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宁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1084民初252号 原告：王素平，女，1944年2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凤梅，宁安市宁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 法定代表人：张兆明，院长。 原告王素平与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素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凤梅、被告幸福里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张兆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素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48920元，丧葬费28033.50元，被抚养人王素平生活费28905元，误工费40966.13元，交通费20054.30元，住宿费962元，就餐费100元，认证费515.86元，认证交通费181.94元，复印费89.09元，以上合计668727.82元，60%即401236.6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51236.69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卢红霞是原告王素平的女儿。2014年，卢红霞与被告订立了养老服务合同，入住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卢红霞交纳服务费。2018年事故发生前因卢红霞患有糖尿病，在诊所治疗。2018年10月15日，被告的服务员给卢红霞送饭时，发现卢红霞在床上躺着，但被告没有管没有问。2018年10月16日开始，被告没有对卢红霞进行监管和服务，至26日早上被告才发现卢红霞早已经死亡，死者脸贴地板，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沫，尸体已经发臭。按照服务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对卢红霞具有看管、护理、监护、巡视、查房、送饭等职责和提供生活、养老、康复等综合性服务义务。卢红霞的死亡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和服务合同义务有直接关系。被告不给卢红霞送饭，每天不予查房和管护，导致卢红霞吃不上饭，肠胃中已经排空没有任何食物，根据法医鉴定，卢红霞死亡时间距最后一次进餐约6小时以上，死亡时间在被告发现死亡前48小时以上。卢红霞在患有糖尿病的基础上，由于屋子冰冷，患上弥漫性肺泡性肺炎，在无人救助的情况下，求救时坠床摔到地上，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因非致命疾病肺炎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被告未按规定设置紧急呼叫系统，未实行24小时值班巡视，屋子冰冷时未采取应急取暖措施供热，未及时送饭和未在卢红霞病重时紧急救助，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和服务合同义务。被告在履行托管服务合同过程中，其行为存在明显失职，卢红霞的死亡与被告的不履职不作为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被告幸福里敬老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的女儿卢红霞应聘到被告处做保洁员，同时搬到被告处居住。后卢红霞给一些老人做按摩和临终护理。卢红霞未向被告提供担保人，用自己退休的工资交费，与被告未签订入住协议书，双方无养老服务合同。2.2018年10月15日，卢红霞还能为别人按摩，取胰岛素、去诊所点滴。16日，服务员为卢红霞送饭时发现门锁着，邻居说是住院去了。17日晚七时左右，被告巡查时拽了卢红霞住的房间门，门反锁着，屋内没点灯也没有声音，被告确信她是住院去了。3.法律规定60周岁以上的公民属老年人，卢红霞病时55岁，不属老年人，也未向被告交纳过特护费，无资格享受看管、护理、监护、巡视、查房、送饭等服务，被告也无义务提供紧急呼叫系统、24小时值班巡视、应急取暖设施、病重时紧急救助等服务。4.原告和卢红霞的弟弟、妹妹从来没有来看过、资助过卢红霞，只有其弟媳吴翠环来看望过。5.被告和其管理员、在敬老院住的其他老人、诊所大夫等都劝卢红霞住院。卢红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病危时也不肯向亲人求助，住院治病缺钱，耽误了治疗才导致生命终结。6.卢红霞没有和被告签入住协议，也不向被告提供能联系到的本人和其亲属电话。7.原告诉状中称卢红霞是在患有糖尿病的基础上，由于屋子冰冷，无人照顾造成卢红霞患上弥漫性肺泡性肺炎，和卢红霞一同在敬老院住的老人也是住在没有供热的屋子里，没有患上肺炎，原告的论断不成立。8.事实和尸检结果证据，卢红霞不是中毒、不是饿死、不是虐待致死，是因为糖尿病引起了严重的糖尿病足，导致免疫力下降，不肯向亲人求助，无钱住院治疗。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患上了弥漫性肺泡性肺炎，呼吸循环衰竭而死，责任在卢红霞和其亲人。