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2民终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渑池县仰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渑池县仰韶镇。法定代表人贺玲，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芳、王蓓蓓，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山，男，1965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渑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拴群，三门峡市渑池县博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渑池县财政局仰韶财税所。住所地渑池县仰韶镇西阳村县政府院内。负责人董朝文，系该所所长。原审被告渑池县仰韶镇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渑池县仰韶镇高村村。法定代表人代国强，系该村委会主任。二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芳、王蓓蓓，河南仰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渑池县仰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仰韶镇政府）与被上诉人赵金山、原审被告渑池县财政局仰韶财税所（以下简称仰韶财税所）、渑池县仰韶镇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村村委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渑池县人民法院（2018）豫1221民初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仰韶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金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本案当事人及民事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为赵金山和张京木，赵金山与张京木之间系违法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非借款合同关系。张京木任渑池县仰韶镇高村村支书期间，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擅自决议高村安置小区项目并在《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上以个人名义签字。高村安置小区项目并未经该村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议，且张京木并未将其个人行为告知高村村委会和镇政府。张京木无权代理或代表镇政府与赵金山签订协议，其个人与赵金山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义务以及相关责任应当由张京木个人承担，与镇政府无关；2.《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约定了建筑方与施工方以及双方权利义务，赵金山支付500万元的目的是为了不经投标即独占高村安置小区的施工权，且该500万元专用于高村安置小区的前期征地投资。该协议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侵害集体利益归于无效；3.赵金山和张京木在协议中关于延期开工的高额利息约定是为了保障能够独占高村安置小区的施工权，其签署合同的真实意思表达不是成立借款合同。原审忽略协议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仅根据协议中的“借款”字样认定该部分约定合法有效。该部分约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害集体利益，应当认定无效；4.应乡镇村财务管理体制改革的要求，高村村委会的土地占用补偿费等收入一律入账到其在镇政府的单独账户参与中心集中核算。应相关文件的要求，村委会的相关财政支出需镇政府相关负责人的批准，因此，镇政府仅仅代高村村委会接收了安置小区500万项目款，无权就该部分款项享有使用权益。后应赵金山要求，镇政府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向赵金山返还了该500万元。张京木作为合同的签署人，在面临赵金山主张巨额债权和高息的情况下，其作为利害关系人出具的对其自身有利的证人证言明显没有证明力。原审认定镇政府系合同相对人，推定关于利息的约定系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作出镇政府承担支付3803178元巨额利息给赵金山的判决，忽视了事实导致判决错误。赵金山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本案当事人及民事法律关系正确。建设高村安置社区本身就不是高村的事情，而是仰韶镇政府的大事。《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是张京木在仰韶镇政府有关领导的指派和授意下与我签订的。高村村委会不是实际建设主体，张京木不是实际收到借款的人，实际收到和占用500万元借款是仰韶镇政府。仰韶镇政府和我实际上是项目前期启动资金的借贷关系，不存在仰韶镇政府认定为赵金山和张京木之间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虽然约定了“工程未经甲方同意不能转包他人”等内容，但该工程并未实际履行，从未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由于仰韶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工程未能实施，故应依法返还我借款500万元及应承担的利息；3.双方协议约定的借期和利率均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关于借款用期6个月该工程不能开工，除承担用款利息外，另自愿承担（从借款之日起计算）日违约金3‰的违约责任。此约定本身并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更不存在严重侵害集体利息的情况；4.仰韶镇政府既是高村安置社区的建设主体和负责人，也是实际收到500万元收款人。其实际长时间占有了我的借款，没有及时偿还（归还），依法应该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因为我是高息借用他人的资金转入到仰韶镇政府指定的仰韶财税所的专用账户，我承担了高额的借贷利息。仰韶财税所证明了此款到账是专户，而不是高村村委会的账户，实际到账后即被仰韶镇政府使用。我向仰韶财税所讨要每一笔退款，均是费尽周折经镇政府同意领导签字后才退还的。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同仰韶镇政府的上诉理由。赵金山原审诉讼请求：判令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仰韶镇政府连带给付我因其迟延偿还借款的利息4395064元。原审法院查明：仰韶镇政府为解决渑池县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建设前期工程的资金问题，经与借用河南林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资质欲承包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工程的赵金山协商，2012年9月5日，赵金山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渑池县会盟路支行向仰韶财税所账户存入300万元，在现金交款单上注明款项来源“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土地款”，2012年9月11日再次存入200万，同日仰韶财税所给赵金山出具河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1份，注明收到赵金山交来的500万元，收款项目为“高村安置社区款”。2012年9月18日，赵金山与时任渑池县仰韶镇高村村支书的案外人张京木签订《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1份，载明“出借方：（项目承建方）河南林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高村安置社区项目负责人赵金山（以下简称甲方）。受借方：（建设方）仰韶镇高村支部和村民委员会张京木（以下简称乙方）。