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06民初7752号 原告：宁波圣劳伦斯服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3168284884）。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明州西路476号1幢3号-25。 法定代表人：项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乾坤，浙江金道（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林男，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国，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范爱琴女，196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俐，系第三人女儿。 原告宁波圣劳伦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劳伦斯公司）诉被告吴林、第三人范爱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廖次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8年12月21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开庭审理。两次庭审，原告圣劳伦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乾坤，被告吴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民，第三人范爱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圣劳伦斯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吴林赔偿原告损失1165500元；2.第三人范爱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即交付加工物；2.被告吴林赔偿原告损失1165500元（庭审中，原告明确该项诉请为逾期交付违约金）；3.第三人范爱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后原告申请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吴林赔偿原告损失1165500元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告因经营需要多次委托被告加工服装。2017年12月21日，第三人范爱琴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成衣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加工款号为67XA8720的皮大衣1500件，加工工序为剪裁、车缝、后道等，加工费为40.5元/件，交货日期为2017年12月20日。如果被告不能按合同期限出货，按照延期天数每天扣该货品总价的1%，如影响到原告上柜销售期限，则应按此款延期数量的吊牌价5折赔偿。结算方式为按照被告最后的入库数量从最后入库时间起30天结算。合同还对纠纷的处理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此后，原告依约发放制衣原料，但被告未按期交货。2017年11月23日，原告委托被告加工款号为68XB5424的裤子1000件，该服装吊牌价为489元；2017年11月24日，原告委托被告加工款号为68XA5613的外套1500件，该服装吊牌价为759元；2018年1月4日，原告委托被告加工款号为68XB6353的衬衫1500件，该服装吊牌价为469元；上述裤子、外套、衬衫的加工工序均为剪裁、车缝、后道等，交货日期均为2018年1月30日。上述服装均为时装，具有季节性、时效性，然被告至今未向原告交付，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第三人范爱琴原系原告员工，系原告与被告进行交易的负责人，其在交易过程中与被告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原告圣劳伦斯公司向本院提供2017年12月21日的皮大衣《成衣加工合同》1份、裤子、外套、衬衫《成衣加工合同》各1份、生产通知单4份、原材料发货单4份、吊牌3个、通话录音及该录音书面记录1份，用以证明其主张。 被告吴林答辩称：1.原告称其委托被告加工的裤子、外套、衬衫确实属实，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成衣加工合同》，仅系口头对数量和加工费单价进行了约定，衣服的具体款号、吊牌价格被告并不清楚，被告仅是按照原告的工艺要求进行加工。2.2018年1月10日，被告将已加工好的外套200件交付给原告，被告1月12日签收。1月11日，被告再一次发送外套200件给原告，但原告拒绝收货，被告承担了来回运费，此后原告既未向被告通知其新的收货地址、联系人、联系方式，也未向被告交涉剩余加工物以及加工费等问题，是原告不配合、违约造成被告履行不能；在2018年4月9日吴林起诉圣劳伦斯公司支付皮大衣所涉加工费前，圣劳伦斯公司从未向吴林发出交付外套、衬衫等涉案加工物的通知，前案诉讼过程中吴林提出如圣劳伦斯公司先付清未结加工费其会立即发货，但圣劳伦斯公司以涉案加工物已经过期为由予以拒绝，故可以证明圣劳伦斯公司无任何履行合同的诚信，其应当是违约方。3.之前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皮大衣《成衣加工合同》项下的近6万元的加工费原告也迟迟不予支付，此后，原告仅一味让被告交货，但却不支付被告加工费，被告有理由相信即使其交付了剩余已加工好的服装，原告也不会支付其加工费，被告有权对剩余已加工好的服装行使留置权及同时履行抗辩权，且前案申请执行后，原告对交付的执行款采取了保全措施，被告至今未拿到任何加工费。4.原告已经以自己的行为和意思表示明确表态，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被告是守约方，现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本院再三释明，被告坚持认为因为原告违约，故其拒绝履行，除非同时履行）。此外，原告诉请损失的金额没有计算依据，并且该损失与加工费严重不对等，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吴林向本院提供快递单（2018年1月10日、11日）及查询记录各2份、本院作出的（2018）浙0206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民终3095号民事判决书、通话录音(与原告提供的一致)各1份，用以证明其辩称。 第三人范爱琴答辩称：其主体不适格，其非合同当事人，且涉案合同发生时其已不在原告公司工作，在职期间也没有签订合同的权利，没有损害原告公司权益的行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2017年12月21日的皮大衣《成衣加工合同》，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该合同项下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能及于原、被告此后的交易,同时，该合同所涉纠纷已另案处理，该合同项下原告拖欠被告加工费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确系其代表原告与被告所签。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裤子、外套、衬衫《成衣加工合同》各1份、生产通知单4份、吊牌3个，被告均不认可；第三人以其未经手为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均未签字确认，本案不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原告提供的原材料发货单4份，被告以其系原告单方制作为由，均不认可，但被告认可原告让其加工服装的原材料均已收到；第三人称对该发货单的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因上述原材料发货单无被告签字，本院对上述发货单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但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所加工服装的原材料已送至被告处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该录音书面记录1份，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2018年1月10日的快递单及查询记录，原告认为上述证据所显示的货物的收货人系第三人，且货物数量仅为2件，而并非是被告所称的200件；第三人称发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地址确系原告地址，上述货物签收时间系2018年1月12日，而此时第三人已离职，该货物与第三人无关。