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华，女，194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全，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转芳，女，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李昌华因与被上诉人梁转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昌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梁转芳向李昌华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利息156022.22元（自2013年5月5日暂计至2018年11月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梁转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借款数额问题。转账金额和实际借款金额不同，是因为双方有部分款项抵销，并非矛盾。1.梁转芳向李昌华提出借款意向并没有准确的借款金额，李昌华基于自身经济能力口头承诺出借五六十万元，但没有指明具体金额，而是由程辉自行决定，在拿到梁转芳签字的借款协议时才知道实际借款为50万元，对于缺少的10万元自然认为是还款。2.因为时间久远，程辉也一直以为缺少的10万元是还款，为此在《付款说明》中称转账60万元为借款。但是，在一审开庭时，经校对银行流水后，程辉才想起缺少的10万元是其前夫董耀荣欠梁转芳货款10万元，梁转芳要求在借款中抵扣，所以借款协议中记载了50万元的借款。因为李昌华与程辉为母女关系，充分信任程辉，所以没有细问借款细节，加上借款时间久远，程辉记忆混乱，才发生起诉状内容与庭审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二、关于出借资金的来源。李昌华在2013年3月26日收到款项30万元后再向程辉转账587500元，对该30万元，李昌华先后称是自身积蓄再称是贷款所得，确有矛盾之处，但具有客观原因。1.当时李昌华银行账户经常发生变动，一方面财力较丰厚，另一方面因每年购买大笔保险理财，且保险借款利息低，所以经常抵押保险合同借款。2.李昌华已70岁高龄，借款事实发生在6年前，且双方是亲属关系又有经济来往，记忆模糊是正常的。一审法院仅凭李昌华陈述有矛盾就主观猜测借款不真实是错误的。三、资金走向问题。程辉2013年3月27日收到李昌华转账587500元后没有第一时间转账给梁转芳，而是先挪用了，在其收到其他款项后再转账给梁转芳是符合生活逻辑的。虽李昌华已经将款项转给程辉，但基于李昌华与程辉是母女关系，最终借与不借、借多借少均由程辉决定，程辉应急先挪用该款项完全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以此推定资金走向异常是按照陌生人之借款的固定思维，忽视了李昌华与程辉的母女关系。四、关于李昌华转账给程辉587500元的用途问题。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认为不排除该款项是用于程辉前夫开厂，属于主观臆断。程辉前夫董耀荣开办的佛山市品丽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5日，而李昌华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4月，二者在时间上不相关。五、一审法院认为若梁转芳对借款无异议可以自行处理还款的认定脱离事实。因为双方是亲属关系，李昌华明知梁转芳没有还款能力所以一直没有起诉，现在得知梁转芳在法院可能有其他可分配的债权才起诉，完全符合正常人的认知。如不通过诉讼程序，李昌华无法参与分配。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应予改判。梁转芳未到庭并未发表答辩意见。李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转芳向李昌华偿还欠款本金5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5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转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昌华与梁转芳系亲戚关系，李昌华女儿程辉的前夫与梁转芳的丈夫系兄弟关系。李昌华名下账号为621*************902的中国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3月25日的余额为356487.52元，该银行账户于2013年3月26日收到300000元，李昌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笔款项系李昌华用保险合同贷款所得的款项，贷款利率为四点多。李昌华收到该笔贷款后，其该银行账户余额为656487.52元。2013年3月27日，李昌华通过其名下尾号为7902的中国银行账户向其女儿程辉名下尾号为622*************667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87500元。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账户显示：程辉于2013年3月27日收到李昌华转账款587500元后的存款余额为602185.01元，程辉于同日收到汇款69410元、网转转出97500元、跨行转账2900元给徐丽；于2013年3月28日向程辉转账50000元、向董耀荣转账50000元、向梁转芳转账100000元、收到李昌海的转账500000元、向张共强转账850000元，截至2013年3月28日的存款余额为21195.01元，程辉确认其于2013年3月28日向梁转芳转账的100000元系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于2013年3月29日收到李文佩的转账850000元，收到该转账款后，程辉于2013年4月1日向梁转芳转账600000元；2013年4月11日，李昌华向程辉转账200000元，李昌华陈述该款项系向程辉支付的用于开厂购置设备的款项；2013年5月22日，李昌华向程辉转账95000元；2013年5月29日，程辉向李昌华转账134850元；2013年6月17日，李昌华向程辉转账145000元；2013年8月9日，梁转芳向程辉转账36049元，程辉陈述该款项系梁转芳向程辉前夫支付的加工费。