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9民终2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如，女，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祥，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强，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系上诉人张秀如的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耀坤，女，192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琴，女，195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才，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国营，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浮阳北大道44号。 负责人：刘建柱，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金，沧州市运河区市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秀如因与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原审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王庄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如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二、依法判令本案和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虽然撤销了被上诉人张秀如的土地使用证，但是对于原告要求国土资源局为其办理涉案土地使用证的诉求没有支持，判决其去行政申请。从法定程序上讲撤销后一个土地使用证前一个土地使用证并不当然成立，当事人需要经过法定申请程序并且还得得到法定部门许可才能重新获得土地使用权。行政判决书撤销被告土地使用证的原因是被告张秀如提交的申请材料有瑕疵，一审已经查明房子是张秀如建的，张秀如完全有权利依据经过村委会同意在涉案土地上建房的事实重新申请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所有权并不当然就是张树成的，上诉人建房后从1983年一直居住至2017年，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涉案土地使用权也应该属于上诉人。直到原告提起本案起诉也没有去国土资源局申请为其办理涉案土地使用证或者得到土地部门的认可，因此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不是被上诉人的。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涉案土地的房屋是被告于1983年初次建成并且到2012年又翻建过两次。原告认可张树成1953年迁往天津市，张淑琴、张金才1967年迁往天津市，张树成前妻先去世，张树成2010年9月去世。按照法律规定城镇人口可以对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继承，但是对宅基地使用权没有继承权，继承房屋一旦损毁房屋不存在了，宅基地使用权是不属于继承人的。看一看本案的事实张树成2010年去世，其财产发生继承，如果本案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属于张树成（应该说张树成原夫妻共同财产，本案简称张树成的），按照法律规定其继承人继承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本案涉案房屋恰恰是被告张秀如的并且从1983年一直居住至2017年，不是张树成的，张树成死亡该房不能成为遗产，因此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继承人对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权利更谈不上对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了。3、1986年村里统一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因为涉案土地原使用权人是张树成。村委会沿用张树成的名字申请土地使用证，但是当时村委会认可该地上张树成房屋已经倒塌，新房是经过村委会同意由张秀如建的。因此当时村委会向土地部门申报的材料也是有瑕疵的，也是法律上可以撤销或者是无效的，但是随着（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虽然撤销了被上诉人张秀如的土地使用证，并且并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恢复1986年颁发的土地也使用证，1986年颁发的土地使用证也就失去了效力。一审法院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三个原告是否是本案完全的申请权利主体，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落实。 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辩称：我方与上诉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1、不动产物权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现张树程（成）仍为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3-038-096号不动产权利人。沧州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已于2017年12月19日依法办理了张秀如持有的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注销登记，并于2017年12月25日进行了公告。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6日向不动产登记职能部门沧州市国土资源局运河分局提出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申请，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是张树程（成）为宅基地使用证编号03-038-096号不动产权利人。2、非产权人擅自翻建借用房屋，与产权人形成的是翻建出资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动产物权并不发生转移，产权人对于翻建房屋仍享有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不能因房屋借用人变换或借居时间长，对房屋进行过修缮，而视为取得了所有权。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添附物归产权人所有，但产权人应予给添附人一定的补偿。张树程（成）生前将房屋借给上诉人家庭使用，上诉人借用期间擅自翻建，但不动产物权并未发生转移，所建房屋仍归不动产权利人张树程（成）所有，其与不动产权利人张树程（成）形成的是翻建出资的债权债务关系。鉴于此，张树程（成）过世后，遗留的遗产是宅基地与房屋，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继承权。3、1986年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时，是国家首次颁证，不存在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房屋倒塌、1983年初次建成等事实。4、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张树成的继承人就是案涉三位被上诉人。 原审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述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原征收安置补偿协议项目、数额等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我们服从原审判决。 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就沧运集团（2013）第046号宗地签订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原告为征收安置补偿权利人，判令被告张秀如返还已领受的安置补偿、未领受部分由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人民政府给付原告；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耀坤与张树程(成)系夫妻，原告张淑琴、张金才分别系张树程（成）与前妻的女儿和儿子。张树程（成）及其前妻一家原系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村村民。张树程（成）本人在1953年迁往天津工作，张淑琴、张金才在1967年迁往天津，张树程（成）一家在村里有宅基地一处，建有住宅。1986年10月，原沧州市郊区人民政府颁发户主为张树程（成）编号为03-038-096号宅基地使用证。张树程（成）前妻已去世。2010年9月，张树程（成）去世。