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班格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谭羽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义辉，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敏，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明中，男，197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嘉荣，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班格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格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明中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班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李明中向班格公司支付赔偿款1878462.9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明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以及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对重要事实争议未做深入调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李明中已经在与班格公司的交涉中通过微信承认了存在制假以及售假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未进行实质审查，以李明中不认可微信内容的关联性和合法性为由，不予采纳是错误的。事实上，该微信记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不存在任何歧义，李明中对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也予以确认。李明中的微信内容已经承认了其提供给班格公司的“粉煤灰”的造假比例以及成本构成，李明中按照该造假比例给班格公司进行供货才有利可图；同时，该微信记录也可以反映，若李明中按照原灰即没有掺杂使假的粉煤灰向班格公司进行供货的话，粉煤灰一吨要205元，而班格公司与李明中之间的供货合同约定，李明中供货价格仅190元/吨，低于李明中粉煤灰的成本价，也恰恰证实了李明中在供货过程中存在造假行为。李明中提出对微信内容的关联性和合法性的异议，根本无法成立，既然李明中已经承认了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则对关联性与合法性均应予认可。（二）一审法院在对班格公司的证据进行审查时全部不予采纳，导致事实认定出现严重偏差。而班格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反映李明中制假售假的基本事实：1.对于引起班格公司发现李明中制假售假的举报信，因为是匿名举报，一审法院不宜采纳。但事实上，该信件记录了比较详细的制假地点，且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应当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2.对于在制假窝点拍摄的照片，清楚可见李明中使用的运送粉煤灰专用车出现在制假现场并装载了瓷砖废片研磨粉末冒充原厂粉煤灰运往班格公司处，如果李明中不造假，这台专用车是不会出现在制假现场的，司机也不会将装载假粉煤灰的车辆开到班格公司。现场照片反映的如此不同寻常的情形并没有引起一审法院的重视，而是直接不予确认。3.对于微信记录，产生于2018年8月31日。班格公司收到举报信后于2018年8月2日根据该举报信的指引到达李明中制假窝点并当日立即要求李明中到班格公司处洽谈，洽谈多次后，李明中亲自承认制假及制假比例的事实。而后因双方对于赔偿金额未曾达成一致，产生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证人出庭作证的角色理解有误，并且误解了证人表达的意思。证人关某是作为发现李明中制假现场的目击证人，班格公司申请证人的目的是将制假现场更加具体的展现给法庭，而一审法院却着重于证人的身份，以证人作为公司的检验部负责人未发现质量问题来推定李明中供货质量合格。证人庭审述称，粉煤灰中掺入陶瓷碎片研磨的粉末是很难被检测出来的，因为粉煤灰本身就是废料。二、一审法院除事实认定不清外，还存在重大程序瑕疵。1.在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制假现场有分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依班格公司的申请到制假现场实地求证，却在理由不充分的情况下径行否决，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偏差。2.一审法院在对案外人制作笔录和对笔录的内容予以采纳时存在重大程序瑕疵。该笔录系向与李明中存在利害关系的人采集，笔录被询问人的身份存疑，被询问人无法证明对其所在公司与李明中真实交易的了解和掌握。该笔录并未对详细的交易过程进行询问，比如出售价格、流程、手续以及质量控制等。在二审庭审中，班格公司补充上诉理由：1.班格公司的实验室在检测过程中检验不出李明中提供的粉煤灰有问题，并不能代表李明中提供给班格公司的是合同约定的原厂提供的原灰，因为从发电厂回收的原灰是混合物，班格公司发现李明中提供的粉煤灰有问题是因为受到匿名的举报信，再加上细磁磨成的粉。2.班格公司是诚信企业，在交易过程中，因为李明中自认其所提供的粉煤灰原料有问题，所以班格公司没有支付货款。根据李明中在微信中说的粉煤灰配方表，按照成本算下来，每吨的粉煤灰利润达30%之多，属于暴利。李明中答辩称：一、班格公司未依据《粉煤灰购销合同》的约定按时向李明中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支付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李明中诚实守信，严格依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向班格公司供应粉煤灰，不存在任何掺假、造假、售假的行为。微信截图无法证明班格公司所述的造假、售假的证明内容，是李明中向班格公司表明自己是诚实守信，依约经营的，不像别的供应商有掺假、造假、售假的行为。