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判决书     （2019）陕01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冰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小燕，陕西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立晨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恩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耀斌，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沙，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长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牟其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立晨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晨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长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4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25日，黄浦公司为需货方甲方、立晨公司为供货方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双方经协商就乙方为甲方泾河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供应钢材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产品名称、规格、数量、送货地点及时间：供货总量约5000吨，送货地点泾河新城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施工现场；规格、数量以经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或入库单为准。二、送货期限：乙方接到甲方有效订单时，三日内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因市场缺货原因无法供货时，乙方需在24日内立即通知甲方并说明原因，以便调整，送货期限可顺延。三、结算单价：结算单价以基准单价和延期付款的加价费用（以下简称资金占用费）及运吊费三部分构成综合结算单价。1、基数单价以我的钢材网西安当日网价为准，如有备注价以备注价为准，节假日以节日前网价为准，此价格为不开发票价格。2、资金占用费以第九条财务结算条款约定内容为准（资金占用费为因未及时付款而提高成本的费用）。3、运吊费每吨60元，甲方自己卸货，运吊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由乙方先行垫付，当月结清。四、钢材厂家：龙钢、首钢、宝钢、攀钢、武钢、鞍钢等符合国家标准的厂家产品。五、送货方式：由乙方负责联系车辆送货至甲方工地……八、验收方式：1、货到现场后，由甲方指定的签收人（庄荣金）对乙方所送到的货物进行验收签字或打入库单（该签收单或入库单均作为双方结算依据）。2、乙方指定配送人员杨斌对其项目所有钢材进行配送服务。九、财务结算：1、自第一批货到工地之日起90天内，乙方可向甲方授信额度为1300吨钢材款，90天以后授信额度下调为900吨钢材款。住：授信额度为最高欠款额度。2、货到当日甲方自愿按每日每吨3元支付资金占用费。甲方承诺资金占用费每月支付一次，并于次月10日前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3、达到授信额度时甲方须支付总欠款的75%，以后每月支付乙方款项的70%，依此类推。4、若累计欠款达到授信额度，且甲方需再次供货时，甲方应先结付以前的货款。5、在该项目楼房主体封顶后2个月内付清剩余尾款。6、甲方应配合乙方于次月5日前核对并确认对账单，甲方委托庄荣金校对并确认对账单及资金占用费清单……十、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若违反合同约定的任何一项条款，均应承担欠款总金额5%的违约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签章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瀛洲新苑二标段工程项目部”字样，并由徐某、郭某签字。原审时，立晨公司还提供了相同版本的合同一份，落款处甲方签章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非合同专用章）瀛洲新苑二标段工程资料专用章”字样。   合同签订后，立晨公司从次日起向约定的项目工地供应各类钢材。从2016年3月至2017年6月间，双方形成了90逾份送货清单，送货清单接收人处均由庄荣金签名。2017年6月26日后，立晨公司停止钢材供应。2017年9月立晨公司出具了重庆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泾河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瀛洲新苑二标段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钢材金额及资金占用费明细表一份。该表格于2017年9月23日由预算员白云签署“钢材网价无误”字样、财务人员梁某签署“已核实”字样、庄荣金签名。表格下部备注：重庆黄埔公司泾河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项目截止2017年8月31日共付我公司（立晨公司）金额8389900元（所有付款均以银行流水或转账凭证为准，无现金付款。其中含运吊费290792.52元），欠我公司钢材款5284023.47元-1048.90元=5282974.57元；运吊费23460.90元；资金占用费2970081.19元；合计欠款8276516.66元。   后立晨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黄浦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款、资金占用费及运吊费共计7182769.16元、承担保全担保费14500元；3、黄浦公司支付违约金359138.45元；4、黄浦公司承担从起诉时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钢材款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按照1781.405吨，每吨每日3元计算）。立晨公司申请追加长万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明确表示对长万公司无诉讼请求。黄浦公司辩称：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署名主体先后不一致，也无黄浦公司印章，应属无效。《钢材购销合同》第一页注明需货方为黄埔公司，但合同第五页甲方签章显示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工程项目专用章”，与合同注明的需方名称不一致，委托代理人郭某、徐某也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合同中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资金占用费，且合同中关于适用资金占用费先后矛盾。