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景山路31号院盛景国际广场A座15、16、17层。 法定代表人：陈玉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聪，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义，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海宾，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军，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人保）因与被上诉人栾海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人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聪、王同义，被上诉人栾海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人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栾海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栾海宾受过保险知识专业培训，并通过考核持有保险代理人资格证书，而且持有现行有效的保险代理人执业证，其违背保险法最基本的诚信原则，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前，已发生投保事故，随后再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具有主观恶意，系恶意骗保的不诚信行为。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栾海宾的诉讼请求，不但有悖法理，而且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利于引领诚信社会风尚。首先，栾海宾投保时在《个人业务电子投保申请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亲笔签名，在收到保单后，在保单送达确认书上亲笔签名，确定了解所购买保险产品条款内容，知悉自己应负的如实告知义务。在保单送达后的电话回访中，也明确表明上诉人天安人保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栾海宾的财务、健康告知事项是真实的。虽然一审中与栾海宾有利害关系的业务员出庭作证，但也不能否定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多次签字及电话回访。保险合同为双务合同，保险人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投保人也有对保险条款进行仔细阅读的义务，漠视和任性的权利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在签字时理应对签字内容进行阅读、斟酌，如放弃阅读，依法也应当认定其对签字的材料具有明确的认知。况且，被上诉人栾海宾是专业的保险代理人，对于上述内容更是明知。其次，栾海宾在投保前患有多种疾病未如实告知，而且保险合同成立之前已发生投保事故，随后再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恶意明显。根据《保险法》第5条、第16条，被上诉人栾海宾违背诚信原则，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天安人保拒付保险金解除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人民法院工作中培育和进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请求法院在审判过程中依法打击不诚信的行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栾海宾违背保险法最基本的诚信原则，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带病投保，上诉人天安人保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予赔付保险金并解除合同，是合法、合情、合理的，被上诉人栾海宾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栾海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栾海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天安人保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无效；依法判决天安人保向栾海宾支付保单号为00108758774308088下的轻症疾病保险金9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清偿时止以90000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保单号为00115782108108088下的轻症疾病保险金6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清偿时止以60000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法判决豁免栾海宾保单号为00108758774308088自2018年3月6日至2037年3月5日期间的保费、保单号为00115782108108088自2018年5月11日至2037年5月11日期间的保费、合同号为00109816914108088的2018年3月24至2037年3月24期间的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栾海宾与天安人保于2017年3月6日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编号：00108758774308088），合同生效日：2017年3月7日，交费方式：年交，投保人、被保险人：栾海宾，险种名称：天安人寿健康源2号增强版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3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领取年龄：77岁保险费：3582元交费期间：20年险种名称：天安人寿附加健康源2号增强版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300000元保险费：8487元，保险费合计：12069元。