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宫笑蓉，女，198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涛，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裴卫东，男，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河北哲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宫笑蓉因与被上诉人裴卫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5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宫笑蓉委托代理人王万涛，被上诉人裴卫东及委托代理人孙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笑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确认邢台市桥西区房屋上诉人具有所有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协议有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1、该协议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为达到长期霸占做他的情人为目的而签订，同居期间发现被上诉人并没有给其结婚的任何意思，就开始交男朋友，被上诉人得知后大怒，对其几次暴打，写好协议让其抄写，在协议中写到“宫笑蓉在外搞男女关系致使裴卫东感情破裂”，由此看出协议目的。保证书可以看出因我有了男朋友而签订。我国婚姻法明确规定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民法总则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其在被迫无奈签下的协议，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该房屋首付款是其做生意和借妹夫的钱，剩余42万元购房款是银行抵押贷款，并办理有抵押登记手续。依照担保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未通知抵押权人的，转让行为无效。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一审认定协议有效，违反上述法律规定；3、所购房产已办理不动产登记，按照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在其持有不动产证书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争议房屋归裴卫东所有，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协议签订后又与被上诉人同居一年多，并没有办理过户登记，该事实可以揭穿被上诉人所写房屋系被上诉人出资购买的谎言。（二）2016年5月9日协议实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1、该协议是其省悟后不在充当被上诉人情人，被上诉人以“致使甲、乙双方无法再共同建立家庭”为由将我们同居期间包括贷款购置的房产全部无偿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其行为是借助合同达到非法的目的。其一，被上诉人系有妇之夫；其二，把所有财产过户给他是要挟，其后又同居一年，期间被上诉人既没有提出过户要求，也没有提起诉讼，只是其几次提出要求结束非法同居关系后，被上诉人才起诉要求过户。2、从协议内容与事实比较，可以看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违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儒苑小区房产是其给房主交付首付款后，又在银行贷款42万元，到目前其每月偿还房贷；协议中约定新世纪商铺是被上诉人母亲、妹妹出资11.8万元，租下后在其名下。事实是由武娟转租，其支付的转让费。协议内容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按协议内容，被上诉人2014年1月借亲友18万元购买车辆，而2014年12月购买房屋时被上诉人没有出一分钱，何来他出资购买，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出资情况下，原一审判决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双方2016年5月9日所签协议无效，确认上诉人对争议房产具有所有权。 裴卫东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基于财产出资来源和彼此过错情况，在解除同居关系时对财产归属所作出的具体安排，不涉及人身自由事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更不存在公序良俗问题，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履行。2013年8月答辩人与刚办理离婚手续的上诉人认识并同居。期间上诉人又与前夫藕断丝连，于2013年11月与前夫登记复婚，2014年11月又与前夫经法院调解离婚。后先后又与他人发生两性关系，伤害了答辩人感情。期间答辩人女儿高考，答辩人与妻子协商等女儿高考后办理协议离婚。这是答辩人与上诉人没有登记结婚的原因。答辩人因此付出了巨大经济代价，上诉人上诉状所称理由不属实。2016年4月19日协议书双方决定分手，上诉人投奔路某时所签。后上诉人说与路某断绝关系，要求与答辩人和好。2016年5月9日答辩人发现上诉人又与路某通话，表示要与路某在一起，在与路某协商后，与答辩人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答辩人叫来二个朋友见证了签字。上诉人所说关在家里进行殴打不存在，说签协议后报警是编造的谎言。（二）答辩人证据确凿，证明同居期间车辆、商铺、房产都是答辩人一方出资购置。一审庭审上诉人代理人承认车辆系答辩人出资购置。关于商铺出资，商铺转让协议于2015年12月12日，之前上诉人信用卡透支1万元支付武娟，答辩人给上诉人1万元归还了信用卡透支，后答辩人妹妹于2015年12月1日转账102000元，2015年12月2日、3日答辩人二次转账给武娟800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关于购置房产，首付款19万元，银行贷款手续、中介费、过户费、税费等5万元，房屋装修、购置家具电器等5万元，合计约30万元均系答辩人支付。银行按揭贷款2017年7月份之前都是答辩人支付。上诉人称首付款是借其妹夫完全是谎言，其妹夫因高息揽储已被威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哪有能力借给上诉人20万元的首付款呢。上诉人在协议中承认房产系答辩人出资，答辩人提交的二次通话录音中上诉人也承认房贷首付款系答辩人挣的。上述证据充分证明答辩人出资的真实性。（三）2016年5月9日分居财产安排协议签订后，答辩人一年后提起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不影响协议效力。协议书签订后，答辩人准备和妻子好好过日子，后来上诉人又多次打电话，要求重归于好，答辩人与2016年11月4日同妻子离婚，但又怕其本性难移，选择给上诉人一个考验她的机会，后又发现其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甚至同居，严重伤害了答辩人感情，彻底失去幻想，才提起要求履行协议的诉讼，合法正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裴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同居期间分割财产协议合法有效；二、判决确认位于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确认车牌号为冀Ｅ×××××现代朗动轿车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四、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位于邢台市经营权，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宫笑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撤销双方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判令反诉被告停止侵权，搬出其所有的儒苑小区×单元××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9日，宫笑蓉与张建河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书，购买位于邢台市桥西区，2015年1月4日，宫笑蓉与张建河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2015年1月5日，宫笑蓉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行签订《个人购房／购车借款及担保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宫笑蓉向该银行借款420000元，以宫笑蓉名下的位于邢台市桥西区作为抵押。2014年1月，原告与被告一块到4Ｓ店购买了车牌号为冀Ｅ×××××现代朗动轿车一辆，原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其出资，被告当庭认可车辆虽登记在被告名下，但确系原告出资购买，该车现由裴卫东实际控制。