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1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高登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星社区蚝涌工业区7号厂房三楼。法定代表人：甘爱民，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俊臣，男，汉族，1970年11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州市市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玉双，女，汉族，1968年7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州市市辖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香凝，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林飞，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爱民，男，汉族，1972年2月l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原审被告：李栩儀，男，汉族，1991年1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原审被告：史之昂，男，汉族，1970年9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高登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俊臣、秦玉双、原审被告甘爱民、李祤儀、史之昂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4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登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高登公司无须向常俊臣、秦玉双支付任何款项；2.判令常俊臣、秦玉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登公司接受深圳市某光学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的整体资产后，已经着手进行正常生产运营”有误。高登公司本身即是正常生产运营的企业，本身也有正常生产的产品与运营的业务，并非在接受某公司资产后，才着手进行生产运营的。一审判决的认定，避重就轻，给人的感觉似乎是高登公司急需某公司的股权或机器设备才能正常生产运营，而忽略了涉案专利技术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对高登公司的重要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的主要合同标的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界定主要合同标的，是局限于股权变更已经完成这一事实，完全忽略了常俊臣、秦玉双应当让渡涉案专利技术这一重要合同义务。事实上，某公司的主要资产有两项，第一项即某公司实际拥有的专利技术，即涉案ＺＬ20172016××××.Ｘ号实用新型专利，第二项为机器设备。其中，涉案ＺＬ20172016××××.Ｘ号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才是某公司的主要资产，也是高登公司收购某公司的根本原因。因涉案专利并不在某公司名下，为了体现涉案专利在合同中的重要性，高登公司与常俊臣、秦玉双在《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三款中的明确约定“若某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未授权专利排他使用权，专利号ＺＬ20172016××××.Ｘ无权将该专利授予高登公司使用，高登公司即可终止或解除本协议”。第二项机器设备，其市场价值不足二十万元，而且，某公司的机器设备，高登公司一直没有使用。某公司如果没有涉案ＺＬＺＬ20172016××××.Ｘ号实用新型专利技术作为无形资产，其股权本身也毫无价值。高登公司作为科技类企业，其收购某公司的主要目的正是需要掌握涉案专利技术，而非表面上持有某公司股权或拥有其机器设备。常俊臣、秦玉双在没有将涉案专利技术的相关权利让渡给高登公司的情况下，高登公司已经丧失了主要收购理由，致使收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主要标的已经履行完成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高登公司接手某公司资产开始生产常俊臣、秦玉双享有专利权的实用新型生产设备”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高登公司并没有生产常俊臣、秦玉双享有专利权的实用新型生产设备，一审判决对此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已经于2018年7月5日解除，一审判决查明了该事实，却不依法认定。2018年7月5日，高登公司依据《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三款中的明确约定的“若某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未授权专利排他使用权，专利号ＺＬ20172016××××.Ｘ无权将该专利授予高登公司使用，高登公司即可终止或解除本协议”向常俊臣、秦玉双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已经于2018年7月5日解除协议。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事实，高登公司已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解除了《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法院应当给予认定。五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高登公司与常俊臣、秦玉双在《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若某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未授权专利排他使用权，专利号ＺＬ20172016××××.Ｘ无权将该专利授予高登公司使用，高登公司即可终止或解除本协议”根据该约定，让渡涉案专利权利属于合同主要义务，常俊臣、秦玉双没有履行该义务，高登公司即有权利解除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高登公司享有解除权，在常俊臣、秦玉双没有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高登公司即有权行使解除权。六六、《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不但已经解除，而且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与必要。