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山街道南新路阳光科创中心一期A座1001。法定代表人：石连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爱明，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昌，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竼派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22号之一17层。法定代表人：杨鹏，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因与被上诉人胡某、原审第三人广东竼派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竼派公司）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建四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建四局无需支付胡某相关的工程劳务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某承担。上诉的主要理由：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未查清中建四局对竼派公司的付款情况，未扣减已付款金额。在签订《付款协议》之后，中建四局于2018年2月11日向竼派公司支付了141892.74元，另外，竼派公司代胡某支付工人工资合计111999元，上述款项应当予以扣除。2.《分包合同》及《付款协议》无效。《付款协议》是胡某爬塔吊、以跳吊塔自杀相威胁，胁迫无签约权限的中建四局项目部签订。协议使用的印章“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泰天境项目总包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也是没有签约权限。胡某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辨别能力、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对“项目资料专用章”授权明确，无权签订任何协议，竼派公司对此明确知晓。胡某是竼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竼派公司签收《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付款协议》的签订均发生在挂靠关系被公开前，中建四局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向第三人送达了《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便及于竼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某。中建四局没有义务、也根本不可能尽到向施工现场每一个人告知“资料专用章”使用授权范围的义务。胡某和竼派公司均当庭陈述挂靠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规定，《分包合同》无效，《分包合同》项下的《付款协议》自然也无效。根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双方应当参照无效的《分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而不应当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胁迫签订、无效的《付款协议》作为结算依据。3.原审通过推理方式否定《造价审核确认表》的真实性，存在严重的主观臆断、完全没有依据，严重损害中建四局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中建公司亦不确定该签字是否为胡某所签”，与胡某在原审的表述完全不同，请求二审法院调取一审庭审视频录像查清事实。原审中，中建四局鉴于胡某否认其在《造价审核确认表》上签字，且胡某已经当庭申请鉴定，故对《造价审核确认表》中胡某的签字表述为：应当是其本人签订，但是不排除其找人代签的可能。中建四局确定该《造价审核确认表》是经胡某交中建四局的项目部，且中建四局已根据此《造价审核确认表》结合实际施工完成情况由中建四局的商务部经理、总经济师、总经理对《造价审核确认表》进行审核、审批，该《造价审核确认表》确认的工程款与实际相符、真实有效；同时，在胡某当庭申请对《造价审核确认表》中胡某的签字进行鉴定时，中建四局还要求对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证明当时结算的真实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胡某和竼派公司均当庭陈述挂靠的事实，并确认竼派公司收取5.2％的挂靠费用于开具发票和日常管理，但是原审在挂靠和分包关系中，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中建四局只在欠付竼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不是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中建四局承担全部责任，包括被挂靠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广东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六条规定，原审庭审中，竼派公司明确提出应当扣取5.2％的挂靠费，挂靠费包括税金和管理运营费用，但是原审未进行处理、扣减。根据《解释》第二条应当参照无效《分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即以《造价审核确认表》作为结算依据。