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街道永安路28号东港印象家园A区B栋5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4244190C。 法定代表人：张会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女，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石林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春，广西诚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武，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6)桂1481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6)桂1481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红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朝辉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依据法律规定,基于正当的理由，提出反诉的申请，一审法院以本案诉讼是当事人基于单次运输合同关系引发的纠纷，朝辉公司提起的反诉是基于当事人之间存在多次运输合同关系引发的纠纷，本诉与反诉不是基于同一事实为由，裁定驳回反诉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32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朝辉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当，显失公平。（二）在一审审理中郑红未按时足额交纳诉讼费，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九十九条及《诉讼费缴纳办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应按郑红自动撤诉处理，但一审法院对此无视，仍强行作出裁判。（三）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朝辉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腾讯公司调取该公司与郑红之间的QQ聊天记录及QQ邮箱的电子邮件，在腾讯公司无法定事由拒绝提供的情形下，未调取该证据，违反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并影响实体问题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朝辉公司将涉案货物运至凭祥后，未交付收货人，主要原因是郑红拖欠该公司运费达35万多元，拖欠运费数额巨大。郑红在凭祥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尚拖欠朝辉公司运费，该公司将涉案货物留置是行使法定的权利，是合法的。（二）郑红在凭祥市公安局的讯问笔录中承认，在2014年至2015年6月间尚拖欠朝辉公司的运费7万元，本次运费9500元尚未支付。涉案货物货值约20万元，朝辉公司留置该批次货物恰当。一审判决认为郑红已支付本次运费，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与郑红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即便本案属于单次运输之间的留置权纠纷争议，朝辉公司行使留置权也符合法律规定。（三）郑红拖欠朝辉公司运费35万多元。因双方未签订运输合同，故本次货物运输属于系列交易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郑红尚未支付运费的情形下，朝辉公司合法行使留置权，一审判决由朝辉公司返还货物给郑红没有法律依据。（四）在郑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或委托第三人支付给朝辉公司运费5万元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郑红已付运费5万元，超出本次货物运输运费，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一）郑红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或已取得货物所有人的权利许可，基于物权法的规定，其无权向朝辉公司提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一审判决认为，基于运输合同的相对性，郑红可以主张实体权利明显错误。合同相对性只能主张合同关系及违约责任，并非物上请求权，因此，郑红请求朝辉公司返还货物缺乏事实依据。（二）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因郑红尚拖欠朝辉公司的运费，无论之前还是本次运费，朝辉公司均可行使法定的留置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朝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郑红辩称，一、关于朝辉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问题，因本次当事人之间的委托货物运输关系与之前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委托货物运输关系是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朝辉公司不能提起反诉，因此，一审裁定驳回朝辉公司的请求正确。二、关于朝辉公司提出郑红未足额缴纳诉讼费用的问题，郑红并未收到一审法院的补交诉讼费用的通知。三、关于朝辉公司主张其对郑红委托运输的货物合法行使留置权的问题，只有基于同一货物运输法律关系，或是企业之间的委托货物运输关系，才能行使该权利。朝辉公司以郑红尚拖欠其运输费为由行使留置权，违反法律规定。且郑红已结清本次委托朝辉公司货物运输的运费。因此，朝辉公司对郑红委托运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不符合法律规定。 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朝辉公司返还郑红委托运输的货物；2、朝辉公司赔偿郑红因该公司扣押郑红的货物给郑红造成的差旅费损失7540元；3、朝辉公司从2016年10月17日起，以货值50381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该公司返还郑红货物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红与朝辉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运输协议。2016年10月17日，郑红将一批日杂百货交由朝辉公司运输至凭祥市，当日向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会庆交付5万元。2016年10月18日，朝辉公司将货物运至凭祥市后，未交给郑红指定的收货人，并要求结清往次运输的费用后才将货物返还给郑红。 另查明，朝辉公司将该批货物扣押后，存放于凭祥市外运公司仓库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郑红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郑红是否已付清本案运输合同的费用，朝辉公司是否可以行使留置权，应否返还涉案货物，并向郑红支付差旅费及相应利息。 关于郑红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郑红将货物交与朝辉公司运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不论被运输货物的实际货主是谁，不影响郑红与朝辉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故郑红在本案中作为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郑红是否已付清本案运输合同的费用，朝辉公司是否可以行使留置权，应否返还涉案货物，并向郑红支付差旅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郑红与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会庆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表示，昆明到凭祥的运输费用约为9300元至9500元，而此次运输前郑红向张会庆支付了5万元，足够此次运输的费用，故朝辉公司应将该批货物交付给郑红或其指定的人员，朝辉公司主张其未交付货物的行为是行使留置权的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朝辉公司认为郑红尚欠其往次运输的费用，可以另案起诉。