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福林，男，194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群，海盐县海圣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奕志，男，1987年10月2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浙江省海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沛泓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元通街道凤凰社区2幢（友上五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063152167R。 法定代表人：林奕志，执行董事。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钱江东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846751297M。 负责人：陆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福林因与被上诉人林奕志、海盐沛泓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于2019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福林，被上诉人林奕志、沛泓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雄，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福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陆福林128039.4元，不足部分由林奕志、沛泓公司赔偿。事实和理由：虽然交警部门未就涉案事故出具事故证明，也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但林奕志因倒车导致陆福林倒地受伤的交通事故确实发生了，林奕志、沛泓公司及人保财险海宁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林奕志违章停车，将车停在紧挨小区居民楼道口的道路上，且停车于道路左侧，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2.事故发生后，林奕志麻痹大意，其“以为是小事”的心态导致其未及时报案，进而导致交警部门无法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林奕志应负全部责任。3.林奕志倒车时将陆福林撞倒致其左侧股骨骨折；林奕志本人也认可，是其倒车行为导致陆福林摔倒受伤，只不过抗辩称是非接触性交通事故。即便是非接触性交通事故，机动车方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审判实践中类似的案例并不鲜见，一审判决驳回陆福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显然错误。 林奕志、沛泓公司辩称，陆福林要求林奕志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和诉讼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林奕志倒车致陆福林倒地受伤属实，但没有发生碰撞，应为非接触性的道路交通事故。2.陆福林上诉称林奕志系违章停车，而陆福林受伤并非违章停车行为所致，故林奕志是否违章停车与本案没有关联。3.陆福林主张林奕志未及时报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对于陆福林的受伤是交通事故引起还是其自身疾病导致，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亦即确实是林奕志的倒车行为导致，应当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人保财险海宁公司辩称，坚持一审时的意见。陆福林的伤情是因交通事故还是由其他原因导致，可以通过医院病历及交警部门不予受理通知书等得出结论。1.陆福林的门诊病历记载其就医原因为“不慎跌倒”。2.一审庭审中林奕志也陈述没有发生碰撞。3.交警部门经调查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结论为无法证明该交通事故事实存在。综上，陆福林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交通事故确实发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福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奕志、沛泓公司、人保财险海宁公司赔偿陆福林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合计128039.40元（林奕志已垫付的医药费54899.31元已扣除，未计入在内），其中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林奕志、沛泓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5日14时05分，林奕志驾驶沛泓公司所有的浙Ｆ×××××小型轿车，在浙江省海盐县古荡佳苑9幢2单元门口西侧倒车时，听到车后有人叫喊，就停下车来查看情况，发现陆福林躺在车后1米左右位置，一直在喊痛。后来，林奕志送陆福林去医院就诊，经检查为左侧股骨骨折。2017年11月25日18时21分，林奕志报警，请求处理当天14时许发生在海盐县古荡佳苑小区内的事故。在交警大队对林奕志进行询问时，林奕志称：倒车前没有看到陆福林，没有与陆福林发生碰撞，没有听见声音，只是听见陆福林喊了一声，车上也没有碰撞的痕迹。2017年11月29日，交警大队出具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载明因当事人未及时在事故现场报警，导致事故现场变动、证据灭失，经核查无法证明该事故事实存在。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陆福林受伤后，事发当日即在海盐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3天，支出医疗费共计55171.71元。2018年3月8日，陆福林之伤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陆福林之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2个半月，营养期限拟为2个月。陆福林因此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另，林奕志驾驶的沛泓公司所有的浙Ｆ×××××小型轿车投保于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处，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限内。事故后，林奕志向陆福林支付了款项56899.31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是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对此，陆福林认为林奕志倒车将其撞倒。林奕志称，倒车前没有看到陆福林，没有与陆福林发生碰撞，没有听见声音，只是听见陆福林喊了一声，车上也没有碰撞的痕迹，但认为这是属于非接触性交通事故。人保财险海宁公司认为，本案的事故不是因为撞击等因素产生的，是意外事件，不属于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交警大队在林奕志报警后，经过调查，出具了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载明因当事人未及时在事故现场报警，导致事故现场变动、证据灭失，经核查无法证明该事故事实存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交警大队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在交警大队调查材料的基础上，陆福林也并没有提供其他能够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证据。