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泽光，男，195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明，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华，男，194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忠，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金盆九曲迳路629号101厂。法定代表人：郭笑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相茂，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谢国强，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钟泽光与上诉人李光华、被上诉人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琳峰泉公司）、原审第三人谢国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泽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解除钟泽光与李光华签订的《分股协议》；3.重新分割承包土地（要求将太和场土地平均分割，由钟泽光和李光华各占一半，泰和农场按原来的《分割协议》分配不变且经营权互不干涉）；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光华、琳峰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李光华、琳峰泉公司从2017年5月份以来长期违反《分股协议》，在经营的地块上擅自打井取水，与其他人达成供水关系。李光华、琳峰泉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钟泽光无法实施有效的监管、控制，钟泽光不可能无数次起诉李光华、琳峰泉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即使起诉也无法掌握李光华、琳峰泉公司违约用水量，导致钟泽光的权益长期处于被侵犯的状态而无法得到有效维护。只能通过解除《分股协议》，重新分割，互不干涉经营权，才能有效维护钟泽光的权益。钟泽光与李光华签订《分股协议》时，并没有征求第三人谢国强的意见，事实上谢国强也从未表示过放弃自己的权益。虽然原审确认谢国强对太和场地块的权益拥有股份，但原审没有征求谢国强对其股份权益的处理意见，也没有向各方当事人释明谢国强股份的处置对案件性质的影响。法院对案涉的土地经营权分割并不困难，案涉土地上的厂房建筑都是简易建筑，地上建筑物价值不高，主要争议在于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权，完全可以通过法院分割财产、权利的常规技术手段处理。李光华辩称：钟泽光要求解除《分股协议》无法律依据，该协议本身就是散伙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钟泽光要求解除《分股协议》实际是要求重新合伙，现李光华不同意重新合伙，其无权强制要求李光华与其合伙。双方散伙已经10年，各自取得土地和财产的价值已经产生巨大差异，现钟泽光要求重新分配，其实是变相企图侵吞李光华的经营成果，无法律依据。故李光华要求驳回钟泽光的全部诉讼请求。琳峰泉公司辩称：本案是钟泽光与李光华因履行《分股协议》而产生的纠纷，琳峰泉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故无需对履行该合同产生的纠纷承担法律责任。琳峰泉公司服从原审裁判结果。钟泽光的第1至4项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与琳峰泉公司无关，故其要求琳峰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国强未作出陈述。李光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钟泽光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泽光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光华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对钟泽光承担违约责任。《分股协议》没有禁止当事人投资设立公司，李光华对琳峰泉公司的出资方式是货币出资，且只是单纯的财务性投资。李光华既未持有最大的股权比例，也未实际控制琳峰泉公司更未担任琳峰泉公司的执行董事或经理。原审判决认定的“以《分股协议》选择所得的案涉土地及厂房入股经营琳峰泉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不论琳峰泉公司的行为如何，均不得视为李光华的行为。原审法院已认定琳峰泉公司自行打井取水的事实，其结论应当是关于琳峰泉公司是否违反了与钟泽光签署的《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原审法院以李光华是厂房场地供应商为由，认定李光华就琳峰泉公司的行为向钟泽光承担违约责任，是对责任主体的错误认定。琳峰泉公司打井取水一事，钟泽光对此是知晓且同意。在钟泽光的积极配合下，琳峰泉公司在成立时才能使用钟泽光的取水证办理业务，所以钟泽光是同意琳峰泉公司开办水厂的。另外，因钟泽光提供了水质不合格的水源，经协商，钟泽光同意琳峰泉公司自行打井取水。整个打井过程持续了十多日，钟泽光在当时未阻止，充分说明琳峰泉公司不是擅自打井取水。2.原审法院酌定钟泽光的损失有误，于理不合。李光华提交的《收据》载明琳峰泉公司自2014年11月至2017年10月9日有向钟泽光购水。该证据已经钟泽光在原审庭审时确认了真实性。尽管李光华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陈述“自2017年5月起未再向钟泽光购水”，但书证优先于言词证据，当事人对事件的回忆可能出现失实与偏差。既然《收据》所载明的事实已经钟泽光确认，理应以此认定未购水的起始时间。因此，原审法院酌定损失的计算标准有误。应按平均每日用水量为2.192m3(2355m3÷1074天)酌定违约损失。3.《供天然地下水合同》己实际取代了《分股协议》的相关内容。《分股协议》第六条关于“不能再开设第二间水厂”、“价格可定为8—10元/吨”等约定，实际上已与《供天然地下水合同》相关约定重合。之所以会签署《供天然地下水合同》，是因为琳峰泉公司承继了李光华在购水、打井取水等方面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已取代了《分股协议》的相关内容，导致《分股协议》在相关内容上已失效。