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7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8322367537。 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文慧，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春，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永良，男，194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春林（系褚永良之子），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富，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现代亚轮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588号6楼ABCD。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2257561X。 法定代表人：田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永良、周永富、上海现代亚轮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8）浙0411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褚永良，于法无据。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交强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保险人仅对抢救费用有垫付义务，且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事故发生时，周永富使用他人的驾驶证处理事故，其无合法驾驶资质，系无证驾驶。因此，除垫付抢救费用外，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依法不负赔偿责任。即便是已经垫付的抢救费用10000元，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也有权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一审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褚永良，没有法律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或是驾驶人无证驾驶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以上责任免除条款已经设置独立章节，且以加黑粗体予以提示说明。投保人亚轮公司系从事货运业务的公司，对驾驶员无证驾驶、逃逸等免责情形下，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这一情况必然知悉。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且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均系法律、行政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减轻了侵权人的违法成本及责任，实质上系对违法行为的一种肯定，甚至是鼓励，于情于理于法均不合。3.一审认定的褚永良损失过高，证据不足。 褚永良辩称，周永富是有驾驶证的，只是事故发生时其未按期换领驾驶证，并不属于无证驾驶；事故发生后，周永富留在现场处理事故，没有逃逸。一审判决正确，人保财险上海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轮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上海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永富只是未按期换领驾驶证，驾驶证处于脱审状态，并不等同于没有驾驶资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永富未作答辩。 褚永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损失112625.61元，不足部分由周永富、亚轮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7日11时30分许，周永富驾驶号牌为沪Ｂ×××××重型厢式货车，沿浙江省嘉兴市禾兴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禾兴北路阳海景怡门口处时，与沿禾兴北路机动车道行驶的褚永良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褚永良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周永富使用他人机动车驾驶证进行事故处理，于2018年4月9日被交警查获。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永富驾车行驶中对道路情况疏于观察，未确保安全，且发生事故后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褚永良驾车未按规定车道行驶，负事故次要责任。褚永良于事故发生当日即被送至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9天，于2016年2月5日出院。褚永良还进行了门诊治疗。 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接受褚永良委托，对其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鉴定，于2018年1月3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褚永良因交通事故致右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遗留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休息期限（含住院）拟为十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一个半月、营养期限拟为一个半月。鉴定费计2600元。 沪Ｂ×××××车所有人为亚轮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时周永富驾驶车辆属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核定褚永良的损失为：医疗费39170.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元、护理费5940元、误工费1000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2246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200元。亚轮公司已预付褚永良医疗费10000元，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已预付褚永良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等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致褚永良人身损害，周永富负事故主要责任，应对褚永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褚永良的各项损失以法院认定为准，超过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沪Ｂ×××××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应由人保财险上海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即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42600.40元，合计52600.40元。褚永良除鉴定费以外的其他损失计30205.39元，根据周永富所负事故责任，由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为宜，即24164.31元。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共应赔偿褚永良损失76764.71元，扣除预付款10000元，尚应支付褚永良66764.71元。褚永良的鉴定费2600元非属保险理赔范围，应由周永富承担80﹪，即2080元，但事故发生时周永富驾驶车辆属职务行为，故该鉴定费用应由亚轮公司承担。亚轮公司已预付褚永良10000元，扣除其应承担的鉴定费，褚永良尚可从人保财险上海公司获得的赔偿款为58844.71元，亚轮公司超额预付褚永良的款项可自行向人保财险上海公司理赔。人保财险上海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褚永良损失58844.71元；二、驳回褚永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2元，由褚永良负担200元，人保财险上海公司负担2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人保财险上海公司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用以证明：“驾驶员无证驾驶”和“驾驶员肇事后逃逸”，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该免责条款已经以加黑加粗形式提示，且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已经生效。 褚永良质证认为，事故发生后，周永富留在现场，没有逃逸，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不能据此免责。亚轮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仅收到保单，没有收到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保财险上海公司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且从内容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周永富并非没有驾驶资格，也没有逃离事故现场，不存在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主张的驾驶员“无证驾驶”和“肇事后逃逸”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并未证明其已将前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付给亚轮公司，故对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褚永良、周永富、亚轮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周永富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其准驾车型为“B2”(可以驾驶重型、中型载货汽车或大、重、中型专项作业车),有效起始日期为2009年11月18日，有效期限6年。驾驶证副页记载：“请于2015年11月18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至2016年1月27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周永富尚未换领新驾驶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周永富的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限，人保财险上海公司是否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拒赔；二是人保财险上海公司是否可以周永富肇事后逃逸及无证驾驶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拒赔。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上诉主张，周永富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为无证驾驶，依照《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及《交强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周永富的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且之后其驾驶证被注销，故周永富为无证驾驶。然而，《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交强险条款》第九条虽然对无证驾驶等几种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且不赔偿财产损失进行了规定，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褚永良的人身损害正确。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关于周永富系无证驾驶，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予赔偿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主张，周永富无证驾驶，且发生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对此，本院认为，周永富在事故发生后，用他人驾驶证处理事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载明周永富“发生事故后逃逸”。诚然，“无证驾驶”和“发生事故后逃逸”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责之情形，但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可据此免责的前提为该条款业已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仍需就所依据的保险免责条款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虽然涉案免责事由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现亚轮公司辩称未收到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应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即提交其已经向投保人实际交付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直接证据，如投保人签收前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签收回执，将保单正本与保险条款装订成册或加盖骑缝章等。由于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交付亚轮公司，且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向亚轮公司履行提示义务，依照保险法相关规定，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拒赔的依据不足，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外，人保财险上海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认定的褚永良损失过高。经审查，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褚永良的各项损失有相关证据证明，人保财险上海公司就此所提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人保财险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