2012年10月，被告张秀如以自己作为张树程（成）唯一继承人的关系向沧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宅基地权属变更，2013年3月29日沧州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张秀如提交的相关材料为其办理了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并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三原告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7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被告沧州市国土资源局和第三人张秀如，要求判决撤销沧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并为原告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并发生法律效力，以张秀如并非张树程（成）子女，张秀如向沧州市国土资源局提交材料不实为由，判决撤销沧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3月29日为张秀如办理的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但以为原告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是依申请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为由驳回原告该项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沧州市国土资源局公告对被告张秀如的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注销登记。 2017年1月5日，被告张秀如与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签订征收集体土地自主购买集中安置房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征收人小王庄镇政府拆除座落于小杨庄村有效证明文件为集用（2013）第046号房屋，其中写明了土地补偿：确权认定土地面积为112.7㎡，补偿金额460830元，认定超占面积50㎡，补偿金额60000元；房屋补偿：确权认定合法建筑面积141.54㎡，市场评估重置价值169699元；院内搭建、二层接建面积21.16㎡，市场评估重置价值10074元；其他补偿：室内装修评估金额50845元，附属物补偿金额3760元，冬季搬迁采暖费2902元；以上合计758110元（其中合法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690529元）。搬迁补偿费3905元（2次），临时安置补偿费（30个月）67939元，奖励上浮34526元。上述总合计金额864480元。之后被告张秀如根据该协议在被告小王庄镇政府提供的安置房中挑选了房号为159-2-2002的安置房，建筑面积167.66平方米，单价5590元，总价款939219元，超出安置面积的差价为72739元，权利人应交72739元。被告小王庄镇政府就此出具征收补偿结算清单。现上述安置房尚未建成。 以上事实有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征收集体土地自主购买集中安置补偿协议、征收补偿安置清单、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7）冀0903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系张秀如通过提交虚假身份关系证明等不实材料取得，且其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已被依法撤销，在张秀如以虚假手段取得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前，该土地合法使用权人系张树程（成），则案涉土地使用权利人为张树程（成），案涉土地及房屋被征收，所产生权益合法继承人为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依照法律规定，公民不动产物权依法受到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作为张树程（成）的法定继承人，通过继承依法取得张树程房产（宅基地房屋）权利以及征收补偿安置权益。但经庭审核实拆迁安置协议中的住宅房应认定系由被告张秀如所建，而需要说明的是，张树程（成）老宅在被告张秀如新建房屋之前是自然倒塌还是由被告张秀如推翻重建，因双方有争议，且张秀如仅提交了村委会证明，证据并不充分，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但一审法院认为，即便是自然倒塌，张秀如也无权在他人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集体土地上私自建造房屋，由此造成的损失及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张树程（成）老宅至少建于上世纪50年代，且为土房，至今约70年，即使未倒塌其价值也所剩无几可忽略不计，故对老宅价值一审法院不再予以考虑。张秀如现因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征收而与政府签订安置协议，三原告主张为实际权利人，那么张秀如因建设房屋的事实而与三原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对被告张秀如与小王庄镇政府订立的安置房补偿协议内容尤其是协议中核实的各项补偿款数额未提出异议，因此其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支付被告张秀如相应的款项支出，否则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安置房补偿协议内容，被告张秀如应获得如下款项并由三原告予以返还，包括确定的合法建筑市场评估重置价值169699元；院内搭建、二层接建面积市场评估重置价值10074元，室内装修金额50845元，附属物补偿金额3760元，冬季搬迁采暖费2902元，共计237280元。三原告对被告张秀如选择的安置房当庭表示无异议，愿意获得该房，承诺自愿补足房款差额，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上述安置房并未建成，三原告现主张交付房屋，条件尚未成就，三原告应与被告小王庄政府按照上述拆迁协议及补偿清单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为被告张秀如与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订立的《征收集体土地自主购买集中安置房补偿协议》所涉沧运集用（2013）第046号房的拆迁权利人，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与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按上述协议及《征收补偿结算清单》（所选安置房号159-2-2002，面积167.66㎡）履行。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向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人民政府补足差额72739元，支付时间以被告沧州市运河区小王庄镇政府通知为准。二、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给付被告张秀如建房出资及其他各项费用共计23728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44元，由被告张秀如负担10092元，由原告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负担2352元。 本院审理查明，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张秀如提交运河区小王子小杨庄村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实1953年张树成户口迁到天津，1979年张树成的涉案房屋倒塌变成废墟，并且涉案房屋是土坯房三间。1983年张秀如经村委会同意在涉案土地上盖起砖房三间，1986年办理宅基地使用时因该宅基原始材料是张树成的，村委会正值新老班子交替，就沿用了张树成的名字，但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是上诉人。土地使用证登记是砖房三间，2009年5月上诉人将涉案自己盖的三间房屋翻建成四间，2012年9月是在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为上诉人变更土地使用权。直到2017年拆迁，一直居住在该地。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也是真正的使用权人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该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内容也能体现该证不具有真实性，1986年办理宅基证是国家首次办理，不会出现名称沿用问题。通过运河区人民法院2017冀0903行初字13号行政判决的内容就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把上诉人证明为张树成的唯一的女儿，此印证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原审被告小王庄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意见，同意证明的内容。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认可在1983年之后上诉人张秀如一家一直在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居住。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因案涉宅基地1986年的宅基证已交回登记机关，而2013年颁发的宅基证经行政判决撤销，新宅基证被撤销并不必然导致原宅基证恢复效力，争议宅基地的权属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争议，本案双方之间纠纷实质为宅基地权属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以上规定，当事人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人民政府作出处理是前置程序，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2017年进行土地征收时的案涉宅基地权属应首先由行政部门进行确认，在土地权属问题解决之前，本案不具有可诉性，不应由法院处理，故本案应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4元，退还被上诉人陈耀坤、张淑琴、张金才；上诉人张秀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郭亚宁 审判员  余志刚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蔡一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