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环广场1幢C座301－1、30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662869055E。 负责人：许小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泰发创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新桥北路2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315320518。 法定代表人：周跃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军、董巍，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盐泰发创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诚嘉兴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泰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认定“许小红”的签字的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永诚嘉兴公司系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诚总公司）的下属机构，是法人根据业务需要设立的分支机构，永诚嘉兴公司虽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仍属于法人的组成部分，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永诚嘉兴公司没有独立的公司章程，其经营权限来自于法人的授权，自身没有自主权。永诚嘉兴公司虽有自己的财产，但所有资产隶属于法人并列入法人的资产负债表。法人为分支机构营业注册出具文件，任命分支机构负责人，分支机构内的所有人员均是法人的员工。因此，许小红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依法代表法人即永诚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次，永诚嘉兴公司虽可以自己名义对外从事民事经营活动，但该责任由法人承担。分支机构的权利基于法人的授权，这种授权是一种概括授权，分支机构超越法人授权对外订立合同的，属于越权代理，除构成表见代理外，法人不应承担责任，第三人只能要求实际行为人承担责任。二、本案应当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来审查“许小红”签字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泰发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无过失且善意第三人的要件。首先，本案双方在案涉合同之前已经签订过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十二条中明确约定合同生效的条件为双方授权代表签字或盖章且加盖公章，泰发公司系明知永诚嘉兴公司有关签订合同及合同生效条件的公司规定。其次，一审庭审中，泰发公司自述其与吴根华、许小红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时，泰发公司未审查吴根华、许小红是否有永诚嘉兴公司的委托授权材料。故泰发公司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再次，泰发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案涉合同后，又于4月6日向永诚嘉兴公司提交原合同的租金发票，系其对于原合同履行的意思表示，永诚嘉兴公司善意且无过失地支付了2017年的租金。从永诚嘉兴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可知，2016年、2017年的租金均是由永诚总公司支付的，永诚总公司并未授权许小红或其他员工对外签订案涉合同，也不知道案涉合同的签订或履行情况。三、永诚嘉兴公司的上级法人关于对外签订合同或租赁合同均有管理制度，许小红的签字系其个人行为，与永诚嘉兴公司或上级法人无关。根据永诚总公司制定的规定，分支机构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外签订合同由分公司负责管理，包括对合同的制定、监督、合同上报永诚总公司OA系统、跟踪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合同文本的保管均有明确的管理规定。永诚嘉兴公司提交的2016年1月1日的合同即是按照此管理制度实际履行的。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即使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也是永鑫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海盐营业部（以下简称永鑫公司）与泰发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永诚嘉兴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庭审中，证人吴根华表示其本人是永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系为永鑫公司租赁房屋。涉案350平方米的房屋实际也系由永鑫公司而非永诚嘉兴公司使用。 泰发公司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分公司从事民事活动，是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不存在另外授权的问题。永诚嘉兴公司主张许小红以永诚嘉兴公司名义从事活动需要得到总公司授权，不成立。永诚嘉兴公司所提出的公司内部的规定，对合同相对人没有约束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泰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永诚嘉兴公司立即向泰发公司支付租金140000元；2、永诚嘉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泰发公司作为出租方、永诚嘉兴公司作为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泰发公司将位于海盐县，实际楼层第2幢二楼（2－1）的房屋出租给永诚嘉兴公司，出租建筑面积为50平方米，用途为办公，房屋类型为钢结构。房屋租赁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房屋月租金为2500元。租金支付期限为每年第2个月28日前，永诚嘉兴公司在收到泰发公司开具的相应发票后按上述期限向泰发公司支付租金。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泰发公司、永诚嘉兴公司均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 2017年2月27日，泰发公司与永诚嘉兴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房屋坐落在海盐县武原街道新桥北路225号二楼约350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租赁期共贰年，永诚嘉兴公司用于保险业务，房屋租金为每年70000元，每1年缴纳一次，合同签订即交付第一年租金70000元，以后在第1年届满前提前七天缴清。原2016年1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合同于2017年2月28日终止以本合同为准。该合同承租方处由吴根华签名，代表人处许小红签字同意。 永诚嘉兴公司的公示信息显示，2016年10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浩变更为许小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泰发公司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对永诚嘉兴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一审认为，2017年2月27日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永诚嘉兴公司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1、该《房屋租赁合同》上虽然没有永诚嘉兴公司盖章，但时任永诚嘉兴公司负责人的许小红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许小红亦陈述其在当时全面负责经营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许小红的签字直接代表了永诚嘉兴公司，其法律后果应由永诚嘉兴公司承担。