诉讼中，李昌华提交了一份《借款协议》，该协议的甲方为梁转芳、乙方为李昌华，内容如下：“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乙方借款，经各方协商，特订立本合同；借款金额为伍拾万元正，借款利率为2.5‰，借款时间为自2013年4月5日起至2013年5月4日止，还款时间及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清；甲方如逾期不还借款，乙方有权追回借款，并按银行规定加收罚息。”作为乙方的李昌华在该协议上签名，作为甲方的梁转芳并未在该协议的落款处签名。该《借款协议》下方为《收款收据》，内容为：“本人梁转芳已经收到出借的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梁转芳在该《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处签名，并注明出具日期为2013年4月5日。经查，2018年11月1日，程辉出具了一份《付款说明》，内容如下：“本人在2013年4月1日向梁转芳账号尾数为7786的账号转账60万元人民币，该款项是本人母亲李昌华委托本人向梁转芳提供的借款。”另查，除本案外，一审法院正在执行阶段的案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梁转芳、董国家的（2018）粤0604执恢494号案，执行标的为358555元。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昌华的女儿程辉陈述：程辉的前夫董耀荣是梁转芳所开公司的业务员，双方有生意往来，程辉于2013年4月1日多转账给梁转芳的100000元是支付程辉前夫应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程辉于2013年3月28日转账给梁转芳的100000元系货款。对于李昌华于2013年4月11日转账给程辉的200000元、2013年5月22日转账给程辉的95000元、2013年6月17日转账给程辉的145000元，程辉已记不清楚转账原因，李昌华经常转账给程辉用。程辉与前夫董耀荣于2017年3月离婚，前夫开厂是在2013年或2014年。2013年8月9日，梁转芳转账给程辉的36049元是程辉前夫帮梁转芳加工产品，梁转芳支付的加工费用。程辉受李昌华委托向梁转芳交付借款后，因梁转芳忙，且双方系亲戚关系，程辉不好意思马上就要求梁转芳签订借款协议，程辉是过了几天才去找梁转芳补签借款协议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其生效要件包括：一是双方有借款合意，二是有款项的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根据该法律规定，法院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应从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关系、出借人的出借能力、资金来源、资金走向、出借人与借款人对于借款过程的陈述等综合认定借贷事实，对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对于借款数额问题。李昌华在起诉状中陈述：“因梁转芳经营企业资金周转需要，李昌华女儿程辉在2013年4月1日向梁转芳转款60万元……李昌华、梁转芳在2013年4月5日签订借款协议确定梁转芳向李昌华借款50万元的事实（扣除部分还款后的实际金额），可见，李昌华诉状中所陈述的梁转芳借款金额为600000元，之后梁转芳偿还了100000元，梁转芳截至2013年4月5日拖欠借款500000元。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李昌华陈述：“当时梁转芳说厂里资金周转困难打电话给我说想要向我借款五六十万元……我和女儿说借给梁转芳50万元，女儿具体转账多少给梁转芳我不清楚。李昌华出借给梁转芳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因此，李昌华在起诉状中诉称的初始借款金额为600000元，而李昌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初始借款金额为500000元，李昌华诉称的事实与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不一致。二、对于出借资金的来源问题。一审庭审中，李昌华陈述：“李昌华出借的50万元的借款来源为李昌华的工资储蓄三十多万元，儿媳妇借给李昌华20万元。”但是，李昌华名下尾号为7902的中国银行账户显示：李昌华的该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3月25日的余额为356487.52元，该银行账户于2013年3月26日收到300000元款项后的余额为656487.52元，李昌华收到该300000元款项后再将存款余额中的587500元转账给其女儿程辉，经一审法院询问，李昌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该300000元款项系李昌华用保险合同贷款所得的款项，贷款利率为四点多。因此，对于出借资金的来源，李昌华一审庭审中先称三十万元系自己的积蓄、二十万元系向其儿媳妇的借款，之后，经一审法院查看流水，李昌华又称出借资金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积蓄、部分来源于用保险合同贷款所得，可见，李昌华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三、资金走向问题。李昌华于2013年3月27日向其女儿程辉转账587500元，李昌华陈述其中的500000元为出借给梁转芳的借款，并委托其女儿程辉转账。李昌华女儿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3月27日收到李昌华转账的587500元后的账户余额为602185.01元，其后，程辉的该银行账户于2013年3月27日向徐丽转账2900元、于2013年3月28日向程辉、董耀荣、梁转芳共转账200000元（其中向梁转芳转账的金额为100000元，程辉陈述该100000元系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并非交付借款），于同日收到李昌海的转账500000元后向张共强转账850000元，截至2013年3月28日，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21195.01元，因此，从上述资金走向可知，李昌华向程辉转账的587500元，程辉并未用于向梁转芳支付借款。