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万宁供电局,住所地万宁市万城镇万州大道东侧。 负责人：符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女，199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3，男，199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男，199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海南信容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万宁供电局（以下简称万宁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卢某、徐某1、徐某3、徐某2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6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宁供电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琼9006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受害人徐辉云不仅存在使用危险工具采摘槟榔的过失，还存在违法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种植槟榔等其他过失，其自身应承担高于3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徐辉云作为成年人,对高压电的危险具有判断能力，其应当预见使用危险工具采摘槟榔会导致触电的危险仍使用危险工具采摘槟榔，具有一定过失，其对这一过失应承担30%的责任。但本案中，受害人徐辉云还存在其他过失行为。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四)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本案事发地点系1987年形成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涉案地点的槟榔树种植了十多年，即先形成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徐辉云才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种植槟榔树，虽然上诉人在2004年才接管涉案线路并对电线进行改造，但无论上诉人在何时接管涉案线路，已形成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不会因此改变，徐辉云均不得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种植能够危害电力线路的植物。而本案中，徐辉云明知事发地点为架空电力设施保护区，仍不顾危险在保护区内种植可以长到十多米会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槟榔树，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故受害人徐辉云在本案中,并非仅有一审法院认定的前述一个过失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被侵权人徐辉云具有几个过失行为，应当承担高于30%的责任。二、案外人蔡兴冠未尽到救助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蔡兴冠与徐辉云一同采摘槟榔，并帮助徐辉云整理采摘下来的槟榔青果。蔡兴冠明知徐辉云采摘过程中使用长达6.6米的铝制槟榔杆在高压电线附近进行采摘，并未及时劝阻制止或提醒其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仍与其一同作业。其次，在徐辉云发生触电事故后，蔡兴冠欲将槟榔杆从电线打下来，这一行为不当，使用木棒等绝缘体救援触电人员时，应当朝着分离触电人员和工具的方向使力，而不是将工具从电线上脱离。随后，徐辉云与槟榔杆脱离摔倒后，蔡兴冠用锄头挖土埋在徐辉云身上，喊叫其他人，之后才拨打110报警和120救护车，土埋法救触电者没有科学依据。蔡兴冠的一系列不当救助行为，浪费了许多时间，耽误最佳救援时间，最终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综上，蔡兴冠未尽到应尽的互助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及此事实，一审法院却完全未对此事实进行认定，而只认定了上诉人及徐辉云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采取了一系列安全措施，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在徐辉云违法种植的槟榔数长到一定高度时，上诉人曾多次与徐辉云以及架空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种植槟榔的其他农户进行协商，给予其一定补偿后砍伐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的槟榔树，但徐辉云以及其他农户因槟榔价格高，不同意上诉人的补偿方案更不允许上诉人对槟榔树进行修剪、砍伐，更扬言若上诉人砍树，其砍人，上诉人无法对违法种植的槟榔树进行修剪。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电力企业对已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新种植或自然生长的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竹子，应当予以砍伐，并不予支付林木补偿费、林地补偿费、植被恢复费等任何费用”的规定，上诉人对徐辉云违法种植的槟榔树并不需要补偿即可以直接砍伐、修剪，但出于对槟榔种植户的尊重，上诉人仍多次与槟榔种植户协商补偿价格，徐辉云及其他槟榔种植户非但不同意补偿价格，还以过激的态度阻止上诉人进行日常管理工作，上诉人已采取一切合法有效措施，仍不能阻止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减轻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尊严。 被上诉人卢某、徐某1、徐某3、徐某2辩称，1.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除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外，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过失可适当减轻其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不具有免责因素的情况存在，所以，上诉人应当毫无疑义的承担其事故损害后果的侵权责任。2.2004年上诉人接管经营案涉高压线路后系属于未经依法批准划定保护区的线路。线路改造时部分增加绝缘，部分没有增加，尤其是案涉穿越槟榔园地线路根本没有增加绝缘电线。3.案发前上诉人根本没有对线路周围保护区域的有效地段设立警示标志或张贴公示。4.没有对在线路保护区或范围内种植的槟榔树进行修剪、砍伐，未尽到应尽的义务，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综上所述，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其重大过错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责任分配为上诉人承担责任70%，被上诉人承担责任30%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某、徐某1、徐某3、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给付原告下列款项：死亡赔偿金236860元、安葬费3083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842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体冷冻费7500元，共计50681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12时许，受害人徐辉云和蔡兴冠等四人一起到北大镇禄马墟老剧场处自家的槟榔园中采摘槟榔青果，在采摘槟榔过程中，其手中的摘槟榔铝竿不小心接触到裸露的高压电线，造成触电身亡。徐辉云触电身亡后，其家属情绪激动，准备将徐辉云的尸体运到万宁供电局、市政府上访，在北大镇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死者家属同意将尸体存放于万宁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后经北大镇人民政府、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万宁供电局同意预付50000元给受害人家属作为安葬费用，死者家属把善后处理完毕后，相关赔偿事宜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尸体存放于万宁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冰冻费为7500元，尸体运送费为1200元。