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升，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舟山市定海区，现住宁波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忠，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麻厂路8号。 法定代表人：董祥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宸，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精益微型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所有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精益公司根本不存在向马升一次性预付过50万元工作保障金的事实。2.对马升在精益公司工作期间研发成果获得很大成就和巨大经济效益的事实未予以认定。3.对精益公司在达到开发专机目的后，千方百计要赶走马升的事实没有认定。二、主要争议焦点。1.精益公司是否应赔偿马升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15个月工资损失。在2016年4月至2017年6月双方应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精益公司在2017年6月另案开庭时其代理人当庭认可，“还没有给马升解除劳动关系”。马升尽管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过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但是精益公司没有同意，并要求马升继续上班。双方是在2017年6月9日的庭审中，在法官调解下，精益公司才被迫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尽管是马升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精益公司以起诉、缴纳社保、强扣档案等手段，阻止马升另找工作，精益公司理应赔偿马升在此期间的工资损失。2.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补偿金）。马升在精益公司工作实际已经超过两年半以上。精益公司阻止马升找工作，又不发工资。在这样的情况下，马升要求一倍的经济补偿金49183元，合理合法。3.是否应加倍支付30万元工作保障金。根据《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第4.2条约定，在马升工作一定期限，有一定规模，精益公司不得有任何理由及借口，辞退与解雇马升，马升有权申请精益公司加倍赔偿。马升工作卓有成效，且达到一定规模的情况下，有权要求精益公司加倍赔偿30万元工作保障金。4.20%的绩效奖的履行主体是谁。第一份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双方约定，“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第二份《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第一条利益分配原则中，“甲方每年享有公司20%利润分红权”。基于这些约定，马升有权要求精益公司支付其实际工作期间公司年度利润20%的绩效奖金。《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中的主体很明确，就是精益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这个主体明明白白在这里。马升作为精益公司的总工程师，其工作范围是总管整个精益公司的技术问题，包括精益公司原设备改进，工艺制作，也包括后来重点为公司研制专用设备。这些设备不是以外销为目的，都是为了提高精益公司的产品质量和效益。此外，双方订立合同时，宁波德玛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玛公司）根本不存在，20%应是精益公司的利润。 精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马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益公司赔偿马升工资损失510000元（2016年2月至2017年6月共计17个月）；2.精益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9183元，后明确为支付经济补偿金49183元；3.精益公司支付因逼迫马升离职的加倍赔偿工作保障金300000元；4.精益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25日至2016年3月底公司年度盈利20%的年度红利42424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马升正式入职精益公司处从事机械设计、技术管理工作。2014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并约定该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止，马升在管理岗位工作，工时制度为不定时工作制。2015年1月24日，精益公司（甲方）与马升（乙方）签订《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如下：1.股权分配：（1）甲方给乙方20%干股，乙方只享受利润分红权，不享受固产权；（2）乙方年底所得的分红，其中分红资金的70%部分需注入股份，直至分红资金注入股权到40%为止，股权价格参照公司净资产金额确定（股权只享受利润分红权，不享受固产权）；（3）等乙方到法定退休年龄后，20%干股不参与分红，实资投入20%股份可享受分红权，分红权仅限于净利润50%的这部分，子女并可享受继承权；2.利益分配：（1）创造价值50%用于分享，分享部分的70%用于分配给乙方及乙方团队、个人，在分享部分的70%中，乙方的利益分配包括乙方占公司股权比例的分红和以公司资产投资回报率进行分配的奖励，剩余部分为乙方团队和个人，如乙方及乙方团队和个人第一年所创造的收益不足甲方投资回报率的20%的，乙方无权分享利益分红，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收回乙方的执行权；（2）专机制造公司产生效益后，在半年的时间周期，可进行产值考核奖励，结算奖金；3.权限分配：甲方实施划小经营单元、自主经营、独立运转、自主决策、成果共享的理念；4.甲方对乙方可以签订保障工作年限的合同中提前支付一定的职业安全保障金，让乙方安心踏实地工作；5.若乙方主动退出，乙方需要告诉甲方的去向，若乙方的去向为非机械类单位或组织，乙方需要全额退还甲方的职业保证金，若乙方的去向为机械类的单位或组织，乙方除全额退还甲方的职业保证金外，另外需要全额退还在甲方除年薪工资外的全部收入和执行甲方保密竞业协议中的条款中规定的相应处罚；6.乙方在甲方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除法律规定外的解雇情形外及双方约束情形发生外；7.甲方向乙方一次性预付500000元整，在双方签字后支付，暂时记在财务账上，乙方工作至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时，保障金归乙方所有，个人所得税由乙方个人自己承担。 2015年4月24日，精益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德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祥义，经营范围为工业自动化设备等的制造，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后精益公司派遣马升前往德玛公司工作，并任总经理。2016年3月19日，马升向精益公司请假二天（3月18日-19日）。2016年3月22日，宁波市第二医院诊断意见建议马升休息半个月，上述两次请假、休养，精益公司均已同意，2016年3月底起，马升未实际在精益公司或德玛公司上班。2016年4月6日，马升以2016年元月后精益公司未发工资为由向原奉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即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精益公司支付2016年二、三月份工资60000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55元。同日，奉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向精益公司寄送受理通知书、申请书副本、证据，精益公司于2016年4月7日收件。后马升在仲裁案庭审中放弃了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即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55元的仲裁请求，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奉化仲裁委）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甬奉劳仲案字〔2016〕第177号裁决书，裁决精益公司支付马升2016年2月、3月份工资合计60000元，对此裁决书，马升无异议，并于2018年10月申请强制执行。