冠县人民法院（2015）冠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李先虎与日盛达公司均认可一次结构结算价格为每平方米300.93元，并对每平方米300.93元由辅材单价31.0557568元、模板单价27.9434109元、钢管卡具单价16.9113264元、机械单价74.1291694元、人工单价140.726219元、利润单价10.18元组成无异议，但二审认定辅材总价为1350668.59元、模板总价1215307.28元、钢管卡具总价735502.84元、机械总价3224005.82元，人工总价6120426.7元无依据。如果反推，以辅材总价除以辅材单价得出的工程量为43491.73平方米，而双方一致认可的工程量只有22423.99平方米。2.如果把二审计算出来的辅材、模板、钢管卡具、机械总价简单相加为6525484.53元，该工程的总工程款为6748051.31元，两者相减，李先虎的人工费和利润是222566.78元，但李先虎实际支付了几百万的人工费。3.李先虎与日盛达公司于2015年4月9日签订的李先虎进场物料统计主要内容是“李先虎2014年8月到2015年2月，在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楼施工过程中，共进场机械、辅料、卡具、钢管、模板、共39页，合计866587元”，二审只看到其中的“共进场”三个字，没有看到“共39页”，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在39页单据的范围内，进场的机械、辅料、卡具、钢管、模板共合计866587元”，除39页购买物料的单据外，李先虎在一审法院还提供了另外的225张票据来证明所有的辅材、模板、钢管及机械租赁等都是其提供的。李先虎也不会把租赁的设备卖给日盛达公司。4.日盛达公司没有为案涉项目投入任何机械设备、辅料、辅助工具等费用。最初，日盛达公司将劳务工程分包给了孙建峰，因拖欠孙建峰工程款，双方解除合同。此后，孙建峰将其投入的机械设备、辅助工具等拉走，李先虎进场时工地上没有机械设备、辅助工具等。案涉866587元的辅料设备均是李先虎离场时的剩余材料，不是进场时的现存材料，日盛达公司单方向法庭提交的归纳材料没有任何法律效力。5.2015年3月26日双方签订的《工程单价确认单》中确定一次结构结算单价为每平方米300.93元，2015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中确认的结算单价仍然是每平方米300.93元，并对300.93元如何计算作了明确和细化。6.2015年4月8日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的一份独立买卖合同。进场时投入的机械设备、辅料、辅助工具均是李先虎购买或自带的，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也可以证明李先虎租赁了钢管、卡具。因工程尚未完工，日盛达公司就要求终止施工，剩下的工程日盛达公司还继续找人干，经协商即把工地上剩余的机械设备、辅料和辅助工具等作价866587元卖给了日盛达公司。2015年4月11日双方签订最终的《工程量统计》时，只是按照工程量乘以一次结构单价进行的计算，对材料折价并未涉及。7.一审中，李先虎和日盛达公司同时出具了两份工程量结算单，日盛达公司承认其出具的工程量结算单空白处的内容是未经李先虎同意私自填写的，因此对李先虎无约束力，二审却予采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二审认为日盛达公司除了支付4583180元工程款外，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12万元，并认定该12万元未包括在4583180元内，缺乏证据证明。9.《补充协议》只是对39页物料的统计，该39页中没有记载的钢管、油拖、十字卡等应返还李先虎，且返还物品清单有日盛达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二审不予支持错误。10.日盛达公司恶意欠薪在先，二审却以其尚未实际缴纳50万元罚款为由建议日盛达公司待罚款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日盛达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关于《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这个证据的认定，需要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工程单价确认书》《补充协议》以及双方签字认可的李先虎进场辅料总数来综合认定。通过李先虎签字确认的进场辅料统计，李先虎认可在案涉工程中实际提供了价值866587元的辅助材料费用，同时也确认签字前共涉及到39张单据，除此之外都作废。2.通过李先虎签字确认的为案涉工程提供辅材的总价值，日盛达公司对其进行补偿后，实际相当于李先虎清包。3.李先虎实际施工总量是22423.99平方米，乘以其认可的人工费和利润，基本可以得出二审法院认定的李先虎应得工程款。4.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日盛达公司不是该案的当事人，对该案不清楚。 日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淄博元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固公司）、李先虎返还工程款1074182.32元，支付代付的水泥支撑款、马镫款1.46万元以及塔吊租赁费12.44万元，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李先虎反诉请求：判令日盛达公司支付工程款3250114.25元；赔偿李先虎经济损失68252.4元；返还钢管13428根、油托2834个、十字卡22487个、接卡3918个，加上单项结算分摊226235.24元和售楼处商场零星用工10610元，共计价值518557元；日盛达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盛达公司承包了冠县建安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工程，2014年9月份，李先虎以元固公司的名义与日盛达公司未签订书面协议即承包4、5、8、9号楼的一次结构及部分二次结构的劳务工程。