对于郑红要求支付差旅费及相应利息的请求，由于其与朝辉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支出的费用无约定，且根据郑红与张会庆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双方对往次运输的费用可能仍存在争议与纠纷，郑红支出的差旅费不能确定完全是处理本次运输合同事宜，故一审法院对郑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朝辉公司应将2016年10月17日郑红交付运输现存放于凭祥市外运仓库的货物一批交付给郑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朝辉公司将2016年10月17日郑红交付运输现存放于凭祥市外运仓库的货物一批交付给郑红；二、驳回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14元（郑红已预交3875元），由郑红负担5350元，朝辉公司负担35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朝辉公司的上诉意见，该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认为郑红不是本案委托运输货物的所有人；认定2016年10月17日郑红给付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会庆运费5万元错误；认为郑红尚拖欠朝辉公司运费35万多元。郑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一、关于郑红是否是本案委托运输货物的所有人，涉及郑红是否是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本院在下文再综合作出评议。二、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会庆在凭祥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郑红大概尚欠其运费40万多元，郑红已支付给其5万元，尚欠35万元未支付。一、二审庭审中，郑红陈述给付的5万元是其告诉其姐姐于2016年10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朝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会庆的妻子武亚解；朝辉公司也未能提供该款是第三人支付给该公司或武亚解和该公司、第三人、武亚解之间另存的法律关系以及该款与本案无关联等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据此，应予认定该款是郑红通过其姐姐银行转账支付给朝辉公司。三、郑红是否尚欠朝辉公司运费35万多元，在一审中，朝辉公司对此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1481民初597号之四民事裁定不予受理，朝辉公司未提出上诉，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该争议事实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郑红是否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二、朝辉公司是否可对郑红委托运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朝辉公司是否应当把其留置的货物返还给郑红；三、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是否应当发回重审。 一、关于郑红是否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的问题。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托运人交付运送的货物运送到约定的地点，由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费的合同。合同的当事人是承运人和托运人，托运人与收货人可以是同一人，也可以不是同一人。本案中，托运人是郑红，朝辉公司无异议。故应予确认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是郑红与朝辉公司。朝辉公司留置了郑红托运的货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运输合同及其相关法律规定，郑红可以通过诉讼维权。即便郑红不是货物的所有权人，其也可基于托运人的身份诉讼维权，其是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朝辉公司提出郑红不是货物的所有权人，不是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的主张及理由，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朝辉公司是否可对郑红委托运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朝辉公司是否应当把其留置的货物返还给郑红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承运人享有留置权的成立条件是：（一）承运人依据合同上有托运人、收货人的动产；（二）承运人的债权未在清偿期内获得满足；（三）承运人的运费、保管费及其他费用请求权与占有的运输货物之间有牵连关系；（四）承运人留置权的成立不得违法，不得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五)承运人与托运人、收货人之间预先没有排除留置权的约定。本案中，朝辉公司主张郑红尚拖欠其运费35万多元，其未能提供双方已结算运费，郑红拖欠该运费额的事实依据，且郑红也不予认可；朝辉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约定了履行期限，该公司在清偿期内债权未获得满足，其才对货物进行留置；其留置货物的货值与郑红实际尚拖欠其运费额等价相当，其不存在违法留置的行为。因朝辉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其留置郑红托运货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因此，其提出合法留置货物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应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是否应当发回重审的问题。（一）关于朝辉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的问题，本院在上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中已阐明，不再赘述。（二）经审查，在一审中，郑红于2016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诉讼请求判令朝辉公司赔偿其货款40万元；并支付其为追偿货款支出的差旅费3万元，共43万元；当日，一审法院根据郑红诉讼请求赔偿的数额，计算应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为3875元，并通知郑红缴费，当天郑红已足额缴费；当月28日，一审法院立案后，郑红先后于同年10月31日、11月25日、2017年7月20日三次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由于郑红多次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及时按郑红申请变更的诉讼请求数额重新计算收取案件受理费，也没有通知郑红补缴诉讼费，故直至一审法院作出裁判，郑红也没有补缴诉讼费，但原因归责于一审法院，应由一审法院自行纠正存在的程序错误问题，不能归责于郑红。郑红应按一审判决负担诉讼费用。虽然一审法院未及时通知当事人补缴诉讼费用，但该程序问题并未导致案件实体判决不公，故朝辉公司以该程序问题为由，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不予支持。至于朝辉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腾讯公司调取该公司与郑红之间的QQ聊天记录及QQ邮箱的电子邮件的问题。一、二审中，郑红不承认拖欠朝辉公司运费35万多元，朝辉公司也未能提供双方存在书面结算运费的证据。因此，朝辉公司申请调取的QQ聊天记录及QQ邮箱的电子邮件不能单独作为案件事实依据，即直接证明郑红尚拖欠朝辉公司运费35万多元的依据；且朝辉公司的反诉，一审法院也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在腾讯公司回函后，不再继续调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据此，朝辉公司提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主张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朝辉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雄楼 审判员  梁丹杰 审判员  文 斌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农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