经办人：苏某经办机构：泛华联兴山东公司潍坊营业部。合同签订后，投保人栾海宾交纳首期保险费12069元。“天安人寿附加健康源2号”合同中约定：“轻症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30%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或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我们将豁免自轻症疾病确诊之日起的本合同与主险合同续期保险费，本合同与主险合同继续有效。……”；“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脑垂体瘤脑囊肿指经头颅断层扫描（CT）、核磁共振（MRI）或其他影像学检查被确诊为1.脑垂体瘤2.脑囊肿，并实际接受了手术或放射治疗。”个人业务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均由栾海宾签名，个人业务投保单中“客户告知信息”中的所有问题投保人、被保险人选项全部选择了“否”，其中有“您是否在我公司或其他公司申请保险……？”，您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人身保险？”，“您是否患有以下疾病或因下列疾病接受检查或治疗？失明、青光眼……高血压、冠心病……泌尿系统结石……脑垂体……是否有以上未述及之疾病或接受任何外科手术、诊疗或住院接受诊断或治疗？”……。 栾海宾与天安人保于2017年3月23日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编号：00109816914108088），合同生效日：2017年3月24日，交费方式：年交，投保人：栾海宾被保险人：曹林青，险种名称：天安人寿健康源2号增强版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领取年龄：77岁保险费：2828元交费期间：20年险种名称：天安人寿附加金如意B款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期间：终身，险种名称：天安人寿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C款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终身，保险费：963.87元，交费期间：19年险种名称：天安人寿附加健康源2号增强版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费：4870元，交费期间：20年保险费合计：8661.87元。经办人：苏某经办机构：泛华联兴山东公司潍坊营业部。合同签订后，投保人栾海宾交纳首期保险费8661.87元。“天安人寿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合同其中约定：“被保险人范围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为同一人时，主险合同的投保人可作为本附加合同被保险人投保本保险。”“轻症疾病豁免保险费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我们向您无息返还本保险实际缴纳的保险费，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我们将豁免主险合同与指定附加险合同自被保险人轻症疾病确诊之日起的续期保险费，本合同终止。……”。“天安人寿附加健康源2号增强版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约定：“轻症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30%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轻症疾病豁免保险费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我们将豁免自轻症疾病确诊之日起的本合同与主险合同续期保险费，本合同与主险合同继续有效。……”“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脑垂体瘤脑囊肿指经头颅断层扫描（CT）、核磁共振（MRI）或其他影像学检查被确诊为1.脑垂体瘤2.脑囊肿，并实际接受了手术或放射治疗”。个人业务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均由栾海宾签名，个人业务投保单中“客户告知信息”中的所有问题投保人、被保险人选项全部选择了“否”，其中有“您是否在我公司或其他公司申请保险……？”，您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人身保险？”，“您是否患有以下疾病或因下列疾病接受检查或治疗？失明、青光眼……高血压、冠心病……泌尿系统结石……脑垂体……是否有以上未述及之疾病或接受任何外科手术、诊疗或住院接受诊断或治疗？”……。 栾海宾与天安人保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编号：00115782108108088），合同生效日：2017年5月12日，交费方式：年交，投保人、被保险人：栾海宾，险种名称：天安人寿健康源（优享）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保险费：6328元交费期间：20年险种名称：天安人寿附加金如意C款年金保险（万能型）保险期间：终身，保险费：0元，保险费合计：6328元。