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文清，女，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娟芬，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锦华，男，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卫文，广东万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文清因与被上诉人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9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文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关锦华立即还清905万元借款给招文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锦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事实方面上，招文清与关锦华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招文清依约向关锦华出借了905万元款项，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错误。1.关于招文清出借款项未到关锦华个人账户，而是入招文清相关单位的银行账户，这是受关锦华指示付款的结果。招文清按双方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付至关锦华指定银行账户，该支付方式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关锦华已收到招文清的借款，招文清已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2.货币占有即所有，因此招文清向关锦华指定银行账户支付借款，即视为收款方取得货币的所有权，不管招文清与其相关单位或个人之间的货币资金如何流动，也无法否认招文清已向关锦华出借款项的事实。3.本案银行转账及相关交易均是真实合法，不存在虚假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首先，招文清出借给关锦华的资金，来源于邓社广2018年9月4日转款的480万元及2018年9月5日转款425万元；招文清收到前述905万元款项后，同日转至关锦华指定的希望数码公司银行账户。案涉借款实际来源于邓社广收回佛山希望数码印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数码公司）之借款，然后由招文清付至关锦华指定银行账户。该事实有《借款合同书》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未对上述材料进行质证。其次，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之间的交易是真实，招文清已提供的《产品合同书》、生产指令单、设备照片即补充协议均可证实。招文清向希望数码公司银行账户转账以引起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变动，招文清向关锦华指定银行账户转款已产生法律效果，与为虚假诉讼而循环转账不同。4.招文清借款给关锦华目的正当。涉案借款之目的在于减少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之间交易风险，促成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尽快交易完成。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晨曦公司所欠希望数码公司货款，晨曦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承担的是有限责任，通过本案借款，事实上关锦华须对涉案借款承担无限清偿责任，晨曦公司所欠希望数码公司货款之有限责任转化为关锦华所欠招文清借款之无限责任，因此减少了希望数码公司经营之风险，符合邓社广正常的商业目的，所以邓社广才提供资金给招文清出借给关锦华。二、晨曦公司需要预付货款给希望数码公司是客观存在的，且存在一定的迫切性。首先，晨曦公司自身不能按约支付工程款或货款给供应商，其急需解决后续资金交付问题，才能保证工厂顺利建成投产。其次，招文清出借资金给关锦华时，晨曦公司的货款未能依约支付给希望数码公司，而希望数码公司供应给晨曦公司的设备大部分已生产完毕，可以出货，晨曦公司需提前做好付款准备。3.关于《补充协议》约定退回货款给甲方问题，这是晨曦公司为防范风险拟定的格式条款。晨曦公司与希望数码公司约定出货前晨曦公司应付货款要全部到位，所以不存在需要退回的情况。三、一审判决以双方行为不具有对抗性为由，认为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纯属主观推测，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构成虚假诉讼罪，首先要求行为人有捏造事实的行为，而涉案借款以及相关交易都是真实的，招文清不存在捏造事实进行虚假诉讼的行为。2.招文清所提供的证据及所作陈述是真实的，没有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形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招文清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五、一审判决社会效果不好。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驳回招文清的诉讼请求，不利于经济发展及解决就业，增加诉累，有损司法权威。关锦华辩称：一、关锦华与招文清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关锦华向招文清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支付晨曦公司欠希望数码公司的货款。因为关锦华的银行账户长期被法院查封，所以，在关锦华与招文清签订《借款合同》时，双方约定收款人为希望数码公司。二、关锦华与招文清并没有捏造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1.签订《借款合同》后，招文清按合同约定向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收款方希望数码公司也明确收到该款项，关锦华认为招文清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2.关锦华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核实招文清的出借能力及借款来源。同时，关锦华不清楚招文清的具体转款情况，根本不存在双方捏造借款的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存在对关锦华进行打击报复及威胁的行为。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给双方增加诉累及经济负担，关锦华明确表示其不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招文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关锦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90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关锦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招文清作为甲方与关锦华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80829的《借款合同》，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9050000元，借款时间从出借之日起至2019年1月15日；从2018年9月份起，乙方每月15日前须偿还借本金1810000元给甲方；乙方指定希望数码公司在招商银行佛山分行营业部的账号为757********0602的银行账户收取借款。2018年9月5日，招文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希望数码公司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9050000元。晨曦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保证书》，内容为：为确保关锦华履行其与招文清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829的《借款合同》的义务，晨曦公司自愿提供保证担保书，保证期间至关锦华还清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息之日止。晨曦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8年7月6日与佛山市南海区希望陶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陶瓷公司）、希望数码公司签订《产品合同书》，合同金额分别为9445000元、105000元。晨曦公司作为甲方与希望数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日的《补充协议》，内容为：当关锦华还清全部借款给招文清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将甲方委托关锦华预付给乙方的货款扣除甲方应付乙方到期货款项后剩余款项全部退回给甲方；此后，甲方须按该二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给乙方，甲方不按期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乙方如不按本协议约定退回预付货款给甲方，乙方逾期退款，须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给甲方……。