本案因挂靠导致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应当由过错方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承担违约金。而本案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为胡某与竼派公司，中建四局作为善意的总包方，将工程的部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有符合资质要求的竼派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没有过错的中建四局向过错方支付违约利息没有依据。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未审查胡某的鉴定申请，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2018年5月31日庭审中，胡某明确提出对《造价审核确认表》中的字迹进行鉴定，但是原审未对鉴定申请进行审查。法院追加竼派公司为第三人并未通知中建四局。据此，中建四局请求二审改判。被上诉人胡某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中建四局的上诉请求，中建四局提到的已付款项，胡某没有收到。关于代垫的工人劳务费，工人也没有收到。原审第三人竼派公司二审答辩称：胡某与中建四局的劳务费纠纷与其公司无关，竼派公司不发表意见。胡某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中建四局支付胡某工程款280000元；2.中建四局向胡某支付从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四局承担。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中建四局（甲方、承包人）与竼派公司（乙方、分包人）签订《砌筑、抹灰专项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中泰天境项目总包（三期）工程项目砌筑、抹灰专项劳务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第2条承包方式，甲方负责项目管理，项目主要材料的供应。乙方包人工费、辅助材料费（除砌块、砂、石、水泥、预拌砂浆或成品砂浆、钢筋、木方、模板、混凝土、防滑条、钢筋网片、挤塑聚苯板、瓷砖、钢丝网由甲方提供外其余完成本工程所有辅助材料由乙方自行提供）、机械费、保险费、安全文明施工费、成品保护费、材料二次搬运费、赶工费、冬雨季施工增加费、劳保费、垃圾清理费、验收合格费、政府部门的相关管理费用、管理费、利润、税金（包括本工程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和教育附加税、外经证等）等一切费用、施工过程中不增加任何费用、包质量、包工期、包验收、包风险、包与其他分包单位的配合用工、包甲供材料及其他相关辅材的材料转运及上下车。第4条计价方式及承包价格，合同暂定价为9400000元，最终以结算金额为准。第5条工程工期，暂定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1日，具体按甲方施工现场项目经理部提供的节点履行。第8条工程款的支付及工程量的确认，本项目进度及结算款的支付应以业主已按照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甲方工程款为前提，甲方在收到业主支付的款项后按以下方式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应当按照甲方指定的格式和程序，在每月20日前向甲方呈交《月度进度款请款单》，提出中期付款申请。工程进度款按实际完成验收合格工作量的70%按月支付，工程完工后进度款支付至85%，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并结算办理完毕后15天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结算办理：由乙方提出劳务结算书清单（包含相关合同、有效的签证资料、工程量清单等）一式叁份，由项目部相关部门审核，经项目部审核后上报甲方公司各部审定，领导签字为最终结算。因工程停建或缓建原因造成乙方不能继续施工，按以下原则办理结算：工程量按实际完成的计算；结算单价按乙方实际完成的程度参照合同价格计取。付款方式：甲方有权以承兑汇票方式向乙方支付上述工程款，如需贴现，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支付劳务人员工资时，应建立工人银行工资卡并将工资卡号报送甲方备案。乙方向甲方申请工程进度款时，同时将工人工资表提供给甲方（甲方应进行核实），甲方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时依据乙方提供的民工工资表，与乙方一起在施工现场共同办理支付手续后打入工人银行卡或直接支付至工人手中，如有剩余款项再打入乙方银行账户（此账户为甲方的监管账户），发放工资不足部分由乙方自行补足，甲方监督完成。如因工人工资未按照议价约定支付而导致工人罢工等影响到本工程正常施工时，甲方可按照附件所列分项单价从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工人。上述款项甲方有权直接从支付乙方工程款中扣除，乙方应无条件接受。要坚决杜绝民工就劳务报酬上访事件的发生。如发生此等事件，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将没收乙方所交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0000-200000元/次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由甲方在支付乙方当月的工程进度款中直接扣除。