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港中路65号。 法定代表人：ALOBAID，ABDULHAKIMSULEMANI，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斌，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邱厚西，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福，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赛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厚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5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驳回邱厚西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邱厚西2010年11月进入赛特公司工作，签订的数份书面劳动合同内容高度一致，邱厚西对合同的约定是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的，且合同的内容也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情形，应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数份书面劳动合同均一致载明“自工资发放至工资卡七日内，如有异议向公司人事以书面形式提出复核申请，逾期视为认可公司已足额支付当月薪资”，赛特公司从未收到邱厚西关于差额工资支付的任何书面申请或异议，足以证实赛特公司已足额支付工资。二、一审法院选择性认定证据。一审法院一方面采信另案当事人袁长忠与赛特公司员工的对话录音，另一方面则否认另案当事人彭涛关于迟延申报数据的客观事实。关于工资组成部分。案外人袁长忠的劳动合同即将届满，赛特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在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与袁长忠续订劳动合同，而袁长忠违背法律规定提出与事实不符的续订要求，显属不愿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次，袁长忠的续订合同行为与本案无关。第三，不论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还是劳动合同的约定看，邱厚西的基本工资为2010元均无不当。赛特公司在超出该约定金额外支付的款项属于正当的经营、管理手段，是激励奖励措施。根据赛特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部分月份工资发放时间延后是因为包括邱厚西在内的管理人员申报数据延迟以及受到全球金融环境所致，有客观的阻却事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除劳动合同约定外，需同时满足未及时和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才构成法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事由。不论是邱厚西的主张还是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均仅指“未及时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对上述法律条款理解偏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也未对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程度作出明确的法律界定。根据《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严重拖欠工资行为，是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为：（一）拖欠工资时间达到或超过2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二）一次拖欠10人以上工资的；（三）拖欠工资总额达到或者超过50万元的。而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邱厚西的诉讼请求。 邱厚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赛特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邱厚西申请仲裁时，赛特公司尚未向邱厚西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邱厚西是以赛特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与邱厚西主张是一致的。及时和足额发放工资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无论是违反“及时”发放工资还是违反“足额”发放工资，都违反了法律规定，均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赛特公司引用的《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是政府有关部门对企业大规模拖欠工资的行为主动介入采取有关行政措施的条件，不是作为个体劳动者主张经济补偿的条件。根据法律规定，除基本工资以外的加班工资、伙食补贴、环境补贴和绩效奖等均是工资的组成部分。赛特公司未将工资组成部分全部写入合同，并主张超合同约定部分工资无需支付，均系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袁长忠与赛特公司员工的对话，符合法律逻辑，不属于选择性认定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邱厚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邱厚西与赛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2.赛特公司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10日前的工资3486.39元；3.赛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4123.20元；4.赛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2061.60元；5.赛特公司为邱厚西补缴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审理中，邱厚西自愿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后邱厚西又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请中2018年7月1日至7月10日的差额工资。 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邱厚西与赛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2.赛特公司无需支付邱厚西工资差额1400.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厚西于2010年11月22日进入赛特公司工作，双方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且从2010年12月起开始缴纳社会保险。双方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岗位为QC主管，月基本工资为税前2010元，工资发到卡上，发薪日次月15日，如遇特殊情况，工资发放日期将会相应顺延一至二周工作日，自工资发放至本人工资卡七日内，如有异议向公司人事以书面形式提出复核申请，逾期视为认可公司已足额支付当月薪资。根据邱厚西提供的工资发放银行记录显示，邱厚西2017年11月工资于2018年1月5日发放，2018年1月工资于2018年3月12日发放，2018年2月工资于2018年4月10日发放，2018年3月工资于2018年4月23日发放，2018年4月工资于2018年6月13日发放，2018年5月工资于2018年7月6日发放。2018年7月2日，邱厚西以赛特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解除劳动合同；2.支付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的工资84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3600元。赛特公司收到邱厚西的仲裁申请后于2018年7月10日拒绝邱厚西进入其单位。2018年8月7日仲裁庭审中，邱厚西将第2项请求调整为：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差额3486.39元；将第3项请求调整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61.60元；增加第4项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3486.39元；增加第5项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4123.20元；增加第6项请求：补缴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2018年8月14日，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甬北仑劳人仲案（2018）7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赛特公司支付邱厚西工资差额1400.57元，并驳回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1.