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敏，男，195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娟，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化银，男，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祥清，浙江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小妹，系王化银妻子。 上诉人周华敏与上诉人王化银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华敏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案件中周华敏要求王化银、严小妹支付的延期租金实质就是房屋占有使用费，且（2017）浙07民终5182号二审生效民事判决理由中并未以“延期租金”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请求权基础不同而驳回周华敏的该项请求，而是以周华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及王化银、严小妹在投入装修后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实际情况而未支持该项诉请，故周华敏提出的赔偿从2017年5月8日至二审判决指定的房屋腾空履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系重复诉讼，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周华敏所诉请求并非重复诉讼。理由是：一、周华敏在（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案件中所主张的延期租金并非等同于房屋占有使用费，两者具有本质区别。延期租金是以适用合同法为基础提出的诉求，期间未有过变更，而一审、二审法院在审理中对此也并未就可能涉及的请求权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进行释明，均直接围绕合同契约之规定来展开审理，最终二审法院以合同契约之违约责任来驳回延期租金的请求，这在法律适用上并未不妥，延期租金与合同契约之请求权是直接对应的，也就从实质上说明之前主张的延期租金绝非等同于房屋占有使用费。如果说之前主张的延期租金就是房屋占有使用费，那法院审理判决必然要适用物权、侵权之法律规定，因为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基于物权关系、侵权关系为基础的请求权。二、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王化银没有合法占有的依据。本案租赁合同于2017年5月8日终止后，王化银作为房屋承租方应当及时将涉案房屋腾空并返还出租方，逾期王化银应当赔偿周华敏房屋占有使用费。显然一审判决观点与周华敏基本一致，但却囿于（2017）浙07民终5182号生效判决内容而未支持周华敏请求，实则已自相矛盾。（2017）浙07民终5182号判决可以合同契约之违约责任驳回延期租金的诉请，但无权以合同契约之违约责任驳回房屋占有使用费，更无权在合同终止后给王化银设定占有房屋的依据。三、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5月7日终止后，王化银不仅仍旧占有原有房屋，还向周华敏提起了主张经营损失的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认为基于（2017）浙07民终5182号判决书对周华敏违约事实的认定，让其承担30%即57560.46元损失费用。周华敏也已实际履行支付义务，本案一审法院根据（2017）浙07民终5182号判决书认为周华敏提出的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系重复诉讼，实际意味着周华敏不仅要向王化银赔钱，还要让王化银白白占有自己所拥有的房屋。 王化银辩称，一、在（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案件中，周华敏已就双方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的终止时间、第五年租金的支付、合同终止后占用费支付问题起诉王化银，该案经过一审、二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在充分考虑合同履行过程中纠纷的产生原因、双方的违约情况等实际因素，作出（2017）浙07民终5182号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对王化银一方无须支付确定的腾房日（即2018年3月4日）前的占有使用费问题作出明确认定，王化银认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现周华敏又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王化银支付该期间的占用使用费，已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至于2018年3月5日以后，王化银一方未腾空涉案房屋存在几点原因：1.因双方之间存在多年纠纷，王化银于2018年1月23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就多年的营业损失向周华敏主张权利（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2064号），同时提出鉴定申请。因法院案件数量较多且临近年关导致案件处理存在拖延，鉴定机构于2018年3月7日通知缴纳鉴定费用，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鉴定报告，2018年5月21日作出判决，故希望法庭在计算占有使用费的起始时间时充分考虑该事实，予以适当扣减。2.王化银在收到（2018）浙0782民初2064号判决书前，就多次组织人力去腾空案涉房屋，周华敏均拒绝配合，有锁门、阻止腾房人员进入的情况，鉴于此王化银多次联系负责腾房的执行法官，最终因执行法官的多次沟通，王化银才顺利于2018年7月25日腾空房屋，该事实法庭可以与当时的执行法官联系查证。虽然王化银认可最终腾房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但基于对方的阻挠行为，在计算占有使用的终止时间时应当适当予以提前，或者在计算整个占有使用费的期间中予以扣减。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化银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化银应承担2018年3月4日至2018年7月15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对该期限的认定王化银无异议，但是一审法院未认定王化银提出的延期腾空的特殊原因和周华敏自身存在过错的因素系错误的，未对该期限进行合理扣减。首先，王化银因周华敏违约行为，于2018年1月23日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2064号，该案中，王化银提出营业损失的司法鉴定，因鉴定需要，需保持涉案房屋现状，王化银延迟腾空房屋的行为是为了保证该案的顺利进行，2018年3月28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同年5月31日作出一审判决，故王化银主张从2016年6月1日开始计算占有使用费系合理的，具有扣减理由。其次，王化银在一审后多次组织人力腾空涉案房屋，遭遇周华敏的多次阻挠，后联系了执行法官才顺利腾空涉案房屋。周华敏阻止王化银腾空的行为客观上造成占用使用时间的展期，应酌情扣除。 周华敏辩称，首先，关于王化银提出的鉴定营业损失，无法律依据，营业损失的造成完全是王化银自身的原因，已生效的法院判决也认定是王化银自身的原因。即使需要鉴定，王化银也完全可以在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之后的合理时间内提出申请，而不是一直到了2018年3月。其次，王化银陈述周华敏方多次阻挠搬迁也无任何依据。周华敏是巴不得王化银早点搬离，否则对其损失只会日益扩大，并且也是在王化银始终不肯搬离的情况之下，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在这个过程中，王化银仍旧懈怠。当时周华敏多次要求法院承办人员去现场勘察或者负责监督执行，但法院承办人员都没去。 周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化银支付从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的房屋占用使用费153500.6元（计算方式：房屋租赁合同最后一年的租金为119952元，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每年涨5%，即119952×105%+119952×105%×105%÷12×2.5=15350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周华敏（出租方，甲方）与王化银（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义乌市江东街道塔下洲新村A3区28幢6间四层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占地面积21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2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8日止；房屋租金前三年每年为108800元，后两年按年租金的5%上浮；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因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周华敏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化银及严小妹（王化银妻子），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周华敏和王化银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于2017年5月8日终止。2、判令王化银、严小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搬离承租房屋。3、判令王化银、严小妹立即向周华敏支付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租金11995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和延期租金（从2017年5月8日起至房屋腾空日止，按每天11952元/365=329元计算房租）。