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春县新嘉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下洋镇新村村。 法定代表人苏来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清荣，福建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委托代理人吴培育，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桃城镇衙口街**。 法定代表人李连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尤立平，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永春县新嘉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嘉煤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林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春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3日，原告陈林在矿井下使用煤钻机打炮眼时，因头顶煤层塌落导致受伤，伤情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医院诊断为：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伴脱落；2、创伤性截瘫；3、胸部闭合性损伤-双侧胸腔积液、右侧肋骨骨折、左侧气胸；4、胸12、腰1、腰2双侧横突骨折；5、血小板减少症。2013年5月2日，案外人潘连进与陈林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甲方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新村700井，乙方为陈林，主要内容为：陈林在井下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腰椎损伤，经泉州180医院治疗，可以出院。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负责乙方在泉州180医院2013年4月13日至5月3日的前期治疗费用；二、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继续治疗、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车旅费等一切费用计220000元；三、甲方付给乙方的款项于本协议书签章时付清，乙方收到款项后自愿放弃向甲方和其他关系人主张其它权利，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了结，甲方不再承担其他责任和义务。协议书的甲方签名人为潘连进，乙方签名人为陈林，乙方参加协商人员有覃红、谭某等三人。2013年6月6日，陈林委托律师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该局对陈林于2013年3月13日在永春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新一煤矿新村700井下作业时受伤认定为工伤。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陈林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要求，且已经得到相应赔偿，作出不予受理答复。陈林不服，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丰行初字第107号行政判决，判令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陈林于2013年6月6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履行法定职责。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申请撤回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泉行终字第180号行政裁定，准予撤回上诉。2015年1月20日，被告永春县人社局通知陈林补正工伤认定申请材料，陈林委托律师于2015年2月5日向永春县人社局提交相关材料，永春县人社局于当月10日受理申请，后于2015年9月7日作出永人社工认［2015］79号《关于对陈林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陈林所受伤害为工伤。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不服，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5）南行初字第108号行政判决，撤销永春县××号《关于对陈林的工伤认定决定》，并判令该局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陈林不服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闽05行终12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26日，永春县人社局向陈林发出补正通知书，要求其提交与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等有效证明材料，后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永人社驳工认［2016］1号《关于驳回陈林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陈林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闽0583行初4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永人社驳工认［2016］1号《关于驳回陈林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并判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永春县人社局不服，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闽05行终4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春县人社局重新启动认定程序，于2018年2月24日向陈林发出补正申请材料通知，并向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陈林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补充材料，新嘉煤矿公司向永春县人社局作出申辩举证。经调查核实，永春县人社局将新嘉煤矿公司(原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列为被申请单位，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永人社驳工认[2018]1号《关于驳回陈林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并于分别同月18日、19日送达陈林与新嘉煤矿公司。永春县人社局认定：2013年3月13日，陈林在潘连进经营的井口使用煤钻机打炮眼时，因顶板煤层塌落导致受伤。经调查以及永春县煤炭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显示，新嘉煤矿公司(原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新村700井与潘连进经营的井口并非同一井口，且二者不存在挂靠关系，潘连进所经营的井口因无证开采，已被强制关停。陈林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其2013年3月13日所伤害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申请工伤认定主体适用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八条、《福建省实施办法》(闽政[2011]80号)第十七条规定，决定予以驳回陈林的工伤认定申请，建议通过民事诉讼维护自身权益。 原审法院另查明，新村700井登记在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该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更名为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新嘉煤矿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注册成立，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注销工商登记，其所属矿井业务并入新嘉煤矿公司。永春县煤炭管理局于2018年4月3日向永春县人社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经查，福建省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新村700井经营范围不包括潘连进经营的井口，也不存在挂靠井现象。潘连进所经营井口已被强制关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以及泉政文〔2014〕176号《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的规定，永春县人社局作为永春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的法定职权，其行政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陈林是否系在新嘉煤矿公司的新村700井受伤？新嘉煤矿公司是否应承担该事故的工伤保险责任？陈林申请工伤行政确认一案，历经几番行政与诉讼程序，相关案件事实与证据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审查确认，应予确认，并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至本次诉讼，本院经审查注意到以下几个事实：一、根据《注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记载，事故发生时“新一煤矿新村700井”登记于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当事人亦予认可该事实；二、陈林与潘连进在2013年5月2日签订《协议书》时注明当事一方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新村700井”；三、在永春县人社局2015年8月27日对潘连进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潘连进述称“我的煤洞井口系挂靠井口名义开采的，谭某与我系承包挖掘工作关系，陈林为谭某帮工出了事故，为不影响其他单位和个人，我以个人名义与陈林协商并一次性解决赔偿事宜了结”；四、谭某在2013年5月21日的调查笔录中反映：他与陈林是老乡，都在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700井从事井下采煤工作，700井老板叫苏来成，工资由公司财务打入他们的银行卡内。