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冬桂，女，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姗姗，女，199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强强，男，199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坚，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敏，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水夫，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奇铭，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因与被上诉人赵水夫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涉案电动车进行司法鉴定，导致该车辆定性不明，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因涉案车辆的定性不同而有所区别。若涉案车辆定性为机动车，则推定被上诉人全责，其负有举证证明受害人有过错的义务。反之，则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义务。因此，涉案车辆的定性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但涉案车辆不能仅凭外观定性。《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对电动自行车定义为：以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具有两个车轮，能实现人力骑行、电动或电助动功能的特种自行车。其中第5.1.1和5.1.2又具体规定了电动自行车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且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对摩托车定义为：由动力装置驱动的，具有两个或者三个车轮的道路车辆，但并不包括符合电动自行车国家标准规定的车辆。即涉案车辆是属于电动自行车还是属于摩托车，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该车的最高时速是否大于20km/h,二是该车的质量是否大于40kg。因此，仅凭外观不足以认定涉案车辆的性质，应结合最高设计时速及整车质量进行确认。考虑到本案事故成因无法确认，事故责任无法划分，鉴定涉案车辆的最高时速和整车质量并无必要，故绍兴市公安局袍江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并未对该车性质进行实质鉴定。到了诉讼阶段，人民法院需要查明事实，区分侵权责任，有必要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仅以车辆性质认定属交警部门的行政职责为由，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驾驶行为与金志龙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有两个事实可以确认，第一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与金志龙发生了碰撞，第二金志龙已死亡。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一再辩解，并以尸检报告为依据，认为两者没有碰撞的可能性，但被上诉人在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并未对该证明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视为其已认可碰撞的结果。依据绍兴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绍公鉴法字[2018]66号鉴定文书，金志龙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已排除其他原因。这份文书也可证明被上诉人驾驶行为与金志龙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赵水夫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对涉案电动车进行鉴定于法无据。交警部门在案发后对电动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与事实认定、案件结果有关联，而上诉人对鉴定结果没有提出异议，所以该鉴定结论成立并且有效。案发后上诉人对电动车申请财产保全，当时并不是由法院的财保法官执行，而是上诉人私自把电动车拿走，去向至今不明，在这样的情况下对电动车进行鉴定也不符合程序，所以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电动车的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曲解了事故证明的结论，认为事故结论已经指明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碰撞。因双方碰撞无法查明具体原因，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说法，事实非常清楚，交警部门不可能不作出明确的事故认定，所以一审法院基于这样的事实基础，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存在过错，符合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证明自己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或者不存在过错，违反了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 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赵水夫赔偿原告雷冬桂、金姗姗和金强强因金志龙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176719.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赵水夫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21日，被告赵水夫驾驶一辆电动自行车，由绍兴市越东路蔬菜批发市场到袍江九城公园小区，15点15分左右，由南往北途经绍兴市越城区时，与越东路东侧的非机动车道内站立在一辆电动三轮车旁的金志龙发生碰撞，造成金志龙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4月3日死亡、赵水夫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一）加害行为，（二）损害事实的存在，（三）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等相关证据，尚无法确定金志龙与被告发生碰撞时的情形，故无法确定本次事故中被告驾驶电动车的行为与金志龙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基于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之诉请，尚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95元，由原告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照片三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仅凭照片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对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车的最高时速、整车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因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推定受害人金志龙死亡与被上诉人赵水夫的驾驶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依职权向绍兴市公安局袍江公安分局交警大队调取交警部门对被上诉人赵水夫、证人胡某所作询问笔录一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赵水夫在二审中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如果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赵水夫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3万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确定受害人金志龙的死亡与被上诉人赵水夫的驾驶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被上诉人赵水夫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无法确定金志龙事发时的行为动态，无法查证事故事实，责任难以认定，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碰撞了受害人金志龙，导致其倒地受伤死亡，被上诉人则主张受害人金志龙突然向后倒下，压倒了其所驾驶的电动车后倒地，本院对此评判如下：绍兴市公安局袍江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该交警大队对被上诉人赵水夫及证人胡某所作询问笔录载明，被上诉人赵水夫陈述，“事发时金志龙站在电动三轮车东侧，一只脚踩在轮胎上，双手在使劲拉一条绳子，赵水夫经过时金志龙突然往后面倒过来，力度很大，一下子把赵水夫和电动自行车压倒了，金志龙的后面部位与赵水夫的车辆左侧发生了碰撞，金志龙一定是用力过猛把绳子拉断了，才突然向后倒，金志龙头朝北脚朝南地躺在地上”，证人胡某陈述，“事故发生前金志龙站在电动三轮车的东侧，在用绳子一样的东西绑车上的货物，他用双手拉住绳子往后拉绳，他要拉紧绳子绑住车上的货物，我没有看到金志龙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的过程，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金志龙躺在地上，头朝北偏东，脚朝南躺在地上”，证人胡某系受害人金志龙的朋友，其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根据该证人与被上诉人一致陈述，在受害人金志龙与赵水夫碰撞前金志龙确实在用双手往后拉绳捆绑货物，现事故现场存在断裂的绳子，而根据涉案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载明，受害人金志龙主要是头部损伤，体表未见明显外伤痕迹，故本院认为受害人金志龙突然向后倒向赵水夫驾驶的电动车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赵水夫对本案事故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受害人金志龙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受害人家庭实际困难，现被上诉人表示自愿给予上诉人经济补偿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因本案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4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水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95元，由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0元，由上诉人雷冬桂、金姗姗、金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丹丹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