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城路南段六安市理会门窗公司综合楼一、四、五层。 负责人：王周杨，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珠，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金嫦，女，1976年8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六枝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裕斌，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福军，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永忠，男，1963年4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长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六佛路。 法定代表人：赵以芳，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因与被上诉人郭金嫦、田福军、六安市长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寿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珠、郭金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裕斌、田福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永忠到庭参加诉讼，长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金嫦对人寿财险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郭金嫦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一审判决人寿财险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错误。一、“本车人员”与“第三者”为专属法律评价概念。本起事故中，从郭金嫦失去平衡至其坠落车下摔伤，危险开始的瞬间郭金嫦处于车体之上，应当以此时的时间和空间认定事故身份。郭金嫦跌落车下后，车辆并没有与其发生二次碰撞接触，没有对其继续加害，不足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其为法律上的“第三者”。实质上，无论本车是否存在二次侵害，其均不构成本车的“第三者”，所谓身份转化问题在法律上无任何依据可寻，理论上也无任何可经推敲的实物学术观点。二、“本车人员”与“第三者”的评价不仅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在相关法律中亦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郭金嫦在车辆移动失去平衡瞬间是在保险车辆本车车体之上，未离开本车，显然不符合“第三者”的定义。三、郭金嫦的赔偿损害亦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根据车上人员险第二条责任免除约定，违法及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郭金嫦辩称，郭金嫦的身份属于“第三者”，因为事故发生前，郭金嫦并不在车上，不是驾驶员，也不是乘员，基于货物转运到车上工作，由于田福军突然启动车辆导致郭金嫦摔下受伤。 田福军辩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所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表述清晰，责任认定明确，该责任认定作为确定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长顺公司和田福军是挂靠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长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肇事车辆货车实际车主系田福军，长顺公司仅是挂户单位，每年收取500元挂户费，长顺公司非经营人，不享有车辆的支配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应由田福军及保险公司承担。 郭金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福军、长顺公司赔偿郭金嫦各项损失共计176165.23元（精神抚慰金交强险内优先承担）；2.依法判令人寿财险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田福军、长顺公司、人寿财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12时20分，田福军驾驶长顺公司所有的皖Ｎ×××××重型普通货车在长兴县水口乡徽州庄村九洲琉璃瓦厂内在行进过程中因未确保安全行驶，致使车上的郭金嫦不慎跌落，造成郭金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田福军负事故全部责任，郭金嫦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郭金嫦即被送往宜兴市善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2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2018年1月2日再次被送往宜兴市善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后。共花费医疗费28035.23元。后郭金嫦委托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定：郭金嫦因本案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限（含住院）拟为6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2个月；营养期限拟为2个月。郭金嫦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田福军，田福军与长顺公司系挂靠关系；肇事车辆在人寿财险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田福军垫付赔偿款4800元。 再查明，2015年2月4日郭金嫦与长兴水口九洲建筑陶瓷厂签订了劳动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0日止，基本工资3000元，奖金、加班费、保险费、高温费等1000元，即133.33元/天；郭金嫦2014年3月4日至2015年3月4日期间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及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8月29日期间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均登记工作处所为水口乡九洲建筑陶瓷厂，居住地址为水口乡徽州庄村木桥头自然村3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等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所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表述清晰，责任认定明确，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均无异议，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于田福军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合理，予以确认，该责任认定应作为确定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长顺公司与田福军系挂靠关系，长顺公司应与田福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人寿财险提出郭金嫦非第三者不是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对象的抗辩，经审理认为，人寿财险提交的商业保险合同的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经查，本次交通事故系单车肇事事故，郭金嫦开始虽是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是在事故发生时原告跌落车外，损害后果是在车外发生，此时，郭金嫦不是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也不是被保险人，其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故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郭金嫦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28035.2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3.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4.护理费6609.60元（110.16元／天×60天）；5.郭金嫦主张误工费23994元（133.30元／月×180天），因经鉴定郭金嫦的误工期为6个月，郭金嫦月工资为4000元即133.33元/天，故对该误工费主张依法予以支持；6.交通费，根据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酌定500元；7.残疾赔偿金102522元（51261元／年×20年×10%），郭金嫦虽为农村户口，但交通事故发生前与用人单位签署了劳动合同，其收入来源于非农，其残疾赔偿金依法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郭金嫦因本起事故造成伤残，确实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可予以精神抚慰，酌情认定5000元；9.鉴定费2600元。以上各项合计171810.83元。上述款项除鉴定费2600元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人寿财险交强险赔偿范围应由田福军自行承担外，余款169210.83元，首先由人寿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款49210.83元由田福军承担，该款属于人寿财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应由其承担，又因田福军诉前垫付4800元，扣除其应承担的鉴定费2600元，尚余2200元，该款应在人寿财险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除，故人寿财险需赔偿郭金嫦167010.83元（120000元+49210.83元-2200元）。关于田福军垫付的2200元，由其与人寿财险自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赔偿郭金嫦各项损失167010.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郭金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50元，由田福军、长顺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郭金嫦。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郭金嫦能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从而获得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金嫦系在车辆行进的过程中不慎跌落。判断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人”，应以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该受害人所处的特定空间为标准，而不是以最终损害后果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特定空间为标准。受害人从车上跌落的过程是一个连贯的、难以分割的过程，不能简单地将其划分为车上和车外两个阶段，并将损害结果看作是其跌落车辆后造成的。因此，本案不存在“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郭金嫦仍属于“车上人员”。关于郭金嫦提出的“事故发生时其并不在车上，不是驾驶员，也不是乘员，而是基于货物转运到车上工作,故属于‘第三者’”的答辩理由，本院认为，郭金嫦对于该项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二审中，田福军在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中陈述，2016年12月2日田福军驾驶车辆在工厂装货，先由A处装货后再去B处装货，在由A处装货后驾车至B处装货时，车上装货职工郭金嫦由车辆后货箱掉至地面摔伤。田福军在该情况说明中的陈述与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认定的“郭金嫦在车辆行进的过程中不慎跌落”这一事实并无不当。郭金嫦的该项答辩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之规定，郭金嫦、田福军、长顺公司主张由本车交强险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车商业险的赔偿问题，因郭金嫦系本车人员，其损失不属于该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而属于车上人员险的赔偿范围。一审认定人寿财险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赔偿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人寿财险提出的车上人员险的免赔问题。本院认为，人寿财险主张车上人员险免赔，应就其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向被保险人长顺公司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虽然长顺公司未出庭应诉，但不免除人寿财险应承担的该项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财险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均无长顺公司盖章确认，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故人寿财险提出的车上人员险免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各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郭金嫦的损失合计171810.83元，人寿财险应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郭金嫦50000元，余款121810.83元，应由田福军承担，长顺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田福军已垫付的赔偿款4800元，田福军、长顺公司尚应支付郭金嫦赔偿款117010.83元。人寿财险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2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赔偿郭金嫦各项损失5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田福军赔偿郭金嫦各项损失117010.83元，六安市长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郭金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元，减半交纳640.5元，由郭金嫦承担10元，由田福军、六安市长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6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承担381元，由田福军、六安市长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烨审判员赵哨兵审判员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贾      艳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