立晨公司按照货到当日即开始计算加价款，该约定标准折抵月利率近4%，远远超过了民间借贷的利率限制性规定，违反了买卖合同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加价款的诉请不成立。双方之间既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无货物签收和款项往来。立晨公司中明确表示所供钢材和收到货款均是由长万公司接收和支付的，因此立晨公司无权起诉黄浦公司。长万公司述称：其虽然未与立晨公司订立书面合同，但是存在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其实际收到立晨公司供应的钢材；对尚欠货款5282974.57元无异议，2017年8月31日其还支付了220万元钢材款，至今尚欠立晨公司钢材款3082974.57元；其与立晨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立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资金占用费等没有合同依据，其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对立晨公司主张的钢材款本金无异议，同意向立晨公司支付。   为了证明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及合同约定的签字人庄荣金身份问题，立晨公司还提供了下列证据：一、陕西省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资料统一用表。其中黄浦公司在施工单位审批意见栏加盖公章，项目部审批意见栏加盖了与立晨公司提供的第二份《钢材采购合同》中印文内容一致的资料专用章。以证明资料专用章由黄浦公司使用，该项目部是由黄浦公司设立的。二、泾河新城瀛洲新苑二标段工程项目春假放假值班表。其中加盖了与其提供的第一份《钢材采购合同》中印文一致的印章，值班表中同时注明了庄荣金为值班人员。以证明该枚公章为黄浦公司项目部使用，且庄荣金为黄浦公司工作人员。三、监理通知书。以证明黄浦公司为瀛洲新苑二标段的承包单位。四、施工方案审批表、活动板房施工方案、施工方案审批表等，均以证明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为黄浦公司承包工程时在瀛洲新苑项目中实际使用的公章。五、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2018年5月21日出具的（2018）陕证民字第006409号公证书，以证明该项目施工现场显著位置标明了重庆黄埔字样、现场留存有钢材等。   黄浦公司提供了《中标通知书》，以证明泾河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工程其为中标的建设单位；提供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承诺书》，以证明就该中标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与长万公司法定代表人牟其斌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由长万公司实际施工该项目，因而施工中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长万公司负担；提供了长万公司向立晨公司支付钢材款的银行流水单若干，以证明与立晨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应为长万公司而非黄浦公司。黄浦公司向原审法院邮寄来《情况说明》一份，记载：2015年8月31日，黄浦公司中标瀛洲新苑建安工程二标段，建筑面积约109445平方米，黄浦公司与长万公司订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长万公司负责项目钢材等材料的采购和劳务部分施工。为了加强施工管理，黄浦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开设的项目印章为“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非合同专用章）瀛洲新苑二标段工程资料专用章”。   长万公司提供了向立晨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以证明与立晨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履行了部分钢材款的支付义务，对剩余钢材款本金愿意承担支付义务。   原审中，立晨公司提供《诉讼请求计算清单》，其中记载：一、截止2017年8月31日双方对账结果：1、未付钢材款数量1781.405吨，2、未付钢材款5282974.57元，3、未付运吊费23460.90元，4、未付资金占用费2970081.19元。共计8276516.66元。二、对账后至起诉前，1、黄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20万元，2、又产生资金占用费1106252.50元。总欠款为8276516.66-2200000元+1106252.50=7182769.16元，该款中包含：钢材款5282974.57元、运吊费23460.90元、资金占用费1876333.69元。长万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计算清单中记载的未付钢材款5282974.57元无异议，并称在2017年8月31日后还支付了220万元钢材款，剩余钢材款应为3082974.5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与立晨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黄浦公司还是长万公司；第二、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否应当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一：黄浦公司以需方名义与立晨公司订立《钢材采购合同》，该合同加盖了“重庆市黄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非合同专用章）瀛洲新苑二标段工程资料专用章”引文。根据庭审查明，黄浦公司为泾河新城棚户区改造项目-瀛洲新苑二标段项目的承包合同中标单位，且其书面情况说明中认可该枚印章是为了加强项目管理而刻制，故认定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是黄浦公司的意思表示，其与立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为合同的相对方。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付费钢材款均由长万公司支付，但不能排除该付款行为是基于黄浦公司与长万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而产生的垫付款行为。故对黄浦公司抗辩的立晨公司未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结算单价由基准单价和延期付款的加价费用即资金占用费及运吊费三部分构成综合结算单价。该约定体现了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该条款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是黄浦公司在订立合同是能够预见到的，是双方对货款计算方式的约定,且符合钢材供应行业惯例，合法有效。