被告在卢红霞生前尽到了帮助和力劝住院的义务，因被告负责人一直奔走在市政府、供热办、爱众供热和乐园换热站之间，忽视了日常工作的监督、检查，服务员没按规定每天检查打扫房间，未及时发现卢红霞已死亡，被告确实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被告同意承担卢红霞的停尸费、火化费2300元，亲属因此支付的住宿费962元和就餐费100元，共3362元。其他费用被告不同意承担。诉讼费应按比例承担。验尸费23000元应由申请尸检的原告承担，原告应向被告退还相关费用。 根据原告诉讼请求和被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卢红霞与被告之间是否形成服务合同关系；二、对卢红霞的死亡，被告是否应承担监管责任，应如何承担监管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卢红霞户口簿、卢红霞身份证、王素平户口簿、卢红霞火化证明、宁安市福荣果树示范场证明、宁安市人民法院（2002）宁民初字第XX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卢红霞于1964年7月24日出生，系退休工人，于2002年离婚。卢红霞死亡于2018年11月8日火化。原告王素平与卢红霞系母女关系，是山东省的城镇户籍，卢红霞的父亲卢东柱于2005年死亡。 证据2.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卢红霞系在患有糖尿病的基础上，因弥漫性肺泡性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卢红霞死亡时间距最后一次进餐约6小时以上；其死亡时间应在被发现死亡（10月26日）前48小时以上。在送检的卢红霞血样中未检出安定类安眠药及毒鼠强鼠药成分。 证据3.住宿费发票8张、车费发票8张、机票12张、电子账单一组、中华人民共和国领事认证4份、认证费票据7份、电车、交通费、公证复印费票据14份、烟台市德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证明1份、卢红江、吴翠环、卢诗雨误工费证明1组。本院认为，卢红霞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应予支持。民法上的近亲属是指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女。卢红霞弟弟卢红江、卢红霞妹妹卢红芹为其近亲属。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因处理卢红霞丧葬事宜，其弟卢红江支出住宿费240元，其妹卢红芹支出住宿费480元。卢红芹误工费8560元，卢红江误工费9898.42元。卢红江支出交通费5180元（即20721元/4人），卢红芹支出交通费1466元（即2932.02元/2人），就餐费100元。其他费用不予认定。 证据4.宁安市公安局宁安镇第一公安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6份及敬老院管理规章制度1份、敬老院岗位制度1份、值班值宿管理制度1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卢红霞自2015年开始入住被告的敬老院，卢红霞与被告形成了事实的服务合同关系。2018年10月10日左右，卢红霞因脚患病，被告派服务人员孙凤叶给卢红霞送餐到房间，孙凤叶于2018年10月15日16时30分许，最后一次给卢红霞送餐。10月26日，被告敬老院安装消防喷淋管，装到卢红霞房间的时候，打不开门，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兆明用钥匙把卢红霞的房间门锁打开，发现卢红霞已经死亡。 被告幸福里敬老院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空白入住协议书1份；证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内容1页；证据3.卢红霞缴纳服务费收据6份；证据4.收据1份；证据5.收条（复印件）1份；证据6.宁安市爱众供热有限公司、宁安市乐园供热站出具收据各1份；证人孙凤叶、刘炳林、刘毅革、陈荣普、杨淑芝、马同玉证人证言各1份。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卢红霞在被告处吃住，每个月向被告交纳服务费、膳食费、床位费等共800元。因卢红霞不属老年人，影响被告民政补贴收入，卢红霞用其护理和按摩收入每年向被告补偿1000元。宁安市公安局宁安镇第一派出所于2018年11月2日代收张兆明交卢红霞尸检费20000元，毒检费3000元。因被告供热系统出现问题，被告于2018年9月17日向宁安市乐园供热站交纳配套费、入网费32900元，于2018年10月25日向宁安市爱众供热有限公司交纳配套费23335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王素平系卢红霞母亲。卢红霞自2015年开始入住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每个月向被告交纳服务费、膳食费、床位费等共800元。2018年10月10日左右，卢红霞因糖尿病引起脚患病，被告派服务人员孙凤叶给卢红霞送餐到房间。孙凤叶于2018年10月15日16时30分左右最后一次给卢红霞送餐后，卢红霞房间门一直锁着，之后被告服务人员一直未给卢红霞送过餐，称以为卢红霞去医院住院了，但未求证卢红霞的实际下落。10月26日，被告安装消防喷淋管，装到卢红霞房间的时候，因门紧锁，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兆明用钥匙把卢红霞的房间门锁打开，发现卢红霞已经在房间内死亡。