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24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温成，男，汉族，1956年5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青，女，汉族，1955年2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系郭温成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春，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祥元（曾用名刘祥东），男，汉族，1972年12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女，汉族，1975年6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系刘祥元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萍，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连生，男，汉族，1962年4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萍，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郭温成因与被申诉人刘祥元、李连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乡中院）(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00576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3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8）豫民抗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3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锋、张大英出庭。申诉人郭温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青、李树春，被申诉人刘祥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梅、谭萍，被申诉人李连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森、谭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一、二审认为“郭温成主张的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影响到相关协议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相关协议”为2013年5月26日郭温成与刘祥东、李连生签订的《卖厂协议》《协议书》及之后的《卖厂附加协议》。三份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1、遗留债权债务的处理；2、厂里设备、废铁、废轮等作价52万元并进行了处理；3、厂房、厂地作价55万元并进行了处理；4、对其他财产进行了处理。其中《卖厂附加协议》明确：卖废料52万元、场地28万元、厂房27万元和其他财产及费用。案涉铸钢厂因无审批手续、污染环境被关闭，投资人在处理遗留资产时，债权债务、相关设备及废料等动产不属于不可分割财产，在处理时没有证据证明会影响到其他财产处理的价值，二审裁定认为“郭温成主张的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影响到相关协议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认为“原审在向郭温成进行释明后，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驳回郭温成起诉并无不当”，缺乏法律依据。1、在审理案件过程中，维护法律尊严，保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于审判机关的应有职责，故依职权审查合同的效力，既是人民法院依法履职的权力，亦是人民法院履职过程中应当遵从的职责，不依当事人的申请而行使；2、请求确认部分条款无效，还是请求整个协议无效，属于当事人的权利；3、二审裁定并未认定案涉“相关协议”整体无效，故没有证据证明郭温成需要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整体无效。郭温成申诉称，一、郭温成请求确认《卖厂协议》中“厂地买卖条款”和《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要求刘祥元退还其已经支付的场地款93333元，并确认其给李连生出具欠款条中的“93333元场地款”无效。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就不应让郭温成变更诉讼请求，而应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处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郭温成提交的《卖厂协议》《卖厂附加协议》的内容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其转让的场地费28万元是土地买卖款，而并不是场地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款。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改判支持郭温成的诉讼请求。刘祥元、李连生辩称，一、一、二审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未认定28万元是卖地款，属无效条款，而是告知郭温成变更诉讼请求，应对协议整体效力一并提起诉讼，因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三方有书面协议，是将厂整体出售，郭温成起诉要求确认的无效条款，已使整体卖厂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卖场地设施与卖厂是不可分割的，不能独立存在，法院要求郭温成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三方协议是卖厂协议，刘祥元、李连生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案涉28万元是地上附着物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款，而不是“土地款”。三、厂地、场地均指具有各项基础设施的场所，与土地不是同一概念，郭温成将二者混为一谈错误。《卖厂附加协议》是在卖厂后，郭温成为达到不支付购厂款设下的陷阱，录音行为本身是违法的，内容明显经过剪接，也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郭温成与梁伟顺、郭新春签订《买卖协议》是卖厂之前郭温成擅自卖掉的废旧机器设备，并非地上设施，且梁伟顺、郭新春与郭温成是亲戚，属利害关系人，三人所写的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郭温成的申诉请求。郭温成于2013年9月30日向辉县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卖厂协议》中的第三款“场地买卖条款”和补充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2、判令刘祥元退还已经支付的场地款93333元；3、确认2013年5月29日给李连生出具欠款条中的“93333元场地款”无效；4、刘祥元、李连生承担一切诉讼费用。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6年，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以每亩每年3000元的价格,租赁辉县市孟庄镇段屯村委会3.96亩土地,合伙建立了一个铸钢厂,经营期间,因为无审批手续、污染环境等原因,2013年3月23日被政府责令关闭。2013年5月20日郭温成与梁维顺、郭新春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协议约定，郭温成将铸钢厂的机器设备、废铁、废轮等以52万元卖给梁维顺、郭新春，其中楼上、楼下三个空调房内的物品不给梁维顺、郭新春，厂内地面上的一切能用能卖的属梁维顺、郭新春所有。