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斌，男，199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涌，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2，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1，男，201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法定代理人：叶某2（系叶某1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贤华，男，195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夏梅，女，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加雨，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玉琴，女，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上诉人章斌因与被上诉人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及原审被告吴玉琴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8）浙1022民初5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上认定不清。上诉人房屋所在的小区，其公共设施和道路还在施工，小区还不能完全通行，并未对外人开放，而小区的公共设施和道路施工，是由三门县海游街道城北村统一实施建设的，由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负责施工，三门县海游街道城北村作为建设方，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施工方，在建设施工过程中，没有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致使未交付使用的小区公共设施及道路被外人侵入，造成意外，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过失的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在关于余某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采取防护措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凭余某的尸体是在上诉人地下室发现这一简单事实和三门县公安局出具的可能性结论，而不是法定权威鉴定机构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凭空认定余某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采取防护措施有关，也是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在关于余某是否存在过错和余某死亡的下列事实上，也认定不清。1.上诉人房屋在发生伤亡事故时并没有交付使用，房屋周边道路还有一部分无法通行。2.上诉人用于地下室采光用的天井，缺口高于地面20公分，且仅长125厘米，宽50厘米，以余某的身体状况，是否有可能跌落入上诉人的地下室。3.叶某2从上诉人房屋窗口爬入房屋再进入地下室，此过程没有任何阻碍，那说明其他外人也可以从上诉人房屋自由出入其地下室。4.叶某2发现余某时，余某是背靠柱子坐在地上的，如从地下室通风口跌落，是不可能出现此种情况的。5.三门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仅是外观的初步分析及表面的毒物检验，其结论均是可能性的推断，且鉴定结论仅表述首先考虑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并没有准确表述余某的颅脑损伤是跌落造成还是外力造成，是跌落后造成，还是跌落前造成。6.余某是如何跌落，为何在跌落处没有任何的跌落痕迹。7.按叶某2的陈述，可以推定余某跌落后并没有当场昏迷和死亡，那还有一段清醒期，为何不打电话求救或大声求救。8.在余某的死亡原因并没有真正查清的情况下，四被上诉人为何将尸体急于火化，致使无法真正认定余某的真正死因。9.案发当晚，余某为何会走到还无法正常通行的上诉人的房屋外，且当时的视线还可行的情况下。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责任，认定过高。上诉人对其地下室通风口不需要采取防护措施，因为其房屋周边还无法通行，且没有交付使用入住，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责任。而余某作为成年人，且是一名教师，应该知道在还不能通行的道路上行走，且在视线不好的状态下行走会产生的风险，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由余某承担全部责任。据了解，余某患有严重的忧郁症、甲状腺肿瘤，且当天被拒绝来访可能对她身心造成影响，不排除她自身原因造成死亡。 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辩称，关于责任主体，公安到案发现场看过，天井没有遮盖物，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谁拿掉遮盖物，其可以追加责任主体；出事的小区是开放式小区，有一部分人入住，可以任意通行，上诉人认为施工单位有责任，可以向施工单位主张；关于因果关系，是否跌落死亡，案发后通过公安侦查，从上诉人房屋天井掉下来客观性比较大，天井上有踩踏的痕迹，天井边沿有血迹，地下室有两摊血迹，死亡的原因是颅脑死亡，公安说是与平地接触的原因，从上诉人天井掉下去死亡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不小心是一个，但是上诉人没有设置障碍物也是原因；天井上面的情况都看过，手是扶不住的，如上诉人有阻挡，余某就不会死亡，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作为死者家属，考虑的不是经济方面，所以对一审法院判决30%没有上诉，问题是上诉人没有任何表示，没有道歉；余某是人民教师，没有忧郁症的征兆，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玉琴述称，现场没有血迹，天井在其家门后面，跟房子相邻，不是公共道路上的；天井缺口大小人是掉不下去的；附近高楼有灯光，从下午五点开始亮到第二天早上，所以余某应该看得到的。 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给四原告损失1664118.8元的40%，即665647.52元。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3054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3349.3元、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66411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四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53349.3元系计算错误，应为638480元，损失总额变更为1749249.5元，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两被告赔偿给四原告损失1749249.5元的40%，即69969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玉琴、章斌系三门县海游街道锦江嘉苑25幢1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该房屋已建好但尚未装修，房屋地下室在房屋后侧地面上留有一个长125厘米、宽50厘米的天井，用于地下室通风采光之用，缺口与地面呈水平状态。2018年9月9日晚，余某前往锦江嘉苑小区想到朋友家拜访，不慎从两被告所有的房屋地下室天井口跌落至地下室，出事时地下室天井缺口无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2018年9月10日凌晨，余某在两被告所有的房屋地下室被发现时已死亡。