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湫水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叶敏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倪辉，浙江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三门爱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沙田洋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叶信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昌妙，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欢启，男，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三门爱信实业有限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4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2民初4616号判决书。2、直接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并没有改变涉案土地使用性质，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正确审核该合同，也没有确认该土地实际使用情况。合同下的土地用途，文字上虽然约定用于“野营拓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开发，努力打造集中小学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等一体的浙江一流综合服务游乐园”，但是“中小学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都是在以农林畜牧业为主的活动。农用土地用途不仅仅限于传统的种植、养殖，对中小学生进行农林畜牧业教育培训、利用农林畜牧业开展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是对农业土地进一步开发并利用，并没有改变土地农用性质。合同第四条明确该土地建设“高标准养殖区”。合同中的“建设标准”及“规划设计方案”是基于农林畜牧业开发拓展利用的“建设”和“规划设计方案”，并不是一审法院理解的脱离农用的“建设”和“规划设计方案”。2011年5月28日至今，涉案土地事实用途，也是在农林畜牧业基础上开展“中小学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并没有改变土地农用性质（见现状照片）。二、被上诉人单方拟想改变涉案土地用途、性质，其造成的所谓损失和上诉人无关。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素质教育实践中心规划方案”复印件。事实上，被上诉人“素质教育实践中心规划方案”从来没有得到上诉人及开发区管委会的认可，因此，也没有交付实践。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提供给被上诉人“规划设计方案”，因为合同本身约定用途并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所以不存在“规划设计方案”审批问题。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擅自进行水泥跑道建设及木、混结构综合用房建设，其违章建设被相关部门责令拆除，其责任均是被上诉人单方造成，如有损失和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在2018年12月24日开庭并当庭宣判，是在没有查清土地实际使用情况，单纯从合同文字单方片面理解情况下判决，该判决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浙江省三门爱信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只是遗漏了上诉人没有按约向被上诉人交付承包土地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了《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后，因上诉人自己都没有完全取得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并没有按约向被上诉人交付承包地。在2012年3月份之前，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交付了部分的承包地；至一审判决时，上诉人都没有完全向被上诉人按约交付承包地。二、2012年3月份左右，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即农博园全部停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交付的土地上的建设工程被责令停工，应上诉人的要求在上诉人指定的地块上已建的跑道等建筑物部分被拆除；上诉人自行投资建设的农博园其他区块也全部停工，甚至农博园的大门内外大理石上及其他硬化区块全部都重新填土，恢复种植。2014年4、5月份，经三门县委县政府多次召开会议讨论并经多方协调，上诉人才重启了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的开发建设。重启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了《拓展区经营承包权补充协议》，对原合同作了部分修改和补充。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及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拓展区经营承包权补充协议》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是无效的合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的这一认定是正确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用于野营拓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的开发，努力打造集中小学生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等为一体的浙江一流的综合服务游乐园，四至（详见附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建设标准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提供规划方案进行建设，不得擅自修改，如确因生产经营需要修改，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投资开发的90亩拓展区总投资额必须达到1000万元以上，要求承建一座直径在20米以上的观光摩天轮”。上述约定中不说其他建筑设施，单就观光摩天轮一项，投资就需150多万元，占地面积至少需要6亩以上；在补充协议中将观光摩天轮取消掉，就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取得承包给被上诉人的拓展区的中心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导致观光摩天轮无法按上诉人的规划设计方案进行建造，才在补充协议中给予取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为承包地的用途是用于农业的，并没有改变农用地的用途，但就合同约定的观光摩天轮建设这一项就足以说明承包地的约定用途绝对是非农业建设；合同约定的承包地用途和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规划设计方案中的其他建设大都是非农业建设，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上诉人也认为《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及《拓展区经营承包权补充协议》是违法的、无效的合同。四、被上诉人在承包地上的所有建设，都是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及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规划设计方案进行的建设，被上诉人所进行的工程建设质量和进度都受上诉人的管理（这在合同第四条第四项中有明确的约定）。