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春云，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萍萍，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秋英，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治正，男，194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倩玥，女，199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因与被上诉人章治正、章倩玥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0624民初3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春云、章萍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章治正不属于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情形，上诉人没有给付赡养费的义务，应当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首先，章治正退休前一直有收入较好的稳定工作，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退休后享受固定养老保险待遇，对外也无负债，从常理分析不至于到生活困难的地步。且根据举证规则，章治正只是出示了其花费的医疗费用，并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其生活存在困难，也没有向政府部门提出过生活困难或者法律援助的申请；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曾向法庭提交过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查询章治正及其妻子施兴凤、章倩玥名下银行存款、往来账目、商业保险等情况，后无果。上诉人有初步证据可以证明章治正夫妻名下有巨额拆迁补偿款、房屋购置款余额及购置的房产，上述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章治正与第一任妻子于1994年离婚，××××年便与第二任妻子施兴凤结婚，婚姻关系至今存续。对多年夫妻共同财产，章治正当然享有法定份额，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最后，根据章治正与两上诉人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可以看出，章治正并非经济困难以至于无处容身，而是因嵊州住房正在拆迁，居住房子暂时无法安排。目前国家的拆迁政策充分保护房屋所有人及使用权人的利益，章治正已经享受到的拆迁补偿足以保障其住房和生活需求。章治正通过在上诉人家门口贴大字报、向派出所报警等极端方式强行胁迫早已多年断绝联系的两上诉人支付其生活开支，而不是与已经在县城购房的妻子施兴凤和小女儿即被上诉人章倩玥共同生活或承担费用，亦是不合常理。因此，章治正在自身生活并不困难且有劳动能力的前提下，两上诉人没有对其支付赡养费的义务。二、退一步讲，即使两上诉人需要承担作为赡养人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各承担被上诉人章治正医疗费及生活费三分之一的比例亦于情不合，与法不合，应当改判两上诉人少承担或不承担上述费用。1.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但该义务以子女有赡养能力、父母确需赡养为必要条件。上诉人章春云早年就已下岗，无固定收入，上诉人章萍萍虽居住杭州，但多年不曾工作，作为家庭主妇待业在家，没有经济来源。二人无力承担被上诉人提出的高价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及精神损失费。反观章治正现在的家庭，小女儿一直是在章治正的抚养下长大，家里拆迁获得巨额补偿，名下有固定存款和房产，且目前研究生在读，具备赡养能力。如果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章治正确需赡养，那也应当由小女儿章倩玥承担最多的赡养义务，而非简单地进行平均划分。2.章治正作为生身父亲，在两上诉人尚未成年时便离家与他人同居甚至重组家庭，背叛了糟糠之妻和本应温馨的家庭，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根本不闻不问，未曾尽过抚养的义务。两上诉人是在母亲独自一人的抚养下长大成人，可以说是遭到了章治正无情的遗弃。多年以来章治正也从未曾联系自己的子女，对两上诉人极其冷漠。如今也是未经任何沟通，直接一纸诉状将当年自己遗弃的两上诉人告上法庭，于情于理，都不应当由两上诉人来承担被上诉人的上述费用。3.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这种义务泛指夫妻之间为维系婚姻关系而由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条件的扶养义务。目前章治正在罹患疾病无人照料的情况下，其妻子和子女应当共同承担对其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4.另，被上诉人主张的赡养费存在多处不合理，上诉人至多只应当承担合理费用的合理比例。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14万元的后续治疗费及高达50万元的护理费、精神损失费，这可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勒索行为。虽然一审判决并未支持被上诉人的无理要求，但不排除被上诉人在后续的治疗中有意加重治疗费用的可能，两上诉人只是普通的下岗职工和无业人员，根本无力去承担将来产生的天价费用，提请法庭酌情考量此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章治正辩称，一、一审法院只判已花费的医疗费用，但我目前仍在治疗、化疗，今后要其继续借款医治，一年半载告状一次，这有失公允。二、要求将1/3比例承担赡养、医疗费用改判1/2，由章春云、章萍萍两人负担，章治正已尽责抚养他们成人，离婚后对其没有一丝尽孝，而小女儿章倩玥，其只抚养到10岁，没有尽责(因章治正63岁已失去工作机会，又犯糖尿病，一直到目前都是妻子施兴凤负担照顾)，初中到高中在嵊州老家(户口所在地)读书，一直由外公、外婆抚养，大学由施兴凤负担，读研是小舅施均彪全力借款支持(施兴凤也没有工作)。三、章治正现在身犯糖尿病13年，需去杭州治疗，膀胱癌手术已三次，因要复发，一直化疗。四、章治正时日不长，要求上诉人承担医疗费、公墓费、安葬费、双眼白内障治疗费、护理费50万元。五、为了使上诉人不认为章治正敲诈，其恳请住到章春云或章萍萍家中，一切费用由他俩垫付。六、关于1999年办厂破产，厂内一切设备2000年由章治正欠款单位及个人上告嵊州市人民法院、嵊州市三界法庭调解决定设备作价且其妻施兴凤土地费收入壹万元赔付，章治正本人带妻子去舟山普陀打工。 章倩玥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章治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的医疗费共计34179.7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赡养费每月2660元；3.判令两被告一次性支付后续医疗费人民币50万元整；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章春云、章萍萍是原告与前妻生育的儿子和某。被告章倩玥系原告与现任妻子生育的女儿，现正在读大学。