本院认为，发货单上货物的收货地址与原告的地址一致，且查询记录显示该货物已实际签收，虽然发货单上载明的数量是2，但是重量为98千克，故被告对该数量系2包非2件的解释，更加合理，同时结合上述认定的通话录音，被告在通话过程中多次提及已交付了200件外套，原告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发货单及查询记录予以认定，籍此，本院对被告已向原告交付200件外套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2018年1月11日的快递单及查询记录，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快递单上的收件人系第三人范爱琴而非原告，寄送物品不明，为何被退回原因不明；第三人称对该份快递不清楚，其当时已经离职，也未接到过快递公司通知电话。本院认为，根据1月10日的快递查询记录显示，上述快递是先到达“宁波分拨”，然后由“宁波分拨”发往“宁波北仑集配站”，由“宁波北仑集配站”统一分配送达。然而1月11日的快递查询记录显示，该快递在到达“宁波分拨”后即发往“萧山分拨”，而后达“合肥分拨”直至退回被告，未显示发往“宁波北仑集配站”，退回原因无记载；同时，快递单载明的货物实际重量为74千克，而前次发送的200件外套快递重量为98千克，差异明显，故对该份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对被告拟证明其于2018年1月11日再一次向原告发送外套200件，而原告拒绝收货的事实，本院亦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本院作出的（2018）浙0206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民终309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及第三人对真实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因与原告提供的一致，本院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据此，根据本院采信的上述证据，结合原、被告、第三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7年11月，原告圣劳伦斯公司委托被告吴林加工PU皮大衣，并于2017年12月21日由第三人范爱琴经手与被告吴林补签《成衣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加工费为40.50元/件，加工费合计60750元，结算方式为按实际最后的入总库数量从最后入库时间起30天结算，每月5号至10号为汇款期。2018年1月10日，第三人范爱琴从原告公司离职。2018年4月9日，因原告圣劳伦斯公司未支付上述皮大衣的加工费，被告吴林诉至本院。同年4月28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被告吴林进行手机通话，就吴林起诉案件相关情况及本案所涉加工物进行沟通，其间，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多次提出要求吴林交付涉案加工物，吴林则称原告应付清所有加工费后，其再发货。2018年6月22日，本院作出（2018）浙0206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判决圣劳伦斯公司应支付吴林服装加工费59778元。后圣劳伦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2018）浙02民终30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合同外，原告还分批委托被告加工衬衫1500件、裤子1000件、外套1500件，口头约定加工费分别为19元/件、12元/件、49元/件，但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月12日，被告将上述200件加工完毕的外套交付给原告。剩余衬衫、裤子、外套，被告至今未交付。 经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对加工物进行清点，现有加工完毕的衬衫（分为红色条纹和绿色条纹同款两色）1500件、裤子（均为黑白花款）1000条及外套（均为黑色西装款）1300件存放于被告处。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下列争议，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交付期限。一方面，按照双方交易习惯，生产通知单中应载有交货日期，被告在否认原告提供的生产通知单时，提出应以其收到的生产通知单为准，但其后又称通知单找不到了未予提交本院。另一方面，根据2019年4月28日的通话录音显示，原告称涉案货物的交货期限为2018年1月30日，被告回答说“都是去年年底全部一起交的”，同时结合被告曾于2018年1月交付部分加工物的事实，故“去年年底”最晚应理解为农历春节前较为合理，即涉案加工物的交付期限最晚应为2018年2月15日前。 第二，关于付款期限。原、被告对付款期限系货到后30日内付款并无异议，仅系对“货到后30日内付款”的理解存在分歧。原告认为付款期限应为原告收到全部加工物后30日支付，被告则认为原告应在收到每批加工物后30日内就每次收到的加工物支付相应款项。本院认为，原、被告并未约定涉案加工物为分批交付，被告此前亦自认加工物应“全部一起交”，涉案货物的交货时间统一最晚为2018年2月15日前。在不存在约定分批履行的情况下，“货到后30日内付款”理解为全部货到30日内支付更符合商事交易的客观实际。同时，根据原、被告此前的交易情况来看，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也是在加工物最后入库之日起30天进行结算。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加工物的付款期限应为全部加工物交付后30日内付清。 第三，关于被告主张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及留置权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即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适用基础系当事人双方的债务并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然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并非不存在先后履行顺序，被告负有先履行交付定作物的义务，被告并不具有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条件。其次，关于留置权，《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财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即在承揽合同关系当中，承揽人在定作人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享有留置权，但承揽人所留置的财产应与其所享有的债权系同一合同项下。本案中，被告对涉案加工物进行留置系因其他合同项下的加工费未予支付，该留置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将“同一法律关系”扩大理解为原、被告之间的一系列加工合同关系框架内，被告前案享有的债权与本案的加工成衣均系基于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但原告已将前案执行款缴入法院，不属于“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当前，被告亦不享有对涉案加工物的留置权。被告在无合法抗辩权及留置权的前提下，不履行向原告交付涉案合同关系项下加工物的义务，构成违约。 第四，当前涉案加工物已全部加工完毕且存放在被告处，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交付剩余加工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违约在先，拒绝继续履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交付损失的主张现已撤回，本院不再评述。此外，涉案合同关系主体系原、被告双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一方存在违约，另一方也不应当直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在合同纠纷中以第三人与被告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为由要求第三人担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请，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法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宁波圣劳伦斯服饰有限公司交付衬衫（分为红色条纹和绿色条纹同款两色）1500件、裤子（均为黑白花款）1000条及外套（均为黑色西装款）1300件； 二、驳回原告宁波圣劳伦斯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52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90元，由被告吴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绝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廖次艳 人民陪审员  吕静波 人民陪审员  史信成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周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