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再1078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宜胜，男，195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军，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仁经，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弟，淄博周村胜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文浩，男，195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周村区。 申诉人于宜胜因与被申诉人李仁经、王文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0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鲁民抗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齐吉敏、董永涛出庭。申诉人于宜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军，被申诉人李仁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文浩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虽然于宜胜并未与李仁经签订书面保证合同，但其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的规定，于宜胜对王文浩与李仁经之间的该笔借款应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于宜胜与李仁经并未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根据上述规定，李仁经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于宜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借条原载明的还款日系2012年3月1日，李仁经称与王文浩协商并经于宜胜电话同意继续担保后，将借款延期三个月至2012年6月1日，对此，于宜胜否认知情，李仁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于宜胜知情或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本案保证期间仍为自2012年3月2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李仁经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向王文浩、于宜胜主张权利，是在保证期间之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李仁经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要求于宜胜承担保证责任，自当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即本案自2012年5月14日起开始计算的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并不因主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而随之中断。李仁经虽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导致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但其于2012年11月30日又撤回起诉并获准许。此后，李仁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王文浩涉嫌经济犯罪与民事纠纷交叉并等待财产处理，这一事实能够导致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但李仁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撤回起诉后曾以任何方式向于宜胜主张过权利，于宜胜本人也否认李仁经曾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虽发生了中断，但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并未随之而中断。债权人李仁经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提起诉讼向保证人于宜胜主张权利，此时于宜胜作为担保人的保证期间已经经过，要求于宜胜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诉讼时效也已经超过，原审法院对李仁经要求于宜胜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于宜胜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李仁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于宜胜请求没有依据，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抗诉。 李仁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文浩返还借款65205元,由于宜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王文浩、于宜胜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30日，王文浩向李仁经借款69000元，王文浩向李仁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仁经现金陆万玖仟元整（69000元），借用期3个月，2012年3月1日归还，2011年11月30日”。于宜胜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并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捺印。该款李仁经自认实际交付王文浩60000元，另9000元为以月息五分预扣的三个月利息。借款到期后，因王文浩不能归还李仁经借款，李仁经同意借款延期三个月至2012年6月1日，且由李仁经将上述借条记载“2012年3月1日归还”内容中“3”批改为“6”后为“2012年6月1日归还”、将落款日期“2011年11月30日”内容中“2011”末位“1”批改为“2”、“11”批改为“3”、“30”批改为“1”后为“2012年3月1日”。李仁经另陈述借款于2012年3月1日到期后，王文浩不能按期还款并向其提出借款再延期三个月，经于宜胜电话同意继续担保后，其方同意该借款延期三个月归还，且王文浩还于2012年3月1日以借款本金60000元按月息五分支付其三个月利息9000元。于宜胜否认对此知情。2012年5月14日，李仁经对该笔借款提起诉讼，向王文浩、于宜胜主张权利。2012年11月30日，李仁经以拟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周民初字第932-2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后李仁经就本案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李仁经与王文浩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经济纠纷为由，未予受理。2014年12月24日，李仁经收到王文浩财产变卖款中的3795元。李仁经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且李仁经同意将收到王文浩于2012年3月1日支付的利息9000元及上述3795元作为本金从借款中扣除，仅主张剩余借款本金472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判决。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由于发生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为非要式合同，借条系借款人单方出具给出借人的凭证，用于确认借款事实的存在，按通常的民间借贷习惯，借条的出具与款项的收取同时进行，其实质是作为借款款项已交付的凭证，因此，借条本身带有收款凭证的性质。当事人于2011年11月30日发生借贷关系时虽由王文浩向李仁经出具借款本金69000元的借条，但李仁经实际交付借款60000元，因此应以60000元认定为双方借款金额。现该借条还由李仁经收存，于宜胜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王文浩已全部返还，因此该借条所记载的债权、债务并未全部消灭。故对于宜胜辩称该笔借款已全部结清的意见，不予采纳。李仁经虽以双方借贷关系发生在2012年3月1日主张权利，但在庭审中即对该笔借款系2011年11月30日的借款展期而来且由其对借款时间、期限予以批改的事实作了较充分的陈述，且该陈述与借条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故对李仁经由于宜胜提供担保于2011年11月30日向王文浩提供借款6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及借款到期后李仁经与王文浩自行协商对借款期限展期三个月的事实予以认定。但李仁经主张借款展期三个月于宜胜对此知晓且同意这一情节，因于宜胜予以否认，李仁经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对该事实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李仁经自认王文浩另支付利息9000元，且同意该款及以后收到的王文浩的财产变卖款3795元作为王文浩返还的借款本金从借款金额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即剩余借款本金为47205元，李仁经要求王文浩予以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仁经与王文浩借贷关系发生时，于宜胜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系为王文浩向李仁经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在未约定保证方式、范围、期间的情况下，依法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等全部债务，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因李仁经对王文浩向其借款返还期限自行延长至2012年6月1日，且未得到于宜胜的同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本案保证期间仍为自2012年3月2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在此期间，李仁经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向于宜胜主张权利，未超出保证期间，于宜胜应承担担保责任。此后因王文浩涉嫌经济犯罪与民事纠纷交叉及等待财产处理等事实，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后李仁经在收到王文浩财产变卖款后即提起诉讼，不能认定李仁经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于宜胜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宜胜辩称“李仁经未在保证期间向我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李仁经要求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王文浩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法院可就已查明的事实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周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一、王文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仁经借款47205元；二、于宜胜对上述第一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宜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文浩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693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723元，由李仁经负担523元，由王文浩、于宜胜负担2200元。 于宜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仁经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王文浩于2011年11月30日向李仁经借款60000元，由于宜胜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仁经主张该笔借款于2012年3月1日到期后，王文浩因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本金，与其协商将该笔借款期限延长至2012年6月1日，并由李仁经在原借条上将归还日期修改为2012年6月1日，落款日期修改为2012年3月1日。在王文浩未到庭参加诉讼，于宜胜亦无证据证明王文浩已将2011年11月30日借款归还，且王文浩未向李仁经出具新的借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系王文浩2011年11月30日的借款延期三个月，并无不当。于宜胜关于2011年11月30日的债务理应灭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于宜胜主张李仁经对其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仁经在法定的保证期间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于宜胜及王文浩主张权利，虽然李仁经在2012年11月30日撤回起诉并被准许，但之后李仁经就本案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王文浩涉嫌经济犯罪与民事纠纷交叉并等待财产处理，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李仁经于2014年12月24日收到王文浩财产变卖款后，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于宜胜关于李仁经对其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综上，于宜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淄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于宜胜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于宜胜对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王文浩于2011年11月30日向李仁经借款6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宜胜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应认定于宜胜向李仁经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在未约定保证方式、期间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李仁经主张该笔借款于2012年3月1日到期后，因王文浩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本金，与王文浩协商将该笔借款期限延长至2012年6月1日。但李仁经对案涉借款返还期限延长至2012年6月1日，没有证据证明得到于宜胜的同意，且于宜胜否认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本案保证期间自2012年3月2日起至2012年9月1日止。 经查，李仁经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向于宜胜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自2012年5月14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仁经于2012年5月14日提起诉讼后，又于2012年11月30日撤回起诉并获准许。虽然李仁经在撤回起诉后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一事实能够导致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但李仁经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撤回起诉后曾向于宜胜主张过权利，于宜胜对此也予以否认，故本案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并未随之中断，李仁经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提起诉讼已过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于宜胜在一审中称李仁经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李仁经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和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5）周民初字第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李仁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件受理费143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693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723元，由李仁经负担523元，由王文浩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李仁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