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10行初174号 原告郑正夫。 委托代理人毛月素（郑正夫之妻）。 委托代理人孙浩然，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宗明。 应诉负责人李海兵。 委托代理人江君清。 委托代理人罗骁。 原告郑正夫诉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环保行政复议一案，于2018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正夫及委托代理人毛月素、孙浩然，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的应诉负责人李海兵及委托代理人江君清、罗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0月19日，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作出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驳回郑正夫要求撤销温岭市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的《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告郑正夫诉称：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原告郑正夫系温岭市盛龙鱼粉厂的负责人，企业所在地为温岭市松门镇。在该镇区域内，包括原告在内，共有10家鱼粉生产企业。2014年，松门镇政府对辖区内的鱼粉行业进行污染整顿。原告所有的企业已经过通过环评，但其他九家鱼粉加工企业没有污染防治设备，也没有通过环评，温岭市环境保护局和松门镇政府违法要求原告企业与其他企业无条件合并，并且不对原告企业的资产进行评估和补偿。由于原告企业拒绝接受这些无理要求，松门镇政府将原告企业排挤在工业园区外，其他九家鱼粉加工企业在进入工业园区后，新组建成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和岭商（浙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两家企业没有取得环评、不具备环保条件的情况下，进行大量的鱼粉加工经营，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使包括原告在内的居民身体健康及正常的生活受到侵害。为此，原告郑正夫依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进行举报投诉。温岭市环境保护局作出《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称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技改项目于2016年8月31日通过该局审批，并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岭商（浙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技改项目于2016年3月14日通过该局审批，并于2017年2月15日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该局分别于2018年7月19日、2018年8月6日指派执法人员对被举报的两家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没有发现污水、废气直排现象。同时，该答复函特别提示，如不服，可以在六十日之内申请行政复议。为此，原告向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之后，却作出驳回原告行政复议申请的决定。原告认为：一、被告认为温岭市环境保护局所作出的答复与原告不具有利害关系的理由不足。原告所举报的两家鱼粉加工企业所在地位于松门镇，同时原告的居住地也在松门镇，这两家企业对于地下水及空气质量等环境的污染，势必会影响原告等周围居民的身体健康及正常的生活环境。因此，原告所举报的事项以及涉案答复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二、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我国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被告应该依法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原告受到涉案企业的环境污染后，依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的有关规定进行举报，同时按照涉案答复函载明的可以申请行政复议的内容以及我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的规定，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我国《行政复议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一项规定。被告驳回原告行政复议申请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综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2、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3、2015年9月18日报道，4、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辩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从原告郑正夫的举报内容“浙江省联大鱼粉饲料有限公司，岭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无环评，污水、废气直排”看，原告是对他人违法行为进行举报投诉，而非对他人的违法行为侵犯其自身合法权益要求温岭市环境保护局查处，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缺乏“合法权益”之要件。故原告与温岭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不具有利害关系，其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的受理条件，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在法定期间内作出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原告，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2、送达地址确认书，3、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清单，5、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6、浙江省统一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截图，7、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8、我国行政复议法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节选。 本院在第一次开庭时要求被告提供了温环审[2016]94号《关于年产水产饲料32000吨（其中鱼粉25000吨、虾粉5000吨、虾壳粉2000吨）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温环验〔2018〕21号《关于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年产水产饲料32000吨（其中鱼粉25000吨、虾粉5000吨、虾壳粉2000吨）技改项目（噪声、固废）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温环审[2016]33号《关于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年加工5万吨鱼粉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温环验〔2017〕11号《关于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年加工5万吨鱼粉技改项目环境保护设施竣工验收意见的批复》以及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情况。 另，为了查明原告郑正夫与其举报投诉事项是否有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年产水产饲料32000吨（其中鱼粉25000吨、虾粉5000吨、虾壳粉2000吨）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年加工5万吨鱼粉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并到现场了解原告住处与其举报投诉企业的大致距离情况。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正夫住所地在温岭市××门镇××村。2018年7月13日，原告郑正夫通过浙江省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反映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岭商（浙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无环评，污水、废气直排问题。温岭市环境保护局受理该举报投诉后，经调查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进行了答复。2018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前述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重新作出答复，被告于同日受理。2018年9月6日，温岭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2018年10月19日，被告作出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名称变更为岭商（浙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大气环境评价范围是以该企业生产区域为中心，边长5公里区域。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空气环境评价范围是以该企业生产车间为中心，半径2.5公里区域。温岭市××门镇××村与两家企业最近厂界距离，前者为987米，后者为1200米。原告郑正夫所在的温岭市××门镇××村住所与两家企业的直线距离均在两企业环境影响报告书确定的环境影响范围内。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举报（投诉）事项答复函、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提供的行政复议申请书、送达地址确认书、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清单、浙江省统一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截图及相关送达回证，以及被告依职权调取或要求被告提供的《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年产水产饲料32000吨（其中鱼粉25000吨、虾粉5000吨、虾壳粉2000吨）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及相关批复、《温岭市海博鱼粉有限公司年加工5万吨鱼粉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变更登记情况及相关批复、直线距离截图及照片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实。原告郑正夫提供的2015年9月18日报道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是原告郑正夫与其举报的他人污染环境行为有无利害关系问题。首先，任何公民均有对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行为进行举报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现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行为的，有权向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或者其他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举报。原告郑正夫认为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岭商（浙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存在污染环境行为，于2018年7月13日向环境保护部门举报，系我国环境保护法赋予的权利。其次，环境污染举报人是否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主要看其是否基于自身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原告郑正夫在行政起诉状中载明“……鱼粉加工经营，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使包括原告在内的居民身体健康及正常的生活受到侵害”，即本案原告是基于其自身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提起行政诉讼。虽然原告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只载明“……鱼粉加工经营，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但此处的“环境污染”可能存在侵害两种利益，一种是原告郑正夫自身合法权益，另一种是公共利益。如果是基于前者，则原告有行政复议主体资格；如果是基于后者，则不具有行政复议主体资格。在此情形下，被告下属的行政复议机构本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听取原告的意见。本案中，被告未听取原告意见，迳行决定驳回郑正夫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妥。再次，从查明的事实看，原告郑正夫所在的温岭市××门镇××村均在其举报的两企业环境影响报告书确定的环境影响范围内。且从本院通过高德地图定位的距离看，原告住所与其举报的两家企业直线距离均小于2公里，均在环境影响范围内。况且，根据浙江联大鱼粉有限公司的环境影响报告书，在非正常排放时，南塘一村预测点硫化氢、三甲胺均超标。因此，从保护环境，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以及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角度出发，应认定原告郑正夫与其举报他人污染环境事项有利害关系，被告作出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原告没有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并以此为由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当，应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温府复〔2018〕107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责令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温岭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吴鸿滨 审 判 员 徐后利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朱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