高登公司与常俊臣、秦玉双双方关系已经丧失了友好合作基础，涉案专利技术的实施不仅仅是专利证书所表述的技术信息，还有很多需要常俊臣、秦玉双指导和配合的地方，现在双方合作关系已然崩溃，强行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高登公司也无法实际上享有涉案专利技术的利益，反而使高登公司平白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按照约定解除合同，减少损失。被上诉人常俊臣、秦玉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常俊臣、秦玉双已经按照《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高登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后没有依约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二、涉案专利技术的相关手续由高登公司负责，常俊臣予以配合办理，常俊臣一直就该问题与高登公司协商，也拍摄专利证书发给高登公司，告知需要办理手续时常俊臣随时配合办理，但高登公司一直没有行使权利。若真如高登公司所述是因为专利问题导致合同约定义务不能履行，高登公司应按照其反复强调的协议书的第八条约定提出解除，但高登公司并未这样做，而是一直等常俊臣起诉至法院，为了应诉才于2018年7月5日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综上，上诉人高登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甘爱民、李祤儀、史之昂述称：一、本案不是单纯的股权转让纠纷，不能以股权过户作为常俊臣、秦玉双完成义务的主要依据。根据协议第八条，涉案专利权的授权也是主要合同义务。二、对涉案专利权的排他性授权使用义务，常俊臣其实可以以非常简单的方式履行，其完全可以通过向高登公司出具排他性授权通知履行该义务，但常俊臣至今没有履行。三、涉案专利对高登公司的意义在于排他性的授权许可使用，排他性的意义在于高登公司取得授权后可以禁止其他第三方使用该专利，在高登公司未取得该专利的排他性授权许可之前，高登公司无法实现涉案协议的合同目的。签订协议之后，高登公司反聘常俊臣到任职。在常俊臣任职期间，高登公司实际上已多次催促其办理专利的授权手续，但常俊臣以各种名义推托，并变更合同约定愿意将专利权无偿转让给高登公司，但又迟迟不办理转让手续。2017年春节后，常俊臣离职，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下，双方合作关系破裂且高登公司无法得到涉案专利的排他性许可授权，因此向常俊臣及秦玉双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并不是单纯为了应诉的需要。四、《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常俊臣未将涉案专利权排他性授予高登公司，则高登公司享有协议的解除权。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高登公司行使该合同解除权并不存在需在诉讼中、诉讼之外或附加其他任何条件的情况。常俊臣作为履行涉案专利授权使用的义务方，其履行该义务的形式非常便捷且容易，但常俊臣始终没有履行，说明常俊臣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则高登公司享有解除权。五、一审法院没有对高登公司依据协议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行使解除权的事实进行认定，单纯以常俊臣将股权变更给高登公司就认定常俊臣已经履行了协议主要义务，对高登公司不公平。常俊臣、秦玉双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登公司、甘爱民、李栩儀、史之昂共同支付常俊臣、秦玉双公司转让款60万元；2.高登公司、甘爱民、李栩儀、史之昂赔偿常俊臣、秦玉双违约金3万元(60万元×5％)；3.高登公司、甘爱民、李栩儀、史之昂支付常俊臣、秦玉双延期付款滞纳金1500元；4.高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常俊臣、秦玉双为股东的某公司与高登公司于20l7年11月13日签订一份《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某公司将其所有的公司股权、生产设备等作价60万元转让给高登公司，高登公司于协议生效后180日内支付常俊臣、秦玉双公司转让款10万元，剩余款项在六个月内分期支付完毕。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双方进行资产清点，清点完毕之日起1日内双方完成资产交接，常俊臣、秦玉双配合高登公司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或其他需办理的转移登记相关手续。该协议第八条同时还约定：协议生效后，双方均应共同遵守，如任何一方不履行协议约定视为违约，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标的总额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如高登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某公司转让款，高登公司除支付违约金外还需按日万分之五比例向某公司支付延期付款滞纳金，逾期付款超过30日，某公司可向高登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并要求高登公司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常俊臣、秦玉双协助高登公司将股权变更到高登公司名下。另查明：某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1日，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7年11月20日变更信息为，变更前股东常俊臣70万元，占70%股份，秦玉双30万元，占30%股份，变更为股东深圳市高登新材料有限公司100万元，占100%股份。又查明：涉案实用新型专利名称为单粒度3D保护片金刚石刀具，发明人为常俊臣，专利号为ＺＬ20172016××××.Ｘ，专利权人为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某模具制品厂（以下简称某模具厂）。某模具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常俊臣。一审法院认为，常俊臣、秦玉双与高登公司达成买卖协议，由常俊臣、秦玉双将企业以股权出卖方式向高登公司出售，双方权利义务应受我国合同法调整。关于本案原、被告主体。某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1日，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7年11月20日股东变更前，常俊臣占70%股份，秦玉双占30%股份。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其实质是将涉案公司的整体资产以股权转让的形式由常俊臣、秦玉双出售给高登公司，其直接利益体现为常俊臣、秦玉双转让股权，获得股权转让收益，常俊臣、秦玉双属于股权转让方，对涉案公司的整体资产转让拥有直接金钱利益，因此，常俊臣、秦玉双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可将其拥有100%控股权的公司资产整体出售。