原告章治正因患膀胱癌及2型糖尿病陆续住院及门诊治疗，截至2018年12月6日，产生医疗费用86424.12元，统筹支付47968.63元，自负38455.49元。原告章治正现租住在新昌县对面，其疾病尚需继续治疗。原告章治正自2017年9月起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每月1795.20元。2018年6月，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医疗费等来院。案经该院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章治正年老体弱，丧失劳动能力，且患有疾病，故有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权利。三被告作为赡养人应当履行对父亲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对于原告章治正因医治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中需自负38455.49元，作为赡养人的三被告应予各按三分之一比例承担。对今后尚需医治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也应按此比例在实际发生后及时予以支付。对于原告章治正要求每年支付赡养费每月2660元的诉讼请求，在综合考量原告每月领取的养老保险金、居住地环境、目前身体状况、当地生活水平、子女收入情况等具体因素后，酌情支持原告章治正每月750元，即三被告应予各按三分之一比例每月承担250元。对原告要求支付护理费及必要精神支出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虽原告疾病尚需继续治疗，作为赡养人的三被告对原告病情发展及医治情况应给予必要关心与照顾，但鉴于原告目前生活尚能自理，其所主张的需要护理的情由尚未实际发生，故其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部分合理，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章倩玥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章春云、章萍萍、章倩玥分别支付原告章治正2018年12月6日前的医疗费12818.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章春云、章萍萍、章倩玥分别自2019年1月1日起每月支付原告章治正生活费250元，定于每年5月30日前付清；三、驳回原告章治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章治正负担50元，被告章春云、章萍萍、章倩玥各负担1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章治正向本院提交家庭照片两张、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0）普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临时居住证、暂住证、外来人员就业证等，本院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章治正向本院提交由施伯彪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以章倩玥名义购买的嵊州恒大置业有限公司房屋的款项由施伯彪垫付，章倩玥将来工作后归还。章春云、章萍萍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施伯彪是其亲属，有利害关系，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章倩玥买房资金由舅舅施伯彪垫付是因为其拆迁是整个大家庭一起的，共有500多万，施伯彪也有一部分房票。本院认为出具上述情况说明的施伯彪系章倩玥的舅舅，与章治正现任妻子施兴凤、章倩玥存在利害关系，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份情况说明不予认可。章治正提交由新昌县益尔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社保费补缴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证明章治正在原南明电镀厂工作时未列入劳保名册，后自行补缴养老保险。章春云、章萍萍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由第三人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章治正是因工作时单位统筹还是其自行缴纳而享有社保待遇，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评价。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章春云、章萍萍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章治正是否属于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情形。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认为章治正享有社会保险，对外无负债，且其与其妻子施兴凤、小女儿章倩玥名下有巨额拆迁补偿款、房屋购置款余款及购置的房产，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本院认为，章治正年满75周岁，已无劳动能力，患有膀胱癌及2型糖尿病，截至2018年12月6日产生86424.12元医疗费，其中自负38455.49元，且疾病尚需继续治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有权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二、章春云、章萍萍是否可以少承担或不承担赡养费用的问题。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认为其未成年时章治正便离家与他人同居，其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章治正未尽到抚养义务。但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新昌县人民法院（1994）新城民初字第144号民事调解书，只能证明章治正与陈焕燕（章春云、章萍萍之母）自1983年与其分居至1994年离婚，离婚时章春云、章萍萍均已成年。无法证明自分居时起章治正即未尽到抚养义务，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认为章治正与其妻子施兴凤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但无证据显示其妻子未尽扶养之责，且夫妻间的扶养义务并不能对抗法定的赡养义务，两上诉人应尽赡养之责。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章治正每月领取的养老保险金、居住地环境、目前身体状况、当地生活水平、子女收入情况等具体因素情况下，根据其有三个成年子女，判决各按三分之一比例负担赡养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对今后章治正尚需医治而产生的合理医疗费用，在扣除医保统筹部分和章治正有能力自行负担的部分后，由三子女按前述比例承担。 综上所述，章春云、章萍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章春云、章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