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就散伙进行了数次协商，后因刘祥元及其妻子不同意，又经中间人说和，2013年5月26日郭温成和刘祥元、李连生就该厂的资产处分签订了《协议书》和《卖厂协议》，《卖厂协议》约定，除李连生、郭振江、刘祥元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归各自所有外，其他所有资产折价归郭温成所有；郭温成再按3人平均的数额，支付给刘祥元、李连生，其中铸钢厂里的设备、废铁、废轮等共折价52万元，厂房、场地折价55万元，其他材料款折价24670元，之后，郭温成按约定支付给刘祥元卖厂款364890元。废料和厂房出卖后支付给李连生大部分款，剩余卖厂款109000元未付，经李连生同意，郭温成的妻子李凤青给李连生出具了欠条。2013年5月29日，郭温成和刘祥元、李连生又签订了一份《卖厂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是，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三人合建铸钢厂一座，经协商卖给郭温成一人，总价1094670元，其中，1、卖废料52万元；2、场地28万元；3、厂房27万元；还有其他材料款。之后，郭温成以铸钢厂所占土地是租赁的集体土地，因疏忽大意，合伙人也将该土地作价28万元出卖给了郭温成为由，终止支付李连生剩余款项109000元，三人就铸钢厂买卖协议的履行问题交涉无果，郭温成提起诉讼。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条款属无效条款，合同部分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对三人合伙建立铸钢厂的事实无异议，三人合伙关系成立。后铸钢厂被当地政府责令关停，三合伙人经数次协商，从协商初期的按全部60万元计算，之后协商到70万元计算，直至最后签订协议时确定的价格为1094670元，协议约定将铸钢厂处理给郭温成，处理款由三人均分，协议还明确约定铸钢厂的债权债务亦有三人承担，故该协议可视为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的散伙协议。同一天，郭温成、刘祥元与李连生还签订《卖厂协议》一份，该《卖厂协议》载明铸钢厂厂房、场地、设备、废轮等物共价值1094670元，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平均每人应分得卖厂款总价的三分之一，即364890元。后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又在李运龙、郭禄成的证明下签订《卖厂附加协议》一份，对铸钢厂总价值1094670元的构成进行了明确，包含卖废料款52万元、场地款28万元、厂房款27万元、卖废轮款14670元、卖铸钢件款10000元。郭温成按照协议约定于2013年5月29日给付刘祥元364890元，刘祥元向郭温成出具了收条，郭温成给付李连生部分款项，下欠109000元未付清，郭温成之妻李凤青向李连生出具欠条一张。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郭温成、刘祥元与李连生在三人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书面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后三人就《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理解产生分歧，郭温成认为刘祥元、李连生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作价28万元卖与郭温成，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刘祥元、李连生认为场地款28万元指的是场地上附着物总价值28万元，而非租赁的集体土地。对此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卖厂协议》以及以后的《卖厂附加协议》上均注明的“厂地或场地款”28万元的形成系三合伙人经过数次协商对铸钢厂整体处理的组成部分，与《协议书》《卖厂协议》《卖厂附加协议》的其他条款共同构成散伙协议，且整体债权债务、资产的处理及总价款的形成系数次协商后产生，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已经影响到《协议书》《卖厂协议》《卖厂附加协议》的其他条款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条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郭温成主张《卖厂协议》中第三款“厂地买卖条款”和《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诉讼中，一审法院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对协议的整体效力一并提起，请求确认协议整体无效，但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辉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裁定：驳回郭温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35元，免于收取，退回郭温成。郭温成不服一审裁定，向新乡中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郭温成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刘祥元、李连生负担。新乡中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新乡中院二审认为：郭温成主张案涉场地费28万元是土地买卖款，刘祥元、李连生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作价28万元卖与郭温成，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而该条款系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三合伙人经过数次协商达成的相关协议的一部分，郭温成主张的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影响到相关协议的效力，一审在向郭温成进行释明后，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驳回郭温成起诉并无不当，故郭温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新乡中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0057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原系合伙关系，因合伙建立的铸钢厂被当地政府责令关停，三合伙人经数次协商，先后达成《卖厂协议》《协议书》和《卖厂附加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从协议内容看，上述协议实际是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三人终止合伙关系并就合伙投资形成的资产以及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协议，一、二审认为上述协议实属为合伙企业散伙协议妥当。郭温成主张《卖厂协议》中第三款“厂地买卖条款”以及《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条款与其它条款相独立，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该条款的数额是协议确定的合伙资产作价的组成部分,无法与整个协议进行剥离,该条款的无效会影响到合伙人对作价总额合意的达成，故上述协议的效力应整体看待,不应就某一条款单独进行效力区分，郭温成该主张与人民法院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向郭温成释明变更诉讼请求，郭温成未变更诉讼请求。虽然上述规定对当事人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没有明确规定，就本案而言，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没有对郭温成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产生影响，郭温成仍可对协议的整体效力另行主张权利。为减少诉累和降低诉讼成本,本院对郭温成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及郭温成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00576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姜浩书记员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