2015年4月11日双方就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号楼一次结构李先虎施工队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统计。庭审中双方认可一致的款项有：1.李先虎与孙建峰（李先虎施工之前）一次结构交界层工程款为305554.92元，2.李先虎进场材料折价款866587元，3.扣减工程量326924.24元。 关于一次结构的工程款，日盛达公司主张一次结构的工程款是3383780元，李先虎主张是6748051.31元。双方的证据是2015年4月11日《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号楼一次结构李先虎施工队所完成的工程量统计》，日盛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6748051.31元-22423.99平方米×(31.05+27.94+16.91+74.13)元/m²，6748051.31元-22423.99平方米×(31.05+27.94+16.91+74.13)元/m²=3383780元。大写叁佰叁拾捌万叁仟柒佰捌拾元]这部分内容，李先虎有异议，也提供《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号楼一次结构李先虎施工队所完成的工程量统计》一份，在这份证据中除没有“6748051.31元-22423.99平方米×(31.05+27.94+16.91+74.13)元/m²6748051.31元-22423.99平方米×(31.05+27.94+16.91+74.13)元/m²=3383780元。大写叁佰叁拾捌万叁仟柒佰捌拾元”这部分外其他内容相同，所以李先虎认为工程总价款应是6748051.31元,而不是3383780元。日盛达公司解释称，结算时李先虎走的急，没有填写这些内容，在双方签字的工程量统计上留有空白，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应当扣除。日盛达公司在李先虎走后，自己单方将应扣除的款项填写在了空白处，所以一次结构的工程款是3383780元。日盛达公司还提供双方签字的《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工程单价确认单》《工程量确认单》加以证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李先虎提供了相关票据225张拟证明辅材、模板、钢管扣件及机械租赁等都是李先虎提供，虽然在《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上签字，但是这些款项都是李先虎支出不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 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双方认可一致的有4583180元，有李先虎于2015年4月27日书写给日盛达的收据为凭，内容为“2014年9月到2015年2月共支取现金4583180元。”日盛达公司主张除上述4583180元，日盛达公司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先虎付款120000元，转账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17日、2014年12月10日、2014年12月17日、2014年12月27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1月24日、2015年2月13日，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李先虎对银行转账记录凭证无异议，认为这些银行转账均是在2015年2月底之前，上述李先虎于2015年4月27日书写给日盛达公司的收据已经包含这些转账的款项。 关于日盛达公司为李先虎代付的水泥支撑款、马镫款1.46万元以及塔吊租赁费12.44万元。日盛达公司为李先虎垫付的撑杆、垫块、马镫款为14160元而不是14600元，有李先虎于2015年6月1日签名确认，庭审时无异议，予以认定。日盛达公司为李先虎垫付的塔吊租赁费83600元及停工拆除费40800元，李先虎予以认可该数额，但认为83600元的租赁费包含李先虎租赁时所交的押金40000元，此押金应当扣除。 关于李先虎主张的单项结算分摊合计226235.24元和售楼处商场10610元。李先虎提供的证据是自己单方所列的《单项结算分摊、辅料、模板材料、钢管卡具、机械部分费用》证明单项结算分摊合计226235.24元和售楼处商场10610元，没有双方签字，审理过程中日盛达公司对该两项施工和款项均有异议。关于李先虎主张的返还钢管等物品，李先虎提供的2015年4月27日清单上记载的剩余钢管13428根、油托2834个、十字卡22487个、接卡3918个，有李先虎和日盛达公司工作人员牛田生双方签字确认。 关于日盛达主张的冠县建安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对日盛达公司的罚款50万元，日盛达公司提供李先虎因闹事被公安机关拘留的处罚决定书和冠县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通报，拟证明被罚款是因李先虎闹事造成，此罚款应由李先虎赔偿给日盛达公司，李先虎对此不予认可，日盛达公司未提供实际被罚款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双方举证和质证，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李先虎所完成的劳务工程一次结构总价款为6748051.31元，李先虎与孙建峰（李先虎施工之前）一次结构交界层工程款为305554.92元，总计工程款为7053606.23元，李先虎进场部分材料折价给日盛达公司，折价款为866587元，应扣减李先虎工程量326924.24元。