第9条甲方职责，甲方委派王金成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乙方进行安全教育、交底，对工程工期和质量、安全等进行监督检查。第10条乙方职责，乙方委派胡某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解决具体事宜。上述《劳务分包合同》乙方落款处盖有竼派公司印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名），委托代理人处有胡某签名。合同附件8《授权委托书》载，竼派公司授权胡某作为本公司正式合法的代理人，代为全权处理与中建四局就《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相关之一切事宜，包括但不限于：1.编制报送进度资料、结算资料及与此相关之一切事宜（如签署相关文件资料）；2.确认本公司按照约定及相关政策法规基于施工合同及承担工程项目应支付的款项名目、金额及相应的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赔偿金、水电费、卫生费、安全文明措施费、劳保统筹费、甲供材费、抢工费等费用；3.确认工程结算金额（工程总造价）及中建四局已付款金额；4.其他承认、放弃、变更合同权利义务之相关事宜。胡某提交一份于2017年11月29日签署的《付款协议》，载甲方“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泰天境项目经理部”、乙方“广东竼派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胡某）”，兹有乙方承接甲方中泰天境项目三期砌体工程，因乙方中途退场，现有工程尾款280000元，经双方协商一致，约定甲方于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200000元，剩余8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前支付完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再采取任何不当措施，寻衅滋事。乙方承诺必须将该部分款项用于其所有工人及管理人员工资支付且完全处理，不得挪作他用。双方分别对协议约定内容负责，若有违约，则后果由违约方负责。落款处甲方有“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泰天境项目总包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盖章及“王金成”签字；乙方有胡某签名及指模。胡某提交了一份《解除拘留证明书》，载胡某因扰乱单位秩序被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决定拘留5日（自2017年11月29日至2017年12月4日止），现予以解除拘留。胡某称因其向中建四局讨要工程款被行政拘留，且上述《付款协议》是拘留当天一并达成的。中建四局对胡某被拘留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建四局提交了一份《分包工程（砌筑抹灰工程）完工决算造价审核确认表》（以下简称《造价审核确认表》），载：本工程决算确认表经双方认真核对，最终决算总造价为1531138.75元，罚款302770元（上述金额有手写笔迹更改为总造价1485772.1元，罚款318436.2元，并有分公司商务经理的签字），签署意见中先后有分包工程负责人胡某签字；项目经理王金成签字；分公司商务经理签署了“结算金额1485772.1元，扣款金额318436.2元，应得工程款1167335.9元”的意见并签字等。胡某对该确认表中的签名不予确认，主张该签名并非其签署。原审庭审中询问中建四局是否确认该签名为胡某所签，中建四局表示不清楚。中建四局提交了两张《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其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及2017年5月27日，向竼派公司支付了110万元、30万元。中建四局主张其已经超额支付了工程款项，并确认《付款协议》签署后其未再向竼派公司或胡某支付案涉工程工程款。中建四局另提交了其公司的内部文件《关于贵州师大、大方扶贫、中泰天境等项目违规行为的通报及整改要求》及内网公文处理单、通知信息截图，该通报及整改要求文件载明：广东分公司中泰天境项目，2017年11月29日，在未办理分包结算，且未经相关部门审核结算造价的情况下，项目经理即以项目部名义与广东竼派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胡某）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甲方由项目经理王金成签名并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该协议主要内容是确认了乙方工程尾款为28万元，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20万元，2月13日前支付完毕。该协议确认的金额与2017年12月5日分公司与乙方所办理的《造价审核确认表》确定的金额不一致，多出欠款23万余元。乙方（胡某）遂于2018年4月10日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付款协议》为依据要求我司“支付工程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使公司面临超额付款的法律风险。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即印章及保管人员一方面违反了项目印章使用权限（禁止签署合同文件）的规定，另一方面也超越了岗位职责及权限，严重损害了公司权益。中建四局另提交了一份《关于“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泰天境项目总包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使用范围的说明及对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以下简称《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载：一、该印章在以下范围内使用时有效，1.