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济南医疗器械采购供应站，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29号308号。法定代表人：邢雷，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山东省济南医疗器械采购供应站管理人。主要负责人：杨胜强，破产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平，男，山东省济南。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娟，女，山东省济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象屿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9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E栋10层11单元。法定代表人：廖世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军，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峰，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济南医疗器械采购供应站（以下简称济南医购站）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象屿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象屿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医购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厦门象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厦门象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税款债权的滞纳金等同于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列入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认定税款滞纳金属于普通债权，将过去惩罚性的税款滞纳金变更为以补偿性为主要目的。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并不具有补偿性，目的在于惩罚和制裁被执行人的过错行为，督促债务人自觉履行义务，两者性质不同。所以不能因为最高人民法院认定税款滞纳金属于普通债权就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法律效力。另外，从该条文意上看，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在破产案件受理前没有支付和破产案件受理后应支付的滞纳金，不能将这一规定限缩解释为破产案件受理后新产生的滞纳金。二、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三、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确认涉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系基于主债权所产生的从义务，是有担保债权的破产债权，对抵押物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迟延履行利息法定，产生的基础是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而不是各种优先受偿的权利。其次，计收迟延履行利息主要是为了惩罚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而不是为了弥补债权人的损失，因此迟延履行利息不应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性质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清偿顺序。再次，优先受偿权的种类不同，其范围也有差异。且法律规定的主债权利息非迟延履行利息，不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最后，如果认定迟延履行利息具有优先受偿性质，必然导致提起诉讼的债权人和没有提起诉讼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获得不同的利益。四、厦门象屿公司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2311073元【（4650000元+246915元+725313元）×6.12%÷360天×1209天×2】，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而厦门象屿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仅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也包括加倍部分的利息，对加倍部分的利息不应予以确认。庭审中，济南医购站补充上诉意见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进一步明确了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将之前产生的、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二、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济南医购站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65万元，厦门象屿公司对超出部分不能以抵押物变现款优先受偿。厦门象屿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有关税款债权滞纳金的性质认定及处理的批复文件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并非将税款滞纳金等同于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济南医购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济南医购站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未支付的不应再支付，不是破产债权。另外，一审法院已明确其只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交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来判断厦门象屿公司要求确认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并非因为与该批复所指向的债权性质相同。二、执行程序和破产程序是两个不同的程序，不能参照执行程序的清偿顺序实施破产清偿，何况厦门象屿公司的债权是有特定财产担保的破产债权，不同于普通破产债权。济南医购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认为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不能成立。三、涉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厦门象屿公司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有相关法律规定，又有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明确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不仅包含利息、罚息，还有“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当然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庭审中，厦门象屿公司补充答辩意见称：法律对抵押登记的范围并没有明确规定，法律仅规定抵押登记办理后生效，因此抵押登记的范围仅是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不能对抗法律规定。厦门象屿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厦门象屿公司对济南医购站享有破产管理人不予确认的2311073元债权系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并且厦门象屿公司就该2311073元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对拍卖、变卖济南医购站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29号房产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济南医购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8日，济南医购站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槐荫区支行（以下简称槐荫工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济南医购站向贷款人槐荫工行借款本金465万，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千分之四点四二五，借款人逾期还款的还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济南医购站以其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的房产为上述债务设定了抵押担保，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借款期限届满后，济南医购站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构成违约，槐荫工行为此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5年10月27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抵押有效并判令济南医购站向槐荫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5）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债权经转让最终由厦门象屿公司受让取得，并成为本案所涉债权的权利人。2017年10月25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济南医购站破产清算案。2017年12月，厦门象屿公司向济南医购站管理人申报债权，包括本金465万元、期内利息246915元、逾期利息725313元（期限自2003年12月26日起至2005年11月11日止）、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为2311073元（期限自2005年11月21日起至2009年3月30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答复》载明：“一、非金融机构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能否在执行程序中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受让日后利息的问题，应当参照我院2009年3月30日《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以下简称《纪要》）的精神处理。