4、判令王化银、严小妹向周华敏支付违约金6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2017年9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周华敏与王化银于2012年5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于2017年5月8日终止。二、王化银、严小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涉案租赁房屋腾空，返还给周华敏。三、王化银、严小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周华敏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1995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王化银、严小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华敏占用房屋损失30000元。五、驳回周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王化银、严小妹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8日作出（2017）浙07民终5182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门上锁及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在一审法院（2016）浙0782民初9822号民事判决中已作出认定，且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王化银、严小妹主张周华敏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无法使用租赁房屋而无需支付租金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周华敏亦未按合同约定将一楼走廊地面的地砖铺好、门口的水泥地浇好，也在王化银、严小妹未及时交纳房租时存在将门上锁的行为，结合王化银、严小妹陈述在投入装修后并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实际情况，对周华敏提出延期租金及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另，王化银、严小妹提出周华敏同意由其继续无偿使用8个月作为补偿的意见，因周华敏不予认可，王化银、严小妹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三、王化银、严小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租赁房屋腾空，返还给周华敏；四、驳回周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浙07民终518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2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嗣后，因王化银、严小妹未按（2017）浙07民终5182号民事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故周华敏于2018年3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经一审法院执行，王化银、严小妹约于2018年7月25日将涉案房屋腾空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5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因租赁期届满而由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于2017年5月8日终止，协议终止后，王化银作为房屋承租方应当及时将涉案房屋腾空并返还给出租方即周华敏，逾期王化银应当赔偿房屋占用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在（2017）浙0782民初9270号周华敏起诉王化银、严小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周华敏提出的部分诉请是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于2017年5月8日终止并要求王化银、严小妹支付从2017年5月8日起至房屋腾空日止的延期租金，即周华敏本身并未主张双方有续租的事实存在，故其要求王化银、严小妹支付延期租金实质上是要求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且（2017）浙07民终5182号二审生效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理由中并未以“延期租金”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请求权基础不同而驳回周华敏的该项诉请，而是以周华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及王化银、严小妹在投入装修后未正式投入使用的实际情况而未支持该项诉请，故从2017年5月8日至该二审判决指定的房屋腾空履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已经在该案中作出处理，周华敏要求王化银赔偿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损失系重复诉讼，不予支持。但王化银在二审判决指定的房屋腾空履行期间届满后仍未履行腾空义务，基于该事实王化银则应当赔偿周华敏房屋占有使用费至涉案房屋腾空返还之日止。因（2017）浙07民终5182号民事判决判令涉案租赁房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空，且该判决于2018年2月2日生效，故王化银应于2018年3月4日前将涉案房屋腾空返还给周华敏。因王化银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中显示2018年7月15日王化银仍在拆除装修并腾空房屋，其也未提供何时腾空完毕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周华敏主张的2018年7月25日为房屋腾空完毕之日。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方式和标准，双方对参照《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计算方式和标准均无异议，故王化银应当赔偿周华敏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为119952×105%÷365×65（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5月8日）+119952×105%×105%÷365×77（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7月25日）=50328元。王化银关于其在二审判决生效及履行期间届满后延迟腾空有特殊原因和法定理由的抗辩，以及在腾退房屋过程中周华敏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周华敏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王化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华敏房屋占有使用费50328元。二、驳回周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5元（已减半），由周华敏负担1156元，由王化银负担529元。 二审期间，王化银向本院提交手机短信记录一份，证明王化银多次组织人员去案涉房屋腾房，但遭到周华敏等人阻止腾房的事实。周华敏质证认为，不清楚该短信号码是否为执行法官的手机号码，且短信内容也无法达到王化银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从短信内容来看，王化银腾房过程受阻均系其个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确认其证明力。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化银应支付周华敏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期限问题。周华敏上诉认为房屋占有使用期限应为租赁期结束之日（即2017年5月9日）起至房屋实际腾空之日止。而王化银上诉主张因另案鉴定需要及周华敏阻挠腾房等原因导致其未及时腾房，应考虑上述因素对一审认定的房屋占有使用期限作合理扣减。本院认为，根据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9822号和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民终518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王化银存在逾期支付房屋租金，周华敏存在未按合同约定将一楼走廊地面的地砖铺好、门口的水泥地浇好等违约行为，且王化银在投入装修后未正式使用涉案房屋，故对周华敏主张的2017年5月9日至（2017）浙07民终5182号判决指定的房屋腾空履行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而该判决指定的房屋腾空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4日，因此，生效判决已经对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3月4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作出处理，一审认为周华敏的该部分诉请系重复诉讼，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化银的上诉请求，将涉案房屋腾空系生效判决确定的王化银的义务，王化银理应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腾房义务，其提出的扣除腾房期限的理由并非法定理由，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上诉人周华敏、王化银各负担5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