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峰，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小峰，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从庆，男，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现代大厦1幢0105、0106、0801、0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16182436J。 负责人：祝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莉，女，系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韩永红，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上诉人张雪峰因与被上诉人王从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柯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被告韩永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8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人保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王从庆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停运损失；三、评估费2000元应由被上诉人王从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与人保公司员工缪汉娟的“通话记录”，详细反映出当时投保过程，即缪汉娟电话通知上诉人续保，仅邮寄给上诉人两张纸(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让上诉人签字后寄回，并没有邮寄《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向上诉人作出说明和解释，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生效。二、关于本案所涉及的免责条款问题，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就上述“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没有作出明确认定，只在判决书第8页载明“张雪峰虽提交了通话记录，但并不足以证明其辩称”，对通话记录究竟是否真实，没有明确说明。第一，如果通话记录是真实的，则完全可以推翻“人保公司已向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定论。从通话记录来看，当上诉人称其只在投保声明书落款处签字，至于方框内“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内容是缪汉娟书写时，缪汉娟没有否认，由此可以说明上诉人并没有收到免责条款内容，如果上诉人真的收到免责条款内容，缪汉娟完全可以让上诉人在方框内书写相关内容，没必要自己补写，这不符常理。当上诉人称“只收到两张纸，并没有看到免责条款内容”时，缪汉娟答道“我们保险都是这样程序走的，看一下签个字，不可能(详细解释说明条款内容)，不可能你拿来全部看一遍，说实在的，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说真话，我们公司还有很多免责条款”。由此，可以合理认为关于停运费不赔的免责条款恰恰是上诉人所不知道的很多免责条款中的一项。第二，如果一审法院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向缪汉娟核实，上诉人也将补充新证据证明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三、实践中，保险公司的车险业务关系到千家万户，尤其因免责条款而引发的争议大量存在，免责条款里有些内容晦涩难懂，很多保险业务员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里部分内容的含义，又如何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和解释。尤其存在很多电话投保的情况，投保人向业务员支付保费，业务员就把保单邮寄给投保人，何以尽到说明和解释的义务。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应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说明和解释，是为了让投保人真正知晓相关条款含义，而不是走个形式，旨在保护投保人的权益以及保障商业保险行业的规范性、公平性。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更应以审慎态度处理。如仅仅依据投保人在投保单或保险条款最后一页落款处签字，再结合免责条款加粗情况，不考虑投保人是否真的看过免责条款内容或保险公司是否真的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说明和解释，就确认免责条款生效，无异助长保险行业的不规范行为，使投保人的权益得不到根本保障。所以，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应个案具体分析，注重客观情况。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从庆停运期间为118天不合理。仅凭维修单位单方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车辆实际合理的维修时间。维修时间长短受多种因素影响，尤其人为主观因素，如维修单位人工不足、故意拖延等。据上诉人了解，一般重大车损维修，在及时维修、人员充足以及材料齐全的情况下，也就30天左右。五、评估费2000元属王从庆举证所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 王从庆辩称，上诉人主张118天停运损失不合理，但一审法院已经酌情去掉了，实际上车辆维修时间有140多天，一审中提供车辆维修清单以及维修单位维修证明都可以证明实际修了140多天。一审认定的评估费应该由双方来承担，也是一审法院要求的。 人保柯桥公司辩称，对一审提交的通话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也有异议。一审判决认为该通话录音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对录音不应采信。其次，免责条款事项中投保人注意事项已经加粗，而且投保人已经签字，符合免责条款相关约定，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义务。对于停运实际以及评估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韩永红未作答辩。 王从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三被告支付原告车辆停运损失费77,035元（542.50元/天×142天）；2.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7年3月27日，被告韩永红驾驶浙Ｄ×××××型中型厢式货车沿北十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06时44分许，途经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滨海大道与北十路交叉路口地方往左转弯时，与沿滨海大道由南往北方向直行通过该交叉口的由案外人李宗国驾驶的浙Ａ×××××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后，浙Ａ×××××重型自卸货车驶出路口东北侧路外又与路灯杆发生碰撞。造成案外人李宗国死亡、路灯杆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韩永红负事故主要责任，案外人李宗国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受损车辆浙Ａ×××××重型自卸货车于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8月16日，在杭州万祥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审理期间，该院依原告申请委托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浙Ａ×××××重型自卸货车在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8月16日期间的每日停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确定涉案浙Ａ×××××重型自卸货车在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8月16日期间的每日停运损失评估价格为542.50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2000元。