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11民初807号 原告：段绪珍，女，1955年12月16日生，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昊罡，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杏山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董雅庭，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淮北市段园镇绿原实业公司溶解乙炔厂内（沈庄矿乙炔气体厂内）。 法定代表人：董雅庭，该公司执行董事。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永，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段绪珍诉被告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汇丰公司）、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苏建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3月4日、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绪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昊罡，被告徐州汇丰公司、淮北苏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维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段绪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两被告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本院宣告两被告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行为无效。事实与理由：2006年6月，段绪珍与董雅庭出资成立了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段绪珍持有40%的股权，董雅庭持有60%的股权。原告在2017年起诉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得知：1、董雅庭与董大营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了淮北苏建公司，经营与徐州汇丰公司相同业务；2、两被告在2016年7月9日签订了《公司租赁协议》，约定自2016年5月18日起，将徐州汇丰公司全部市场、气瓶、运输车辆、工人开支、经营管理、收益权等全部交给淮北苏建公司租赁经营，期限12年，即自2016年5月18日至2028年5月17日，淮北苏建公司每月帮徐州汇丰公司偿还债务3万元，作为租金；3、2016年5月18日，徐州汇丰公司停止对外经营，全部业务以淮北苏建公司名义进行。2017年6月，原告以同业竞争行为为由，起诉董大营、董雅庭和淮北苏建公司，要求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并要求宣告《公司租赁协议》无效，泉山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二审民事判决。在原告诉股东知情权纠纷执行及上述案件中，原告对徐州汇丰公司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账目进行了会计审计，并获取了证据，发现2016年5月份，徐州汇丰公司对外享有大量债权，且购买了大量资产，经营正常，连续三年盈利，淮北苏建公司也未偿还欠款，公司租赁协议所依据的徐州汇丰公司对外欠债无力偿还等均为虚构。原告要求宣告《公司租赁协议》无效的理由还有：1、本案中，作为徐州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雅庭所实施的是非常规的重大行为，作为淮北苏建公司应当认识到这种交易的属性，其没有审查徐州汇丰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2、法定代表人擅自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也违反了公司法资本维持原则的强制性规定，减少了徐州汇丰公司的实际资产，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3、公司法定代表人违背其他股东的真实意愿，是一种无权处置的行为，不符合民事行为的生效要件。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徐州汇丰公司、淮北苏建公司共同辩称，1、原告不是权利主体，因为原告提起的请求宣告两被告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这份协议的当事人是两被告，并非原告，原告对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不享有请求权；2、该协议的签订是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更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和社会的公共利益，也没有损害集体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因此该协议不符合法定的无效条件情形；3、原告若基于公司利益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的民事诉讼，需要遵守前置程序，在没有履行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原告无权就公司利益提起诉讼。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是否需要经过相应的前置程序；2、原告是否享有确认两被告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3、原告所称的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并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徐州汇丰公司于2006年7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董雅庭、段绪珍，其中董雅庭认缴出资30万元，持股60%；段绪珍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4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雅庭（执行董事），监事为董大营。 淮北苏建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工商登记股东为董雅庭、董大营，其中董雅庭认缴出资30万元，持股60%；董大营认缴出资20万元，持股4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雅庭（执行董事），监事为董大营。 2016年7月9日，淮北苏建公司（承租方/乙方）与徐州汇丰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公司租赁协议》1份，内容为：淮北苏建公司建立气体厂，产品成本降低，但无大客户，市场一时打不开。徐州汇丰公司欠外债太多，无力偿还，工人开支都困难。淮北苏建公司租用徐州汇丰公司的既有市场、气瓶、运输车辆、工人开支。两家公司又是同一法人，不存在风险，在此情形下双方达成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12年，自2016年5月18日至2028年5月17日止；承租方自协议签订起，每月帮徐州汇丰公司偿还债务3万元作为租金。徐州汇丰公司所有债务都由淮北苏建公司偿还，直到账务还清。承租人在租赁经营期间对所租赁的财产有全部的使用权。承租人对本厂经营管理有机构设置权，人事任免权，专业技术人员的聘任权，奖惩、招用和辞退员工权。本厂纳税后剩余的利润，首先还徐州汇丰公司所欠账款，然后用于扩大生产发展新业务。