与参建各方之间的日常往来文件和信函的签收，确认收发人员；2.签署本项目的工程施工资料（如施工组织设计、工程进度计划、技术方案及其变更，阶段验收，施工图纸，试验检测等）；3.办理本项目的现场签证；4.对本项目参建各方发出指令、通知、回复等；5.向本项目的工程业主申请工程款。二、未经另行、专项、书面授权，项目部或项目经理的以下行为均为无效，1.签署（订）任何借贷、担保性质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借条、保函、保证书、承诺书；2.签署代他人清偿债务的文件，签署放弃债权的文件；3.签署（订）任何经济合同（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采购合同、分包合同、租赁合同；4.签署（订）任何对总承包合同进行修改和补充的文件；5.签署应由总承包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委托收（付）款文书，工程最终结算书等；6.签收法院（仲裁机构）送达的文书。三、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含项目经理）实施本文件第二条所列的6种行为，亦为无效。落款处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11日。中建四局先后提交了两份《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其中第一次提交的证据中无竼派公司的盖章及签收，第二次提交的证据为在复印件上加盖有竼派公司的盖章及“授权已收，2016年5月3日”的签收字迹。原审庭审中竼派公司确认其与胡某之间为挂靠关系，管理费及税金为5.2%，其与胡某无劳动合同关系，案涉工程项目其亦无实际参与施工。上述事实有《劳务分包合同》《付款协议》《关于贵州师大、大方扶贫、中泰天境等项目违规行为的通报及整改要求》《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造价审核确认表》《解除拘留证明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劳务分包合同》中记载了胡某为竼派公司在案涉工程的委托代理人，但在原审庭审中,竼派公司确认其与胡某之间为挂靠关系，且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施工，仅收取5.2%的管理费及税金，胡某也亦非其公司员工，双方并无劳动关系。同时《劳务分包合同》中亦约定胡某全权负责工程的相关事宜，包括工程结算，承认、放弃、变更合同权利义务，该合同从内容上也符合挂靠关系的一般特征。故原审法院对胡某与竼派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予以确认，即胡某借用竼派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四局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胡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付款协议》中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盖章及王金成的签名能否代表中建四局；2.胡某能否依据《付款协议》以自己名义主张权利；3.应否以《付款协议》或《造价审核确认表》中的结算价款作为结算依据。首先，虽然中建四局提交了《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其公司对项目印章及项目经理的权限做出了规定，中建四局同时提交了竼派公司盖有公章及“授权已收，2016年5月3日”字迹的《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拟证明竼派公司已经知晓相应授权。但基于竼派公司在陈述意见中作出的否认其与胡某之间的挂靠关系的不实陈述，以及主动放弃其可能享有的对中建四局追索工程款的权利，原审法院对该“授权已收，2016年5月3日”字迹的签署时间的真实性存疑。因项目经理是受企业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企业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项目经理的行为应视为企业的行为，中建四局的举证不能证明胡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及项目经理的权限受限，胡某基于王金成的项目经理身份及持有项目经理部资料专用章，而认为王金成的签字及盖章代表了中建四局，并与其签署了《付款协议》并无不当。故对于中建四局主张的在《付款协议》上加盖项目印章及项目经理签字未获得授权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付款协议》中项目印章及项目经理签字代表中建四局的行为。其次，虽然胡某与中建四局并未直接签署劳务分包合同，但因胡某实际是挂靠竼派公司进行施工，其也主张在《付款协议》中的签字仅代表其个人，故该《付款协议》实际是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胡某与发包方中建四局签署具有直接结算内容的结算协议，该《付款协议》有效，胡某可以据此直接向中建四局主张权利。再次，自双方在签署《付款协议》至今，中建四局实际未再向胡某或竼派公司支付工程款，按照《造价审核确认表》中中建四局的分公司商务经理手写笔迹修改后的工程价款，中建四局实际支付给竼派公司的款项已经超过结算价款，即中建四局无需再向胡某支付工程款，此时在《付款协议》已经明确中建四局的欠款金额后，胡某仍签字同意《造价审核确认表》中的金额，显然有违常理。同时胡某对《造价审核确认表》中“胡某”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中建四局亦不确定该签名是否为胡某所签。