也正是这样，才取得班格公司的认可，双方才能长期合作。班格公司与李明中签订了《粉煤灰购销合同》，对粉煤灰的验收有严格的规定，数量验收需称重两次，专人签名；对质量验收也在《粉煤灰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1.按国家GB／Tl8046—2008标准，对每车货物到达时进行抽样快速检验，合格者签收入罐，不合格者拒收退货。2.收货28日内乙方对封存的抽样进行标准检验，若发现货物弄虚作假(不是指定的产地、两种以上粉煤灰混杂等)，乙方有权拒付货款，并以该货款的两倍处罚甲方的弄虚作假行为。”假若班格公司认为李明中存在造假行为，也应当依照上述约定进行举证和检验，以验证班格公司的揣测。班格公司在8月3日通知李明中停止供货后，还在9月初按往常一样出具结算表，也反证了班格公司对李明中供应产品质量的认可。从双方开始合作到通知李明中停止供货过程中，班格公司从未提出过李明中的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在停止供货到李明中多次主张货款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过程中，相距数月，班格公司也从未提出过产品质量的异议，却在接到起诉状后以制假售假为由提出反诉，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明显是班格公司为逃避支付义务而编造出来的理由。李明中长期为班格公司的关联公司供货，因粉煤灰的质量过硬，班格公司才中止与其他供应商的合作，主动与李明中签订《粉煤灰购销合同》，为其供货，现班格公司说李明中从供货开始就一直制假售假，有悖常理和交易习惯，也不符合逻辑。举报信无任何人签名，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附属照片及现场照片均不能证明班格公司主张的李明中制假售假的情况。班格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其员工关某(任公司技术部实验室主任)出庭作证，关某庭审中证明李明中运送给班格公司的每一车粉煤灰都有经班格公司技术人员抽样检测，从来没有发现过质量问题。关某的证人证言有力地印证了班格公司指控李明中制假售假的指责是没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的。李明中提供的粉煤灰均经班格公司检测，并符合标准。三、一审判决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程序合法合理，班格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班格公司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而不是对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妄加指责。李明中补充答辩称：班格公司所说的举报信邮寄时间为2018年6月，假设该举报信的内容属实，班格公司早在已经知道案涉粉煤灰造价情况，但是班格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随后7、8月仍向李明中采购粉煤灰，不符常理。班格公司上诉是为了拖延时间，浪费了司法资源。李明中起诉请求：1.判令班格公司向李明中支付粉煤灰款903749.52元及利息（以903749.52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班格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保全费、诉讼费。班格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李明中向班格公司支付制假售假赔偿款1878462.97元；2.反诉费由李明中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班格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明中支付货款903749.52元及利息（其中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利息以81212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903749.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李明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班格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83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41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18.5元，由班格公司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10853.08元，由班格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系班格公司要求李明中支付赔偿款能否得以支持。班格公司主张李明中提供的案涉粉煤灰掺杂了其他粉末，存在造假情形，应对班格公司作出赔偿。首先，班格公司的员工关某在庭审中述称，李明中运送给班格公司的每车货物都经班格公司技术人员的抽样检测，没有发现质量问题。其次，班格公司一审举示的举报信反映邮寄时间为2018年6月，即其于该时已知晓案涉粉煤灰造假的情况，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曾就此向李明中提出异议，却于随后的2018年7、8月仍向李明中采购案涉粉煤灰，不合常理。再次，班格公司主张李明中自认有掺假行为的微信及其一审举示的照片等，均无法证明其该主张。而李明中一审举示其与佛山市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关于粉煤灰的销售合同、对账单等，可以反映其向班格公司销售的粉煤灰来源合法。因此，班格公司以李明中供应的案涉粉煤灰存在造假成分，从而要求李明中向其支付赔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班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6.1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班格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