陆福林主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故事实的存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陆福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0元，由陆福林负担。 二审中，陆福林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2017年11月30日交警部门对陆福林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当时陆福林被撞后，林奕志曾叮嘱其不要说被别人撞了，导致一起原本平常的交通事故变得复杂的事实。 2.接警信息一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当天18：21，林奕志报警称汽车撞上老人、人伤，其送老人就医的事实。 林奕志及沛泓公司质证称，对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陆福林的证明目的，即无法证明是林奕志倒车时撞到了陆福林。车子停车的地方与陆福林倒地的地方相距1米，人和车距离不远，符合非接触性交通事故的理论要求。人保财险海宁公司质证认为：1.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询问笔录的内容不予认可。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认定，陆福林既没有在事故调查处理中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没有通过申诉途径改变交警部门的结论，不能仅凭陆福林的单方陈述认定事实。2.对于接警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交警部门经过调查后，出具了《事故处理（不受理）通知书》，明确了因当事人未及时在事故现场报警，导致事故现场发生变动、证据灭失，经核查无法证明该事故事实存在，已不具备保险公司核查保险事故的客观条件。即便事故真实存在，因林奕志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人保财险海宁公司也免除了保险赔偿责任。基于目前碰瓷及谎报交通事故以要求保险赔款的情况时有发生，本案不排除陆福林因自身问题摔倒受伤后意图通过他人理赔获得赔款而治疗自身原因导致伤害的可能。且陆福林的病历上载明“不慎跌倒”，故不能证实陆福林关于其被林奕志倒车撞倒的主张。 本院认证意见：林奕志、沛泓公司、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和接警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林奕志、沛泓公司、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7年11月28日，林奕志在接受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民警询问时，作了如下陈述：2017年11月25日13时50分许，其驾驶自己的浙Ｆ×××××型小型轿车，去古荡佳苑的家里。将车子停在9幢2单元的门口西面…在家待了10多分钟后，就下楼准备离开。上车的时候没有发现车子周围有人。发动车子后，先看了一下右侧的后视镜，然后再看了一下车子中间的后视镜，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之后其就挂了倒档，放下手刹，脚踩着刹车开始倒车。当时其车子的倒车影像还没有启动，车子往后倒了大概70-80公分左右，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叫声，其意识到是不是撞到人了。然后连忙下车去查看情况。发现一个男性老者头朝东脚朝西侧向南躺在车子后面1米左右的位置。当时那个人一直喊痛。其听到伤者说要去拍片，就连忙扶他起来到车子副驾驶，坐上面，开车先向西到城西卫生院，后又开车带老人到海盐中医院。到了中医院后，医生拍片出来是左股骨颈骨折，需要住院。这个时候，其才感觉到事情比较严重。于是把伤者送回古荡佳苑等他儿子回来商量这个事情。等伤者儿子回来已经17点多了，到中医院后经伤者儿子提醒，才意识到没有报警，于是打电话报警。当被问及双方碰撞的部位时，林奕志陈述：不确定有发生碰撞，因为没有听到碰撞的声音，只是听到对方喊了一声。当被问及事故发生后为什么不在现场立刻报警时，林奕志回答：当时以为是小事故，认为去拍个片，可以私了，后来没想到这么严重。因为把对方扶起来对方还能走路的，所以判断对方受伤是不严重的。当被问及车子后保险杠上有一处灰尘被擦拭的痕迹是怎么回事时，林奕志回答：这个是因为其昨天和一个客户说起其车子碰到一个人，然后那个客户看痕迹的时候用手擦掉的，车子发生交通事故后第二天下午自己也拍了照片的。其车子有倒车雷达和倒车影像，但倒车影像因为是后装的，启动比较慢，当时还没启动。倒车雷达是有的，但是当时有无发出警示音已经记不起来了。其车子没有装行车记录仪，小区里的监控其也去看过了，坏掉了。 2017年11月30日，陆福林在接受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民警询问时，陈述如下：2017年11月25日14时多点，其一个人从9幢1单元202室的家里出来，到外面走一走。从一单元的出口出来后，突然被一辆从西侧倒过来的轿车撞倒了，其倒地后一个男子从车上下来说要送其去医院检查，先是到了城西卫生院，因为没有拍片的设备，对方又送其到中医院。当时被撞到时，其是站着的，脸朝北，对方是西面倒过来的。对方倒车时撞到其左侧大腿处，致其左股骨骨折。事故发生后，对方让其和别人说是自己摔的，不是他撞的。 海盐县中医院出院记录记载：陆福林于2017年11月25日因“撞伤致左髋部肿痛、行走困难4小时”入院，于2017年12月18日出院。体格检查结果：左髋部肿胀，轴心叩击痛阳性，左髋活动受限，左下肢肢端感觉、血运、活动佳。处理：2017年11月25日行左股骨颈骨折全髋关节置换术。西医诊断：左股骨颈骨折、左膝皮肤挫伤。 陆福林于2002年7月签订海盐县被征地人员分流协议书（享受基本生活保障），每月领取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金。 陆福林因涉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55171.71元、护理费9900元、营养费1800元（2个月×900元/月）、住院伙食补助费345元（23天×15元/天）、残疾赔偿金92269.8元（9年×51261元/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72386.51元。陆福林自付2017年11月25日CT检查费用272.4元，另其住院治疗花费54899.31元，该款已由林奕志全额垫付。2017年11月27日，林奕志支付给陆福林2000元。 涉案浙Ｆ×××××小型轿车在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沛泓公司盖章确认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交通事故是否事实发生及双方责任的划分；二、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陆福林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但并非是事故受害人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的必要证据。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相关证据的综合审查，直接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作出认定。且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对“交通事故”一词作出了如下定义：“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可见，车辆与车辆之间、车辆与行人之间，是否发生“碰撞”“接触”，并不是构成交通事故的必要条件。只要车辆在道路上发生“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均属于交通事故。 