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安庆，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钟，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加，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林安庆因与被上诉人陈成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安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成加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成加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对于案涉15万元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前后陈述不一，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上诉人自2006年开始向被上诉人承包工程项目，双方之间存在多个工程项目（2006年会展北侧公交枢纽站、2011年云霄福建谊辉厂房、2014年黄厝公交枢纽站）的施工承包关系。2017年8月4日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云霄福建谊辉厂房工程款未付，上诉人向云霄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下称云霄工程款案件）。该案一、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前述15万元款项系其已向上诉人支付的云霄福建谊辉厂房的工程款，要求予以抵扣。上诉人抗辩该笔15万元款项并非支付云霄项目的工程款，而系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的款项。云霄县人民法院以及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采信上诉人的主张，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15万元款项，发生在双方云霄工程项目结算之前，或为其他工程款项。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变更说法将案涉15万元的款项性质由原来的工程款要求抵扣变成是上诉人向其借款要求返还，被上诉人就案涉15万元的款项性质在云霄工程款案件中的陈述与本案中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陈述不一，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禁止反言诉讼原则。原审法院未查明该部分事实，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 二、原审法院仅凭转款凭证就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以下事实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一、被上诉人主张讼争10万元系借款。然，上诉人既未提供相关借款凭证，也未提供其就案涉借款在长达6-7年期间曾向上诉人催讨的相关证据，尤其在双方已涉诉且关系已经闹僵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从未要求偿还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从日常生活经验分析，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向上诉人出具《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上诉人云霄项目工程款193800元，应于2015年4月底前付清，否则应按照农商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利息。在该《还款协议书》中并未提及上诉人尚欠其10万元款项一事，也从未提及抵扣工程款，被上诉人在解释是施工单位要求这么写的，该解释缺乏合理性，因为该份协议未涉及施工单位，仅是被上诉人的还款承诺，并不妨碍被上诉人主张用讼争10万元借款来抵扣工程款。再则，被上诉人在前述《还款协议书》所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期限届满后至上诉人向云霄法院提起诉讼，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未向上诉人要求用讼争借款来抵扣工程款，以减少其需要向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在上诉人多次催讨云霄项目工程款时，被上诉人均未提及讼争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实本案诉讼前，双方就讼争10万元款项进行交涉，上诉人并未提及系借款，而是一味强调其已转款10万元。其次，原审法官仅局限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证据，并未全面客观的分析全案证据，尤其是上诉人所提交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如短信、录音等证据。在认定事实时未充分结合生活经验法则和社会常理来分析判断案件，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 三、讼争10万元根本不是借款，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会展北侧公交枢纽站工程款。因前述工程项目相关材料均由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不持有原件，为此，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以证明双方就会展北侧公交枢纽站工程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然，原审法院却不予准许上诉人调取该部分证据的申请，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明显不当。 四、事实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其在另案中对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行为不满，从而采取报复措施，是恶意诉讼，是虚假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制裁。 陈成加辩称，对方所说的其前后主张不一致，是因为对方是在工程承包合同签订以后借的钱，其主张用于抵扣工程款，但未被云霄法院采纳。会展北侧公交枢纽站是2006年中标，2007年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讼争的款项不属于该工程款，对方说其从未要求上诉人向其偿还借款，其有异议。 陈成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安庆偿还陈成加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成加通过其账号为62×××36的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分别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3月22日、2012年3月25日向林安庆转账支付50000元、90000元、10000元。 福建中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与厦门市佰捷水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捷公司”）签订一份《福建谊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1＃厂房及1＃宿舍楼水电施工班组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福建谊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1＃厂房及1＃宿舍楼，承包范围为中成公司提供的水电施工图纸所有内容；佰捷公司承包价为1950000元；合同签订后，佰捷公司需将双方商定的工程保证金50000元在两日内打入中成公司指定账户（陈秀盛：62×××57），否则佰捷公司施工人员不可入场，同时中成公司有权对佰捷公司作弃权处理。主体封顶后或三个月后的第五个工作日内必须退还保证金50000元给佰捷公司。2011年9月5日，林安庆通过其账号62×××02的建设银行账户向账号为62×××57的账户转账支付了50000元。 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陈成加向林安庆出具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项目福建谊辉光电科技有限公司1#厂房及1#宿舍楼工程总承包者陈成加，目前欠分包水电安装班组林安庆工程款结至2014年12月21日止共计313800元整，该工程款项结算双方都无异议，现双方约定在2014年12月31日前在支付林安庆120000元，余款部分到2015年4月底前全部付清，余款部分193800元由陈成加直接付给林安庆，跟中成集团无关，若在还款期限内未能还清，超过时限外，愿意支付剩余金额按当期农商银行贷款方式的利率三倍利息支付给林安庆，款项结清此单据失效，此据。” 