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斌根，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靖华，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金福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富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真，广东巴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斌根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金福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福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曾斌根向金福衡公司支付购车款104000元；2.判决曾斌根向金福衡公司支付所欠余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余款付清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斌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判决：一、曾斌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车款104000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18年7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照年利率6.53%计算的利息予金福衡公司；二、驳回金福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曾斌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90元，由曾斌根负担。上诉人曾斌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福衡公司的起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福衡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金福衡公司在购车过程中向曾斌根隐瞒涉案车辆的瑕疵情况，且金福衡公司提供的购车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曾斌根本人所签，其提供的购车合同为虚假。曾斌根因自身原因在一审过程中无法及时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程序终止，曾斌根联系到购车时金福衡公司的销售经理，可以出庭作证证明金福衡公司管理混乱，对曾斌根隐瞒相关事实的情况。二、即使金福衡公司所提供的购车合同上的签名为曾斌根本人所签，也不能证明其购车合同真实。金福衡公司持有的购车合同一式两份均在金福衡公司处，没有将其中的客户联给予曾斌根，金福衡出示的购车合同完全可以后期篡改。因此，一审法院仅以曾斌根未完成笔迹鉴定程序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退一万步来说，假若金福衡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对瑕疵信息已予披露，但其未在车辆交付时以更直接明确的方式告知曾斌根，对曾斌根的知情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故曾斌根可以拒绝支付剩余的车款，金福衡公司应负有一定的赔偿责任以抵扣车款。金福衡公司答辩称：一、曾斌根主张金福衡公司在其购车过程中有隐瞒车辆瑕疵的情况不属实。首先，金福衡公司在售车时已将涉案车辆的瑕疵情况告知曾斌根。经金福衡公司的销售人员确认，该车在交付前，在新车转运途中确实存在右前保险杠擦伤的轻微瑕疵，但此问题金福衡公司已在与曾斌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合同号0000162）中注明；曾斌根本人在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的第8天，即2017年11月23日，还签署了一份涉案车辆的《质损告知说明》并在上面按了手印，说明曾斌根在购买车辆提车前，已经知道该车有表损的瑕疵情况，金福衡公司不存在隐瞒情形。再且，在车辆交付曾斌根之前，金福衡公司的专业维修人员已经完成了喷漆修复，经评估该处表损的维修费用为500元。由此，金福衡公司认为其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该问题及相应的整理行为显著轻微，并不涉及包括曾斌根在内的汽车使用人的人身健康和安全，也几乎不涉及其实质性财产利益，更不影响其对车辆任何使用。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终12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案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瑕疵的认定：“关于商品信息的全面告知，在强调消费者有权获取商品全面信息的同时，亦强调对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性保护。现代汽车商品的零部件众多，构造复杂，车辆从生产至最终交付消费者，期间需经历运输、存储等诸多环节，产品自身及物流环节涉及的信息量巨大，要求经营者将前述所有信息不加区分的全部告知消费者，并不利于消费者知情权的实质性保护，亦可能导致交易成本的不必要的增加。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中，涉案车辆确实有表损瑕疵，但经过修复后该瑕疵不可能影响包括曾斌根在内的消费者的健康、人身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对照上述的判例，曾斌根不应该在没有证据证明金福衡公司存在隐瞒车辆瑕疵的情况下以金福衡公司“未告知车辆存在表面瑕疵”为由不支付剩余车款。