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象兴三路16号1层A单元。 法定代表人：叶凯君，该公司总经理。 清算组负责人：陈加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凯君，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林，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坤武、王嘉鹏，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运军，男，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枝，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丹，女，199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青、柳晓婷，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上古文化艺术馆，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商业街A3-11。 投资人：陈加林。 原审第三人：厦门市金远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岸路88号恒丰花园二期D座1单元104、105室。 法定代表人：王崇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愚、李姝静，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因与被上诉人李晓丹、原审第三人厦门上古文化艺术馆（以下简称上古文化馆）、厦门市金远东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远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之冕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1.2016年4、5月开始，中之冕公司原经营场所的经营主体已变更为厦门路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尚公司），一审认定中之冕公司继续经营错误。中之冕公司2016年3月停止经营时，及时与所有在职员工结清工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之冕、中之翔公司在报纸上刊登清算公告之后，继续开展经营活动。路尚公司2016年4月15日注册成立，接着在银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将闽Ｄ×××××五菱牌小型面包车登记于公司名下，制订并公布《营销部奖励方案》等制度。虽然原有经营场所内的玻璃门粘贴的彩色横条仍有中之冕、中之翔公司字样，但对外醒目大招牌在路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前，挂的是金远东公司（经营场地的房东）；路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后，员工胸前挂的是路尚公司工牌。虽然陈涛在中之冕公司停业前后，仍为现场管理人，而且其让员工使用的付款申请书仍有中之冕公司字样，但这些格式表格记载的内容，只与路尚公司有关，与中之冕公司无关。 中之冕公司停业后，陈志辉等31位员工，因路尚公司拖欠2016年3月以后的工资，申请劳动仲裁[厦湖劳仲案[2016]457号]，确认2016年4月后员工使用路尚公司工牌等，还称2016年5月份起，中之冕公司原行政人事部门以路尚公司名义发布工作通知等，因此将路尚公司作为该案第一被申请人，中之冕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即员工们认为，2016年4、5月开始，原经营场所的经营主体已变更为路尚公司。 一审期间，路尚公司法人代表陈建国主张，盖有路尚公司印章的文件都是假的，已向公安机关报警，但陈建国既未出示报警记录，也未证明报警一年多后公安机关的调查或侦查结论。同时，陈建国自认，其为中之冕公司隐名股东，并在中之冕公司解散后，收到公司清算所得款项4万元。在此情形下，一审将陈建国的自述作为无争议事实予以认定明显有误。 2.一审认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存在混同经营错误。虽然中之冕、中之翔公司的股东相同，但经营内容不同。中之冕公司主要是向游客销售旅游产品；中之翔公司主要是负责到各地进货。中之翔公司并未录用在案任何员工，也未向员工发放工资，未以本公司名义与员工签署书面文件。一审判决仅以中之翔公司曾与厦门象屿太平洋综合物流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并多次提货的事实，认定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甚至是与路尚公司混同经营显属不当。 3.一审认定李晓丹被拖欠工资及二倍工资差额有误。在案证据证实，李晓丹系在中之冕公司解散清算之后入职的，李晓丹与中之冕公司没有任何往来，中之冕公司没有向李晓丹支付工资的义务。而且，李晓丹的月工资收入额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一审判决支付李晓丹的工资及其二倍工资差额缺乏根据。 4.一审判决中之冕公司为李晓丹办理入职后至2016年7月的社保缺乏根据。中之冕公司可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交社会保险费至公司解散之前，中之冕公司清算后，没有为李晓丹缴交社保义务，而且也办理不了。 5.一审未查明本系列案所有员工均未向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申报债权。如果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拖欠工资等，应当在公司宣布破产或解散时，在法定或公告规定期间申报债权。在中之冕、中之翔公司刊登清算公告，并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后，李晓丹等所有劳动者均未向中之冕、中之翔公司申报债权。一审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并认定，属遗漏重要事实。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1.《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中之冕、中之翔公司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形式，公示其解散及清算事宜，可以认定叶宪齐等员工对此知情，并自清算公告之日与中之冕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的劳动关系起止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 2.虽然中之冕公司在解散时未与叶宪齐签署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但叶宪齐进入路尚公司工作，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一审未按照相关事实适用该规定也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运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张运军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尽管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的注册地址相同，可能是两公司节约成本导致的，不能由此推定两家公司存在混同，中之翔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张运军作为名义上的股东对此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张运军其实并非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实际股东。张运军不知晓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注册过程，也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和分红。中之翔公司成立时所提交的材料中有关张运军的签名均非张运军本人所签。因此，张运军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对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引发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李晓丹辩称，一、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虽主张其在报纸上刊登清算信息，但实际上却一直在持续经营。二、路尚公司注册成立后，从未进行过任何经营活动，中之冕公司所称的《欠货款》等文件上盖的路尚公司的公章均是伪造的。