经三门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及尸表检验，三门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NO.000776非正常死亡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首先考虑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另查明，原告叶某2系余某的配偶，原告叶某1系余某的儿子，原告余贤华、曹夏梅系余某的父母，原告余贤华系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事业退休人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余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夜晚进入照明条件不佳，基础建设尚不完善的陌生小区，应当注意自身安全，而两被告所有的房屋地下室天井里侧与房屋后灿墙相连，靠邻居一侧还有墙体，处于角落位置，余某在道路上正常行走不会经过被告房屋的地下室天井区域，而余某已死亡，事发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已无法认定其具体坠落经过，但根据现有证据分析，余某从被告房屋地下室天井口坠亡是事实，故余某在非正常行走的情况下坠落天井的可能性比较大，如在现场附近踱步、走路时未注意路况等，余某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本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吴玉琴、章斌所有的房屋地下室天井缺口与地面呈水平状态，且距离道路也较近，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特别在夜晚视线不好的情况下，其安全隐患更大，两被告作为屋主负有相应的安全防护义务，但两被告没有对地下室天井口采取隔离或遮盖等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应有的安全防护义务，与余某坠落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对余某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现场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两被告承担四原告合理损失30%的赔偿责任。对于四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该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余某为城镇居民户口，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51261元/年计算，原告主张51261元/年×20年=1025220元合法合理，予以确认。另外，被扶养人生活费，余某与原告叶某2的婚生儿子原告叶某1于2012年6月1日出生，至余某确认死亡的2018年9月10日，为6周岁零3.3个月，故其生活费为31924元/年×11.725年÷2=187154.45元。原告余贤华系事业编制退休人员，其自认每月有退休金6000元，原告曹夏梅未满60周岁，且其丈夫也有较高的退休金，不能认定由余某生前赡养，两被告辩称原告余贤华、曹夏梅不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叶某1部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后总额为1212374.45元。2、丧葬费30549.5元，两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3、误工费、交通费，四原告主张5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考虑到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酌情认定为3000元。上述合理损失合计1245923.9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两被告认为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余某在风华正茂的年龄意外伤亡，给其家庭人员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事故中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当地的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为15000元。两被告应赔偿给四原告388777.19元（1245923.95元×30%+15000元）。判决：一、由被告吴玉琴、章斌共同赔偿给原告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88777.19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吴玉琴、章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0元，减半收取计5230元，由原告叶某2、叶某1、余贤华、曹夏梅负担1630元，由被告吴玉琴、章斌负担3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存在除上诉人章斌、原审被告吴玉琴以外的其他侵权主体。上诉人认为三门县海游街道城北村作为建设方，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施工方，在涉案小区公共设施和道路施工过程中，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以致外人入侵造成意外，应承担管理过失的责任。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由章斌和吴玉琴自行建造，地下室天井亦为房屋的一部分，并不属于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范围，故对天井采取防护措施的责任并不在于三门县海游街道城北村和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且涉案小区已有十余户入住，从现场照片也可以看出，道路适于通行，章斌认为小区不能完全通行、未对外人开放，与事实不符，因此，上诉人主张三门县海游街道城北村和浙江腾远建设有限公司为侵权主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是余某的死亡与章斌、吴玉琴未采取防护措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余某在章斌房屋地下室被发现死亡是事实，案发当时章斌房屋的地下室天井口未有隔离或遮盖亦是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三门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询问笔录、三门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非正常死亡初步分析意见，认定余某从章斌房屋地下室天井坠落导致颅脑严重损伤并死亡具有高度盖然性，进而认定余某死亡与章斌、吴玉琴房屋地下室天井无防护措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章斌认为余某颅脑损伤不排除外力打击可能，与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死者身上未发现暴力打击损伤的痕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章斌另主张余某生前患有严重的忧郁症、甲状腺肿瘤，不排除自身原因造成的死亡，并无任何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三是一审法院关于过错责任的划分是否得当。余某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本人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章斌认为房屋周边无法通行且未交付入住故无需对地下室通风口采取防护措施，但房屋系其自行建造不存在交付入住的问题，即使没有入住，也不能免除其作为房屋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尽的安全防护义务，故章斌认为其没有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章斌、吴玉琴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元，由章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