日盛达公司为李先虎垫付撑杆、垫块、马镫款14160元，塔吊租赁费43600元及停工拆除费40800元，李先虎施工结束后剩余钢管13428根、油托2834个、十字卡22487个、接卡3918个现仍在施工现场。日盛达公司共支付给李先虎款项45831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日盛达公司与李先虎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双方形成的是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李先虎作为承包方完成了施工任务，发包方日盛达公司应向施工方支付工程款。对于工程价款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能够认定李先虎在施工过程中提供辅材等，而日盛达公司又在李先虎离开后单方在已经签字确认的结算上添加数据内容，对于添加的内容应不予认定，所以李先虎所完成的一次结构工程总价款应为6748051.31元，即日盛达公司还应当向李先虎支付工程款，日盛达公司本诉诉称多支付李先虎工程款1074182.3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日盛达公司为李先虎垫付的撑杆、垫块、马镫款14160元，李先虎无异议，日盛达公司要求返还的请求，予以支持。塔吊租赁费及停工拆除费扣除李先虎的租赁押金后，剩余款项李先虎应当向日盛达公司支付。元固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相应的责任应由李先虎承担。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日盛达公司持有的李先虎于2015年4月27日所书写的收款收据是对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所有收款的汇总，日盛达公司再将这一期间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对方收款的依据属于重复主张计算，故不予认定，实际支付款项应以李先虎书写的4583180元予以认定。关于李先虎主张的返还钢管等物品，双方人员已签字确认，日盛达公司应当返还。日盛达公司要求李先虎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先虎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关于李先虎主张的单项结算分摊合计226235.24元和售楼处商场10610元，未经对方当事人签字认可，对李先虎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支持。扣除扣减工程量款和已付工程款，日盛达公司还应当支付给李先虎的工程款为：6748051.31元+305554.92元+866587元-326924.24元-4583180元=3010088.9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作出（2015）冠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一、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支付工程款3010088.99元；二、李先虎向日盛达公司支付为其代付的水泥支撑款、马镫款14160元，塔吊租赁费43600元，停工拆除费40800元，共计98560元；三、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返还钢管13428根、油托2834个、十字卡22487个、接卡3918个；四、驳回日盛达公司和李先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义务须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20218元，反诉部分17073元，日盛达公司承担32054元，李先虎承担5237元。 日盛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日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李先虎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先虎和元固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日盛达公司承包了冠县建安商贸城四期的4#、5#、8#、9#住宅楼的施工工程。最初，日盛达公司将劳务工程分包给了孙建峰，孙建峰施工一段时间后，双方因故解除了分包合同，孙建峰退出工地。2014年9月，日盛达公司又将未完工的劳务工程重新分包给李先虎的施工队伍。李先虎进场时，日盛达公司之前所提供的机械、钢材、辅料等均陈列于施工现场。另外，李先虎在施工过程中，亦出资、出面购进了部分材料、租赁了部分机械。2015年春节前因李先虎的工人聚众上访，李先虎未能再继续施工。此后，日盛达公司与李先虎协商解除了分包合同，双方在此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结算。 2015年2月13日，双方订立协议书一份，重申以365元/㎡为基础进行结算，该单价包括一次结构、二次结构人工费、周转材料及机械设备、辅料、辅助工具等。2015年3月26日，双方又签订《工程单价确认单》，确定一次结构结算价格为300.93元/㎡，二次结构结算价格为64.07元/㎡。