上诉人将承包给被上诉人的土地围在上诉人所建造的围墙内，进出都受上诉人的管理和限制，被上诉人的所有建设自始至终都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指定。上诉人是三门县国有企业，工作人员都是机关或事业编制，是代表三门县的政府人员对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的开发建设进行管理的。被上诉人因过于信赖上诉人、信赖三门县人民政府，才被招商引资到涉案地块进行投资建设，现上诉人在合同被一审判决认定为无效后，为推卸责任，主张是被上诉人单方拟改变涉案土地用途，这一主张完全与事实和双方的合同约定相违背的，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依法应由上诉人给予赔偿。一审判决在对合同无效作出认定时，没有就合同无效所产生的后果作出处理，也没有征求被上诉人的意见，确属不当。五、上诉人没有按约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已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承包，已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就应予以判决驳回；在合同被一审法院确认为无效后，上诉人不但不应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承包款，上诉人还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承包款合计人民币654510元；2、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从2012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分别计算到实际支付日，现暂计算至2018年1月2日止利息损失为128790.45元；3、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每逾期一天按年承包款的0.1%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月2日止违约金为783457.4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自愿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支付2012年度、2013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的承包款人民币合计793042.50元。2、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每逾期一天按年承包款的0.1%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月2日止违约金为783457.4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甲方）将核心观光区的拓展区地块的农用土地面积为90亩承包给被告（乙方），用于野营拓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的开发，努力打造集中小学生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等为一体的浙江一流的综合服务游乐园。承包期限为2012年1月2日至2029年7月30日，承包价格每亩每年按500公斤的稻谷实物折价，稻谷价格按上一年度政府确定的晚籼谷收购价折合人民币计算。租金一年一付，于每年1月2日前付清当年度土地承包款，并约定了相关的违约责任。2014年5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拓展区经营承包权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乙方）2014年度的地租费按原签订合同的面积90亩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付清，2015年度及以后承包期的地租费，按双方共同参与实际丈量的面积102亩计算，付款日期和方式不变。原告（甲方）申请园区管委会在6月1日前完成该地块106株柑桔地（面积3.75亩）的政策处理工作，如不能完成，原告承诺在6月30日前将该地块进行铁丝网独立围圈，并开辟单独通道，保证不影响被告的经营。原告同意将承包区内的树木、毛竹等植物以65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被告已经支付了2014年度的承包款123300元，未支付其他年度承包款。另查明，本涉案土地系三门县健跳镇（原六敖镇）下街村村民集体所有，2009年，该村村民委员会与三门北海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六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将本村土地以出租承包方式流转给三门北海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从事发展现代农业。2009年12月1日，三门北海大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通过流转方式承包给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用于现代农业园区核心区开发。2011年5月28日，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被告浙江省三门爱信实业有限公司，用于野营拓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的开发。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原属三门县健跳镇（原六敖镇）下街村村民集体所有，其土地性质应为农耕地。农耕地可以流转，但不能改变土地性质。2011年5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土地用途为野营扩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的开发，打造一所一流的综合服务游乐园，承包后的土地使用属于非农建设，双方的行为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把土地原有的农用耕地性质转为非农建设用地，且未办理相关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双方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在庭审过程中，该院向原告行使释明权，告知合同无效应按合同无效进行审理、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同意变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900元，由原告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及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拓展区经营承包权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述协议虽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涉案的承包土地性质为农耕地，农耕地虽然可以流转，但不能改变土地性质，因双方签订的《三门县现代农业园区核心观光区拓展区经营权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土地用途为“野营拓展、教育培训、休闲娱乐等功能的开发，努力打造集中小学生教育培训、各类游乐设施休闲娱乐、野营拓展探险、民族风情介绍等为一体的浙江一流的综合服务游乐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及第三十一条“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的规定；且承包后的土地使用双方也是按约定的内容实施了非农建设，曾被当地政府通知拆除，更加证实了双方存在将涉案土地的农用耕地性质转为非农建设用地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因双方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原审法院经释明告知上诉人合同无效应按合同无效进行审理，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上诉人仍坚持原诉讼请求，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0元，由上诉人浙江春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