永诚嘉兴公司认为吴根华、许小红因没有得到永诚嘉兴公司授权而无权代理的意见，与法律不符，不予采纳。2、2017年2月27日所签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2016年1月1日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7年2月28日终止，而永诚嘉兴公司认为双方仍在履行原合同无依据，不予支持。3、庭审中，永诚嘉兴公司认为双方间存在交易习惯，需要有租赁合同、有盖章，而泰发公司提供的合同违反了之前的交易习惯。但本案中，除双方提交的租赁合同外，并无其他的书面租赁合同，仅以一份合同显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形成交易习惯，永诚嘉兴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不予支持。4、本案曾组织双方对案涉租赁房屋现状进行勘查，永诚嘉兴公司对于所涉房屋由永诚嘉兴公司使用不予认可，但又未能指明自认为仍在履行的2016年所签《房屋租赁合同》中所涉租赁房屋所在，显与常理不符。 本案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合法有效。泰发公司已依约将房屋交付永诚嘉兴公司使用，永诚嘉兴公司应依约支付租金。泰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永诚嘉兴公司已支付2017年度租金30000元，因双方于2016年1月所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至2017年2月28日，故扣除2017年1月1日至2月28日间按原合同应付租金合计5000元，余款25000元应视为支付2017年2月所签合同项下租金，据此，永诚嘉兴公司尚应向泰发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租金11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诚嘉兴公司支付泰发公司租金11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泰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永诚嘉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泰发公司负担277元，永诚嘉兴公司负担1273元。 二审中，永诚嘉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永总字〔2013〕402号《关于进一步明确公司职场租赁合同法律审核要求的通知》、永总字〔2014〕518号关于印发《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管理实施细则》的通知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永诚嘉兴公司的法人制定了有关对外签订合同的管理规定，许小红的行为属于越权代理行为，泰发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 泰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泰发公司从未见过该文件；该文件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所谓的相关规定并没有对外披露，对外不具有拘束力。 二、照片打印件4张，证明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不是永诚嘉兴公司，实际是由永鑫公司在使用。 泰发公司经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永诚嘉兴公司在其租赁房屋内悬挂什么样的logo，泰发公司无法控制，此外，永鑫公司也是永诚总公司的子公司。 三、永鑫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永诚嘉兴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材料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永鑫公司与永诚嘉兴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永诚嘉兴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永诚嘉兴公司系法人分支机构。吴根华是永鑫公司的负责人，吴根华并不代表永诚嘉兴公司一方。 泰发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待征事实，与泰发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永诚嘉兴公司，永诚嘉兴公司与永鑫公司是关联公司。 本院认证意见：永诚嘉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泰发公司对真实性也不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永诚嘉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泰发公司对真实性也不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永诚嘉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泰发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泰发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永诚嘉兴公司是否有约束力。 该《房屋租赁合同》上虽然没有加盖永诚嘉兴公司的印章，但时任永诚嘉兴公司负责人的许小红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许小红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分公司行使职权，许小红在一审中亦陈述其当时全面负责经营工作，其签订案涉合同也是经过公司同意的。此情形下，应当认定该合同对永诚嘉兴公司具有约束力。 永诚嘉兴公司认为该合同对其无约束力，其提出的主要理由是：1、其并未授权许小红签订上述合同；2、永诚嘉兴公司的法人关于对外签订租赁合同有相应的管理规定，上述合同的签订违反管理规定；3、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是永鑫公司而非永诚嘉兴公司。 关于第1点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即便如永诚嘉兴公司所称，许小红未经授权签订合同，由于根据政府部门的公示信息，许小红是分公司的负责人，泰发公司有理由相信许小红具有代表权，永诚嘉兴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泰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许小红超越其权限，永诚嘉兴公司以越权代理为由认为合同对其无约束力，缺乏依据。 关于第2点理由。永诚总公司的相关规定系公司内部的管理规定，对外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永诚嘉兴公司以诉争合同的签订不符合其内部管理规定为由，否认该合同对其的约束力，依据不足。 关于第3点理由。永诚嘉兴公司虽辩称诉争合同所涉的350平方米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永鑫公司而非永诚嘉兴公司，永诚嘉兴公司所使用的是2016年1月1日的租赁合同中所涉的50平方米的房屋，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曾组织双方对案涉租赁房屋现状进行勘查，永诚嘉兴公司未能指明自认为仍在履行的2016年《房屋租赁合同》中所涉的租赁房屋之所在，显与常理不符，永诚嘉兴公司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 永诚嘉兴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理应按约支付租金。永诚嘉兴公司已支付2017年度租金30000元，扣除2016年1月所签订的合同项下尚欠的租金5000元，余款25000元应视为永诚嘉兴公司支付诉争合同项下的租金，据此，一审判令永诚嘉兴公司尚应向泰发公司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租金115000元正确。 综上所述，永诚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陈 远 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