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1.陆福林主张，其于2017年11月25日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内与林奕志驾驶的汽车发生交通事故，林奕志对此亦予以认可。林奕志还于事发当天即2017年11月25日18：21，用手机拨打110报警并向保险公司报案，请求处理当天14时许发生在海盐县古荡佳苑小区内的事故。2.关于事故的发生，陆福林、林奕志向交警部门所作陈述基本一致。陆福林主张是被林奕志倒车时撞倒并致受伤，林奕志对因自己的倒车行为致陆福林倒地也不持异议，只是陈述因未听到撞击声，不能确定是否发生碰撞。3.林奕志对未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报案作出了合理解释。林奕志陈述，事故发生后，其将陆福林扶起后看到对方还能走路的，所以判断对方受伤是不严重的，当时以为是小事故，认为去拍个片，可以私了，后来没想到这么严重。林奕志未及时报警、通知保险公司而欲采取私了的方式虽有不妥，但亦未违背常理。4.2017年11月25日，陆福林在海盐县中医院先门诊检查，后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入院当天体格检查显示：左髋部肿胀，轴心叩击痛阳性，左髋活动受限，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膝皮肤挫伤。以上伤情与陆福林关于其被汽车尾部撞倒的陈述能相印证，也与林奕志关于送陆福林就医的陈述相吻合。5.林奕志于2017年11月27日支付给陆福林2000元，并支付了陆福林住院的全部费用54899.31元。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林奕志因倒车致陆福林受伤、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否定陆福林、林奕志所主张事实的反驳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陆福林与林奕志系恶意串通骗保，故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推断陆福林受伤并非因交通事故所致，本起交通事故不存在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责任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机动车倒车时，应当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林奕志未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即进行倒车，致行人陆福林倒地受伤，应负事故全部责任。陆福林无过错，不负事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行人之间，林奕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陆福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涉案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陆福林的损失先由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林奕志未及时报警并驶离现场，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是否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人保财险海宁公司与沛泓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包含《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前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投保人声明”处，沛泓公司盖章确认已收到前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且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向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所约定的驾驶员有义务在发生事故后依法采取措施及不得擅自离开事故现场，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沛泓公司及其允许的驾驶人林奕志应依约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的；…（八）当事人不能自行移动车辆的。”发生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立即报警并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因为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因此，仅有人轻微伤或者身体不适不能作为驾驶员离开现场的理由，应根据受伤情况的程度来判断驾驶员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林奕志倒车导致陆福林受伤，上述情形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况。一方面，“立即”应当是一个较短的时间段。林奕志于2010年领取驾驶执照，应明知交通事故处理的流程和报警义务。但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1月25日14时许，而林奕志报警时间为同日18时21分，时间相隔4小时之久，明显不属于“立即报警”。另一方面，根据林奕志向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其扶起伤者陆福林后，发现对方还能走路，因此其认为是小事故，可以私了，便没有在现场报警就送伤者就医了。由此可见，林奕志并非因情况紧急需要立即驶离现场救治伤员。因此，虽然林奕志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积极送伤者就医的行为值得赞赏，但其在具备报警条件而未立即报警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行为不能提倡，应认定其未依法采取措施即驶离现场。 此外，作为商业性质的车辆保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不及时报警并驶离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后果自负的理念。 因此，案涉被保险车辆虽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林奕志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海宁公司据此可以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陆福林因涉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合计172386.51元，其中交强险项下120000元，由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52386.51元，由林奕志赔偿。因林奕志已支付给陆福林56899.31元，扣除其应赔偿的52386.51元，其还多支付了4512.8元。为简便计，林奕志多支付部分由林奕志与人保财险海宁公司自行结算，从人保财险海宁公司的赔偿款中扣除，故人保财险海宁公司尚需赔付陆福林115487.2元（即120000元-4512.8元）。 综上，陆福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陆福林115487.2元； 三、驳回陆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合计1560元，均由林奕志负担，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