该确认单后又附了《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通过该表显示，一次结构结算价格300.93元由辅材单价（31.0557568元）、模板单价（27.9434109元）、钢管卡具单价（16.9113264元）、机械单价（74.1291694元）、人工单价（140.726219元）及利润单价（10.9元）组成，辅材总价为1350668.59元，模板总价为1215307.28元，钢管卡具总价为735502.84元，机械总价为3224005.82元，人工总价为6120426.7元，双方并在该分析表上签字认可。2015年4月8日，李先虎与日盛达公司项目经理马晓东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李先虎在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施工过程中所进场的机械、模板、钢管、卡具按实际进场的，并有依据的进行核实，并按市场中间价由马晓东支付给李先虎，计算清楚之后，多退少补，付款时间最终定案之后一次性付清。”2015年4月9日，双方对李先虎进场物料进行了统计，双方确定施工过程中，李先虎共进场物料价值866587元。综上，李先虎所施工的一次结构工程，共使用辅材、模板、钢管卡具、机械价值6525484.53元，而李先虎本人在施工期间进场的上述物料总计才866587元，且最后由日盛达公司作价补偿，由此可认定，李先虎施工所用机械、辅材、钢管卡具、模板等均由日盛达公司提供或承担，最终结算时，双方认可在此基础上进行工程款结算。2015年4月11日的工程量价款6748051.31元是300.93元/㎡×22423.99㎡所得出，而300.93/㎡元又是由辅材单价、钢管卡具单价、机械单价、模板单价、人工单价、利润单价合计构成，在机械、辅材、钢管卡具、模板等材料是由日盛达公司提供的基础上，李先虎的工程款单价应将辅材单价、钢管卡具单价、机械单价、模板单价扣除，仅应计算人工费及利润单价，故李先虎施工的工程量价款应为3362410.68元〔3383780元+305554.92元（交界层工程款）—326924.24元（未完工部分）〕，李先虎应得款项为3362410.68元+866587元（日盛达公司作价补偿款）=4228997.68元。 关于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付款的过程如下：2014年12月26日，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王明才支付130万元现金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同日，向李先虎又支付30万元现金。2014年12月27日，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王明才支付55万元工程款，其中向史顺书的银行卡转账40万元包括在此55万元之中。2015年1月28日，李先虎分别收到两笔15万元现金工程款，合计30万元。2015年1月29日，李先虎收到160万元现金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2015年2月13日，李先虎出具收条收到30.05万元工程款，2015年2月14日向李先虎转账的20万元包括在李先虎2015年2月13日出具的30万元的收条中。2015年6月2日，李先虎对日盛达公司先前支付的零星款项进行了确认，计22.8万元。另外，日盛达公司的一批床作价4680元以物抵款给了李先虎。上述付款合计4583180元，2015年4月27日，李先虎向日盛达公司出具了4583180元的收款条。 日盛达公司上诉称除了向李先虎支付上述4583180元工程款之外，其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合计向李先虎支付12万元工程款，但未包括在4583180元之内。该12万元付款分别为：2014年12月17日的1万元，2014年12月10日的2万元，2014年12月17日的2万元，2015年2月17日的2万元，2015年1月24日的5万元。李先虎称上述12万元包括在其2015年6月2日出具的22.8万元的证明条中，但日盛达公司不予认可，李先虎又无法说清转账的5笔款分别对应22.8万元条中的哪笔付款，故二审法院认定12万元的5笔转账，未包括在4583180元的收条中，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支付工程款数额为4583180元+12万元=4703180元。 李先虎施工期间租用了四台塔吊，塔吊租赁费总花费达20余万元。租用前，李先虎预交了4万元押金，施工期间，日盛达公司替李先虎支付了3.8万元租赁费（该3.8万元包含在22.8万元的证明条中），李先虎自己又支付了部分租赁费，最后仍欠租赁费124400元。后该欠款由日盛达公司偿还，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李先虎认可124400元款项应从其应得工程款中扣除。 二审法院认为，通过二审查明，在本案工程中，李先虎施工期间所用的大部分机械、辅材、模板、钢管卡具等系由日盛达公司提供，李先虎自己投入的一小部分机械、辅材、模板、钢管卡具在最后结算时，亦作价给日盛达公司。这样，日盛达公司在与李先虎结算工程款时，将机械、辅材、模板、钢管卡具等单价从300.93元/㎡的一次结构工程单价中扣除，符合实际情况，公平、合理。日盛达公司在计算扣除之后的工程价款时，李先虎虽然未在场，但根据其他证据及事实，可认定李先虎实际应得的工程款。一审以计算扣除之后的工程价款时李先虎未在场为由，凭李先虎离场前未计算完毕的数据即认定了工程款为6748051.31元。一审未做综合分析认证即作出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另经二审查明，日盛达公司累计向李先虎付款4703180元，李先虎应得的款项为4228997.68元，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超付474182.32元，该款项属于李先虎的不当得利，李先虎应向日盛达公司返还超付的款项。