经办人：陈某经办机构：泛华联兴山东公司潍坊营业部。合同签订后，投保人栾海宾交纳首期保险费6328元。本合同其中约定：“轻症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30%给付轻症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继续有效。……”；“重大疾病或轻症疾病豁免保险费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日后，由本公司认可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初次发生本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或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我们将豁免本合同自重大疾病或轻症疾病确诊之日起的续期保险费，本合同继续有效。……”；“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脑垂体瘤脑囊肿指经头颅断层扫描（CT）、核磁共振（MRI）或其他影像学检查被确诊为1.脑垂体瘤2.脑囊肿，并实际接受了手术或放射治疗。”个人业务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均由栾海宾签名，个人业务投保单中“客户告知信息”中的所有问题投保人、被保险人选项全部选择了“否”，其中有“您是否在我公司或其他公司申请保险……？”，您是否投保过或正在申请其他公司人身保险？”，“您是否患有以下疾病或因下列疾病接受检查或治疗？失明、青光眼……高血压、冠心病……泌尿系统结石……脑垂体……是否有以上未述及之疾病或接受任何外科手术、诊疗或住院接受诊断或治疗？”……。 二、2017年11月15日，栾海宾因头痛、头晕半月入住潍坊市人民医院放射科，完善相关检查后诊断：腺垂体改变，符合垂体腺瘤。行伽马刀治疗，术后病情平稳后出院，出院诊断：垂体泌乳素瘤。后栾海宾向天安人保提出理赔申请，该公司2018年1月18日不予给付通知书：栾海宾先生：根据保险条款及相关法律，经审慎核定您权利所属内的索赔申请及所提供的证明，本公司确认对您的申请作如下决定：1.不予给付00108758774308088、00115782108108088号保险合同轻症疾病保险金；2.不予豁免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合同续期保险费；3.解除00108758774308088、00115782108108088、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合同并不退还所交保费。本公司作出上述处理决定依据是：责任免除：被保险人投保前患有“脑垂体泌乳素瘤”，未如实告知。 三、2018年3月25日，潍坊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因栾海宾涉嫌保险诈骗立案侦查，经查栾海宾没有犯罪事实，该局于2018年8月6日撤销此案。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天安人保提交栾海宾在投保前的住院病历三份，证明2013年9月23日至30日因椎间盘突出、肝结节等疾病在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4月21日至30日栾海宾因感音神经性听觉丧失及外耳道炎在安丘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9月27日至29日因输尿管结石在安丘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另天安人保提交保险中介监管系统查询信息，证明栾海宾系保险中介从业人员，应具有比常人更多的保险知识，更清楚自己如实告知的义务，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同险种，具有明显恶意。栾海宾主张：确实有过以上治疗，但天安人保业务人员并没有向栾海宾做住院治疗的相关询问，不存在隐瞒病情的事实，保险中介从业人员信息不能证明栾海宾应当承担更高的如实告知义务，也不能因此减轻天安人保依法承担的询问义务。投保时保险公司对询问事项的答复并非是栾海宾本人填写，栾海宾只是对业务人员的询问事项如实告知，对于没有询问的事项由业务员自行选择，天安人保需要提交栾海宾在投保时已经确诊为脑垂体瘤的相关证据。栾海宾为证明已尽如实告知义务，申请投保时的业务员苏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苏某自2013年在平安保险公司做代理，2016年11月至今在泛华保险代理公司兼职，其证实：与栾海宾认识好多年了，我知道栾海宾的经济条件比较好，我联系栾海宾跑了3趟为其做了两份保险，保单记不清是手机投保还是电脑投保，投保单中是与否的选择没有逐项询问，挨着打的“否”，栾海宾当时告诉过我因尿结石打了几天针，但我觉着没有什么妨碍就打的“否”，没有对栾海宾做保险推销的明确提示义务，签完保单后交代过栾海宾保险公司回访说知道就可以了。证人陈某系00115782108108088保单业务员，其证实：与栾海宾通过朋友认识十几年了，该保单是我联系栾海宾做的，去找了栾海宾两三趟。自己保险中介从业人员经过培训学习，但对推销的保险不完全了解，也不清楚推销该保险时应履行明确提示义务。签订该保险流程是由栾海宾提交的身份证，由我选择了有关的事项后找栾海宾签字，填完单子后从栾海宾提交的银行卡号扣掉保险费，后再寄给投保人保险合同。栾海宾本人的身体情况不需要做体检，对于询问的事项基本不用问，电子版的由我自己操作，本人签字就可以通过。栾海宾当时告诉了关于患尿结石的信息，但我认为与保险没有关系，就直接打的“否”。对证人证言栾海宾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反映真实的投保过程，业务人员并没有进行逐项的询问，而是根据自己的认识对于栾海宾的身体状况进行选择，栾海宾的法定义务是在保险公司的询问范围内回答，有问则有答，没有问则没有回答义务，不能因为投保单有栾海宾签字就认为已经履行了询问义务。