故原审法院对该《造价审核确认表》中的结算价款不予采信，胡某与中建四局之间应按《付款协议》的约定结算工程款。综上，中建四局应向胡某支付工程尾款280000元。《付款协议》约定中建四局应于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200000元，剩余8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前支付完成，中建四局未按该期限支付工程款，胡某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期间应从2018年2月14日起算，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中建四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某支付工程款2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一审受理费5500元，由中建四局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其各自主张向本院提供了新证据。中建四局提供：1.《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拟证明其于2018年2月11日向竼派公司转账支付141892.74元；2.2017年12月11日《授权委托书》、《长沙银行单位客户回单》、《收据》，拟证明2017年12月11日中建四局向竼派公司支付胡某班组54000元；3.虞尚武、廖小东、何小州、钟王兴、李波等人书写的《收据》、胡某书写的委托书，工人及胡某签名确认的结算单、《劳务人员工资补发表（2017年2月-3月）》、《胡某12栋10F-18F、13栋11F-18F、C3二模班组工资汇总》、照片，拟证明中建四局向竼派公司或者胡某的工人支付了工资共计111999元；4.《记账凭证》、《分包请款单》，拟证明中建四局按照《分包工程（砌筑抹灰工程）完工决算造价审核确认表》向竼派公司支付了141892.74元；5.《收款收据》，拟证明中建四局向竼派公司收取了保证金94000元，其中54000元是胡某的保证金；6.《长沙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受理凭证》，拟证明竼派公司在2018年2月13日，向钟王兴、何小州、李波支付了劳务费，分别是22274.2元、2227.8元、12469元。胡某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显示中建四局支付给竼派公司的款项，胡某并没有收到，该款的收款人并非胡某本人。确认证据2中《收据》的真实性，已收到了中建四局退还的54000元，该款属于胡某交付给中建四局的保证金，与涉案款项无关。对证据3中工人手写的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中建四局并无实际支付，中建四局并没有提供相关的支付凭证佐证支付情况。照片记载工人的收款时间是2017年5月期间，并非中建四局所称的2017年12月。证据4的《记账凭证》属于中建四局单方制作，并没有证据证明，胡某也没有收到有关的款项。对《分包请款单》不予确认，请款单与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不符。对证据5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胡某交纳的保证金已退还，该款不包括在付款协议的工程款中。对证据6的付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款属于中建四局在2017年5月与工人结算时，未足额支付给工人，至2018年2月才支付余款，该款并不包括在付款协议内，与涉案款项无关。竼派公司承认在2018年2月11日收到中建四局支付的141892.74元。因胡某已提起诉讼，中建四局通知暂停支付给胡某。后又通知直接支付李波、何小州、钟王兴三人的工资共计38999元，余款扣除费用后还余78176.59元待支付。对中建四局提供的证据，竼派公司不发表意见。胡某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胡章林、虞尚武出具的《收条》、微信转账截图以及银行账户流水，拟证明中建四局与胡某签订《付款协议》后，胡章林、虞尚武、金国宝、廖小东的工资由胡某支付，中建四局并未支付过任何的款项。中建四局质证认为，胡章林的工资不属于中建四局主张扣除的部分，与本案无关。对虞尚武出具的收据不予认可。胡某支付虞尚武的工资与收据之间存在矛盾。确认胡某向金国宝、廖小东支付的款项，但该款并不能否定中建四局向金国宝、廖小东支付工资的事实。中建四局向虞尚武、金国宝、廖小江支付的工资应予扣减。竼派公司对胡某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不发表质证意见。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2017年11月29日以后中建四局的付款情况。首先，中建四局提供的证据显示，中建四局于2018年2月11日向竼派公司支付了141892.74元，竼派公司承认收到且确认款项是中建四局支付给胡某的，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中建四局提交的转账记录证明竼派公司根据中建四局的指示，在扣除管理费后向钟王兴、何小州、李波分别支付了22274.2元、2227.8元以及12469元。上述三人向中建四局出具的收据金额分别为23496元、2350元、13153元。再次，胡某以竼派公司的名义向中建四局交纳了54000元工程保证金，中建四局已于2017年12月11日退还给胡某。最后，中建四局提供虞尚武、廖小东的《收条》没有原件核实无法核查真实性，且《收条》的付款人为胡某，廖小东的《收条》也没有落款时间，中建四局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付款的事实，故此，中建四局主张已向虞尚武、廖小东支付过劳务费，本院不予采纳。