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作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继敏，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生，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汉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成鹏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汉光。上诉人李作庭因与被上诉人马汉光、被上诉人汕头市成鹏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成鹏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8）粤0513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作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继敏、陈健生，被上诉人马汉光并作为成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作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成鹏公司承担归还李作庭全部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成鹏公司不用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错误。一审认为“原告李作庭与被告马汉光、成鹏公司协商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借款本息转为投资款”，属于一审自我归纳和总结，不符合事实；认为“也就是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出借人李作庭与借款人马汉光、借款合同的第三人成鹏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更是一审自我理解，协议的内容并没有约定以物抵债，相反协议中约定成鹏公司担责的方式是归还款项。由于认定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本案协议无效并不影响成鹏公司应当担责的成立。1、2016年8月16日，李作庭与马汉光、成鹏公司签订《协议书》，从内容可见该协议的签订系基于李作庭与马汉光的借款关系而产生的，借款关系是其基础关系。从协议书内容和法庭调查可知，马汉光既是成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司事实上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完全代表公司。2、该协议的形成是三方在自愿、透明的基础上签订的，成鹏公司清楚协议所指的“资金来源”是李作庭提供的，并同意在一定条件下承担风险责任，即同意在约定的条件下承担归还李作庭款项的责任，完全是成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开庭时，成鹏公司仍然表明愿意承担归还全部款项的法律责任；成鹏公司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3、《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规定“本协议签署后，如因甲方或丙方发生债权纠纷或其他原因，导致协议无效或无法履行等，导致乙方对标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或其他无法处理分配标的土地之情形，则甲方丙方应负责归还乙方上述第二条1、2、3项所约定的投资款及损失”。该条款不是该协议的“违约责任”约定，违约责任约定在第五条。该条款约定风险责任的承担，是对协议一旦无效的后果处理，仅是针对该情形的一种安排，其中明确约定：若协议无效，成鹏公司仍应承担归还责任，由于马汉光是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此前已经接收了李作庭的全部款项，若该协议合法成立且履行，则成鹏公司是受益者，反之则应承担责任，这于公司而言，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同时，成鹏公司的行为并不损害其他任何人的合法权益，故该条款是合法有效的。从该协议的内容及签约各方当事人的本意看，该条款是对协议效力被界定之后的处置约定，独立于协议的其他内容，也与履行过程无关。不管该协议被认定为何种合同关系，都不影响该条款的成立，尤其关键的是，该条款是成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独立条款，应认定其单独适用。4、协议无效不必然导致成鹏公司免责。基于土地性质，协议无效只是影响土地使用权的转移，导致李作庭无法取得利用该地块，该部分的约定无效，但对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责任并不构成阻却条件，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影响该条款的独立存在及适用，由此成鹏公司愿意在协议无效的情形下承担还款责任的该部分约定仍属有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何况，成鹏公司担责的前提条件之一就特别指明是协议无效，足见二者是并行存在的，不互为影响。成鹏公司承担责任是在协议无效之后才出现的，属于无效之后的处置方法，而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归还款项，而非提供土地，与因土地性质导致协议无效并没有内在联系，即与协议本身是否有效并无必然联系，故成鹏公司的行为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马汉光、成鹏公司辩称，借贷是事实，成鹏公司愿意承担经济责任。李作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汉光、成鹏公司共同归还李作庭借款1520万元、利息4591666元，以及本金1520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还全部本息之日止的利息（按每月2%计，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止利息为1003.2万元）；2、判令马汉光、成鹏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汉光向李作庭借款。李作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xxx619向马希欣中国农业银行账号xxx877转账，2014年11月20日转账400万元和360万元，第2日转账240万元，共借给马汉光1000万元。2015年1月28日，李作庭通过李金泓在平安银行卡号xxx286向马汉光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920转账，借给马汉光200万元。2015年4月1日，李作庭通过李金泓在平安银行卡号xxx286向马汉光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920转账40万元，通过客户向马汉光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920转账60万元，共借给马汉光100万元。2015年4月2日，李作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xxx619向马汉光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920转账，借给马汉光200万元。2015年7月29日，李作庭通过李金泓在平安银行卡号xxx286向陈晓洲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x214转账，借给马汉光20万元。2015年9月28日，马汉光向李作庭出具《借条》，主要内容：2014年11月20日向李作庭借款1000万元，2015年1月28日向李作庭借款200万元，2015年4月2日向李作庭借款300万元，2015年7月29日向李作庭借款20万元。