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芳娜，女，199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佳妮，女，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根，绍兴市柯桥区平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秋珍，女，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奇雍，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芳娜、黄佳妮因与被上诉人冯秋珍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10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芳娜、黄佳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对绍兴憨豆新能源汽车租赁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憨豆公司）向冯秋珍所属债务42万元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应给予15天的答辩期，任芳娜于2018年10月25日收到起诉状副本，本案于同年11月6日开庭，仅有13天，在答辩期未到的情况下，应另行择日开庭。上诉人在庭前、庭审中多次提出要求请律师，一审法院未同意，也未在庭审笔录中体现。2.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我国司法原则是先刑后民，本案诈骗案发案在前，诈骗人是憨豆公司和涌鼎（上海）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鼎公司），两家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龙启乾、王志奎、陆锦强等均被刑事逮捕，冯秋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案情与刑事案件有关联，一审法院先行审判本案，违反了司法原则和程序。3.本案存在一案多诉情形。冯秋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赃，又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后改保证合同）为由起诉，故存在一案多诉，42万元变成了84万元。4.上诉人的担保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冯秋珍素不相识，也从未享受过冯秋珍的投资获利，不可能为其进行担保。上诉人是涌鼎公司绍兴分公司的员工，该分公司总经理陆锦强要求其在担保书上签字，系被迫。现陆锦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在绍兴市看守所，一审法院理应对其进行讯问，调查上诉人出具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冯秋珍明知上诉人并非自愿提供担保，也是受害人，其为了赚取高利息进行投资，其投资损失是自食其果。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冯秋珍辩称，《个人出借与咨询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担保书上签字，愿意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在主债务人憨豆公司无法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冯秋珍主张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秋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佳妮、任芳娜对憨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债务为本金42万元，并按年息10.8%计算利息从2018年2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5日为3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冯秋珍与憨豆公司、涌鼎公司签订《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出借人）为冯秋珍、乙方（借款人）为憨豆公司、丙方（信息服务平台）为涌鼎公司，借款用途系新能源汽车项目，借款本金42万元，年化利率10.8%，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2日，按日计息，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乙方到期还款日24：00前，未足额支付甲方款项的本金和利息，则视为逾期，乙方逾期的，其尚未清偿的全部剩余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逾期罚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逾期罚息不计复利；丙方确认乙方符合风控要求，若乙方出现违约，丙方有义务实行先行垫付机制，丙方法定代表人旗下相关公司均有义务保障投资者的所有权益；当乙方发生资金状况风险时，或者乙方还款发生变化时，甲方的出借资金及利息无法按时收回和迟延收回的责任由丙方按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便利、统一回收本息，甲方授权并委托丙方及其合作机构代为划转借款人每期偿还的本息，在每期结算日（每月的30日）与甲方进行结算，支付日（次月的5日）支付甲方当期的相关款项。同日，憨豆公司向冯秋珍出具《收款确认书》一份，载明其确认于2017年10月13日收到冯秋珍委托涌鼎公司扣划的、用于购买其债权的款项共计42万元，并确认出借期限为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0.8%，按月付息，到期取本；另确认该投资款计息日为每月最后一日，其中第一期收益为2268元，中间共11期，每期收益为3780元，最后一期的收益及本金为421512元，次月5日的当月收益将汇入冯秋珍指定账户，无需额外办理手续。涌鼎公司作为见证人在该确认书上盖章。黄佳妮、任芳娜及陆锦强共同向冯秋珍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今冯秋珍于2017年10月12日在涌鼎公司绍兴分公司投资42万元，由陆锦强、黄佳妮与任芳娜作为担保人，如此次投资出现风险，担保人将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三人均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名，由涌鼎公司绍兴分公司加盖公章，落款处还载明“担保日期：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2日止”。同时认定，案外人秦芳于2017年10月13日在涌鼎公司绍兴分公司通过POS机代为冯秋珍扣划403000元。其余17000元冯秋珍陈述系现金交付给陆锦强。 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涌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冯秋珍另陈述，截至2018年2月5日，其于每月5日收到上述《服务协议》约定的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冯秋珍与黄佳妮、任芳娜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黄佳妮、任芳娜在案涉《担保书》中作为担保人签字，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此外，该《担保书》亦对担保期间作出约定，即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0月12日止，该期间等于案涉主债务履行期间，根据法律规定，上述保证期间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故冯秋珍起诉未超过保证期间。