中建四局二审提供的付款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及地点，无法确认中建四局主张的支付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胡某提供的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胡某、竼派公司、中建四局均确认中泰天境工程项目，除了胡某以外，竼派公司还有其他的班组为中建四局提供劳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胡某对中建四局提交的《造价审核确认表》上“胡某”署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之后，中建四局在法庭上又表示无法确认该签名的真实性，故原审未进行笔迹鉴定并无不当。中建四局主张原审程序不当，理由不成立。在原审庭审中，胡某当庭表示申请追加竼派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中建四局对此并无异议，其后，竼派公司也参加了庭审诉讼。中建四局主张原审未通知其追加竼派公司与事实不符。审查原审追加竼派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并无不当。中建四局上诉主张原审程序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建四局与胡某争议的《付款协议》效力以及涉案工程应否以《造价审核确认表》为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建四局与竼派公司签订的《砌筑、抹灰专项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王金成为中建四局派驻涉案工程项目的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相关部门及各方在处理胡某追讨涉案工程款过程中，王金成以中建四局代表参与其中，其身份及所表达的意见，足以令人相信其代表中建四局，故中建四局以《付款协议》签署人及印章为无权的签章，否定该协议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中建四局提供的《造价审核确认表》虽然上面署有“胡某”的签名，但该表上确认的工程款金额与之前的《付款协议》不符，且中建四局、竼派公司也确认除了胡某以外，还有其他班组为中建四局提供劳务，胡某也承认在2017年5月以后大部分的工人已退场，而《造价审核确认表》于2017年12月形成，该《造价审核确认表》记载的工程内容是否属于胡某完成的工程，无相关的证据佐证，故该《造价审核确认表》不足以否定《付款协议》，中建四局请求以《造价审核确认表》为据支付工程劳务费，理由不充分。原审根据各方的诉辩、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对上述争议的事实作出了认定，且阐述理由充分，本院认可原审的分析。中建四局上诉否认《付款协议》的效力及要求按照《造价审核确认表》结算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中建四局应支付的工程劳务费数额问题。第一，中建四局二审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向竼派公司支付了共计141892.74元。虽然胡某表示款项并未实际收取，但由于中建四局与竼派公司之间订立了劳务分包合同，故此，中建四局将属于胡某的劳务费支付给竼派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第二，关于竼派公司2018年2月13日向钟王兴、何小州、李波支付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在涉案28万元劳务费中的问题。根据中建四局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的陈述，中建四局曾在2017年5月至6月期间与胡某下属的工人包括钟王兴、何小州、李波等人进行了劳务费的结算。中建四局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钟王兴、何小州、李波三人的劳务费，也未对在2月13日之后再支付劳务费给上述三人作合理解释。结合中建四局证据记载的未付上述三人的劳务费余额与竼派公司2018年2月13日支付给钟王兴、何小州的款项一致，本院采纳胡某的主张，确认竼派公司支付何小州、钟王兴及李波的劳务费，属于支付2017年5月至6月期间与上述三人劳务费结算的余额，与涉案的工程款280000元无关，中建四局请求抵扣，本院不予采纳。竼派公司支付给钟王兴、李波、何小州的劳务费共计38999元，不属于中建四局向胡某支付的涉案工程劳务费。第三，中建四局支付给竼派公司的141892.74元，在扣除钟王兴、李波、何小州劳务费后余款102893.74元，竼派公司也确认是中建四局支付给胡某的工程劳务费，故该款可以抵扣中建四局的未付工程款，即中建四局应支付给胡某工程劳务费177106.26元（280000元-102893.74元）。第四，竼派公司与胡某之间管理费等费用的结算问题，因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中建四局二审提供了新证据，故对其上诉合理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为：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某支付工程款177106.26元及利息。（利息以177106.2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3842元，均由中建四局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魏 巍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慧华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