根据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账户显示，程辉是于2013年3月29日收到李文佩转账的850000元后于2013年4月1日向梁转芳转账600000元。根据李昌华的陈述，其出借款项给梁转芳时，女儿程辉与梁转芳系妯娌关系，且女儿程辉的前夫董耀荣与梁转芳存在交易往来，程辉需代其前夫董耀荣向梁转芳支付货款，因此，程辉向梁转芳转账的该600000元并不能排除系程辉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而且，女儿程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4月1日向梁转芳转账的600000元中的500000元系代李昌华向梁转芳交付的借款，剩余100000元系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但是，李昌华的女儿程辉于2018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付款说明》中称其于该日转账的600000元全部系李昌华委托其向梁转芳交付的借款，可见，李昌华的女儿程辉的陈述亦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四、从李昌华与其女儿程辉之间的银行转账情况来看，李昌华于2013年3月27日向程辉转账587500元、于2013年4月11日向程辉转账200000元、于2013年5月22日向程辉转账95000元，合计882500元，对于上述转账款项，李昌华称2013年4月11日向程辉转账的200000元系用于程辉开厂，2013年3月27日向程辉转账587500元中的500000元系用于出借给梁转芳，李昌华并未说明其余款项用途。从李昌华的上述陈述可知，李昌华的女儿程辉前夫董耀荣于2013年开厂，开厂理应需要较多资金，故李昌华于2013年3月27日转账给程辉的587500元，不排除全部系用于其女儿程辉前夫董耀荣的开厂事宜。综上，对于案涉借款，李昌华在诉讼中对于借款金额、出借款项资金来源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李昌华向其女儿程辉转账支付李昌华主张的借款后，其女儿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资金走向及程辉的陈述亦显示程辉收到李昌华转账的款项后并未用于向梁转芳交付借款，且程辉前夫董耀荣与梁转芳存在业务往来，程辉向梁转芳的转账不排除系程辉向梁转芳支付的货款，因此，李昌华提供的其名下尾号为7902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程辉名下尾号为4667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并不足以证明李昌华向梁转芳交付了案涉借款。鉴于程辉与梁转芳曾系妯娌关系、李昌华与梁转芳曾系亲戚关系、现尚有梁转芳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正在执行及李昌华陈述梁转芳拖欠债务达数千万元的情况，结合一审法院在前文阐述的李昌华对于借款金额、出借款项资金来源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案涉款项的资金走向存在问题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李昌华主张其向梁转芳交付了借款500000元不予支持。梁转芳虽曾于2013年4月5日向李昌华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借款500000元，但对该借款事实的确认可能涉及第三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于李昌华、梁转芳之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需严格审查，并不能仅凭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而确认借款事实，且若李昌华与梁转芳对该借款无异议，其在不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亦可自行处理还款事宜，无需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昌华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李昌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180元，由李昌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昌华与梁转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经审查，程辉陈述其将借款汇给梁转芳后，董耀荣仍然在梁转芳的公司做业务，故董耀荣与梁转芳仍应存在货款往来关系。根据李昌华、程辉的陈述及银行流水反映的情况，董耀荣有通过程辉的银行账户给付梁转芳货款的习惯。涉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期满后梁转芳未偿还借款本息，但程辉却未以董耀荣应给付梁转芳的货款抵偿本案借款本金或迟延还款的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结合一审判决已详细分析论证的理由，本院认为，李昌华主张其与梁转芳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的证据及理由仍不充分。因此，一审判决对李昌华、梁转芳之间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并无不当。综上，李昌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李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