另外，日盛达公司最后为李先虎代付塔吊租赁费124400元，该款项李先虎亦应向日盛达公司进行偿还。 2015年4月8日日盛达公司与李先虎签署的《补充协议》系对李先虎进场后投入的全部机械、辅材、模板、钢管卡具的统计和确认，上述物品已由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作价补偿。一审判决日盛达公司向李先虎再行返还钢管、油托、十字卡、接卡等物品，与协议约定及事实均不符，日盛达公司请求撤销该判项，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日盛达公司称李先虎的行为给其造成50万元罚款，日盛达公司要求李先虎承担25万元罚款的损失。因该罚款尚未实际收缴或抵扣，对于该事项二审法院不予处理，日盛达公司可待罚款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李先虎未借用元固公司的公章与日盛达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未实际挂靠元固公司进行施工，日盛达公司要求元固公司承担责任，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6）鲁15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冠县人民法院（2015）冠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二、李先虎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日盛达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474182.32元；三、李先虎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日盛达公司偿还为其代付的水泥支撑款及马镫款14160元、塔吊租赁费124400元；四、驳回日盛达公司和李先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20218元，反诉部分17073元，合计37291元，由日盛达公司负担12987元，李先虎负担243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8元，由日盛达公司负担12987元，李先虎负担7231元。 再审期间，日盛达公司申请牛田生出庭作证，牛田生称因为收了李先虎的优惠，根据李先虎提供的小本，抄写了《进场钢管和卡具的出场和结余》。李先虎进场施工时，设备、钢管、卡具、模板工地上都有。李先虎质证称，本案一审时，法院认定李先虎的租赁物资存在，日盛达公司应予返还，二审时，法院也认定租赁物资存在，但是因为包含在李先虎进场物料统计中，所以判决日盛达公司不再返还，关联案件（2016）鲁1525民初3218号民事案件也认定租赁物资存在，牛田生当庭否认有租赁物资进场，明显与事实不符，证言不应采信。 另查明，元固公司已于2017年10月16日被工商行政机关核准注销。经李先虎和日盛达公司确认，李先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22423.99平方米，依据《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计算，所使用的辅材、模板、钢管卡具、机械价值约为3364484.25元，二审认定为6525484.53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冠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6）鲁1525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李先虎承包案涉工程后，自2014年10月3日至2014年10月18日，唐山市丰润区安顺建筑器材租赁站共向李先虎工地提供钢管28629米，钢架杆管原值15元/米，日租金0.012元，扣件22880个，扣件原值5元/米，日租金0.005元。租赁物原值共计543835元。日盛达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先虎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应如何计算。 关于李先虎施工部分应按劳务扩大清包方式还是按劳务清包方式结算的问题。李先虎和日盛达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在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工程量确认单上注明：李先虎队伍（劳务扩大清包），而且双方均认可李先虎是以劳务扩大清包方式进场。日盛达公司主张，2015年4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先虎在施工过程中新进场的机械、模板、钢管卡具按实际进场，并有依据地进行核实，并按市场中间价由马晓东支付给李先虎，计算清楚后多退少补。次日双方签字确认李先虎进场物料价值866587元，共有单据39页，再有单据作废。此时李先虎的劳务承包方式已由劳务扩大清包转变为清包。对此本院认为，日盛达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日盛达公司再审时解释，劳务扩大清包包含机械、辅料、模板、钢管卡具和人工费，清工则不带材料，只提供劳务。日盛达公司一方面主张李先虎采用劳务扩大清包方式承包案涉工程，一方面主张李先虎进场工地上已有辅材、机械、钢管卡具，其主张相互矛盾。且日盛达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先虎进场施工时工地上有多少辅材、机械、钢管卡具，是否都用于李先虎施工的工程。