出租人有权监督本厂的产品方向；对本财务有监督、审计权。 另查明，段绪珍于2017年6月，以同业竞争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判令董雅庭、董大营立即停止同业竞争行为，停止履行董雅庭在淮北苏建公司担任的执行董事及监事职务；2、判令董雅庭、董大营同业竞争获利3万元归徐州汇丰公司所有，淮北苏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董雅庭、董大营赔偿徐州汇丰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淮北苏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本院作出（2017）苏0311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段绪珍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段绪珍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民终1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月4日，段绪珍向本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徐州汇丰公司提供2012年起至今的公司章程、财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提供2012年至今的会计账簿供其查询。本院作出（2017）苏0311民初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州汇丰公司提供自2012年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公司章程、财务会计报告供段绪珍查询、复制；徐州汇丰公司提供自2012年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供段绪珍查询。 本院认为，一、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是否需要经过相应的前置程序的问题。 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规定是股东代表诉讼制度的法律依据，因此判断原告段绪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否需要经过前置程序，应当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进行。 首先，段绪珍具有请求损害公司利益的股东主体资格，段绪珍为徐州汇丰公司的登记股东，有权对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及他人损害徐州汇丰公司的行为请求执行董事、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或者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其次，作为徐州汇丰公司的执行董事的董雅庭及监事的董大营共同出资成立了淮北苏建公司，原告已经就两人及淮北苏建公司同业竞争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且两人作为徐州汇丰公司的董事、监事在实际上不可能以徐州汇丰公司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 再次，段绪珍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合同效力的诉讼，胜诉后的利益实质上也归属于徐州汇丰公司，并非段绪珍本人。 基于以上分析，段绪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在其已经提起同业竞争诉讼以及徐州汇丰公司的董事、监事不可能以徐州汇丰公司的名义起诉的情况下，段绪珍提起本次诉讼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 二、原告是否享有确认两被告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虽然段绪珍不是《公司租赁协议》的当事人，但段绪珍基于法律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制度，有权对他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提起诉讼，该诉讼主体资格来源于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因此段绪珍享有诉讼主体资格。 三、原告所称的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并有法律依据的问题。 我国公司规定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以及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及其他股东合法权利原则等。就本案而言，董雅庭作为徐州汇丰公司的控股股东，其与董大营出资成立了淮北苏建公司，董雅庭以徐州汇丰公司的名义与淮北苏建公司签订了《公司租赁协议》，现原告认为上述协议无效，依法能够成立，具体理由为： 首先，董雅庭代表徐州汇丰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行为实质上是变相转让公司财产的行为，没有股东决议授权。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因此徐州汇丰公司对外转让既有市场、气瓶、运输车辆等，应当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方可实施，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所作出的行为，损害段绪珍作为徐州汇丰公司股东的合法权利； 其次，淮北苏建公司与徐州汇丰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家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监事相同，故《公司租赁协议》是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实施的关联交易，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 再次，徐州汇丰公司与淮北苏建公司签订《公司租赁协议》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一是通过上述对关联关系的分析，淮北苏建公司对于签订《公司租赁协议》时徐州汇丰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是明知的；二是在缺乏财务报告的前提下，没有证据证实徐州汇丰公司欠外债太多，无力偿还，工人开支都困难的事实；三是《公司租赁协议》签订后，徐州汇丰公司已经名存实亡；四是董雅庭超越法定代表人的权限与关联公司进行交易，是任意处置徐州汇丰公司财产的行为。 最后，基于公司法的规定，董雅庭利用控股股东的身份实施的关联交易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基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两被告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也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段绪珍作为徐州汇丰供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9日签订的《公司租赁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徐州汇丰化工有限公司、淮北苏建气体销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现伟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