2015年12月31日，李作庭（作为甲方、出借人）与马汉光（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对账协议书》，主要约定：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7月29日，甲方分4笔借给乙方共计1520万元，具体为：1.2014年11月20日借款1000万元，利息每月2.5%；2.2015年1月28日借款200万元，利息每月2.5%；3.2015年4月1日借款300万元，利息每月2.5%；4.2015年7月29日借款20万元，利息每月2.5%。上述借款均已划至乙方指定的马希欣、马汉光、陈晓洲银行账户。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乙方共欠甲方借款本金1520万元，利息4591666元。《借款对账协议书》签订后，马汉光没有付还李作庭借款本息。2016年8月16日，李作庭（作为乙方）与马汉光（作为丙方）和成鹏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本协议合作建设之“标的土地”系甲方名下位于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仙马村过境路北的工业建设用地，该土地位于甲方规划图中东面之2栋、4栋、6栋钢结构工业厂房，共三栋，土地面积共5868.3平方米，具体土地位置及边界线四至以附件甲方的土地规划图中阴形部分为准，“标的土地”包含该“标的土地”地面之基础设施，钢结构厂房，配套水电等现有设施；在本协议签署之前，丙方已是收到乙方就本项目先后投入的投资款1520万元，以及因项目推迟建设所造成的乙方经济损失为11233783元；本协议签署后，甲方、丙方一致同意将“标的土地”的使用权交由乙方，由乙方自行处理分配且长期经营使用，由乙方独立开发建设，乙方独立核算，所需资金由乙方继续追加投资，与甲方丙方无关；本协议签署后，如因甲方或丙方发生债权纠纷或其它原因，导致协议无效或无法履行等，导致乙方对“标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或其他无法处理分配“标的土地”之情形，则甲方、丙方应负责归还乙方协议第二条1、2、3项所约定的投资款及损失。另查明，成鹏公司于1994年6月6日成立，股东马汉光、马汉龙分别出资60万元、620万元。成鹏公司名下有位于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仙马村过境路北的工业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27186.9平方米，属集体划拨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码为潮阳集用（2007）字第xxx390号。再查明，坐落于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仙马村过境路北第2栋没有上盖物，只有几根水泥柱，现没有人使用；第4、6栋均是一层钢结构厂房，各有约1000平方米的厂房由马汉光借给案外人马利民、叶光强、马泽钦和马贤顺使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作庭与马汉光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马汉光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李作庭与马汉光、成鹏公司协商后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借款本息转为投资款，成鹏公司将其名下位于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仙马村过境路北的工业建设用地其中的第2栋、4栋、6栋及上盖物钢结构工业厂房交由李作庭独立开发、经营、使用，并对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合作开发协议是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共同出资、共同参与、共同研究开发完成同一研究开发项目，共同享受效益、共同承担风险的协议。本案中，《协议书》并不符合合作开发协议的特征，无论从该协议的内容还是实际履行的要求来看，双方既没有约定经营风险的承担，也没有约定共同享受效益，同时一方也不参与经营，所以双方的合作开发关系不成立。是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转让的协议，即李作庭将借款本息转为土地转让款，成鹏公司将土地交由李作庭使用的协议。也就是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出借人李作庭与借款人马汉光、借款合同的第三人成鹏公司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由于案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转让集体土地，与我国现行的土地法律法规相违背，故李作庭与马汉光、成鹏公司所签的《协议书》应属无效。由于《协议书》无效，且成鹏公司也未将工业建设用地及上盖物钢结构工业厂房交付李作庭使用，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现李作庭请求马汉光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协议，予以支持。但主张成鹏公司属于债的加入，请求成鹏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因此，对李作庭要求马汉光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汉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李作庭借款本金1520万元及利息（其中，从2014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1月2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4月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计息基数；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计息基数；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作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918元，由马汉光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成鹏公司是否应向李作庭承担付还借款本息的责任。首先，李作庭与成鹏公司、马汉光之间的《协议书》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转让，违反我国关于土地转让的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李作庭与成鹏公司、马汉光之间的《协议书》是合同整体无效，而不是合同部分无效。故李作庭上诉主张成鹏公司应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规定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关于财产返还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是马汉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成鹏公司有收到涉案款项，故《协议书》被确定无效之后，马汉光负有返还涉案款项的义务；关于赔偿损失问题，李作庭、马汉光和成鹏公司在明知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性质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书》，当事人之间过错责任相当，应由各方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故李作庭关于成鹏公司应向其承担付还借款本息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李作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18元，由上诉人李作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珣审判员  刘静文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