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成威，男，197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广军，安徽唯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晓莉，女，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华丽，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成威因与被上诉人贺晓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成威上诉请求：1、撤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19192元及利息15461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 （一）一审法院依据案涉175万借条为基数而认定借款发生的真实性系事实认定错误。 由本案事实可知，被上诉人贺晓莉2018年度向上诉人胡成威转款大都是其双方合作购买体彩的款项。并非属被上诉人贺晓莉诉说的均为借款。 一审中，贺晓莉与胡成威均述说案涉的人民币175万元的借条，是当时双方合作购买彩票亏了好多钱，亏的钱大多为贺晓莉在外面借的，因债主逼债于是贺晓莉便找到胡成威让其出具借条一张以应付债主。当时贺晓莉说随便写个175万的借条，就是应付当时债主。所以胡成威当时就随意写了张175万的借条。贺晓莉当庭承认案涉175万借条是未经双方结算的，“175万”数字是估计的。由2018年10月30日双方的聊天记录（胡成威问贺晓莉“175万元借条包括哪些”，贺晓莉回答“不包括赚的钱，包括彩票投资6万元”）。 由上可知，案涉借条175万元出具内容不具有真实性。175万借条是双方为了应付债主随意书写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案涉175万借条为基数而认定借款发生的真实性系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购买彩票款金额错误。 由一审中法院要求贺晓莉提供的其与胡成威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8年10月11日上午10:44:贺晓莉问胡成威“咱们今晚应该有10万5000了，你今晚可买”；贺晓莉接着说“我妈还真支持咱们”，胡成威回答“老妈威武”。由此可知该10万5000元系购买彩票款项，并非胡成威向贺晓莉的借款。该笔买彩票款属贺晓莉妈妈都支持的。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定为彩票投资款而认定为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 （三）一审法院对胡成威还款数额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庭审中，由胡成威出具的银行转款给贺晓莉的记录可知，在2018年11月16日至2018年12月26日，一个月内归还贺晓莉借款2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予以认可的。而一审法院在认定的案涉还款中并未计入该20万元的还款。因此，一审法院对胡成威还款数额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上诉人放弃该点上诉理由。 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19192元及利息15461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其判决有误，本案的判决严重了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由本案事实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长期的合作投资购买体彩的关系，双方均投入了大量资金。该大额资金大都为双方从他人处筹借的，贺晓莉在投资出现亏损时其以打借条应付债主为由，让胡成威出具案涉借条，该借条的175万内容是随意确定的，该借条内容包括的借款和投资理财款是未经双方结算确定。所以案涉借条“175万元”内容不具有真实性。 另，一审法院在计算投资理财款和胡成威的还款数额均有重大出入。 综上可知，上诉人有充分的事实和理由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事实认定错误，在错误的事实认定基础上作出错误的判决，其结果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贺晓莉二审辩称：一、案涉175万借条系双方借贷的凭证，其内容的不准确不影响其证实双方借款事实的证明力；二、原审判决并非依据借条内容认定借款金额，而是依据双方往来明细逐笔核对后计算的；三、上诉状中所称的10.5万元，在原审判决中并未被认定为借款，在双方的聊天中所称的10.5万系双方对之前购买彩票的投资及收益等进行的总结算，并没有具体的款项往来。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依法合理恰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贺晓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成威偿还贺晓莉借款本金175万元和利息105000元（按月息两分暂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至款清时止）；2.判令胡成威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晓莉与胡成威系同学关系，胡成威因资金需要多次向贺晓莉借款。贺晓莉自2017年3月28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数次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胡成威支付款项，共计54笔。其中，通过银行转款的均未备注用途，通过微信、支付宝转款的部分备注用途为“借款”、“竞彩理财”或“竞彩”，（明细详见表1）。胡成威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亦数次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贺晓莉转款，共计39笔，均未备注用途（明细详见表2）。在此期间，胡成威共计向贺晓莉出借5张借条：1.2017年4月27日出具借款金额为12万元的借条，约定于2017年5月31日前还款；2.2017年4月27日出具借款金额为51000元的借条，约定于2017年6月25日前还款；3.2018年10月11日出具金额为2万元的借条，约定于2018年12月10日还款；4.2018年10月11日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约定于2018年11月10日还款；5.2018年10月29日出具金额为175万元的借条，约定于2018年11月30日还款。贺晓莉陈述，前4张借条的金额均包含在第5张借条的金额中，前4张借条已作废。 另查明，胡成威曾经两次使用贺晓莉的信用卡消费，分别为2万元、18000元。2万元未偿还，18000元已还清，对应的还款记录为胡成威于2018年8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18000元，双方均同意该18000元不在本案中处理。此外，贺晓莉和胡成威均认可，2018年10月11日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包含2万元利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还清，对应的贺晓莉的转款记录为表1中的第15、16、44笔，对应的胡成威转款记录为表2中的第24、32、33、34、36、37、38笔。 一审法院认为，贺晓莉提供了借条以及各渠道转帐记录，可以证明其与胡成威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庭审陈述，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伙购买足球彩票的行为，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贺晓莉转账给胡成威的款项中属于借款和购买彩票的分别有多少，以及胡成威转账给贺晓莉的款项中属于还款和彩票盈利分红款的分别有多少。如认定为借款，借款利息应当如何确定。 第一，胡成威在庭审中自认发生于2017年期间的款项往来均为借款，故双方2017年期间的9笔银行转账往来均应作为借款处理。 第二，关于贺晓莉转款时未备注用途的款项分析认定如下：1.2018年6月19日贺晓莉通过微信向胡成威转款10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胡成威表示“微信转1千给我，我卡今日限额了，明天转给你”，后胡成威于2018年6月22日通过微信转给贺晓莉1000元，故该两笔转款相冲抵；2.2018年7月1日贺晓莉通过支付宝向胡成威转款4000元，后胡成威于2018年7月2日通过微信转给贺晓莉4000元，故该两笔转款相冲抵；3.2018年7月12日贺晓莉通过微信向胡成威转款80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胡成威表示“借8000，明天中午转给你”，后胡成威于2018年7月13日和7月14日通过微信共计转给贺晓莉8000元，故该三笔转款相冲抵；4.2018年8月27日及8月29日贺晓莉通过微信向胡成威转款35000元、5000元，结合当时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系胡成威要求贺晓莉帮其向第三方借款用于处理事务，并未涉及购买足球彩票，故应作为借款处理；5.2018年10月23日贺晓莉通过微信向胡成威转款1万元，从当时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推断出款项的具体用途；6.