冯秋珍现要求黄佳妮、任芳娜对憨豆公司所负借款本金42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黄佳妮关于不予偿还本息，仅可补偿部分款项以及任芳娜关于不予承担利息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黄佳妮、任芳娜对憨豆公司向冯秋珍所负债务（借款本金42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2月5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8%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供了五份证据材料： 1.本案一审判决书、庭审笔录、传票及邮政投递查询清单，拟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答辩期未到的情况下即行开庭，且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 2.《涌鼎金融—个人出借与咨询服务协议》，拟证明冯秋珍的投资对象是涌鼎公司，且已约定管辖法院，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 3.担保书，拟证明本案已涉嫌集资诈骗罪，上诉人既是员工、担保人，也是受害人； 4.（2018）浙0602民初10346号案件的诉讼材料，拟证明涉及涌鼎公司的案件中，均有陆锦强强迫员工书写保证书的情形，该案件中法院对陆锦强做了询问笔录，且原告已撤诉； 5.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冯秋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赃，存在一案多诉的情形。 冯秋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力不予认可，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上诉人曾明确陈述举证期限已届满；对证据2、3，系冯秋珍一审提交，恰恰可证明冯秋珍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关于管辖法院，上诉人一审中未提出管辖权异议，起初被告有四位，其中憨豆公司的住所地是绍兴市越城区，越城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对证据4，认为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且案件是撤诉结案，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对证据5，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即便不考虑真实性，微信内容是向派出所讨说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孙某、秦某、楼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保证书非真实意思表示，系陆锦强的强迫出具且冯秋珍明知该情况。其中，陈某出庭作证称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系涌鼎受害客户的群聊记录，并当庭出示了群聊记录；楼某出庭作证称其曾系涌鼎公司的员工，也曾出具过担保，均是公司领导要求的，表示公司会承担担保责任；孙某出庭作证称其曾系涌鼎公司的员工，公司的销售员都有担保任务，担保都是公司要求出具的，如果不写或者抗拒的话，可能会被开除或者在大会上批评；秦某出庭作证称其系涌鼎公司的员工，也曾出具过担保，公司员工的担保比率在90%以上，陆锦强曾承诺担保公司会负责。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本案一审期间的法律文书，但一审法院是否违反程序，在下文本院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证据2、3系冯秋珍于一审期间提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已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证据4系另案诉讼资料，与本案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虽为电子数据记录，但结合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其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陈某、孙某、秦某和楼某的证人证言，反映了涌鼎公司的部分员工存在出具担保的情形，但不足以认定案涉《担保书》系被欺诈或被胁迫出具。 上诉人还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向已被羁押的公司经理陆锦强了解案涉《担保书》中上诉人的签名是否自愿签署，是否曾承诺只要公司盖章的，《担保书》上的签名责任与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陆锦强个人或者代表公司即使出具免责承诺亦不影响保证人对外责任的承担，该申请与本案争议的处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分别是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是否应当“先刑后民”、是否存在一案多诉的情形以及一审是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有三种情形，分别为：1.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的；2.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3.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本院认为，民法上，“受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受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所述的开除工作、大会批评等情形即便属实，亦不符合民法上受欺诈、受胁迫的情形。至于公司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上诉人，对于签字的法律责任应有基本的认知，且其与公司之间的内部即使存在相关约定也不影响对外保证责任的承担。其次，即便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提供了保证，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在出具《担保书》之时，冯秋珍对该欺诈、胁迫行为是明知或应知的，故该免责情形无法成立。至于冯秋珍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赃等行为，不足以证明在上诉人出具《担保书》时，冯秋珍对欺诈、胁迫行为系明知或应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与上诉人所述称的陆锦强、王志奎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虽有牵连，但涉及的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本案的基本事实也无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可直接审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刑事诉讼中的责令退赔程序解决的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财产返还问题，并不影响被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犯罪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至于冯秋珍可能面临的双重受偿问题，可通过执行程序中协调刑事退赔责任与民事责任等方式加以解决，故本案不属于一案多诉的情形。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的举证通知书中载明：“本案如适用简易程序，举证期限为十天，自收到案件受理通知书的次日起计算”，任芳娜于2018年10月25日签收受理通知书、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本案一审于同年11月6日开庭，仅据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任芳娜、黄佳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2元，由上诉人任芳娜、黄佳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