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卢红霞系在患有糖尿病的基础上，因弥漫性肺泡性肺炎，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卢红霞死亡时间距最后一次进餐约6小时以上；其死亡时间应在被发现死亡（10月26日）前48小时以上。在送检的卢红霞血样中未检出安定类安眠药及毒鼠强鼠药成分。卢红霞于2002年与丈夫离婚，卢红霞的父亲卢东柱于2005年死亡。卢红霞母亲王素平及卢红霞儿子闫荣广为其法定继承人，其子闫荣广放弃对被告的诉权。 本院认为，卢红霞按月向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缴纳服务费及床位费，与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卢红霞在被告居住期间因病死亡未及时发现，被告未尽到安全服务保障义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卢红霞实际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卢红霞去世时54周岁，死亡赔偿金为548920元（即27446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卢红霞的父亲卢东柱于2005年死亡，卢红霞儿子闫荣广已成年。卢红霞母亲王素平1944年出生，为卢红霞唯一被扶养人。卢红霞去世时王素平74周岁，生活费应计算6年，卢红霞有兄弟姐妹4人，为28905元（即19270元/年×6年÷4人）。3.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查，2017年度黑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6067元，半年为28033.5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就餐费和误工损失。卢红霞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应予支持。民法上的近亲属是指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女。卢红霞弟弟卢红江、卢红霞妹妹卢红芹为其近亲属。为处理卢红霞丧葬事宜，卢红江支出交通费5180元（即20721元/4人）、住宿费240元、误工费9898.42元。卢红芹支出交通费1466元（即2932.02元/2人）、住宿费480元。卢红芹误工费8560元，就餐费100元。以上四项共计631782.92元。卢红江支出的认证费、认证交通费、复印费不属必要支出，本院不予支持。卢红霞弟媳吴翠环、侄女卢诗宇、妹夫陈祥利不属卢红霞法律规定的近亲属，故相关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原、被告证据及相关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卢红霞与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卢红霞在被告处居住期间死亡，被告未及时发现。被告作为专业机构未按照服务标准的相关规定，对卢红霞尽到安全保障服务义务，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敬老院作为社会组织，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被告辩称卢红霞不属老年人，也未向被告交纳过特护费，无资格享受看管、护理等服务，卢红霞弟弟、妹妹从来未看望、资助过卢红霞，没钱住院治疗耽误了治疗才导致其生命终结，被告在卢红霞生前尽到了帮助和力劝其住院的义务，但通过全面分析案件各方面情况，卢红霞死亡时间应在被发现死亡（10月26日）前48小时以上，被告作为专业养老服务机构，对其入住人员的监管护理存在疏忽管理的漏洞，被告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被告辩解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负责人称一直奔走在市政府、供热办、爱众供热站之间，确实忽视了日常工作的监督、检查，未及时发现卢红霞死亡。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即189534.88元（631782.92元×30%）。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情不予支持。被告称已向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交纳23000元鉴定费，经本庭向被告确认，被告未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给付原告王素平各项损失189534.88元； 二、驳回原告王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68.55元，减半收取计4034.28元，由被告宁安市幸福里敬老院负担1988.93元，原告王素平负担2045.3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 洁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臧兆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