2015年12月12日，宫笑蓉与武娟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武娟将新世纪服装区××号摊位转让给宫笑蓉，宫笑蓉支付转让费90000元。原告裴卫东称该转让费系其出资，被告宫笑蓉不予认可，现该商铺由宫笑蓉实际经营。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开始同居。2016年4月14日，宫笑蓉与裴卫东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共同生活期间购置的所有财产均为裴卫东出资购买全部归还裴卫东。2016年4月24日，宫笑蓉出具保证书一份，因宫笑蓉不珍惜感情自愿放弃与裴卫东共同生活期间购置的所有财产。2016年5月9日，宫笑蓉与裴卫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房产儒苑小区1单元401系裴卫东出资购置，宫笑蓉同意放弃产权，过户给裴卫东，并在过户条件成熟时配合过户。2、冀Ｅ×××××系裴卫东借第三方的钱购置的，宫笑蓉同意归还裴卫东，裴卫东负债务偿还责任，宫笑蓉配合过户；3、新世纪地下商铺××号系裴卫东母亲和妹妹出资，宫笑蓉同意归还裴卫东并配合过户，裴卫东负债务偿还责任；4、宫笑蓉同意放弃以上财产，不再干涉以上财产处置，保证不破坏财产，不回儒苑小区×单元-××居住。见证人王某1、王某2在协议上签字。2016年11月4日，原告与其前妻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宫笑蓉主张其与裴卫东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胁迫，要求撤销，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故该协议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对于原告主张确认位于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符合协议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双方同居期间购置的车牌号为冀Ｅ×××××朗动轿车系原告裴卫东出资购买，被告宫笑蓉予以认可，且双方在协议中亦约定宫笑蓉配合过户，故对于原告主张确认车牌号为冀Ｅ×××××现代朗动轿车归原告所有，因双方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第三，新世纪地下商铺89号的租赁合同系宫笑蓉与案外第三人签订，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宫笑蓉归还并配合过户，因双方均未举证该商铺的租赁权手续，故法院不予处理，双方另案诉讼处理或协商解决。被告主张所出具协议系原告胁迫书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确如被告所述，其即应向有关部门举报主张权利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时隔两年有余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采取了相关措施，故其主张法院难以认定。关于案涉房屋贷款问题，双方诉请均未提及，法院不予理涉，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归原告裴卫东所有，被告宫笑蓉协助原告裴卫东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车牌号为冀Ｅ×××××的现代朗动轿车归原告裴卫东所有，被告宫笑蓉协助原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三、驳回原告裴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宫笑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原告裴卫东负担1130元，被告宫笑蓉负担4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反诉原告宫笑蓉负担。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宫笑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提交了新的证据，即裴卫东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载明2015年12月1日收到裴卫萍转账102000元，12月2日和3日二次转给尾号为8979账户各4万元，拟证明商铺付款事实。宫笑蓉质证认为，没有户名不能证明转给了武娟，对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裴卫东收付款事实予以确认，考虑商铺已转给第三方，裴卫东返还商铺的诉请已无法实现，其权利可按债权债务另行处理。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规定，本案二审应就宫笑蓉上诉所提的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双方2016年5月9日所签协议的效力问题。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属有效合同，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因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可请求变更或撤销。无效合同则自始无效。本案反诉原告宫笑蓉原审反诉请求撤销该协议书，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确认协议有效并驳回其反诉请求，审理程序合法。现宫笑蓉上诉以协议内容违背公序良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作为抗辩，本院依法应予审查。 关于协议中房产过户约定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争议房产现在邢台邮政储蓄银行有房地产抵押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规定，转让抵押财产应经抵押权人同意。二审庭审裴卫东虽表示同意偿还房产剩余债务，但并未实际清偿，也未提交抵押权人邢台邮政储蓄银行同意转让的证明。协议书对争议房产过户的约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无效约定。对于上诉人以该协议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主张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裴卫东非法与上诉人同居，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行为具有正当性，并不能证明该协议全部无效。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宫笑蓉购买房产行为属设立物权行为，裴卫东支付资金行为属设立债权债务行为。现争议房产登记在宫笑蓉名下，以不动产登记确定物权所有人符合物权法相关规定。裴卫东的权益应按债权债务另行处理。 关于协议中轿车归裴卫东所有约定，上诉人一审认可购车款系裴卫东出资，该项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应按约定配合办理车辆过户；关于过户商铺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项约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双方均认可已转让给了第三方，过户经营权的请求已客观履行不能，裴卫东应按债权债务另行处理。原审不予处理正确。综上，本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5月9日所签协议部分无效、部分有效，宫笑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5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车牌号为冀Ｅ×××××的现代朗动轿车归原告裴卫东所有，被告宫笑蓉协助原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驳回原告裴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50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位于邢台市桥西区房屋归原告裴卫东所有，被告宫笑蓉协助原告裴卫东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驳回反诉原告宫笑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裴卫东负担2715元，宫笑蓉负担2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0元，由宫笑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拥军 审判员  郭宏平 审判员  温立营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杨冬梅 书记员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