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克诚，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娟利，女，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杰，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杰，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格林美（无锡）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振发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潘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利，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乾华，男，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原审被告：罗忠义，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原审被告：林春芬，女，194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宋克诚、罗娟利因与被上诉人格林美（无锡）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美公司）、原审被告孙乾华、罗忠义、林春芬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克诚、罗娟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宋克诚、罗娟利等已经依法履行通知义务。案外人宁波金橙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橙公司）与格林美公司素有业务往来。金橙公司作出减资决议的时间为2016年5月25日，2017年6月6日双方对账后才确认金橙公司共欠格林美公司货款5033790.68元。因此，金橙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格林美公司并非金橙公司己知的债权人，金橙公司采取法律允许并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操作习惯一致的登报方式履行减资通知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二、宋克诚、罗娟利等原注册资金尚未届满认缴期。2014年4月24日，经股东会会议决定，金橙公司注册资本由4000000元增加至20000000元，增资股东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并承诺增资款于2019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2016年金橙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只是调整了账目数据，并未实际从金橙公司抽回资金。由此来看，即使金橙公司减资程序对格林美公司而言不符合法律规定，金橙公司的减资决议也并不能产生注册资本发生变更的法律后果。宋克诚、罗娟利等原认缴的注册资本出资时间尚未届满，一审判决宋克诚、罗娟利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格林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格林美公司为金橙公司已知债权人，金橙公司减资未通知格林美公司。金橙公司系与格林美公司签订《采购订单》形式向格林美公司订购镍钴锰酸锂（三元材料）货物，双方之间还有发货签收单，从中可知金橙公司对其在2016年7月18日完成减资工商登记前所欠货款是明知的。至该日，金橙公司所欠货款为4695884.70元，因2017年6月6日双方在《确认书》中同意扣除税额82094.02元，故实际欠款为4613790.68元，一审对此认定也是准确的。需说明的是，《确认书》并非对未知债权的确认，而是双方对一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进行协商的结果，并不影响金橙公司在2016年7月18日前已经拖欠格林美公司货款这一事实。宋克诚、罗娟利等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金橙公司在减资时未通知格林美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不能认定其减资符合法律规定。二、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前，股东违法减资也应承担法律责任。宋克诚、罗娟利等在减资时未通知已知债权人格林美公司，侵害了格林美公司的债权，本质上造成了与股东抽逃出资相同的效果，应在其减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而且，该责任不以股东出资期限是否届满为要件，不因期限未届满而免除。注册资本的不当减少直接影响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公司在股东出资期限未届满前减资，未依法通知债权人，免除了股东出资义务，将危及债权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的规定，对抽逃的出资也不以认缴出资期限是否届满为条件。 格林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罗忠义、林春芬对金橙公司所拖欠格林美公司的货款5033790.68元、逾期付款损失（暂计242752.46元，判决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暂计187634.55元，判决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等三项款项，在各自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格林美公司将诉讼请求明确为：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对金橙公司所欠格林美公司的货款、利息损失、迟延债务加倍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罗忠义、林春芬对金橙公司所欠格林美公司货款、利息损失、加倍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期间，金橙公司向格林美公司订购镍钴锰酸锂（三元材料）货物，付款方式为货到60天付款。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8月10日期间，格林美公司向金橙公司供应镍钴锰酸锂（三元材料）货物共计98800千克，总计货款11735150元。金橙公司仅支付货款6619265元，尚欠货款5115885元未付。2017年6月6日，格林美公司与金橙公司协商签订《确认书》，金橙公司确认实际尚欠格林美公司货款5033790.68元，并表示将尽快支付，但实际却分文未付。2017年7月7日，格林美公司向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橙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2017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282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橙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格林美公司货款5033790.68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货款5033790.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0倍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已于2017年9月21日生效，金橙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给格林美公司。2018年3月15日，格林美公司就前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3月26日受理了格林美公司的执行申请。随后，格林美公司经调查发现金橙公司已人去楼空，停止经营，目前法院暂未执行到金橙公司的任何财产。格林美公司经查询金橙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发现金橙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将金橙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0000元减至10000000元，并于2016年5月27日在宁波日报发布了减资公告，但未就减资情况通知已知债权人格林美公司。同时，金橙公司于2016年7月14日出具《减资债务担保说明》，载明“各减资股东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为限额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以减资前的全部资产对减资前的全部债务及隐性债务承担责任”。同日，减资股东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签署《关于确认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股东会决议》，对《减资债务担保说明》的内容予以确认。2016年7月18日，金橙公司在慈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注册资金变更登记，将注册资金从20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2016年12月5日，罗娟利将所持金橙公司30%股份转让给罗忠义，宋克诚将所持金橙公司33%股份转让给林春芬。