常俊臣、秦玉双作为股东与高登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将股权过户给高登公司，合同主体方为常俊臣、秦玉双与高登公司，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的双方应为常俊臣、秦玉双与高登公司，常俊臣、秦玉双主张甘爱民、李栩儀、史之昂承担合同相对方义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是否应当履行。常俊臣、秦玉双与高登公司签订合同后，依约将股权过户到高登公司名下，已经在积极地履行合同义务。高登公司接受某公司的整体资产后，已经着手进行正常生产运营，双方约定的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的主要合同标的已履行完毕。至于高登公司辩称常俊臣、秦玉双未将专利权按约授予高登公司，双方应以常俊臣、秦玉双违约解除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主要合同标的已履行完毕，高登公司接手公司资产开始生产常俊臣、秦玉双享有专利权的实用新型生产设备，常俊臣、秦玉双并未因此主张专利侵权权利，在高登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常俊臣、秦玉双未将专利权授予高登公司，并非恶意违约，高登公司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如常俊臣、秦玉双未按约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高登公司可再循法律途径主张自己的权益。关于常俊臣、秦玉双主张的违约金及滞纳金。常俊臣、秦玉双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其主张要求高登公司支付违约金与滞纳金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常俊臣、秦玉双转让款60万元；二、驳回常俊臣、秦玉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常俊臣、秦玉双已预缴，由常俊臣、秦玉双承担505元，高登公司承担9610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若某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未授权专利排他使用权（专利号ＺＬ20172016××××.Ｘ或无权将该专利授予高登公司使用，高登公司即可终止或解除本协议……。再再查，一审庭审中，在被问及约定的专利是要转让吗？常俊臣回答“当时是约定授权使用”，同时常俊臣表示与高登公司的律师沟通过户的事，并将专利资料发给了高登公司的律师，因为当时常俊臣不在国内，让秦玉双发的是以前的资料，常俊臣回国后告诉高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爱民要支付第一笔款项，因为追要款项，导致专利过户搁置下来。对此，高登公司代理律师认可于2018年4月左右收到甘爱民的通知让其处理专利事情，当时常俊臣在场，确定同意专利过户，随后办理过户中需要专利照片，常俊臣有发专利证书的照片，但还需要主体资料，常俊臣迟迟没有配合才搁置。在被问及授权使用的专利费有无约定由谁来支付时，常俊臣、秦玉双表示约定是由高登公司支付，高登公司则表示不清楚。另，2018年6月6日，常俊臣、秦玉双提起本案诉讼。高登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向某公司、常俊臣、秦玉双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其中称：“……你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将相关专利授权我司使用直接导致我司无法实现收购目的，且造成我司无法按照原定计划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为此通知于即日起解除《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常俊臣及秦玉双作为某公司的两股东，与某公司一并与高登公司签订《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将某公司整体转让给高登公司。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已进行了约定的资产清点，完成资产交接，常俊臣及秦玉双也配合高登公司完成股权转让，高登公司现系某公司的唯一股东。高登公司于2018年7月5日向某公司、常俊臣、秦玉双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函》，以其未依约将相关专利授予其使用导致无法完成收购目的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对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若某公司未按照约定交付设备，未授权专利排他使用权，专利号ＺＬ20172016××××.Ｘ无权将该专利授予高登公司使用，高登公司即可终止或解除本协议”，高登公司主张其行使约定解除权的事由是常俊臣未向其授予排他使用权。经查，因常俊臣系案涉专利号为ＺＬＺＬ20172016××××.Ｘ的专利权的发明人，该专利权的权利人某模具厂的经营者为常俊臣；高登公司认可其收购某公司的目的在于要掌握常俊臣发明的案涉专利技术安排生产经营计划，其在协议签订后聘请常俊臣到其公司任职，常俊臣表示高登公司有进行过与案涉专利有关的生产，高登公司并未完全否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常俊臣有向高登公司提出过将案涉专利权过户给高登公司，高登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表示2018年4月时同意专利过户，也认可收到常俊臣发送的专利权证书的照片，故常俊臣对于高登公司有权排他使用案涉专利自始未持异议，高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常俊臣有向第三方授权使用案涉专利权，因此妨碍其实施专利权的排他性使用，故其在常俊臣、秦玉双起诉后以常俊臣未授权专利权排他使用为由主张应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双方协商办理案涉专利过户事宜过程中，第一笔款项已到期，高登公司未如约支付，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公司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高登公司于协议生效后180日内支付常俊臣、秦玉双公司转让款10万元，剩余款项50万元在六个月内分期支付完毕。虽然常俊臣、秦玉双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剩余款项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但截至目前已超期，故一审法院判决高登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转让价款60万元，本院予以维持。在高登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常俊臣亦应协助高登公司实现案涉专利权的排他性使用—如高登公司主张仅需授权专利排他使用，则常俊臣应向高登公司出具相关文书；如高登公司主张案涉专利过户，则常俊臣应协助办理过户事宜。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由上诉人高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