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军，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水，男，195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琴，女，195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亚婷，女，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1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法定代理人：潘亚婷，系其母亲。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青，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根水、王飞琴、潘亚婷、王某1（以下简称张根水等四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张根水等四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理解与适用错误，肖军无需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是并列的两个条文，不能同时适用，本案是第三人造成的损害，不应适用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通过适用第二款前半部分的规定在其他案件中获得了赔偿，不应再判令肖军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后半部分规定的补偿责任属于公平责任，公平责任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均无过错，而王某2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本案也不存在适用第二款后半部分的条件。2.即使肖军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后半部分的规定承担补偿责任，且补偿额度不超过20%。3.如果判令肖军承担赔偿责任，则对王某2受害所造成的损失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有异议，应适用农村标准。4.王某2对其自身受害存在重大过错。 张根水等四人辩称，1.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令肖军承担责任，不应适用第十四条第二款后半部分的规定。2.交通事故是意外，不能根据王某2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来认定王某2对自身受害存在重大过错。3.一审已提交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对王某2受害所造成的损失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 张根水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军赔偿人身损害各项损失1188398.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肖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4日，王某2应肖军之邀无偿代为驾驶车辆。当晚22时26分许，王某2驾驶肖军的浙Ｅ×××××号小型轿车途径S26诸永高速公路往诸暨方向24公里+100米处，追尾碰撞王伯驾驶的赣Ｅ×××××/赣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造成王某2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四大队于2017年7月7日出具的浙公高绍四认字[2017]第4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2负事故主要责任，王伯负事故次要责任，肖萍、肖军无责任。后张根水等四人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王伯的雇主童恒广及保险公司赔偿。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681民初92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根水等四人请求的合理损失为1547895.65元，并判决王伯的雇主童恒广及保险公司赔偿张根水等四人各项损失合计487368.7元。该赔偿已到位。现张根水等四人要求肖军赔偿剩余部分款项，故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王某2与肖军系帮工关系以及涉案交通事故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肖军是否需承担剩余款项的赔偿；二、赔偿金额及赔偿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肖军认为王某2的损害系由交通事故引发，且明确存在侵权第三人，该第三人已履行赔偿义务，故肖军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被帮工人对帮工人负有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侵权第三人对帮工人造成损害的，第三人负有赔偿义务，换言之，第三人及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损害均负有赔偿义务，本案中，第三人对其所应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业已履行，故被帮工人即本案肖军对剩余部分负有相应的赔偿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根水等四人认为涉案事故共计造成其各项损失为1697711.65元，肖军认为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从张根水等四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参保证明来看，虽仅能显示王某2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时间为6个月，但亦反映出其生前从事的行业系非农职业，主要收入来源亦为非农收入，故按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标准较为合理。且依据（2017）浙0681民初92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各项损失为1547895.65元，肖军对该认定结果均未提出异议，且该份判决书已生效，王伯的雇主童恒广及保险公司在履行相应赔偿义务后，张根水等四人亦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张根水等四人对该损失认定予以认可，故总计损失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为准。至于赔偿标准，另据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四大队于2017年7月7日出具的浙公高绍四认字[2017]第4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2在涉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由此可见王某2在驾驶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事故发生，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肖军承担剩余赔偿部分70%的赔偿责任。综上，肖军应按城镇标准赔偿原告剩余赔偿部分70%的赔偿责任，即1060526.95元的70%，计742368.8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肖军赔偿张根水等四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742368.8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张根水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3170元（已减半），由张根水等四人负担1190元，由肖军负担1980元，限肖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王某2受害所造成损失的计算标准；二、王某2对其自身受害是否存在重大过错；三、本案应否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第十四条第二款后半部分的规定；四、肖军应承担何种责任。 对争议焦点一，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浙0681民初926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某2生前与杭州正博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该单位已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且从岗位证书也可以看出，王某2系一名监理员，其生前一直在继续教育，岗位证书也一直有效，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某2生前从事的行业应当系非农职业，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该判决还认定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王某2受害所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而本案肖军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前案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故本院对前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对王某2死亡所造成损失的计算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一审认定的1547895.65元的损失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该损失扣除前案中王伯的雇主及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外，尚余总损失的70%，即1060526.95元。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故意是指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某种结果，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心理状态；过失则是指在正常情况下责任人在法律行为能力范围内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不会发生而造成事故及损失的心理状态。道路交通事故的双方虽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但并不能以此推定事故主体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没有过错。从交警部门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看，王某2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且临近前车未能采取有效避让措施，与另一肇事方王伯的过错叠加导致事故发生，且王某2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而王某2受害又正是该次事故所导致，因此，本院认为，王某2对其自身受害虽无主观上的故意，但存在重大过失。 对争议焦点三，首先，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后半部分的规定。该规定应在第三人不能确定或无力赔付的情况下才得以适用，而本次事故中，王伯应承担的责任已由王伯的雇主及保险公司赔付完毕，故本案并不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后半部分规定的适用条件。 其次，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肖军认为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适用，必然会排除第一款的适用，而张根水等四人已经依据第二款前半部分的规定从第三人处获得了赔偿，故不能再依据第一款的规定向肖军主张赔偿。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与该条第二款前半部分“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可以同时适用。理由在于，导致王某2死亡的交通事故并非单方原因造成，交警部门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王某2对涉案事故负主要责任、事故相对方王伯负次要责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浙0681民初9266号民事判决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并认定王伯所负责任为30%。可见，案涉交通事故既非单纯由王某2和肖军造成，也非单纯由王某2和肖军之外的第三人即王伯造成，而是呈现一种混合过错形态。此种情况下，王伯作为义务帮工人王某2和被帮工人肖军之外的第三人，应当依照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前半部分的规定，对由王伯造成的损失（即总损失的30%）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赔偿责任已经由另案判决予以确定。对第三人王伯造成的损失之外的部分，即由王某2自己导致的损失（即总损失的70%），则应当在义务帮工人和被帮工人肖军内部进行再次责任分配，此时应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由肖军对张根水等四人进行赔偿。 对争议焦点四，前文已述，肖军应就王某2受害一事承担赔偿责任；但王某2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当相应减轻肖军的赔偿责任。对肖军应承担的责任大小，一审法院酌定肖军承担王某2所导致损失（1060526.95元）的70%的赔偿责任，即减轻肖军3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责任认定明显失衡。肖军承担责任的法理依据在于其是义务帮工行为的受益人，其承担责任是由于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特别规定，而不是由于其对王某2的受害存在着过错。反观王某2方面，其对自身受害存在的不是一般过失而是重大过失。此时，仍要求肖军承担70%赔偿责任明显偏重，王某2作为存在重大过失的一方，应自负较大部分的责任。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和双方过错情况，酌情确定肖军应负担王某2所导致损失（1060526.95元）的40%，即424210.78元。 综上，肖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应赔偿的损失金额为424210.78元，对肖军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所作的责任分配失衡，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肖军赔偿被上诉人张根水、王飞琴、潘亚婷、王某1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24210.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70元，由上诉人肖军负担1132元，由被上诉人张根水、王飞琴、潘亚婷、王某1负担2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元，由上诉人肖军负担2350元，由被上诉人张根水、王飞琴、潘亚婷、王某1负担17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帅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钱应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