因此，本案裁决纠纷的合同依据应当是《供天然地下水合同》。李光华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无需对钟泽光承担任何责任。钟泽光辩称：《分股协议》现在依然在履行中，权利义务明确，因履行过程中李光华违反协议私自在地块上取水，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故钟泽光要求解除《分股协议》。协议中有关谢国强的份额并未做处理且谢国强无明确放弃份额。琳峰泉公司述称：本案是钟泽光与李光华因履行《分股协议》而产生的纠纷，琳峰泉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故无需对履行该合同产生的纠纷承担法律责任。琳峰泉公司服从原审裁判结果。钟泽光的第1至4项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与琳峰泉公司无关，故其要求琳峰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谢国强未作出陈述。钟泽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钟泽光与李光华的《分股协议》；2.重新分割承包土地（要求将太和场土地平均分割，由钟泽光与李光华各占一半，关于泰和农场按原来的《分股协议》分配不变，泰和农场里面包括菇场片和水厂片）；3.李光华、琳峰泉公司连带向钟泽光支付违约造成的损失55000元（按照每月5000元从2017年9月起计算至《分股协议》重新分割承包土地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李光华、琳峰泉公司方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3月16日、4月30日，钟泽光、李光华、谢国强（乙方）与太和镇谢家庄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征地协议书》两份，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坐落于太和至头陂公路西边地段面积为7亩2分土地，每亩土地补偿款55000元；乙方租用甲方位于大宫路下军田路口左边军田背面积为2.08亩土地，每亩土地补偿款20000元。2004年1月16日，谢国强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十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谢家庄十一社）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谢国强租用谢家庄十一社位于军田组（土地名：军田背）面积为0.85亩土地，承包款每亩4500元/年，每五年递增10%。钟泽光和李光华将上述三份协议所涉土地统称为“太和场”，实际由两人合伙经营，谢国强没有参与实际经营。1999年，钟泽光注册成立广州市白云区泰和农场（以下简称泰和农场）。2000年3月1日，泰和农场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金盘村第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金盆二社）签订《荒地租赁合同书》，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九曲迳水塘尾内（即泉井湖过桥以内）原来石场占用的已丢荒土地面积约52亩，租赁期为30年，每年租金为26000元，每五年递增上年总额的5%。同年3月9日，泰和农场与广州市白云区良田镇金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盆村委会）签订《山岭荒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泰和农场租赁金盆村委会位于九曲迳水库尾原有四家开采石场荒山岭地共8.5亩，租赁期为30年，每年租金为4250元，每五年递增上年总额的5%。2003年9月5日，钟泽光投资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广州市白云区九曲泉矿泉饮料厂（以下简称九曲泉饮料厂），住所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金盆岭村九曲迳628号101房。钟泽光和李光华合伙对以泰和农场名义签订的上述土地用于生产矿泉水和种植蘑菇经营，并将生产矿泉水的土地称为水厂片，将种植蘑菇的土地称为菇场片。2009年，钟泽光起草《分股协议》，该协议约定：对太和场土地和水厂片、菇场片土地及财产分配为包括（甲）“太和场南片+菇场片”、（乙）“太和场北片+水厂片”两部分，由钟泽光、李光华选择各自经营；对于水资源的使用，水厂只能开设一间，不能再开设第二间水厂，如菇场方需要经营水业务时，水厂方应配合协助解决，需经营散水时，价格可定位8-10元/吨，但最高不能超过10元/吨，如果超过，经营方（菇场方）有权自行打井取水销售，如需销售桶装水可按厂方的优惠价供给；如菇场方确需发展与水有关的水产品时，可打井取水生产，但不得用原水、桶装水、支装水销售市场，影响水厂的经营等等。最终李光华首先选择经营（甲）太和场南片+菇场片，（乙）太和场北片+水厂片由钟泽光经营，双方于2009年4月24日签署了上述《分股协议》。签订《分股协议》后，钟泽光、李光华分别在选择的土地上建设经营，并依约履行至2017年5月。2014年4月15日，李光华以案涉土地及厂房作为资金投资入股，与案外人共同成立了有限责任公司琳峰泉公司，该公司住所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金盆岭村九曲迳629号101厂。2014年11月12日，钟泽光代表九曲泉饮料厂（甲方）与琳峰泉公司（乙方）签订《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提供的天然地下水源，供乙方桶装支装水生产线用；接水位由甲方装水表，供输送水管和日常维修水泵水井属甲方维护；乙方生产饮料用水和生活用水由乙方自由取水；甲方负责取水证的水资源有关一切费用，和供水电、维修水泵水井费用；甲方确保提供天然地下水源，如因甲方人为有意停工水源连续10天，乙方有权自打井取水；天然地下水按照10元/吨付费（含电和所有费用），按钟泽光、李光华分股协议第六条定制，如果超过每吨10元，乙方有权自行打井取水；合同期限35年。原审另查，2017年5月后，琳峰泉公司以九曲泉饮料厂水源出现问题，且价格10元/吨高于市场价格为由，不再购买使用九曲泉饮料厂提供的水源，自行打井取水使用至今。九曲泉饮料厂和琳峰泉公司因此发生合同纠纷，钟泽光于2017年9月27日、10月9日两次将琳峰泉公司的电线和水管剪断。