乙方因该村安置社区建设前期工程所需资金问题经项目主管方即仰韶镇人民政府同意与甲方就借款（500万元人民币）一事，经充分协商后，双方同意达成如下借款协议：一、乙方为解决高村安置社区建设前期启动资金问题向甲方借工程急需款（500万元人民币），甲方同意借款500万元于乙方，以解决该项目建设前期用款之急。乙方同意该项目建设工程不经甲方同意不得转包他人。……三、借款期限：双方协议生效，借款资金到账之日起3个月（90天）；四、借款用途：专用于项目前期社区建设安置房征地所需费用。五、因前期需办理手续，相关费用由甲方先垫付，经乙方核实一并计入借款金额。六、相关其它约属：……2.从借款之日起，乙方承诺该项目内所有工程建设不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另行转包他人；3.双方约定：该工程款用期90天之内，受借方不承担任何用款费用，若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月利息为借款数额的2%；4.双方约定：若借款用期6个月该工程不能开工，除承担用款利息外，另自愿承担（从借款之日起计算）日违约金3‰的违约责任。……6.该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赵金山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河南林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张京木在乙方落款处签名。后该款项即由仰韶镇政府专款专用于高村社区项目土地补偿款等。后因该建设项目一直没有让赵金山开工，赵金山遂向仰韶镇政府要求退还前述交付的款项，仰韶财税所共分7次将500万元退还给赵金山：2014年11月5日退还100万元、2015年12月18日退还100万元、2016年2月4日退还100万元、2016年7月15日退还100万元、2017年1月5日退还30万元、2017年3月2日退还30万元、2017年5月18日退还40万元。现赵金山以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仰韶镇政府迟延退款为由诉求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仰韶镇政府支付迟延退款的利息。另查：仰韶财税所在庭审中对向赵金山退款一事称需乡政府同意退款领导签字后方能向赵金山退款。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赵金山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中的记载：“出借方：（项目承建方）河南林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高村安置社区项目负责人赵金山（以下简称甲方）”，且河南林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也证实案涉款项的筹措人为赵金山本人，与河南林豫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故本案的款项的出借人应为赵金山，赵金山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工程保证金还是工程垫付款的问题，赵金山在向仰韶财税所付款以及与案外人张京木签订借款协议时，该项目工程还没有进行招、投标，赵金山并未中标承包该工程，故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仰韶镇政府辩称案涉款项系工程保证金或工程垫付款的意见，理由不足，应不予采信。《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对案涉款项的性质约定为借款，且对借款期限、逾期利率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结合张京木出具的证明以及出庭证言，足以证明本案案涉款项系借款。关于本案案涉款项借入方的问题，仰韶镇政府系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的建设单位，案涉款项500万元虽由赵金山交付于仰韶财税所账户，但交付后即由仰韶镇政府专款使用。在赵金山要求退款时，也必须经过仰韶镇政府同意并经相关领导签字后方能退款。张京木的出庭证言及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了其系在仰韶镇政府相关领导的指派下与赵金山签订借款协议，其本人及高村村委会并未收到案涉款项也并未使用该款项。综上，案涉款项的实际借入方应为仰韶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之规定，本案案涉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主要用于安置渑池县韶州路建设和重点工业项目建设需拆迁的农户，依法必须经过招标、投标方能确定施工方。赵金山与张京木签订《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中第一条即约定“一、乙方为解决高村安置社区建设前期启动资金问题向甲方借工程急需款（500万元人民币），甲方同意借款500万元于乙方，以解决该项目建设前期用款之急。乙方同意该项目建设工程不经甲方同意不得转包他人。”，并在第六条中重申“2.从借款之日起，乙方承诺该项目内所有工程建设不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另行转包他人”，该借款协议在项目未进行招、投标之前即进行前述约定，将项目工程承包给赵金山，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中关于工程不得承包给他人的约定依法应属无效，但其并不影响协议中关于借款部分约定的效力。仰韶镇政府已将案涉款项500万元分次退还给赵金山，但依约其需向赵金山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按照仰韶财税所退款时间利息应计算为3803178元。赵金山诉求仰韶财税所、高村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足，应不予支持。赵金山诉求里要求仰韶镇政府支付的逾期利息中包括的复利部分，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仰韶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金山迟延退款的利息损失共3803178元。二、驳回赵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61元，由赵金山负担5651元，由仰韶镇政府负担3631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在本案中，签订《仰韶镇高村安置社区项目前期启动资金借款协议》的双方虽系张京木与赵金山，并非仰韶镇政府与赵金山，但张京木出具的证明及其原审期间当庭出庭作证时的证言，证明其系在仰韶镇政府相关领导的指派下与赵金山签订协议，其本人及高村村委会并未收到、使用案涉款项。因仰韶镇政府系高村安置社区的建设单位，其管理并使用了赵金山交付于仰韶财税所账户的500万元款项，且在赵金山要求退款时，也必须经过仰韶镇政府同意并经相关领导签字后方能办理，故原审认定案涉款项的实际借入方为仰韶镇政府并无不当。赵金山在向仰韶财税所交款以及与张京木签订借款协议时，该项目工程还没有进行招、投标，赵金山并未中标承包该工程，故该款项并非工程保证金或工程垫付款。鉴于借款协议中对案涉款项的性质约定为借款，且对借款期限、逾期利率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故原审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借款协议第六条第3款约定：该工程款用期90天之内，受借方不承担任何用款费用，若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月利息为借款数额的2%。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2012年9月5日、11日赵金山分别向仰韶财税所账户存入300万元、200万元。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7年5月18日，仰韶财税所分7笔才将500万元借款本金退还给赵金山。仰韶镇政府长期占用赵金山的资金不予退还，客观上给赵金山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原审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判令仰韶镇政府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3803178元并无不当。仰韶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5元，由上诉人渑池县仰韶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曜审判员 郭丽莎审判员 路增广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史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