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灯塔市鸡冠山乡高家村。法定代表人：于克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雨晴，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428号。负责人：陈忠，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德胜，该分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冬梅，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阿城支行工作人员。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新兴大街。负责人：张国军，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原审被告：深圳品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特区报业大厦2206号（22B-1）。法定代表人：吴进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峯，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北环路2号。负责人：张国军，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原审被告：哈尔滨巨龙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北环路2号。负责人：张国军，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上诉人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黑龙江省交行），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钢铁公司）、深圳品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牌实业公司）、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钢公司）、哈尔滨巨龙铁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灯塔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韩雨晴，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交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德胜，原审被告品牌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峯到庭参加诉讼。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巨龙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灯塔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灯塔矿业公司对黑龙江省交行行使物的担保权利后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黑龙江省交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阿钢公司已被裁定采用实质合并的方式，纳入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程序。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阿钢公司与西林钢铁公司的财产作为合并后统一的破产财产，故黑龙江省交行与阿钢公司签订案涉《抵押合同》所设定的抵押物应视为由债务人西林钢铁公司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黑龙江省交行应当先就债务人西林钢铁公司自己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灯塔矿业公司仅就抵押物不足清偿部分承担保证责任。二、案涉《保证合同》与另案所涉保证合同内容相同，系黑龙江省交行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其条款系未与灯塔矿业公司协商的格式条款。就该格式条款黑龙江省交行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采取合理方式”提请相对人注意的义务，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排除了灯塔矿业公司依据《物权法》所享有的权利，加重了灯塔矿业公司的责任负担，该条款应无效。若灯塔矿业公司先履行案涉保证责任，则因黑龙江省交行业已申报债权，而导致灯塔矿业公司无法申报债权以实现求偿权，损害了灯塔矿业公司的权益。二审庭审中，灯塔矿业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债权人黑龙江省交行业已申报债权，保证人灯塔矿业公司仅应与其他保证人共同对黑龙江省交行未足额受偿的本金及其他费用进行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黑龙江省交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品牌实业公司辩称，同意灯塔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黑龙江省交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林钢铁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430,244.41元（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2.西林钢铁公司偿还原巨龙公司贷款产生的利息及复利541,282.94元（自2014年6月9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3.西林钢铁公司偿还重组贷款产生的利息及复利1,179,110.49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4.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加倍支付判决生效后延迟给付期间利息；6.依法拍卖、变卖阿钢公司提供抵押的机器设备（详见抵押物清单），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其所欠黑龙江省交行债务；7.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西林钢铁公司、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阿钢公司负担。一审诉讼期间，黑龙江省交行明确案涉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8年6月11日止，本息合计为12,325,392.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黑龙江省交行与西林钢铁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7-1000《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1》），约定：黑龙江省交行向西林钢铁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用途为重组贷款，借新还旧，仅用于归还编号（西钢1000）《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2》）项下西林钢铁公司结欠黑龙江省交行的债务，授信期限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全部贷款到期日不迟于2018年9月21日；利率由双方在每次使用额度时协商后在《额度使用申请书》内约定，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按该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该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罚息利率依合同约定调整的，计算复利的利率也相应调整。最终放款信息以《额度使用申请书》银行打印栏内容为准，《额度使用申请书》代作《借款凭证》。《借款合同1》还约定，“原巨龙公司合同编号为2014004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3》）所产生的欠息（433,986.62元）及复利挂账，以及《借款合同2》项下1000万元重组贷款所产生的利息及生成的复利挂账，具体数据以系统为准，均由西林钢铁公司承接。”同日，黑龙江省交行分别与保证人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均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该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主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主债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后两年止。保证人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债务人或第三方提供的保证、抵押或质押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自行决定担保权利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有权不分先后顺序地分别或同时向包括保证人在内的一个或多个担保人主张部分或全部担保权利；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对其他担保人的担保权利、放弃或变更担保物权的权利顺位的，保证人仍按该合同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黑龙江省交行与阿钢公司于当日签订了编号为阿钢抵押2017-1000号《抵押合同》，约定：为保障债务人和抵押权人之间已经或将要签订的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的实现，抵押人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机器设备94台/套设定抵押，担保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借款人贷款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抵押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义务。上述《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约定，各方同意确认，保证人、抵押人已知晓担保的主合同项下贷款用途是借新还旧，仅用于归还《借款合同2》项下结欠黑龙江省交行的债务。同时，《借款合同2》《借款合同3》项下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及生成的复利挂账，具体数据以系统为准，均由西林钢铁公司承接，同意担保范围包含该条款约定的欠息及复利挂账。一审法院同时查明，黑龙江省交行于2017年3月30日向西林钢铁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西林钢铁公司在《额度使用申请书》上盖章确认，该申请书载明贷款利率为4.35%，起息日为2017年3月30日。