另查明，格林美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8月10日向金橙公司交付货物140000元、280000元。2014年4月23日，金橙公司2014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经过股权转让后，金橙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孙乾华出资148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7%、宋克诚出资132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3%、罗娟利出资12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0%。次日的金橙公司2014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载明：金橙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由原4000000元增加至20000000元，共计增资16000000元，其中孙乾华以货币增资5920000元、宋克诚以货币增资5280000元、罗娟利以货币增资4800000元。以上增资于2019年12月31日足额缴纳。增资后三人占公司注册资本比例未变。2014年5月8日金橙公司完成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截至2014年5月8日，孙乾华实缴出资1480000元、罗娟利实缴出资1200000元、宋克诚实缴出资1320000元，之后各股东未再向金橙公司缴纳出资。2016年5月25日的金橙公司2016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0000元减至10000000元，共减少注册资本10000000元，其中孙乾华减少出资3700000元、宋克诚减少出资3300000元，罗娟利减少注册资本3000000元，三人减资后的持股比例未变。2016年7月14日，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签署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全体股东对减资债务担保说明予以确认，无异议。同日，金橙公司出具减资债务担保说明一份，载明：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金橙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0000元减至10000000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6年5月27日在宁波日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7年7月14日，公司已对债务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各减资股东承诺对公司减资前的所有的债务及隐性债务以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额为限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以减资前的全部资产对减资前的全部债务及隐性债务承担责任。2016年7月18日，金橙公司完成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金橙公司未将减资情况通知格林美公司。2016年12月5日经过股权转让，宋克诚将其在金橙公司的33%股权转让给林春芬、罗娟利将其在金橙公司的30%股权转让给罗忠义。金橙公司股本结构调整为：孙乾华认缴出资37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7%、罗忠义认缴出资3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0%、林春芬认缴出资33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33%。2016年12月20日，金橙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橙公司与格林美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发生于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之间，在金橙公司股东会做出减资决议前后，格林美公司仍有向金橙公司送货的事实发生，且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减资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资产清单，而根据我国会计制度，资产负债表中包括应付账款，因此金橙公司对其应付格林美公司的货款应属明知，该部分债务属于已知债务，金橙公司应当明知格林美公司为债权人，而金橙公司在股东会作出减资决议后未依法通知格林美公司，其减资程序不当。公司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系基于全体股东的共同意志作出，决定权在全体股东，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作为减资时的股东存在主观过错。前述三人在未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的情况下，又通过股东会决议进行减资，达到了免除其出资义务的效果，客观上损害了金橙公司的偿债能力，侵害了格林美公司的债权，本质上造成了与股东抽逃出资相同的效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应分别在其减资金额范围内对格林美公司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辩称目前格林美公司债权尚在执行中，未造成格林美公司损害、宋克诚、罗娟利未实际抽回投资及金橙公司未通知格林美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宋克诚、罗娟利辩称其作出保证承诺的保证期间为6个月，格林美公司的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其无须承担责任的意见，由于减资程序存在不当，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依据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此项辩称意见是否成立，不影响其承担责任，故该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格林美公司可以向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主张的债权金额。由于减资行为并不会损及减资发生后的债权及其派生的逾期利息、损失等债权，故减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当以减资前形成的债权为准，案件中，在减资决议作出且完成变更登记后格林美公司仍有420000元货物发送给金橙公司，该部分债权及相应的利息应予排除。故格林美公司可主张的债权应为4613790.68元及判决确认的相应利息损失。第三，关于格林美公司主张罗忠义、林春芬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格林美公司提出此主张的依据系两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该院认为，格林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橙公司已经符合应当清算条件以及两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格林美公司造成相应损害的事实，格林美公司此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孙乾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分别在其减资金额3700000元、3300000元、3000000元的范围内对（2017）浙0282民初724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金橙公司欠付格林美公司货款中的4613790.68元及判决确认的相应利息损失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格林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50049元，由格林美公司负担4500元，孙乾华、宋克诚、罗娟利共同负担4554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金橙公司向格林美公司订购镍钴锰酸锂（三元材料）货物，付款方式为货到60天付款。因此，金橙公司在减资时应当知晓其尚欠格林美公司货款4613790.68元，也即格林美公司为金橙公司减资时的已知债权人。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现金橙公司未依法通知，可参照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认缴制下的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实有资产无法清偿对外债务时，为平衡公司债权人和股东的利益，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用于清偿公司债务。现金橙公司无法清偿对外债务，格林美公司可以要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按出资比例承担补充责任。 综上，宋克诚、罗娟利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9元，由上诉人宋克诚、罗娟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文海 审判员  王 岚 审判员  毛 姣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