邱厚西的工资单显示其工资组成主要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工龄补助、环境补贴、绩效奖、其他加补等项目。2.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邱厚西月平均工资为3687.32元。3.邱厚西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均正常出勤，但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大幅减少，分别为3333元、2065.70元。从工资单中反映工资减少的原因是：2018年5月份工资中绩效奖大幅降低，2018年6月份工资中的环境补贴、绩效奖为0。 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及何时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系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单方解除权，劳动关系在劳动者将解除的意思表示送达到用人单位即发生解除的法律效力。而劳动者解除的意思表示既可以以通知的形式送达给用人单位，也可以通过仲裁申请书的形式作出。本案邱厚西以赛特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体现在仲裁申请书中，赛特公司收到仲裁申请书后拒绝邱厚西进入其公司。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予以确认。2.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是否足额支付。根据查明事实，环境补贴及绩效奖均是邱厚西工资组成部分。在2018年5月和2018年6月邱厚西正常出勤的情况下，工资大幅减少，减少的部分体现在环境补贴和绩效奖两部分。赛特公司对此解释为环境补贴及绩效奖均是奖金，邱厚西管理失职，因此奖金减少直至不发，但是赛特公司未能对该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赛特公司提供的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份的工资单，环境补贴是相对固定组成部分，在邱厚西正常出勤情况下，赛特公司不应减少、扣除；绩效奖虽有变动，但平均每月有896.25元，参照该标准，赛特公司应将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少发、扣发的绩效奖补足。综上，邱厚西主张的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差额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503.20元。3.赛特公司是否应支付邱厚西经济补偿金，应视邱厚西在仲裁申请书中的理由而定。邱厚西在仲裁申请书中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赛特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结合邱厚西与赛特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邱厚西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可知赛特公司从2017年11月份起有多次工资迟延发放的记录，相比合同约定的发薪日15日，延迟日期从21天到29天不等，而2018年5月的工资直至邱厚西申请仲裁后赛特公司才支付。综上，赛特公司多次未及时支付工资，且没有合理理由，直至邱厚西申请仲裁，赛特公司仍未支付2018年5月份的工资，邱厚西有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赛特公司应按照邱厚西的工作年限向邱厚西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邱厚西提供的银行流水及一审法院对2018年5月及6月份工资的认定，一审法院确定邱厚西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668.74元。据此，赛特公司应支付邱厚西的经济补偿金为29349.92元。赛特公司抗辩称邱厚西所谓的工资迟延发放的情况在2018年5月份之前也存在，根据最高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相关规定，已形成了劳动合同的实质性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工资发放系单方行为，赛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邱厚西曾明确同意更改工资发放时间，故一审法院对赛特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4.2010年12月的社会保险。赛特公司为邱厚西办理了社保手续，现因缴费年限发生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邱厚西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5.仲裁裁决的差额工资是2018年7月10日之后至月底的工资，仲裁裁决超出邱厚西申请范围，邱厚西也同意赛特公司不予支付仲裁裁决时间段的工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邱厚西与赛特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二、赛特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邱厚西经济补偿金29349.92元；三、赛特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邱厚西2018年5月及2018年6月差额工资1503.20元；四、赛特公司无需支付邱厚西工资差额1400.57元；五、驳回邱厚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赛特公司是否足额支付邱厚西2018年5月、6月份工资；2.赛特公司是否未及时支付邱厚西工资，邱厚西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工资是否足额支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赛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因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复核异议逾期而免除。因此，赛特公司以邱厚西未在约定的复核申请期内提出书面异议为由，主张其已足额支付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工资清单显示，环境补贴和绩效奖在邱厚西正常出勤情况下是以固定或相对固定的金额按月发放的，环境补贴和绩效奖虽未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但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就此达成了口头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该约定有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环境补贴和绩效奖是邱厚西工资的组成部分，属于应发工资，并无不当。赛特公司主张超过劳动合同约定以外的报酬属于用人单位正当的经营、管理手段，是激励奖励措施而不属于应发劳动报酬，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赛特公司未就其2018年5月、6月份扣发邱厚西的环境补贴和绩效奖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赛特公司未足额支付上述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工资是否及时支付。自2017年11月起赛特公司实际发放工资的时间相比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时间，仍存在多次延误，违反了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而赛特公司主张上述工资迟延发放系因包括邱厚西在内的公司管理人员迟延申报数据所致，但赛特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故赛特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赛特公司以上述工资迟延发放也受全球金融环境影响所致为由而主张免责，则缺乏法律依据，亦不能予以支持。另外，《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三十条是对应受行政机关处罚的企业严重拖欠工资行为的规定，赛特公司是否构成严重拖欠工资行为与其未及时支付工资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无关。故赛特公司以其不构成严重拖欠工资行为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赛特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行为，并据此判令赛特公司支付邱厚西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