相反，金福衡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已如实告知曾斌根车辆的真实情况并采取了有效的补救措施，曾斌根在长达一年多的使用中并未出现因车辆该瑕疵产生的健康问题或其财产利益因此而受损的情况，因此，曾斌根认为金福衡公司隐瞒车辆瑕疵信息，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曾斌根诉称金福衡公司所提供的购车合同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车辆属于特定物交易，主体具有不可置换性：曾斌根与金福衡公司在《汽车销售合同》中对车架号有明确的约定，即该交易过程中一旦以曾斌根为背书的名义购买，该车辆的所有权在曾斌根完成支付车款的义务归曾斌根所有后，金福衡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将该车卖给其他客户，这也是为何金福衡公司要求曾斌根支付定金和支付全部车款方能提车的根本原因。既然是特定物交易，即使不是曾斌根亲笔签名，只要是以曾斌根的名义支付款项，相关的签字代表人均视为得到曾斌根的授权或示意，加上合同签订后至一审起诉前，曾斌根在支付了近一半车款的情况下，没有向金福衡公司提出过不承认该合同的诉请，也说明曾斌根以实际的履行行为承认了这份合同。如今，曾斌根不仅未付清全款，还趁金福衡公司暂时将车辆合格证及备用钥匙留置在公司时，没有经过金福衡公司正式的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私自提车，而且车辆至今在曾斌根的实际控制之下，则曾斌根私自提车的行为已经表明其已确认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曾斌根作为成年人，有能力理解《汽车销售合同》中的内容和签署该合同的能力，金福衡公司作为有营业执照的汽车销售方具有签署《汽车销售合同》的主体资格。曾斌根与金福衡公司在《汽车销售合同》中针对该车的价款、型号做了详细的约定，并确定了车架号（可确定该车为特定物），曾斌根已缴纳了近一半的车款和提车的事实履行的行为表明其对合同内容是知悉的。因此，《汽车销售合同》是金福衡公司与曾斌根的真实意思，不存在虚假和欺诈的情形。曾斌根仅仅以不是其亲笔签名为由认定该合同虚假无从论起。（二）曾斌根在一审中主动申请对《汽车销售合同》的曾斌根的签字作笔迹鉴定，在完成鉴定程序的情况下却不缴纳鉴定费用，应承担终止鉴定的不利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法院应当以曾斌根举证不力推定该合同为其所签订，并以事实交易本质为基础，确认本次交易成立。三、曾斌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曾斌根提出金福衡公司未向其交付购车合同客户联，完全可以后期篡改，与事实不符。首先，金福衡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并没有曾斌根所说的一份多联，尽管《汽车销售合同》上标注的是多联的格式，但曾斌根所提交的用于证明本案关联事实的为销售部所持有的那一联，提交原件也仅是证明销售部那联格式与原件相对应，与其他各联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影响曾斌根有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进行核实，对以外的证据不予核实或审查并无不当。也没有法律要求买卖合同必须要由合同双方持有或者不持有做出强制性或限制性规定。曾斌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不知悉合同内容或者没有收到合同，故其上诉关于合同非真实性的论证，完全没有事实逻辑。再者，一审法院并非仅以曾斌根未完成笔迹鉴定程序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还有曾斌根自身怠于履行举证责任。曾斌根诉称金福衡公司未在车辆交付时以更明确的方式告知曾斌根，对曾斌根的知情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故曾斌根拒绝支付剩余车款，金福衡公司应有一定赔偿责任以抵扣车款，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金福衡公司并未隐瞒车辆的瑕疵信息，对车辆信息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曾斌根从购车至本诉讼产生没有对涉案车辆的瑕疵情况有过任何质疑，更未对金福衡公司如何对瑕疵信息的披露方式提出异议，无法界定对曾斌根的知情权产生了何种程度的影响。曾斌根以此为由，在实际使用、控制车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仍拒付剩余车款，并要求金福衡公司经济赔偿无理。金福衡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瑕疵信息向曾斌根已尽告知义务，对涉案车辆表损瑕疵的维修属于新车交付前的合理整理行为，即使未告知曾斌根相关信息，也没有侵犯曾斌根的知情权，曾斌根不能以此为由要求金福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曾斌根的上诉主张无理，应予驳回。曾斌根在二审期间提交沈某的证言一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1.金福衡公司的销售人员未告知曾斌根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并且在合同上冒充了曾斌根的签名；2.车辆置换补贴10000元由于厂家政策原因未到客户账上；3.此车不享受国家三包政策和三年保修政策；4.此车未享受首保免费政策；5.此车手续不齐全。金福衡公司质证认为：对沈某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证人所述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以及与金福衡公司实际了解的情况相反，理由如下：1.