二、根据《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纪要》不具有溯及力。《纪要》发布前，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或者受让的金融不良债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发布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发布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纪要》发布后，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的，受让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受让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本案中，厦门象屿公司所要求确认的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2311073元的截止日期为上述《纪要》的发布之日即2009年3月30日。济南医购站对于厦门象屿公司申报的上述债权中的本金465万元、期内利息246915元、逾期利息725313元，共计5622228元，确认为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311073元，认为不属于破产债权，未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一）行政、司法机关对破产企业的罚款、罚金以及其他有关费用；（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三）破产宣告后的债务利息；（四）债权人参加破产程序所支出的费用；（五）破产企业的股权、股票持有人在股权、股票上的权利；（六）破产财产分配开始后向清算组申报的债权；（七）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八）债务人开办单位对债务人未收取的管理费、承包费。上述不属于破产债权的权利，人民法院或者清算组也应当对当事人的申报进行登记”。该规定第（二）项所指的不属于破产债权的债权是破产案件受理日之后所产生的利息或滞纳金，而破产案件受理日之前所产生的利息或滞纳金，仍应属于破产债权。本案中，厦门象屿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所主张债权的截止日期系《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发布之日即2009年9月30日。该日期早于2017年10月25日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济南医购站破产清算案的日期。故济南医购站在上述期间内因怠于履行生效判决义务而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应属于破产债权。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规定：“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依照企业破产法、税收征收管理法的有关规定，破产企业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因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属于普通破产债权。对于破产案件受理后因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处理。”虽然上述批复所指向的债权内容与本案所涉债权内容不同，但明确了对于债权所产生的利息或滞纳金可计算至破产案件受理日。故破产案件受理之前所产生的滞纳金等债权应当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综上，济南医购站辩称，本案所涉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济南医购站怠于履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5）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所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期间所产生的利息，系基于主债权所产生的从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济南医购站所抵押的财产担保的范围亦应及于此部分债权。综上所述，厦门象屿公司要求确认对济南医购站所欠迟延履行债务期间所产生的利息2311073元，系有特定财产担保的破产债权，并就该2311073元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对拍卖、变卖济南医购站提供抵押的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29号房产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厦门象屿公司对济南医购站所欠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2311073元系有特定财产担保的破产债权，并就该2311073元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对拍卖、变卖济南医购站抵押的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29号房产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25289元，由济南医购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济南医购站向本院提交证据调查申请书一份，申请调取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05）槐民初字第897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济房中他字第××号抵押登记证，以证明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债权额为465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厦门象屿公司对济南医购站所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311073元是否应列入破产债权；二、厦门象屿公司是否有权就上述2311073元债务利息在涉案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一、关于厦门象屿公司对济南医购站所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311073元是否应列入破产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本案中，因济南医购站未能偿还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涉案债务，故其应向厦门象屿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据上述规定，破产案件受理后债务人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不应列入破产债权，但对破产案件受理后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应当列入破产债权。且厦门象屿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仅主张2009年9月30日《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发布之前的债权，早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济南医购站破产清算案的日期，故济南医购站所欠厦门象屿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311073元应当列入破产债权。济南医购站关于上述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发生在破产案件受理之前，但依据法律规定不应属于破产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因破产企业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因欠交税款产生的滞纳金与本案所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性质并不相同，故欠交税款所产生的滞纳金是否属于普通破产债权与本案并无关联，且不具有参考性，本院对此不予审查。二、关于厦门象屿公司是否有权就上述2311073元债务利息在涉案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本案中，济南医购站与槐荫工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济南医购站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因济南医购站未能偿还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借款本息，导致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产生，该利息系随借款本金主债务而发生的从债务，属于上述合同约定的“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的范畴，故该利息亦应属于涉案抵押房产担保的范围，厦门象屿公司有权就上述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在涉案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另外，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济南医购站以其涉案房产对槐荫工行的借款在最高贷款余额465万元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该约定仅系对465万元贷款本金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对于济南医购站欠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311073元不受上述465万元的最高额限制，济南医购站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故济南医购站主张厦门象屿公司应就其债务在最高限额465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应的，对济南医购站提交的证据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南医购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9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济南医疗器械采购供应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亮审判员 马 红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