招文清在庭审中确认其出借的资金来自邓社广，邓社广是希望数码印公司的股东之一。招文清在广东希望高科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是希望数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邓社广。关锦华是晨曦公司的股东之一。招文清在庭审中陈述：“我并不认识关锦华，但我知道其与希望公司有业务往来，我知道关锦华需要借款所以经本案代理人杨柏华介绍，与关锦华联系上，达成借款协议”。招文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柏华在庭审中陈诉：“1.晨曦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关锦华以个人名义借款代希望公司支付货款对于晨曦公司是有益的，晨曦公司当时没有资金支付货款给希望公司；2.当时希望公司前序合同项下的产品已经开始生产了，但晨曦公司不能按时支付货款给希望公司，希望公司找到我问该问题如何解决，因为此前关锦华有向他人借款代晨曦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其他公司的意愿，我当时就说与关锦华沟通看他是否愿意以借款方式代晨曦公司借款给希望公司，最后经招文清及关锦华协商，最终双方达成本案借款合同”、“希望公司有货款没有收回来，希望公司找到我问我怎么解决，我去希望公司谈货款回收的问题时认识招文清，招文清是另外一家公司的，但她所在公司与希望公司是关联企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招文清主张与关锦华间存在借贷关系，关锦华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但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招文清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确认。具体分析如下：1.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招文清与关锦华之间的借款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招文清与关锦华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招文清提供借款时才生效。在本案中，招文清向关锦华指定的收款人希望数码公司转账支付了借款，但其资金来自邓社广，而邓社广是希望数码公司的股东。据招文清的陈述，其与关锦华并不是认识，其在不具备出借的能力的情况下，仍向邓社广借款出借予关锦华，目的令人怀疑。另外，无论招文清还是邓社广，均与希望数码公司有紧密的关系，案涉的款项在邓社广、招文清及希望数码公司之间互相转账，而关锦华由始至终根本没有收到《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出借款项；2.招文清声称关锦华借款是用于支付晨曦公司的货款，但根据晨曦公司与希望数码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在关锦华偿还案涉的款项予招文清后，希望数码公司必须退回多余的预付货款，再由晨曦公司继续按约定支付货款。由此可见，所谓借款用于支付货款根本是凭空捏造的，晨曦公司根本没有向希望数码公司支付货款的需要及迫切性。综上所述，招文清与关锦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招文清和关锦华捏造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虚构高额债务，以实现非正当的利益作为目的,其双方行为不具有对抗性，属于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且已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驳回招文清的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予以审查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招文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5150元，减半收取计37575元（招文清已预交37575元），由招文清负担。二审期间，招文清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晨曦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关锦华持有晨曦公司55%的股权，是晨曦公司控股股东，所以愿意代晨曦公司向招文清借款，关锦华在晨曦公司投资近一亿元。经审查，关锦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关锦华是晨曦公司股东，该事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已予以确认。二审中，关锦华无证据提交。招文清于2019年4月23日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前往希望数码公司核实《产品合同书》项下设备的生产完成情况以及晨曦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向希望数码公司支付50万元的交易情况，招文清并于2019年4月25日提交《安徽晨曦陶瓷有限公司固定资产投资》一份。经审查，招文清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安徽晨曦陶瓷有限公司固定资产投资》没有证明内容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招文清二审庭审中陈述：希望陶瓷公司后来变更名称为希望数码公司，二者实际是一个公司。希望数码公司已经于2018年6月中下旬开始生产涉案两份《产品合同书》中的设备，已生产完成，放置于希望数码公司的厂房中，随时可以出货。由于其中一份合同约定交货的前提是晨曦公司需向希望数码公司出具墨水确认函，晨曦公司一直没有出具，因此设备未交付。希望数码公司已收到关锦鹏代晨曦公司支付的货款，即本案借款。关锦华陈述：关锦华不清楚《产品合同书》的约定；《补充协议》是晨曦公司与希望数码公司签订，关锦华不介入公司业务，对此不清楚。又查明，同期由本院受理的祖新红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2168号】、周颜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2169号】、罗汝明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2224号】、王梅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1899号】、陈文财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2160号】、张勇与关锦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粤06民终2162号】等案件中，祖新红、周颜、罗汝明、王梅、陈文财、张勇及本案招文清等人主张的借款均未转入关锦华本人账户，且约定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5个月、均在约定借款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招文清与关锦华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其一，从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看，关锦华向招文清借款系用于代晨曦公司向希望数码公司支付货款，为此招文清提交了两份《产品合同书》（分别签订于2017年10月20日、2018年7月6日）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根据该《产品合同书》中关于支付款项的约定，晨曦公司应在合同签署之日起三天内支付首期30%的款项，提货前支付70%的款项。而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双方完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金额付款。招文清、关锦华关于希望数码公司与晨曦公司履行合同情形的陈述亦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故双方关于借贷发生原因的陈述真实性存疑。其二，招文清出借的资金来源于希望数码公司股东邓社广，招文清并不具备出借能力，且在此前招文清亦不认识关锦华，但根据招文清的陈述，其仅因“知道关锦华与希望数码公司有生意往来，关锦华很有钱”，就愿意借款给关锦华，而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又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招文清无法在借贷关系中获益，在此情形下，招文清仍向他人借款再借予关锦华，极不符合常理。其三，从同期与关锦华有关的其他民间借贷诉讼看，虽然关锦华是本案以及相关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但其所借款项均汇入案外人账户，无一款项汇入关锦华本人账户，且呈现借期短、借款期限内提起诉讼等共同特征。结合一审判决已论述的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招文清实际上并没有出借款项给关锦华，本案诉讼属于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故一审判决驳回招文清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招文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150元，由招文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