自2015年至2017年5月期间，琳峰泉公司的用水量为2355立方米。经派出所调解，钟泽光于2017年10月9日确认收到琳峰泉公司支付的2014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9日期间的水费23350元。以上事实，有《分股协议》、《征地协议书》、《承包土地协议书》、宅基地使用证、《荒地租赁合同书》、图片、用水量证明、现场治安调解书、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收据、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钟泽光与李光华签订《分股协议》，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义务。《分股协议》明确约定选择“太和场南片+菇场片”进行经营的一方，如确需发展与水有关的水产品时，可打井取水生产，但不得用原水、桶装水、支装水销售市场，影响水厂片一方的经营。李光华于2014年11月以《分股协议》选择所得的案涉土地及厂房入股经营琳峰泉公司，同时琳峰泉公司与钟泽光经营的九曲泉饮料厂签订《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亦约定由九曲泉饮料厂按照10元/吨的价格向琳峰泉公司供应水源，但琳峰泉公司于2017年5月起自行打井取水向市场投放销售，未再向九曲泉饮料厂购买使用水源，李光华作为琳峰泉公司厂房场地供应商，明显违反了《分股协议》的约定。鉴于钟泽光、李光华签订《分股协议》履行至今已将近十年，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且双方在案涉土地上均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建设，对案涉土地重新分割涉及后期投入建设的资产分配和补偿等问题，需由双方重新达成合意，现李光华不同意钟泽光提出的重新分配方案，因此，钟泽光主张直接解除《分股协议》及平均分割太和场土地、菇场片和水厂片分配不变的诉讼请求不具有合理性和可行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分股协议》、《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均明确约定未超过10元/吨供水不得自行打井取水，钟泽光并未违反该项协议，且李光华、琳峰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钟泽光提供的水源不合格导致另行打井取水，故原审法院对李光华、琳峰泉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李光华确认自2017年5月起未再向钟泽光购水，但李光华和琳峰泉公司均未举证证实2017年5月起至今的实际用水量，李光华、琳峰泉公司作为持有证据的一方未能履行举证义务，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琳峰泉公司自2015年至2017年5月期间的用水量为2355立方米，据此计算所得平均每日用水量为2.67立方米（2355立方米÷882天），结合该平均用水量及钟泽光的实际主张综合考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钟泽光自2017年9月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止因李光华违约造成的损失15000元；对于判决之后尚未实际发生的损失，钟泽光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处理，本案不予调处。琳峰泉公司并非《分股协议》的合同相对方，钟泽光主张琳峰泉公司连带赔偿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光华向钟泽光赔偿损失15000元。二、驳回钟泽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7.5元，由钟泽光负担500元、李光华负担87.5元（李光华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直接迳付钟泽光87.5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钟泽光、李光华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钟泽光上诉要求解除《分股协议》并重新分割承包土地，李光华上诉认为其并未违反《分股协议》，而是由琳峰泉公司自行打井取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琳峰泉公司在案涉地块经营水业务并自行打井取水，而李光华仅为琳峰泉公司的股东，李光华虽然以案涉土地及厂房投资入股，但是入股行为并未违反《分股协议》的约定。琳峰泉公司作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其实施经营行为不能认定为股东李光华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光华构成违约，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钟泽光诉请要求解除《分股协议》、重新分割承包土地及要求李光华支付违约造成损失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虽然自行打井取水的行为系由琳峰泉公司所实施，但是《供天然地下水合同书》系由钟泽光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九曲泉饮料厂与琳峰泉公司所签订，钟泽光本人与琳峰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钟泽光要求琳峰泉公司支付违约造成的损失欠缺合同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李光华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钟泽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98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泽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均由上诉人钟泽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曹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