其次，从双方认可的2015年3月26日《工程单价确认单》《一次结构人工辅料机械分析》及2015年4月11日《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号楼一次结构李先虎施工队所完成的工程量统计》可以看出，一次结构结算价格300.93元/平方米是综合单价。按照《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综合单价是指除措施费、规费、税金外的全部费用之和，即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管理费、利润，并考虑风险费用的综合。以材料费为例，材料费不仅包括材料原价，还包括材料运杂费、运输损耗费、采购及保管费等，而李先虎进场物料统计表中所包括的仅是材料原价，没有包含此外的其他费用。所以，除非当事人达成明确合意，不能依此认定李先虎同意按照劳务清包方式结算。日盛达公司在《建安商贸城四期4、5、8、9号楼一次结构李先虎施工队所完成的工程量统计》中自行将机械、辅材、模板、钢管卡具费用扣除，李先虎不予认可，也说明双方未对此达成一致。再次，依据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李先虎租赁的钢管、卡具价值543635元，在钢管、卡具价值远大于租赁费的情况下，其称不可能将租赁的设备卖给日盛达公司，未将该部分物料纳入折价变卖范围，符合常理。牛田生虽作证称，李先虎没有在工地进钢管、卡具，但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反，本院不予采信。牛田生称因为收了李先虎的优惠，写了《进场钢管和卡具的出场和结余》，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牛田生作为工地的收料员，亲自出具了《进场钢管和卡具的出场和结余》，可以证明李先虎为完成案涉工程提供了钢管卡具。最后，从李先虎在原审中认可日盛达公司为其代付水泥支撑款、马镫款、塔吊租赁费等，也可以认定李先虎为案涉工程提供了机械、辅材。据此，李先虎施工的4、5、8、9号楼一次结构工程款为300.93元/平方米×22423.99平方米=6748051.31元，加上一次结构交界层工程款305554.92元，减去工程量扣减部分326924.24元，总计6726681.99元。李先虎主张物料折价款866587元是其撤场时结余物料辅材的价值，针对的是周转材而非耗材，应计入工程款，但前述物料所涉39张单据大多形成于李先虎进场施工初期，难以认定为其撤场时的结余物料，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辅材、机械等的取费已计入工程款，故该866587元不应再重复计入。 关于日盛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双方对李先虎出具的2015年4月27日的收条无异议，该条记载2014年9月到2015年2月共支取现金4583180元。日盛达公司称，该收条只是对现金的结算，有五笔转账共计12万元已经支付给李先虎。李先虎辩称该12万元包含在已付款22.8万元中。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已经查明4583180元中既包括现金也包括转账，故不能以日盛达公司主张的12万元系转账款为由另行计入已付工程款。但是，22.8万元收条记载的6笔收款中，有两笔共计4万元与日盛达公司主张的转账款在付款日期和金额上重合，日盛达公司主张的其他8万元在前述收条中没有记载，该8万元可认定为日盛达公司另行支付的工程款，故日盛达公司已向李先虎付款4663180元（4583180+80000），还应向李先虎支付工程款2063501.99元（6726681.99-4663180）。 关于李先虎要求返还钢管、油托、十字卡、接卡的诉请。牛田生作为日盛达公司认可的收料员，亲自书写了《进场钢管和卡具的出场和结余》，列明了钢管、油托、十字卡、接卡的结余数量。李先虎未明确将前述物品纳入变卖折价范围，日盛达公司占有该部分材料没有合同依据，应予返还。 关于日盛达公司要求李先虎承担25万元罚款损失的问题。二审判决未对该事项进行实体处理，释明日盛达公司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不存在李先虎所主张的事实认定不清问题。 鉴于元固公司已经注销，且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本院不再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和冠县人民法院（2015）冠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先虎支付工程款2063501.99元； 三、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先虎返还钢管13428根、油托2834个、十字卡22487个、接卡3918个（具体规格详见2015年4月27日《进场钢管及卡具出场与结余》）； 四、李先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代付的水泥支撑款及马镫款14160元、塔吊租赁费124400元； 五、驳回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李先虎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0218元，由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578元，李先虎负担1640元；反诉受理费17073元，由李先虎负担6766元，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8元，由北京市日盛达建筑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578元，李先虎负担1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李佳祎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