徐辉云于1968年8月15日出生，为农村户口，生前与其妻子共同扶养残疾等级为二级的长女徐某1。涉案高压电线路系10KV电力设施，其产权属被告万宁供电局，原告认为被告架空电力线路属于未依法经批准划定的电力设施，安全距离高度不符合规定标准要求，且高压电线架空穿越村民农户种植槟榔园地，未设立高压电危险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致使徐辉云不慎触电身亡，对于该事故的发生被告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原告的损失，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36860元、丧葬费3083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842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体冷冻费7500元，共计506811.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万宁供电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的依据及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万宁供电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徐辉云的死亡原因系被高压电击致死，被告万宁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单位，对徐辉云受高压电电击致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非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不可免责。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受害人存在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再者，被告万宁供电局在2004年接管经营涉案10KV高压电线路并进行改造时，没有对周围保护区域的土地进行征用并予以补偿，案发前也未设立明显的警示标识及保护区域，也没有对在保护区域范围内种植的槟榔进行任何修剪、砍伐，并采取巡查预防的安全措施。因此，对徐辉云触电身亡事故的发生，其主观上不仅存在过错，且有管理不善的原因，其不作为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身即存在过错。本案即使万宁供电局在高压电线杆下设立警示标识，也不能证明被告采取了充分的安全措施，更不能作为其免责的理由，故被告万宁供电局应当对徐辉云的死亡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徐辉云是成年人，应当对高压电的危险有判断能力,槟榔树离高压线路较近,且其使用的铝制长杆工具本身就是导电体，其应当预见到用这种工具采摘槟榔会产生触电的危险，但其仍用该工具采摘槟榔,造成触电，其本身有一定的过失，亦是其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可减轻被告万宁供电局的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可认定被告万宁市供电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徐辉云自身承担30%责任。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的依据及具体数额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尸体冰冻费7500元，是受害人家属准备运尸体到供电局等单位进行上访，经有关单位协调后，受害人家属将受害人的尸体存放于万宁市人民医院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不属于受害人死亡必然产生的费用，是受害人家属不依法处理问题而产生，属不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经济损失，应依照法律及参照《2017年海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予以赔偿。受害人徐辉云的触电身亡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原告的为农业家庭户口，原告诉请以11843元/年计算没有超出统计数据，为11843元×20年=2368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诉请按61663元/年计算没有超出统计数据，为61663÷12个月×6个月=3083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受害人身亡前与其妻子共同扶养二级伤残的长女徐某1，因徐某1无生活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按规定需扶养20年，原告诉请按每年8921元的标准计算没有超出统计数据，受害人承担被扶养费人生活费为8921元×20年÷2人=89210元，原告诉请由受害人一人全部负担被扶养人生活费17842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交通费。虽然太平间的尸体运送费1200元属不合理的费用及白条500元的交通费证据不被采信，但因人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办理丧事而产生交通费属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000元，原告诉请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万宁供电局关于交通费包括在丧费中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5.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徐辉云的死亡，必然会对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结合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08901.5元。被告承担原告经济损失的70%，即应承担赔偿286231元，原告诉请赔偿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扣除被告万宁供电局已经预付的50000元，应再赔偿23623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万宁供电局向原告卢某，徐某1、徐某3、徐某2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86231元、扣除已赔偿的50000元，应再赔偿23623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卢某、徐某1、徐某3、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万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万宁供电局所经营管理的高压输电线路在运行过程中造成了受害人徐辉云死亡,属于高度危险责任，系无过错责任,即使万宁供电局在经营活动中不存在过错,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受害人徐辉云系一位成年人，完全具备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预见在案涉高压线周边采摘槟榔的危险性，但其不仅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甚至使用导电的铝制长杆采摘槟榔，其行为存在过失,应当减轻万宁供电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万宁供电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徐辉云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万宁供电局上诉主张徐辉云存在多个过失行为，应承担高于30%的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宁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3元，由上诉人海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万宁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晓 审 判 员  卢静华 审 判 员  王咸海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