天安人保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证人作为保险中介人员和栾海宾认识多年有利害关系，是否做过培训、学习都予以否认，显然证言不真实。即使告知信息为业务员勾选，但保险公司后期送达保单时栾海宾在送达确认书签字，确认所做的告知是如实陈述，并且在电话回访中栾海宾明确知悉合同条款而且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苏某、陈某作为天安人保涉案保单的业务员出庭作证，较为详细地说明了栾海宾投保的过程，其证言是真实客观的，确认为有效证据。 通过以上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9月23日至30日栾海宾因椎间盘突出、肝结节等疾病在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4月21日至30日栾海宾因感音神经性听觉丧失及外耳道炎在安丘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9月27日至29日栾海宾因输尿管结石在安丘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苏某、陈某系天安人保的代理人，二人主动向栾海宾推销为其做了三份保险，签合同过程中个人业务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投保人处系栾海宾自己签名，但投保单中的选项均由代理人代为选择，有关的信息代理人没有逐个问询，只是对栾海宾概括性询问，代理人为了顺利完成保单，将各选项全部选择“否”，并交待栾海宾公司回访要做肯定性的答复。 二、为证明投保前是否患有脑垂体瘤，双方当事人均套用（2018）鲁0784民初564号栾海宾与富德生命人寿保险公司案件中该保险公司及栾海宾提交的证据。天安人保主张，2013年2月4日潍坊市人民医院电脑记录信息截图，其中的“诊断”和“历史诊断”均为“垂体良性肿瘤”。栾海宾主张：2013年2月份栾海宾到潍坊市人民医院进行过检查，但自己得到医院告知的检查结果是没有问题的，栾海宾为弄清以上电脑信息，从潍坊市人民医院调取了自己于2012年3月5日至2014年9月2日十份就诊的电脑信息记录，其中“诊断”和“历史诊断”有：颈椎病、肠功能紊乱、胃底贲门恶性肿瘤、滑膜炎、胆囊炎，栾海宾主张以上电脑信息大夫从来没有告知过自己，也与自己的身体状况明显不符，尤其是胃底贲门恶性肿瘤更是严重的子虚乌有；经其了解以上电脑记录医院不对患者进行告知，是医院根据患者的面诊陈述做出的推断，该推断是医生对患者诊疗继续的电脑程序选择，都不是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只有医院盖章的医学诊断证明书才是确诊的依据，才有法律效力。同时为证明天安人保提供的垂体瘤的信息是错误的，2017年11月15日之前关于颅脑检查垂体是正常的，栾海宾提交潍坊市人民医院2013年1月31日MRI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颅脑未见异常；同年2月1日放射科报告单，诊断意见：右侧海绵窦区密度增高，必要时请MR进一步检查，当日MRI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垂体未见异常；同年8月12日MRI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颅脑MRI未见异常，请结合临床；2015年3月3日放射科报告单，诊断意见：颅脑CT平扫未见异常；2017年11月15日MRI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腺垂体改变，符合垂体腺瘤。天安人保认为，栾海宾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否定投保前就已经患有垂体良性肿瘤，2012年胃底贲门恶性肿瘤的记录存在套取社保基金的嫌疑。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经一审法院了解，潍坊市人民医院电脑记录、MR放射科检查报告单都是真实的，但电脑记录信息不是医院的诊断证明，医生是不向患方公开的，检查报告单的内容患者是知悉的，对以上电脑记录、MR放射科检查报告单一审法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同时认定以下事实：自2013年1月31日起栾海宾多次进行MRI、CT颅脑检查，诊断意见均为颅脑、垂体未见异常，直到2017年11月15日MRI检查报告的诊断意见为腺垂体改变，符合垂体腺瘤，行伽马刀治疗后的出院诊断：垂体泌乳素瘤。电脑记录中的“垂体良性肿瘤、颈椎病、肠功能紊乱、胃底贲门恶性肿瘤、滑膜炎、胆囊炎”不是对栾海宾病情的诊断，其中的相关信息患者是不知情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天安人保以被保险人投保前患有“脑垂体泌乳素瘤”，未如实告知为由，决定不承担保险责任并解除保险合同，故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栾海宾投保前是否已确诊患有“脑垂体泌乳素瘤”而故意未如实告知。根据保险合同“本合同所指的轻症疾病……脑垂体瘤脑囊肿指经头颅断层扫描（CT）、核磁共振（MRI）或其他影像学检查被确诊为1.脑垂体瘤2.脑囊肿，并实际接受了手术或放射治疗”，栾海宾自2013年1月31日起进行的多次MRI、CT颅脑检查，诊断意见均为颅脑、垂体未见异常，2013年2月3日、4日潍坊市人民医院电脑记录的信息是不向患方公开的，并非医院的诊断证明，现天安人保在没有CT、MRI或其他影像学检查确诊的情况下，依据以上电脑记录主张栾海宾此时已被诊断为垂体良性肿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意”的前提是“明知”，栾海宾直到2017年11月15日MRI检查符合垂体腺瘤，被诊断为垂体泌乳素瘤，也就是说2017年3月4日投保时栾海宾得到的信息是颅脑、垂体是正常的，并没有关于垂体良性肿瘤的诊断；栾海宾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但经公安机关对栾海宾涉嫌保险诈骗立案侦查，因没有犯罪事实而撤销案件，排除了栾海宾诈骗的可能，也排除了栾海宾故意未告知可能，故天安人保主张栾海宾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不予采信。 