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和明，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佳，女，199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六二，男，194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利娟，女，195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智，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志高，男，198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勤业广场13层F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45847943X。 负责人：何艺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瑾，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因与被上诉人涂志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10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除一审判决天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114482.62元外，对于其余损失917359.85元也应由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涂志高在投保时作为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但在一审庭审中，涂志高明确向法庭陈述其没有收到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以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保险公司从未向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提示和说明，天安保险公司代理人也当庭自认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涂志高没有签过字，其提供的免责条款上面的手写字体不是涂志高的笔迹。故保险公司并未履行提示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是无效的，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根据一审法院既往的判决看，其中(2017)浙0603民初9173号案件和(2018)浙06民终3724号案件，同样也是肇事者有酒后逃逸情形，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均认为保险公司在明知案涉告知书、保险条款中投保人签章处并非投保人本人签字的情况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已经到达投保人本人，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判令在商业险内承担保险责任。（2）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涂志高因本次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对此，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认为精神抚慰金部分应予以支持，该项损失应为人民币5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既往的判决来看，其中(2018)浙0603民初10128号案件也是涉嫌刑事案件，被告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并且是实刑)，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在该案判决书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同一审判人员的两个判决出现两种不同结果。2.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一死一伤，死者袁某正值年富力强，其独女即将大婚，一个美好的家庭原本可以尽享天伦，但因一场事故就此天各一方，本案一审判决未考虑到因交通事故给受害者一家造成的巨大痛苦，而且违背庭审查明的事实，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天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公平合理。本案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肇事驾驶员涂志高饮酒后驾驶且未在事故发生后抢救伤员，未主动报警和配合调查，该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因此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拒赔有理有据。 涂志高未作答辩。 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涂志高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67735.12元；2.判令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该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19日，被告涂志高饮酒后驾驶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普通客车从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小赭村驶往柯桥区万达广场方向，03时16分许，被告涂志高沿越州大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水果批发市场附近地方时，与同向前方向左变更车道的由原告方和明驾驶的一辆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车上乘坐袁某）发生碰撞，造成袁某死亡、原告方和明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涂志高弃车逃逸。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涂志高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方和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坐人袁某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袁某即被送至绍兴市柯桥区中医医院后经抢救后无效，宣告死亡，由此产生医疗费用4482.62元。被告涂志高已支付给四原告2万元。2018年11月22日，经该院审理，被告涂志高因该次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同时，在该案审理中，被告涂志高亲属已代其向该院预交赔偿款7万元。同时查明，袁某为非农业家庭户，生于1962年5月2日，原告方和明、方佳、袁六二（1942年10月23日出生）、平利娟（1950年8月28日出生）分别系袁某的丈夫、女儿、父亲、母亲，其父母即原告袁六二、平利娟婚后共生育包括受害者袁某在内的两个子女。另查明，被告涂志高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其为该车辆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在投保时，被告涂志高作为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另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第二款中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吸食或注册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四原告因该次交通事故致袁某死亡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1.医疗费4482.62元，该损失根据四原告提供的发票、病历等认定；2.护理费，因四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袁某存在护理之需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131253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该案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2017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的标准计算为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加上被扶养人生活费287316元（袁六二31924元/年×5年÷2+平利娟31924元/年×13年÷2），合计1312536元；4.丧葬费30549.50元，该损失属合理范围，该院据此认定；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6000元，该损失根据该案处理丧葬事宜所需时间、费用之实际情况由该院酌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涂志高因该次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四原告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以上总计1353568.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应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文明驾驶、文明出行，共同维护文明、和谐的出行环境。该案系一起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所作的认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四原告作为死者袁某的近亲属，有权提起诉讼主张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四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因该次事故涉及到袁某死亡及原告方和明受伤，现另一伤者原告方和明同意交强险在该案中优先赔付，因此，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14482.62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4482.62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对于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辩称因该次事故中的次要责任的原告方和明所驾驶车辆是一辆机动车，应当扣除机动车方应当承担的相应的交强险部分，该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该案中，袁某系原告方和明所驾驶车辆上的乘坐人员，对方和明而言，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者，故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该项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不足部分1239085.50元，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由被告涂志高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计867359.85元。同时，被告涂志高虽投保了商业险10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险，但其在该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饮酒及弃车逃逸的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人免责事项，且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此免赔情形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生效，故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应由被告涂志高自行承担867359.85元。据此，被告天安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四原告主张及被告涂志高辩称的超出交强险部分亦应由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赔付，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另，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被告涂志高已支付的款项可在该案中一并处理。综上，该院对四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因该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114482.62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涂志高赔偿原告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因该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867359.85元，扣除被告涂志高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847359.8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10元，减半收取9005元，由原告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负担3152元，被告涂志高负担5853元，被告涂志高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天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一页作为新证据，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述。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同时，在投保时，被告涂志高作为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这节事实外，其余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1.关于天安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虽对该条款不再负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仍对该条款负有提示义务。本案一审中，天安保险公司认可《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签章处及投保单上“涂志高”字样并非涂志高本人所签，且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已经到达投保人本人，故本院认为《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第二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天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内承担保险责任。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涂志高因交通肇事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受到了相应的刑罚处罚，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要求涂志高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交通事故致袁某死亡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总计1353568.12元，天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4482.62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867359.85元（1239085.50元×70%）。另，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涂志高已支付给受害人方的20000元款项可一并予以处理。涂志高亲属代涂志高向一审法院预交赔偿款70000元的行为因系在刑事案件中履行，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10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1079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867359.85元，扣除被上诉人涂志高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847359.8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应返还被上诉人涂志高垫付款20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上诉人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10元，减半收取9005元，由上诉人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负担3152元，被上诉人涂志高负担5853元，被上诉人涂志高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3.6元，由上诉人方和明、方佳、袁六二、平利娟负担707.1元，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桥支公司负担12266.5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