林安庆于2017年8月4日向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起诉陈成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林安庆向该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陈成加向其支付水电安装款193800元及逾期利息等。陈成加在该案中提供其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3月22日、2012年3月25日向林安庆转账支付共计150000元作为反驳证据。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认为上述转款系陈成加2015年5月1日之前支付的款项，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同时认定中成公司与百捷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时间为2011年9月4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二审中对陈成加举证的其他已付款项（包括陈成加上述150000元转款）认定为“或为双方结算之前发生，或为其他工程的款项”；并确认中成公司与百捷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时间为2011年9月4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8）闽06民终98号民事判决已生效。 还查明，陈成加于2018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本案《民事起诉状》。审理中，陈成加陈述，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后，当时公司款项还没下来，林安庆资金缺乏，其在湖南旅游时，林安庆打电话向其借款50000元，因在外地转账，故支付了25元手续费，林安庆于2012年再次向其借款，其记得林安庆向其借过三笔款项，但具体的转款时间和金额其在看了转款凭证后才记得；双方除工程款往来之外，只有上述三笔个人借款；中成公司系其挂靠的工程公司，百捷公司是林安庆的，双方在2014年12月30日对工程款进行书面确认，是因为中成公司明确要求工程款要有书面材料，故未将个人的借贷进行抵扣；其不清楚林安庆根据案涉《协议书》支付的保证金有无退还，如果时间到了财务就会退还，财务是其指派的。 林安庆陈述，中成公司是陈成加挂靠的公司，百捷公司是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后，其根据《协议书》的要求于2011年9月5日向案外人陈秀盛账户转账支付保证金50000元，三个月后，其根据《协议书》内容向陈成加催讨保证金，陈成加即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1年12月29日向其转账50000元，上述款项是退还其保证金；陈成加于2012年向其先后转款的100000元系双方06年合作会展北侧枢纽站工程项目的回款；除本案陈成加主张的三笔款项外，陈成加未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其转过工程款项，双方在2014年12月30日对账确认后，有一些工程款是通过陈成加账户支付的。 林安庆在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向厦门市建设局调取会展北侧公交枢纽站工程相关施工、验收情况的资料，因该事项调查结果不足以影响案件结果，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林安庆于2017年8月4日起诉陈成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陈成加向林安庆转账的讼争150000元款项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但未就讼争150000元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和处理，现陈成加就上述150000元在本案中另行主张，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林安庆认为陈成加就讼争150000元在本案中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内容，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陈成加于2011年12月29日转款的50000元，林安庆抗辩系陈成加依据《协议书》向其退还的项目保证金，并提供了其根据2011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1年9月5日向案外人陈秀盛转账支付50000元的凭证，林安庆主张保证金由其指派的财务负责退回，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依据《协议书》已另行向林安庆退还50000元保证金。林安庆就其抗辩意见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陈成加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就上述50000元成立借贷关系，现其要求林安庆向其偿还上述5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成加于2012年3月22日、2012年3月25日向林安庆转账支付共计100000元款项，林安庆抗辩上述款项是双方06年合作会展北侧枢纽站工程项目的回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成加与林安庆就上述100000元款项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现陈成加要求林安庆向其偿还上述100000元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上述款项未约定还款期限，林安庆应在陈成加催讨后合理期限内偿还，现陈成加已提起本案诉讼，故林安庆应向陈成加偿还上述1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现陈成加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且上述利率标准以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6%为限。一审法院对陈成加关于本金与利息的诉求，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安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成加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陈成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陈成加提交手机短信记录，证明在对方起诉之前其就有去要求对方偿还讼争借款。被上诉人林安庆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但借款还是要有借款的凭据。 当事人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陈成加主张讼争10万元款项系借款并提供了转账凭证为证，林安庆抗辩讼争的10万元是双方06年合作会展北侧枢纽站工程项目陈成加支付的工程款，则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根据双方的举证及陈述，仅能够证实双方之间所经营的公司存在承包、合作工程项目的关系，并未能证实讼争10万元款项与双方之间合作会展北侧枢纽站工程项目之间存在关联，且讼争10万元款项是双方个人账户之间往来的款项，林安庆对该款项所解释的借款情形及未在案涉《还款协议书》中确认讼争款项的情形亦可能存在，故林安庆所举证据尚无法证明讼争10万元款项系因借贷之外的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产生，林安庆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据此认定林安庆偿还该1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错误。林安庆于2017年8月4日向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起诉陈成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并未对讼争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综上，林安庆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林安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