贺晓莉所有通过银行转款的记录，均未标明具体用途。贺晓莉通过微信转给胡成威的3笔款项备注为购买彩票，金额共计4万元，但在2018年10月30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胡成威问贺晓莉借条的175万元中包含哪些，贺晓莉回答“不包括赚的钱，包括彩票投资的6万元”，即贺晓莉自认有6万元用于购买彩票。为便于计算借款本息，并结合前述3笔贺晓莉转款时已备注购买彩票的转账时间，将贺晓莉于2018年7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胡成威的2万元作为彩票出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胡成威未能就贺晓莉其他转款的性质提供证据证明，并结合胡成威出具的借条这一事实，贺晓莉主张为借款，予以支持。前述已认定为购买足球彩票的款项，不纳入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处理。 第三，关于胡成威转款时未备注用途的款项分析认定如下：1.2018年7月25日胡成威通过银行向贺晓莉转款1万元，双方庭审时均认可为彩票分红；2.2018年8月7日胡成威通过银行向贺晓莉转款45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为“收益”，故应作为彩票分红处理；3.2018年10月12日胡成威通过微信向贺晓莉转款61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为“收益”，故应作为彩票分红处理；4.2018年10月13日胡成威通过微信向贺晓莉转款15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胡成威表示“昨天有点小亏，没把握好”，故应作为彩票分红处理；5.2018年10月18日胡成威通过微信向贺晓莉转款3300元，微信聊天记录中贺晓莉表示“说到买彩票我还真是就服你”，故应作为彩票分红处理。6.其他没有备注用途的转款，双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用途，胡成威主张为偿还借款，予以支持。前述已认定为彩票分红的款项，不纳入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处理。 第四，关于借款利息，胡成威向贺晓莉出具的前四张借条记载的金额均高于其实际收到的金额，贺晓莉陈述多出的金额是胡成威承诺的利息，而胡成威对此不能予以明确说明。其中2018年10月11日胡成威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的借条中还备注“利息一毛，即贰萬元整”，再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电话录音中，双方多次提到“利息一毛”等内容，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不应超过年利率24%，对已支付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返还。根据前述表2查明的胡成威还款金额，其还款数额未达到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金额，故本案借款利率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根据贺晓莉出借款项的时间、金额以及胡成威还款的时间、金额（详见表3），并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逐笔核算，截至2019年4月8日，胡成威尚欠贺晓莉借款本金1519192元、利息154617元，此后的利息顺延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成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贺晓莉借款本金1519192元及利息15461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8日，自2019年4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贺晓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727元，由贺晓莉负担1073元，由胡成威负担9654元。 上诉人胡成威在二审提供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0.5万元系彩票投资款，一审判决未予认定。 被上诉人贺晓莉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通过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均认可该10.5万是借款。该款没有被一审法官计算在借款总额中。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之间所有资金往来进行核对梳理，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资金转账往来，贺晓莉、胡成威系同学关系，贺晓莉自2017年3月28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胡成威支付款项共计54笔，其中，通过银行转款的均未备注用途，通过微信、支付宝转款的部分备注用途为“借款”、“竞彩理财”或“竞彩”，而胡成威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贺晓莉转款共计39笔，均未备注用途，双方对一审判决表1、表2中的转款明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贺晓莉转账给胡成威的款项，胡成威只承认部分是借款，其余均用于双方合作购买彩票，但上述转款中除了通过微信、支付宝转款的部分备注用途为“借款”、“竞彩理财”或“竞彩”外，通过银行转款的均未备注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一审对转款备注用途的款项，以及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确认款项性质的已经排除为借款，对其余转款性质，胡成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结合胡成威先后向贺晓莉出具过5张借条的事实，尤其是其在2018年10月29日出具了金额为175万元的借条，可以视为其对前期转款性质的追认，虽然胡成威辩称出具该张175万元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胡成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借条的内容和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表3中作为民间借贷处理的明细完全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胡成威转账给贺晓莉的款项，胡成威认可其向贺晓莉的转款并非借款，贺晓莉也未向其出具过借条，故胡成威转账给贺晓莉的款项属于还款和彩票盈利分红款。一审判决对已经认定为彩票分红的款项，不纳入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贺晓莉向胡成威的每笔转款，基本上均未出具相对应的借条，胡成威出具的5张借条中只有一张备注了利息，其余均未载明，特别是最后一张175万元借条未载明利息，贺晓莉陈述前4张借条的金额均包含在第5张借条的金额中，前4张借条已作废，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贺晓莉主张胡成威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一审判决表3作为民间借贷处理的明细，贺晓莉向胡成威转款金额合计1606100元，胡成威向贺晓莉转款金额合计148282元，差额为1457818元，本院对截止2019年4月8日最后一笔转款发生后胡成威尚欠贺晓莉的差额款项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胡成威应当自2019年4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贺晓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为：胡成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贺晓莉借款本金1457818元，并应自2019年4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贺晓莉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4元，由胡成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乔思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