三、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及股东出资比例、注册资本、住所、经营场所一致，经营范围也一模一样，经营场所内玻璃门粘贴的彩色横条中写的也是中之冕、中之翔公司字样。劳动者入职后，起先以中之翔公司的名义开展工作，之后又被要求以中之冕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可见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混同经营是客观事实。四、中之冕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3月之后停止经营，但其决定解散公司的股东会议实际于2016年4月18日召开，且未对在职员工的劳动关系作出相应的处理，也未实际解散，不论是所谓的“清算前”还是“清算后”入职，劳动者均系中之冕公司的员工，与中之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之冕公司至今未能举证证明与李晓丹解除劳动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李晓丹的工资情况，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应支付拖欠李晓丹的工资差额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中之冕公司理应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不必申报，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明知拖欠职工工资，并已经过劳动仲裁裁决，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还将中之翔公司注销，纯属恶意，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七、张运军所提出，中之冕公司及中之翔公司在注册过程中其是不知晓的，其身份证存在被他人滥用、侵权，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其所反映的问题应属于行政部门审核处理的事项，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理应依法予以驳回。 金远东公司述称，其与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上古文化馆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一审请求：1.确认中之冕公司与李晓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中之冕公司无需支付李晓丹工资13500元、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中之翔公司无需就上述义务承当连带清偿责任；3.中之冕公司无须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交社会保险费。 李晓丹一审请求：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中之冕公司应当支付李晓丹的工资13500元和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一、申请仲裁时间：2016年8月25日。 二、仲裁请求：1.确认中之冕公司与李晓丹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2.中之冕公司支付李晓丹工资13500元；3.中之冕公司支付李晓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4.中之翔公司、上古文化馆、金远东公司对上述第2、3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中之冕公司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 三、仲裁结果：1.中之冕公司与李晓丹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2.中之冕公司支付李晓丹工资13500元，中之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中之冕公司支付李晓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000元，中之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中之冕公司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缴纳社会保险费；5.驳回李晓丹的其他仲裁请求。 四、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中之翔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注销，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李晓丹针对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晓丹的反诉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依法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李晓丹主张的劳动关系及混同用工是否成立。 1.李晓丹、陈建国、洪德胜等21人就与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一同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中之冕公司亦确认其中陈建国、洪德胜等10人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表示陈建国、洪德胜等10人在2016年2月中之冕公司解散之后与路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李晓丹、陈建国、洪德胜等21人就其用人单位的主张是一致的，从21人的主张来看，21人均在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注册登记的住所地工作，接受“陈涛”的管理，工作场所中体现有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的名称，2016年3月前后的工作内容和所在的工作环境均没有发生变化。 2.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账号尾号为1563和1076的两个洪德胜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双方确认李晓丹等人2016年3月起已付的工资系通过该两个账户转账支付的。洪德胜主张，上述两个账户系洪德胜按“陈涛”的要求办理了，两个银行账户也一直是“陈涛”在使用。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陈涛”又名“陈大明”，2016年3月之前为中之冕公司的管理人员，2016年3月之后为路尚公司的管理人员。 3.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一组付款申请书、报销单以及对应的付款记录。付款申请书、报销单的“总经理”或“主管”一栏均由“陈涛”审核签名。对应的付款记录体现的相应款项均是由洪德胜名下尾号为1563的账号支付的。虽然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上述材料体现的是路尚公司的经营事宜，但部分付款申请书、报销单抬头载明的单位为中之冕公司。 4.路尚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陈建国，住所地与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一致。路尚公司于2016年9月21日注销。陈建国主张，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有要求公司的高管去注册成立公司，陈建国按要求注册登记了路尚公司，还有其他员工在同样的地址注册登记了其他公司，这些公司注册登记后都没有实际经营。 5.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分别成立于2015年10月16日和2015年7月9日，住所地一致，股东均为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于2016年4月18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解散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两家公司同时于2016年4月19日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了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均为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负责人均为陈加林。 