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曦，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中山路293号。 负责人：毛新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康，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敏敏，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利辛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城关镇创业路北段东侧扬天国际汽贸城3#楼0105.205铺。 负责人：于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晴晴，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金华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利辛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5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不是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错误。死者张某将发动的车子停下，人下车跑到车辆后部时，因后车厢门板松动，被从车上滑落的石子砸到后掩埋致死。被保险车辆并未停止使用且属于自卸货车，在投保时二被上诉人已知道车辆性质。对于自卸货车，装货、卸货是使用目的之一，且该车辆未熄火，处于发动状态，车辆正在使用过程中。一审法院以驾驶室没人而认定不属于保险范围是错误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公司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债赔偿。”该条款中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车辆”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依照通常理解，“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包括处于静止状态装货或卸货的使用。案涉自卸货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到站卸货系该车的必然使用方式之一，该事故应认定为“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中将自卸货车卸货理解为“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保险法解释原则。本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应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赔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不适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错误。“道路交通事故”中的“道路”的限定范围包含企业内道路，人保金华公司应按约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进行赔偿。根据《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此只要非道路交通事故所发生的原因和责任承担是明确的，交强险就应赔偿，这与交强险立法目的一致。 人保金华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不属于其承保的交强险保险范围，按照交强险条例第一条、第三条规定，交强险系赔偿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本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是劳动安全责任事故，故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张某是驾驶员即交强险承保的被保险人，张某在事故发生时虽在车外，但作为本车驾驶人的身份并未因此改变。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车辆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危险作业的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应通过其他途径请求赔偿。 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辩称，张某死亡是涉案车辆在作业过程中由于车载货物而导致，并非车辆导致人身损，本案不能认定为交通事故。交警并未出具事故认定书，是由公安局出具的处警经过，由此可断定张某死亡并非因交通事故导致。张某死亡是在装卸货物中导致，不能认定为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如认定因交通事故导致张某死亡，则超出了普通群众的认识能力，本案不应适用商业险进行赔付。 ***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金华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11032.98元；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438888元。诉讼费由人保金华公司、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金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投保了1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2018年7月31日上午，***雇佣的驾驶员张某，独自驾驶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运送一车石子到义乌市金哥搅拌厂，张某将车停在搅拌厂的卸货点，车子发动着，人下车跑至车辆后部时，因后车厢门板松动，被从车上滑下的石子砸到后，仰面倒地，头朝车辆，又被继续下滑的石子掩埋。后有人告知***，他所有的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发动着，但驾驶室没有人。***遂打张某电话，电话在驾驶室响着。***与朋友赵伟正在去丽水的路上，因张某不接电话，就通过在金哥搅拌厂现场的朋友卢益明观看了现场视频。看到挂车后车厢门板是开着的，想张某可能被石子压在下面了，就让卢益明他们挖石子。结果，在石子下面找到了张某，并送张某去了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也赶去医院，垫付了张某的抢救费用1032.98元。2018年8月4日，***与张某家属经义乌市城西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由***一次性赔偿张某家属经济损失548888元。2018年8月14日，该调解协议经义乌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依据协议约定向张某家属支付了赔偿款548888元。为此，***依据与人保金华公司、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的保险合同要求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某死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确定的保险事故。人保金华公司承保的是交强险，而张某是被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上沙石砸倒后埋压死亡，该事故显然不属于交通事故，也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故人保金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天安保险利辛营销部承保的是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依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据此，张某虽为车辆驾驶员，但在事故发生的瞬间，其符合第三者身份条件。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该事故中，没有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驾驶员身份已变为第三者）正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事实。虽然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发动的，但没有人使用。即使死者张某是在打开挂车后车厢门板过程出事故，但打开后车厢门板不属于使用车辆范畴，车辆是否发动与后车厢门板打开没有关联性。故该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出险事故，不是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承保的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0元（已减半收取），由***负担。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张某系在下车卸货过程中被自车上滑落的石子砸倒并埋压致死，并不是案涉车辆造成其人身伤亡，车辆处于发动状态亦与张某死亡无因果关系，故该状态下发生的事故不应划归道路交通事故的范畴，保险公司亦不应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三者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五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据此，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系为交强险条例规定的被保险人、三者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按照上述规定及合同约定，驾驶人自身人身伤亡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及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责任保险是为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提供保险保障，并非为被保险人自身人身伤亡提供保险保障，在责任保险法律关系中，被保险人系责任主体，第三者系权利主体，保险公司系基于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的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根据该法律规定及结合前述交强险条例规定及三者险合同约定，应认定被保险人一方（含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与第三者之间不发生转化。本案车辆驾驶人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在其下车卸货过程中，其仍为车辆驾驶人身份，仍负有控制车辆及确保安全装卸的义务，案涉事故正是由于驾驶人自己未能审慎注意车辆装卸安全及自身安全导致，故驾驶人自身系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责任主体，并不能因其下车后所处空间位置发生变化而转化为被保险机动车的第三者。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人基于自身行为造成自己利益受损而要求己方保险公司赔偿，显然不符合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法律规定。综上，***主张由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及三者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转化为第三者不当，但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