证人所述其在2017年年底离开公司，与公司签订过协议书，但证人在协议书上所签与证人证言上的签字不一样；2.证人说涉案车辆是在12月提车，但金福衡公司在一审中确认了案涉车辆是在2018年1月31日被提车的；3.证人说公司在其任职期间没有总经理，然而吴某甲一直在公司担任总经理，不存在提车管理制度混乱或者财务支付的混乱。根据吴某甲的介绍，公司的提车程序是：首先，每一台车的钥匙由财务部保管一条，销售经理保管一条，根据公司的规定只有财务部才有权利把钥匙直接交给客户，而提车的前提是客户全额付款或车贷全额通过，财务部对交车的资料进行一一核实，包括合格证、一次性证书、购置税申报表等，核实无误后由财务部通知销售人员通知客户提车，作为销售经理的证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流程，证人说的关于有信息员保管钥匙不属实，也不存在证人说的由客户跟销售人员说要提车销售人员向信息员申请提车信息员向证人报备的流程;4.据吴某甲介绍，证人与曾斌根是老乡，在曾斌根购车之前双方已经认识，而且当时因为曾斌根未能通过公司旗下金融公司的车贷手续，证人还帮助曾斌根在其他金融机构通过非正式渠道办理车贷，证人正是因为这种违规操作引起了公司的重视并与证人解除劳动关系。但曾斌根在证人的帮助下仍没有通过车贷申请，所以实际上不可能出现证人说的在曾斌根提车前已支付车款的情形，而支付十几万元车款更无稽之谈；5.证人证言第2、3、4点是不存在的，公司对案涉车辆完全可以满足该条件，至于说第5点手续不齐全也不属实，案涉车辆属于违规交车，是在没有付完全款的情况下交车，所以不存在合符公司交车的程序，这也是证人的原因导致的；6.沈某在证人证言所说的车辆由于物流运送问题导致前保险杠有较大面积损伤不是事实。对此一审已经查明，车辆车损非常轻微，车损实际维修费仅1000元，不足以影响车辆的价值，而且也履行了告知损失瑕疵的义务。综上，沈某证人证言不属实，前后不一致，不应予以采信。金福衡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质损告知说明》，拟证明曾斌根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已经知道车辆有轻微瑕疵，对照该证据以及涉案合同上的签名，可以印证合同上的签名是曾斌根本人书写。曾斌根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质损告知说明》上的曾斌根签名及指模不是曾斌根本人所为，申请对该签名及指模进行鉴定。本院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证人沈某出庭作证述称，依据金福衡公司的一般规定，在客户车辆贷款通过或付完全部车款才可以提车，其清楚曾斌根当时没有支付全款就取得案涉车辆钥匙并开走车辆。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金福衡公司要求曾斌根支付购车款及利息能否得以支持。金福衡公司主张与曾斌根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且曾斌根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其应付清车辆余款；而曾斌根以金福衡公司未尽车辆瑕疵告知义务、车辆存在瑕疵为由拒付车款，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已注明涉案车辆的保险杠处存在质损，金福衡公司二审提供的《质损告知说明》与之相印证，曾斌根提供的证人沈某也反映其曾要求公司销售案涉车辆的工作人员出具该说明，可以佐证该说明的真实性，可以证明金福衡公司已尽瑕疵告知义务。曾斌根主张该合同及说明上的“曾斌根”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一，虽然证人沈某述称案涉《汽车销售合同》上的曾斌根名字并非曾斌根本人所签而是销售代签，但其在签订合同等材料时并不在场，对此也只是听闻，故应通过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二，曾斌根未正式提供对上述说明上的签名及指模进行鉴定的申请，且其向一审申请对合同上的签名进行鉴定却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费，应承担终止鉴定的不利法律责任；其三，结合证人述称的公司一般提车流程，曾斌根在未签订车辆购销合同确定车型、车价等具体购车事项，也未付完车款的情况下，却取得车辆的占有使用权，不合常理，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曾斌根述称其在2018年1月31日提车后即发现涉案车辆的保险杠处存在碰撞，并于2月初通过微信向金福衡公司的工作人员反映该问题，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换言之，即若曾斌根发现车辆存在金福衡公司未曾披露的瑕疵问题，不但没有及时反馈，却直至金福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才提出抗辩，有违常理。综上，曾斌根主张金福衡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瑕疵及未尽相应告知义务，理据不足，其以此拒付金福衡公司车款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并对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至于曾斌根提出案涉车辆存在缺少发票、备用钥匙、合格证、未享受相关补贴等情况，基于其未付清车辆余款，金福衡公司也述称在曾斌根付清余款后会为其办理，故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双方另行处理。综上，曾斌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曾斌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法官助理吴升平书记员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