同时查明，原告王从庆系浙Ａ×××××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系营运车辆，挂靠于杭州萧发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另查明，被告张雪峰系浙Ｄ×××××型中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被告韩永红系被告张雪峰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被告张雪峰为该车辆在被告人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已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另案中赔付完毕。同时，在投保时，被告张雪峰作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己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被告张雪峰在该声明上签字确认。另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项中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上述投保人声明及条款均加黑突出标注。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案涉车辆受损的停运损失费，该院结合原告提供的修理单位证明、维修费发票、维修材料结算单，认定其停运时间为实际修理期间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8月16日计118天，对于超过该期间的损失，因原告未能在事故发生后及时进行维修，属于扩大部分的损失，该院不予认定，被告韩永红的该项辩称，该院予以采纳。具体赔偿标准，该院根据评估结论评定的日停运损失542.50元，确定原告的合理停运损失为64,0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应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文明驾驶、文明出行，共同维护文明、和谐的出行环境。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原告作为案涉受损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有权提起诉讼主张赔偿。被告韩永红关于原告并非车辆所有人，不能作为本案适格原告的辩称，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韩永红系被告张雪峰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时对他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张雪峰承担。被告韩永红的该项辩称，该院予以采纳。对于停运损失费的承担，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已在另案中赔付完毕，故停运损失费64,015元，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由被告张雪峰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计44,810.50元。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予以调整。同时，被告张雪峰虽投保了商业险10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险，但因上述停运损失系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人免责事项，同时，根据被告人保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作为投保人的被告张雪峰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签字并无异议，免责条款内容加黑突出标注，能证实被告人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就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生效，故被告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张雪峰自行承担44,810.50元。据此，被告人保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被告韩永红、张雪峰辩称的超出交强险部分亦应由被告人保公司赔付，被告张雪峰虽提交了通话记录，但并不足以证明其辩称，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韩永红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该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雪峰应赔偿原告王从庆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停运损失44,810.5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从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元（原告预交3140元），减半收取863元，由原告王从庆负担361元，被告张雪峰负担502元，被告张雪峰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评估费2000元（由原告王从庆预交），由原告王从庆负担1000元，被告张雪峰负担1000元，限被告张雪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从庆。 二审中，上诉人张雪峰向本院提交视频一份，内容为张雪峰与保险公司员工缪汉娟的聊天记录，证明一审中通话记录是真实的。人保公司质证认为该视频录音没有时间节点，对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前一份录音真实性的证明目的。王从庆质证认为声音较小，没有听到视频内容，无法质证。本院要求人保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对新证据质证，并说明视频中的女性是否为其公司员工缪汉娟。人保公司均未提交说明。本院认为，人保公司不提交说明，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同时认可缪汉娟为其公司员工，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张雪峰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张雪峰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人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及张雪峰自认签字，可以证明人保公司已就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张雪峰虽提交通话录音予以抗辩，但通话记录中，缪汉娟陈述“当时免责条款都寄过来的”、“合同我寄过来了，免责书也寄过来了，两张纸给我回过来”等，并未对人保公司未将免责事项告知书寄给张雪峰的陈述予以确认，故无法达到张雪峰主张没有收到免责事项告知书的证明目的。至于投保人声明处除签字外的手写部分是否系投保人张雪峰所写，因张雪峰对落款处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无法达到其未收到免责事项告知书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张雪峰关于人保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停运损失数额的问题。王从庆在一审时提交由杭州万祥汽车修配厂出具的证明，证明浙Ａ×××××车辆自2017年4月21日至2017年8月16日期间在该厂维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修理期间共118天，并结合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载明的542.5元/天的日停运损失，计算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合计64015元并无不当。张雪峰虽提出一般重大车损维修只需30天左右，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三、评估费用的负担问题。评估费是王从庆为了确定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属于其合理的损失，应由侵权人张雪峰承担。一审法院考虑到评估所得日停运损失为542.5元/天，低于王从庆起诉时要求赔偿的1000元/天，故判决由双方各负担1000元，本院对此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张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2元，由上诉人张雪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