同时，（2017）闽05行终402号行政判决载明：永春县人社局在该二审程序中自认陈林系在新一煤矿新村700井进行煤炭生产时受伤，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亦认可陈林的受伤地点系在700井。新嘉煤矿公司与潘连进虽否认陈林系在新一煤矿新村700井采煤作业时受伤，但并未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永春县煤炭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综合考虑全案证据与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陈林所受伤害与新一煤矿新村700井存在关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具备用工主体的发包方为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现陈林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新嘉煤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但是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非仅以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前提，若存在非法发包、转包或挂靠关系的情形，与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用工单位依法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永春县人社局未能全面审查涉案事实与证据，即认定陈林在潘连进经营的井口采煤作业时受伤，陈林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所受伤害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申请工伤认定主体适用错误为由，驳回陈林的工伤认定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永春县人社局及新嘉煤矿公司提出的本案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的永人社驳工认［2018］1号《关于驳回陈林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二、被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依法对原告陈林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新嘉煤矿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标准不一，自相矛盾，导致得出“被上诉人陈林所受伤害与新一煤矿新村700井存在关联”的错误结论，一审以此错误结论为依据所作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无视先前的多次判决和上诉人的异议，直接认定被上诉人陈林单方提交的没有出庭的证人谭某的笔录真实、客观、合法，是不符合证据认定标准的，应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代理律师在（2017）05行终402号案件庭审中的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话当成“自认”并就此认定被上诉人陈林系在新一煤矿700井进行煤炭生产时受伤，也是缺乏依据的，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3、一审法院对永春县煤炭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未予采纳，不符合证据认定标准。4、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潘连进自至终如实提交的所有的情况说明和笔录等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而一再牵强附会到上诉人身上，这表面上体现为保护受伤的陈林的利益，其实反而是害了他，也是本案至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无依无据的根源。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协调案外人潘连进来与陈林的家属协商处理更为妥当。二、原审法院仅以推测为由认为说上诉人与案外人潘连进有可能存在非法发包、转包或挂靠关系的情形，所以也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这也是不能 成立的。请求依法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行初149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审原告陈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林承担。 陈林辨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春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来源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陈林作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裁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新嘉煤矿公司对一审判决书第11页第七行“2013年5月2日，案外人潘连进与陈林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甲方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新村700井，乙方为陈林”有异议，认为甲方为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新村700井系陈林与潘连进自己书写，与其没有关系外，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永春县人社局驳回陈林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认为，对于新嘉煤矿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新一煤矿新村700井的煤炭生产；陈林于2013年3月13日在矿井下用煤钻机打炮眼时，因头顶上煤层塌落导致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2015年8月27日永春县人社局对潘连进所作调查笔录中潘连进的述称“我的煤洞井口系挂靠井口名义开采的，谭某与我系承包挖掘工作关系，陈林为谭某帮工出了事故，为不影响其他单位和个人，我以个人名义与陈林协商并一次性解决赔偿事宜了结”；谭某在2013年5月21日的调查笔录中的反映“他与陈林是老乡，都在永春县新一煤矿有限公司700井从事井下采煤工作，700井老板叫苏来成，工资由公司财务打入他们的银行卡内”及2013年5月2日协议书载明的“甲方为福建省永春县新一煤炭有限公司新村700井，甲方处的签名人为案外人潘连进”，结合生效的（2017）闽05行终402号行政判决载明的“永春县人社局在该案二审程序中自认陈林系在新一煤矿新村700井进行煤炭生产时受伤，永春县新一煤炭咨询有限公司亦认可陈林的受伤地点系在700井”可以初步证明陈林系在新嘉煤矿公司所经营的新一煤矿新村700井进行煤炭生产时受伤。永春县人社局根据2018年4月3日永春县煤炭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3月26日对新嘉煤矿公司法定代理人苏来成的调查笔录、2018年3月26日对潘连进的调查笔录认定陈林受伤的地点系在潘连进经营的井口。本院分析认为，永春县煤炭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排除潘连进与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或潘连进系新一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员的情况，且该情况说明的主张亦无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永春县人社局关于陈林受伤的地点系在潘连进经营的井口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及《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八条：“建筑施工企业、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具备用工主体的发包方为工伤认定决定中的用人单位”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非仅以用人单位与职工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前提，若存在上述规定的非法发包、转包、挂靠关系的情形，与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用工单位依法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永春县人社局未能全面审查涉案事实与证据，即认定陈林在潘连进经营的井口采煤作业时受伤，陈林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所受伤害与新嘉煤矿公司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申请工伤认定主体适用错误为由，驳回陈林的工伤认定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据此撤销永春县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驳工认［2018］1号《关于驳回陈林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并判令永春县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新嘉煤矿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永春县新嘉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希文 审 判 员 谢火生 审 判 员 张爱玲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清秋 书 记 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1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