双方2017年9月23日签署了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明细单，该单据由双方合同约定的黄浦公司授权代表庄荣金签名确认，故对双方截止此时账务核算情况予以确认，即截止2017年8月31日，黄浦公司欠钢材款为5282974.57元；运吊费23460.90元；资金占用费2970081.19元；合计欠款8276516.66元。此后立晨公司收到长万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220万元，应当从上述结算价款中予以扣减。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解除条款，应当适用法定解除情形。立晨公司2017年6月26日停止供货，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故双方合同在2017年6月26日最后一次供货后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合同解除后，形成的对账单中记载的欠款金额，是双方关于合同履行期间的债务的清算，清算后黄浦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延迟支付的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中既约定了延迟付款应当支付加价款，又约定了延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立晨公司在本案中选择同时主张由黄浦公司承担上述二部分责任。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后，对对账单形成之后立晨公司继续计算合同加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请求黄浦公司按照欠款额的5%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立晨公司主张保全担保费，但未提供该费用已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立晨公司钢材款、资金占用费、运吊费6076516.66元；二、黄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立晨公司违约金359138.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立晨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95元，由黄埔公司承担57000元，由立晨公司承担7695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埔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立晨公司均已预付，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立晨公司）。   宣判后，黄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立晨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对延期付款的加价费用（资金占用费）的起算约定模糊不清、前后矛盾，原审对于该争议条款未作出合法公平认定，不当加重了黄浦公司的付款责任。按照合同9-1、9-3条约定，立晨公司提供1300吨的授信额度（90天后为900吨），资金占用费应当是出现延期付款时才开始起算的加价费用。但立晨公司又依据合同9-2条约定，从货到当日（即未出现延期付款时）就按每吨3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属于变相高利贷，不合法、不公平。该合同约定前后矛盾，对资金占用费的理解和计算产生争议，合同文本是由立晨公司提供，应作出有利于黄浦公司的解释。原审判决其支付违约金违反合同约定。因泾河管委会多名人员被查处，致使款项无法按正常进度支付，属于不可抗力。立晨公司对此完全清楚。立晨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5000吨钢材，已构成违约，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改判其向立晨公司支付钢材款、资金占用费、运吊费合计4081879.97元，驳回立晨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359138.45元的请求，由立晨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立晨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黄浦公司的欠款数额如何认定；2、黄浦公司应否向立晨公司支付359138.45元违约金。针对第1个焦点，立晨公司与黄浦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立晨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黄浦公司应按约及时支付货款。双方约定结算单价由基准单价、资金占用费及运吊费三部分构成。虽然双方对于资金占用费起算的约定在理解上存在差异，但双方人员于2017年9月23日在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明细单签字，应认定双方对截止到2017年8月31日的钢材款、资金占用费、运吊费等进行了对账确认。上述对账行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小结或总结，应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账确认行为亦能反映出黄浦公司认可立晨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和标准。截止2017年8月31日，黄浦公司合计欠立晨公司8276516.66元未付，减去长万公司后支付的220万元，黄浦公司仍欠立晨公司6076516.66元未付。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因黄浦公司超出授信额度且未按约定期限付款，致使立晨公司停止供货，黄浦公司进而寻求其他供应商供应钢材，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黄浦公司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主要过错，其行为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欠款总金额5%的违约金，该标准并不过高，黄浦公司应向立晨公司支付违约金359138.45元。   综上所述，黄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0元（黄浦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重庆市黄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运  军   审判员  徐  振  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吕    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