黑龙江省交行与阿钢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在哈尔滨市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94台/套机器设备的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再查明，上述贷款到期后，西林钢铁公司未予归还。截至2018年6月11日，西林钢铁公司尚欠本金1000万元，利息、罚息、复利合计2,325,392.53元。上述利息、罚息、复利数额系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国信公证处对黑龙江省交行531通用业务处理平台中涉西林钢铁公司涉本案利息计算进行截屏获取的数据之和。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11日，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伊春中院）作出（2018）黑07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西林钢铁公司清算组担任破产管理人。2018年7月11日，伊春中院作出（2018）黑07破1-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对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巨龙公司等40家企业进行实质合并重整的申请，并指定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为40家企业合并重整管理人。目前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已接收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巨龙公司等公司的财产。黑龙江省交行已向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申报了本案债权并得到初步确认，现该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1》《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黑龙江省交行依约发放了借款，借款到期后，西林钢铁公司未予偿还，构成违约，应承担借款本息的清偿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1000万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灯塔矿业公司对利息、罚息、复利的数额有异议，但因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计算标准，并约定具体数据以系统为准，黑龙江省交行对系统中数据亦进行了公证，应确认该数据真实准确，西林钢铁公司应按此数额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的规定，伊春中院于2018年6月11日受理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案涉欠款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8年6月11日的数额为2,325,392.53元，本息合计12,325,392.53元。阿钢公司以其所有的94台/套机器设备为案涉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如西林钢铁公司不能偿还案涉债务，对其不能偿还的部分，黑龙江省交行有权就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黑龙江省交行主张权利未超过约定的保证期间及担保范围。虽然案涉贷款存在阿钢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但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在保证合同中明确同意放弃后履行抗辩权，由债权人自由选择担保顺位，该约定未免除黑龙江省交行的责任，亦未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在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的责任就是承担保证责任，因而该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系合法有效条款，属于当事人对实现债权的顺序有明确约定的情形，应按约定实现债权，即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分别于2018年6月11日、7月11日接管西林钢铁公司、巨龙公司和阿钢公司财产，故本案诉讼继续进行符合《破产法》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本案诉讼请求并非针对特定财产，不适用灯塔矿业公司主张的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应中止审理”的规定。如前所述，因西林钢铁公司、巨龙公司、阿钢公司破产程序未终结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故判决：一、确认黑龙江省交行对西林钢铁公司享有12,325,392.53元债权（其中本金1000万元，截止至2018年6月11日止利息、罚息、复利2,325,392.53元）；二、黑龙江省交行对西林钢铁公司欠付判决第一项12,325,392.53元中不能清偿部分，有权以阿钢公司抵押财产94台/套机器设备（见抵押物清单）拍卖、变卖、折价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三、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巨龙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涉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黑龙江省交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08.83元，由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巨龙公司、品牌实业公司、灯塔矿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灯塔矿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2018）黑07破1-3号民事裁定书、《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等四十家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以下简称《重整计划草案》）各一份。意在证明：《重整计划草案》已被法院裁定批准，其中包含类似黑龙江省交行等银行债权的受偿方案，且受偿方案业经黑龙江省交行等债权人全票通过。按照该《重整计划草案》，案涉债权能够受偿。黑龙江省交行的质证意见为：对灯塔矿业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黑龙江省交行业已申报债权并得到管理人确认，但申报债权或向法院提起诉讼均系黑龙江省交行主张债权的途径，目前债务人及担保人均未偿还案涉债务，黑龙江省交行系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借款人或保证人均应依约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品牌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灯塔矿业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灯塔矿业公司所举示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1》《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本息12,325,392.53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灯塔矿业公司应否在黑龙江省交行行使物的担保权利后，对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案涉《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债务人或第三方提供的保证、抵押或质押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自行决定担保权利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有权不分先后顺序地分别或同时向包括保证人在内的一个或多个担保人主张部分或全部担保权利；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对其他担保人的担保权利、放弃或变更担保物权的权利顺位的，保证人仍按该合同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虽然灯塔矿业公司主张该条款属格式条款，黑龙江省交行就该格式条款未尽到注意提示义务而无效。但灯塔矿业公司作为保证人，其签订案涉《保证合同》的目的即为案涉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其对合同义务应具有基本的注意义务，且案涉保证担保、抵押担保均属第三方提供的担保，双方在《保证合同》中对承担保证责任的顺位作出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加重保证人的责任负担，排除保证人的主要权利，该条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情形，灯塔矿业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对灯塔矿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40家企业进入实质合并破产重整程序，但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如案涉破产程序终结前，灯塔矿业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使黑龙江省交行的债权得到部分或全部清偿，则灯塔矿业公司针对其清偿数额，可以要求西林钢铁公司向其转付黑龙江省交行在该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如在灯塔矿业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之前，黑龙江省交行已通过该破产程序实现了部分债权，则该实现的债权，应从本案确定的灯塔矿业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总额中予以扣减。因此，灯塔矿业公司的相关权利并未因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企业进入实质合并破产重整程序而受到侵害，亦未加重其责任负担，其主张在物的担保之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灯塔矿业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8.83元，由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斌审判员  马 莎审判员  樊 琦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希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