保险代理人为顺利招揽业务，提高业绩，只是对投保人进行概括性询问，代填应当由投保人填写的内容，较为常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栾海宾虽做过核磁共振（MRI）、CT检查而且曾经患有椎间盘突出症等，但因本案天安人保代理人对投保单中有关的个人告知内容没有逐个问询，为了顺利完成保单将各选项全部选择了“否”，故一审法院确认天安人保没有对投保单中有关的个人告知内容尽到完全的询问、提示义务，只是对栾海宾进行了概括性的询问，栾海宾依据天安人保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完成了自己的告知义务。 综上所述，栾海宾与天安人保签订的三份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且已经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栾海宾投保前并未确诊患有垂体泌乳素瘤，投保时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天安人保以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决定解除以上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安人保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栾海宾于2017年11月15日即本案保险合同生效日起90日后，首次被确诊为合同约定的轻症疾病，要求天安人保按照00108758774308088、00115782108108088号二份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轻症疾病保险金90000元、60000元，并豁免续期保险费，理由正当，予以支持。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曹林青，栾海宾为投保人，但该合同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合同约定：“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为同一人时，主险合同的投保人可作为本附加合同被保险人投保本保险。”故按照00109816914108088号主险合同以及附加险合同的约定，栾海宾要求豁免该合同的续期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有合理的怀疑拒付保险金是可以理解的，故栾海宾要求自拒付之日起支付利息，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栾海宾与天安人保签订的00108758774308088、00115782108108088、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合同继续有效（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合同中附加险“天安人寿附加投保人豁免保险费C款重大疾病保险条款”合同终止）；二、天安人保支付栾海宾保险金90000元、60000元，共计1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栾海宾免交00108758774308088号保险单自2018年3月7日至2037年3月7日、00115782108108088号保险单自2018年5月12日至2037年5月12日、00109816914108088号保险单自2018年3月24至2037年3月24应交的保险费；四、驳回栾海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天安人保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投保前被上诉人栾海宾是否已患脑垂体瘤而未如实告知，上诉人天安人保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的范围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而且是其明知的内容。天安人保主张栾海宾投保前已患脑垂体瘤并未如实告知，应负相应举证责任。天安人保为此提交了个人业务投保单、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及其公司对栾海宾所作电话回访记录，栾海宾对该宗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并申请天安人保的业务员也是涉案保险业务的经办人苏某、陈某出庭作证，该两证人证实投保时未对栾海宾进行逐个详细询问，仅是进行了概括性询问。在一审中栾海宾提交了自2013年1月31日起所作的多次MRI、CT颅脑检查报告，诊断意见均为颅脑、垂体未见异常，经一审法院调查了解，潍坊市人民医院电脑记录的信息是不向患方公开，并非医院的诊断证明，该宗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低于MRI、CT颅脑检查报告结论，天安人保依据医院的电脑信息记录来证明栾海宾在投保前已患脑垂体瘤的依据不足。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直到2017年11月15日MRI检查结论：符合垂体腺瘤，被诊断为垂体泌乳素瘤，栾海宾才知晓自己患脑垂体瘤，即2017年3月6日投保时栾海宾所获信息是颅脑、垂体正常，并没有关于垂体良性肿瘤的诊断，故天安人保以栾海宾投保时未如实告知已患脑垂体瘤而免责的上述理由，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安人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