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星光街563号、5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79897917A。 负责人：陆云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水，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萍，女，198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倩，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骋，浙江金道（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盛清，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老板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二环北路56-60号东楼橱柜区20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552895543P。 法定代表人：张树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909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5890764028。 法定代表人:黄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西路1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04481703Q。 负责人:孔晓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钰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萍、姜盛清、绍兴老板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板电器公司）、北京亿心宜行汽车技术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心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7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调解协议履行内容事实认定不当。根据姜盛清与王晓萍签订的事故调解协议，明确了姜盛清在“保险公司赔付以外再补偿5万元”，双方就此事故产生的纠纷终结。该调解是在姜盛清与王晓萍两方之间进行，并没有告知车辆所有人绍兴老板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参与，而姜盛清作为代驾人员参与调解，其调解内容指向的保险公司系代驾责任险保险公司即人保公司，而非安诚保险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可调解协议，但对其履行内容却没有仔细确认，实属自相矛盾。既然调解是双方自愿达成，且没有违背相关法律，本案的交通事故赔偿应遵循调解内容约定，由人保公司在代驾责任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事实上，出险后，姜盛清是一直联系人保公司在处理理赔事宜，从未与安诚保险公司沟通过理赔事宜，其跟车主方也是强调自己有保险公司。期间人保公司曾建议安诚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其赔付交强险以外的赔偿责任。2.代驾平台运营者作为受托人应承担指派的代驾人员的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亿心公司作为代驾平台运营者，不需要对其指派人员的代驾行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首先老板电器公司与亿心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车主方通过平台发布有偿代驾服务，平台审核过的代驾人员通过平台提供收费代驾服务，平台通过管理、信息、支付等环节最后收取每笔交易费的提成。故车主与代驾平台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人为车主、受托人为代驾平台，代驾人员系代驾平台的指派人员。其次代驾服务协议以及信息服务协议对于平台免责约定违反合同法规定。协议系平台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其限制己方责任，协议中并未采取加黑、加粗等方式提请委托方注意，也没有通过网站注册时的告知以及发送短信等方式向客户进行提示，开庭时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条款因其未尽提示说明义务而不产生法律效力。再则本案中作为受托人的平台，其指派的代驾人员承担同等责任，平台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王晓萍辩称，首先，安诚保险公司声称姜盛清与王晓萍签订的调解协议中指向的保险公司系指代驾责任保险公司，对此王晓萍不予认可。王晓萍在与姜盛清签订协议时，并无明确约定向代驾责任保险公司索赔。其次，姜盛清系肇事车辆车主老板电器公司通过代驾平台招揽的驾驶人员，属于商业险第三者险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故安诚保险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关于代驾服务协议以及信息服务协议中关于平台免责约定的内容，因王晓萍方非合同相对方，故不发表相关答辩意见。 姜盛清辩称，我只是个打工的，不知道由哪家保险公司赔。我已拿出5万元，其他不清楚。 老板电器公司辩称，国家规定喝酒不开车，张树根在外面喝酒一直叫代驾，找代驾后告知代驾司机目的地。当时张树根喝迷糊了，发生事故后其说马上报警。老板电器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认为事故应当由代驾公司负主责，由车辆保险公司负次责。 人保公司辩称，第一，安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中提到的赔偿协议与一审判决结果无关联性，额外的赔偿协议不影响本案判决；第二，亿心公司仅提供代驾平台，其实是驾驶员和车主形成短期雇佣关系，并且驾驶员不存在无证驾驶、酒驾、准驾不符等情况，因此代驾公司对本次事故无过错，人保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第三，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法规，在事故发生后先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超过部分再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理赔，本次交通事故中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都足够赔偿，因此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亿心公司未作答辩。 王晓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姜盛清、老板电器公司赔偿原告医药费等合计560532.24元；2.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上述赔偿款；3.该案诉讼费由上述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26日，被告姜盛清驾驶车牌号为浙Ｄ×××××小型轿车，经中兴中路由南向北途经绍兴市越城区地方时，与坐卧在机动车道内的行人俞吉林发生碾压，造成俞吉林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姜盛清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疏于观察道路情况，未确保安全驾驶，与行人发生事故，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过错之一。行人俞吉林穿越隔离石墩进入机动车道后坐卧在机动车道内，与机动车发生事故，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过错之一，姜盛清、俞吉林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查明，被告姜盛清驾驶的浙Ｄ×××××小型轿车登记在被告老板电器公司名下，该车辆在被告安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被告老板电器公司人员通过代驾平台招揽被告姜盛清提供代驾服务。原告王晓萍系俞吉林之女，俞吉林无其他继承人。经审核，原告方因该次交通事故所致损失如下：医疗费693.1元、死亡赔偿金768915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515.4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合计83567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姜盛清与原告王晓萍经绍兴市道路交通事故仲裁调解中心调解，签订《调解协议》1份，约定姜盛清同意在法律规定的赔偿限额外另外补偿王晓萍50000元，该款履行完毕后，双方就该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法律规定以外的经济补偿即告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并做出责任认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各项损失：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死者俞吉林未住院治疗，故上述损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该次事故责任认定情况，该院依法予以调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因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该院按3人7天的标准予以酌情调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住宿费，因原告提供的部分票据缺乏关联性，故该院酌情予以调整。被告姜盛清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安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693.1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内693.1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原告主张超过交强险部分合理损失共计724979.9元，根据该次事故责任认定，由原告自行承担40%，由被告姜盛清承担60%计434987.94元。因被告姜盛清系肇事车辆车主被告老板电器公司通过代驾平台招揽的驾驶人员，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直接赔付责任。被告亿心公司作为代驾平台运营者，其在指派代驾人员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姜盛清对肇事车辆提供代驾服务并未改变该车辆的性质，对被告安诚保险公司关于肇事车辆变为营运性质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赔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姜盛清关于其支付给原告的50000元款项属于垫付款的辩称，根据被告姜盛清与原告签订的《调解协议》载明，该款属于赔偿限额外的额外补偿，被告姜盛清的主张与该协议约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老板电器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应赔偿给原告王晓萍各项损失共计545681.04元，该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晓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6元，由原告王晓萍负担249元，由被告姜盛清负担91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安诚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本案中，老板电器公司人员通过代驾平台招揽姜盛清提供代驾服务。在车辆代驾过程中，尽管车辆实际由代驾人操控驾驶，但代驾人是否被允许上车代驾，何时开始代驾，车辆行驶目的地，甚至车辆行驶路线等事项，均由委托人确定。也即代驾人的驾驶行为仍要受到委托人的指挥、管理和支配，同时代驾车辆的运行利益也由委托人享有，代驾公司和代驾人所获得的仅是提供代驾服务的报酬而已。基于以上分析，车辆代驾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租赁、借用等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分离，车辆由实际使用人支配管理，车辆运行利益由实际使用人享有的情形并不一致。代驾人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代驾车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的范畴，因代驾人的不当驾驶行为造成第三者损失所产生的赔偿责任，依法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判令安诚保险公司对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人保公司的代驾险保险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亿心公司与人保公司之间订立的代驾险保险合同，属于责任保险性质，本案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责任保险保险人向第三者直接赔偿保险金的条件，故安诚保险公司要求人保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直接赔付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当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系因亿心公司作为代驾平台运营者指派的代驾人的不当驾驶行为所引发，安诚保险公司在依法承担本案确定的保险赔偿责任后，可以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向有关责任人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关于“被告亿心公司作为代驾平台运营者，其在指派代驾人员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评述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安诚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6.81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