此外，马升于2018年6月13日向奉化仲裁委提起仲裁，其仲裁请求如下：1.精益公司支付2016年4月至2017年1月共计20个月工资600000元，并支付赔偿金600000元；2.确认精益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损失180000元（30000元/月×3月×2）；3.精益公司支付因无故辞退马升的工作保障金300000元；4.精益公司支付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6年3月底公司年度盈利20%的年度绩效考核奖（盈利数额以精益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为准）；5.请求自2017年11月22日起解除与精益公司的劳动关系。2018年7月8日，马升将上述第一、二项仲裁请求变更为：1.精益公司赔偿2016年4月至2017年11月共计20个月工资600000元；2.确认精益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98367元（65578÷12×3×3×2）。2018年9月4日，奉化仲裁委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8）2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马升的仲裁请求。另查明，精益公司为马升缴纳了自2014年1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马升的第一项诉请中2016年2月至2016年3月的工资60000元已在甬奉劳仲案字〔2016〕第177号案件中处理，双方均无异议，马升也已申请强制执行，属重复诉讼，本案中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劳动者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马升在仲裁案件中的仲裁请求为“要求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6日即解除劳动合同”，其虽后来撤回请求，但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形成，此单方解除行为一经送达精益公司，即发生法律效力，亦不以精益公司同意与否为转移，此后，马升自行离职且未在精益公司或其所属子公司实际上班，不发生新的劳动关系，故精益公司不应支付马升2016年4月以后的工资。至于马升要求赔偿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因未经劳动仲裁前置（仲裁请求为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均不予处理。马升自行离职而要求精益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以及支付加倍赔偿工作保障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从合同文义、目的和整体解释，《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中的“干股”显然系对双方合作建立划小单位经营的专机制造公司（即德玛公司）的约定，马升坚持认为该干股指向精益公司，并无充足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马升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精益公司提供应聘登记表、毕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马升学历造假。因其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马升对应聘登记表和毕业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应聘登记表本人声明的三性均有异议，非其所签。马升毕业学校是浙江海洋学院，后被浙江大学合并。精益公司聘用马升，看中的是马升的能力，而非学历。本院审查后认为，精益公司将马升作为人才引进，并非主要基于其学历或者履历，而是马升的业务能力。精益公司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本院难以支持。 马升未提供新的证据。 马升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精益公司向其一次性预付过50万元工作保障金，属事实认定错误。经查，一审判决并没有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只是陈述《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内容。鉴于马升提供的《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第5.02条，甲方向乙方一次性预付（）万元整，该部分为空白，一审判决将空白处表述为5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单方解除权系形成权，在符合法定情形的前提下，一经行使，便产生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并不以用人单位是否同意为转移。马升在甬奉劳仲案字〔2016〕第177号案件中，请求确认2016年4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7日将该申请仲裁材料送达精益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应自送达之日解除。虽然马升事后撤回了该部分申请，但劳动合同解除已成为既定事实，不因马升的反悔而改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4月7日解除，并无不当。对于马升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马升要求精益公司赔偿工资损失510000元（2016年2月至2017年6月共计17个月）问题。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马升已不在精益公司工作，其以精益公司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等，要求赔偿工资损失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难以支持。第二，关于经济赔偿金49183元问题。二审的审查范围应限定在一审诉请范围内，马升一审诉请精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9183元，上诉请求却变更为支付经济赔偿金49183元，已超越本院审查范围。第三，关于工作保障金问题。《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约定，如马升工作一定期限，工作及研发成果有一定规模，精益公司不得有任何理由及借口，辞退与解雇马升，马升有权申请精益公司加倍赔偿。涉案合同解除系马升提出，其再行主张加倍赔偿工作保障金，缺乏依据。第四，20%年度盈利分红问题。德玛公司是精益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精益公司与马升签订《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时，德玛公司尚未成立。虽然《固定年限（终身）合同协议》系精益公司与马升签订，但精益公司给予马升20%干股，并不当然是指精益公司的股份，实际上是精益公司为发挥马升专业技能优势，专门成立专机公司，由其负责，并给予其一定股份，这在整个协议中都有清晰的表述，如“专机制造公司产生效益后，在半年的时间周期，可进行产值考核奖励，结算奖金。同时专机制造公司的人员工作额占产值比率，不得超过10%，如果超过，则在奖金及分红中扣减。”“甲方指派人员到乙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不得干预乙方日常人事安排。”“甲方给乙方6个月的筹备期，从第7个月进行考核。”第五，关于程序问题。马升主张其与精益公司的另案关联纠纷，曾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集体讨论，要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集体回避，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另外，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根据诉请、证据及案件事实，有权决定是否应调取证据，或者是否能够对有关事实进行认定。马升主张一审法院未调取财务利润报告以及未对有关事实进行认定，属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贺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