6.在一审法院执行董江福等24人与中之冕公司劳动争议案件过程中，针对一审法院在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位于厦门仓库内查封的丝绸被子、丝绸床品等货物，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货物所有权人为中之翔公司而非中之冕公司。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就此提交的材料体现，中之翔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与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仓储保管合同，中之翔公司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4月期间多次向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货。 7.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一份李晓丹的员工转正申请表，其上载明李晓丹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3月23日，部门为“销售”，转正后职位为“体验顾问（兼组长）”，“副总经理意见”由“陈涛”签名。李晓丹对该员工转正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其入职时间为2016年3月23日。虽然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该员工转正申请表系李晓丹入职路尚公司的表格，但该申请表上并无体现路尚公司的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之冕公司主张其在2016年3月之后停止经营，但其决定解散公司的股东会议实际于2016年4月18日召开，且其并未对此时仍在职员工的劳动关系作出相应的处理，也未实际解散，因此，中之冕公司股东仅仅作出解散公司决定并进行相应清算登记的行为并不直接影响其员工劳动关系的存续。根据双方的陈述，李晓丹等21人接受“陈涛”的劳动管理。中之冕公司亦承认2016年3月之前在职的员工与中之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涛”在2016年3月之前代表的是中之冕公司。2016年3月前后，“陈涛”对经营场所的管理以及对员工的劳动管理是连续的，而李晓丹等21人的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也均未发生改变。因此，李晓丹等21人关于其提供劳动接收方的认识在2016年3月前后是一致的。其次，洪德胜关于其名下两个银行账户实际由“陈涛”使用的主张，不仅可以从其他员工的主张中得到印证，也可以从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的付款申请书、报销单以及对应的付款记录等材料中得到印证。劳动报酬款项实际支付账户的变化也只是在双方发生争议并从银行获取具体详细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作为证据提交后才得以呈现。因此，李晓丹等21人就其劳动报酬支付方的认识在2016年3月前后也是一致的。再次，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李晓丹等21人的工作场所在2016年3月之后由路尚公司经营，然而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了按其主张应当由路尚公司掌握的大量材料，更是包含了李晓丹的员工转正申请表，且上述材料均由“陈涛”审批，部分体现的是中之冕公司的名称。路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国亦是中之冕公司的员工。因此，陈建国就其注册登记成立路尚公司的解释，应当予以采纳。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关于李晓丹等21人由路尚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中之翔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但从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所附的材料来看，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李晓丹等21人的工作场所体现有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名称，而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住所地均在该地点，且两家公司的股东相同，同时召开股东会议决定解散，同时进行清算登记，清算组成员和负责人也一致，因此，李晓丹等21人关于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共同在其工作场所经营以及用工方面存在混同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与“陈涛”之间就经营管理存在何种约定并不影响李晓丹等21人劳动关系的存续。李晓丹于2016年3月23日入职，接受“陈涛”的劳动管理，其与2016年3月已在职的员工就其提供劳动接收方和劳动报酬支付方的认识是一致，均指向的是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足以反驳李晓丹等21人关于其用工主体为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主张，反而体现出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对于企业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缺乏认识，进一步印证了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据此，李晓丹关于其与中之冕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1日离职并解除劳动关系以及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对其存在混同用工的主张，应当予以采纳。 二、李晓丹的工资标准及工资金额。 1.洪德胜名下用于支付工资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15日、5月20日、7月15日和7月18日向李晓丹转账支付了1138元、6568元、400元和300元。前述金额可以印证李晓丹关于其已付工资金额的主张。2.李晓丹的员工转正申请表可以印证其担任组长的主张，而从其2016年3月和4月的实发工资来看，李晓丹该两月的月工资标准不低于4000元。3.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和每月工资金额，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却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李晓丹关于其2016年4月之前工资金额以及2016年5月起月工资为4500元的主张，应当予以采信。据此，李晓丹2016年5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尚未支付的工资合计为12800元。 三、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是否应当就中之翔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中之翔公司的清算组即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等人于2016年12月5日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6年12月5日，清算工作已经结束，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0万元”。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此于2016年12月6日核准了中之翔公司的注销登记。然而，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本案的仲裁裁决，裁决中之翔公司应与中之冕公司连带向李晓丹等人支付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中之翔公司亦于2016年11月17日与中之冕公司一同针对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前述清算报告的内容并不真实，且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起执行异议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材料中所体现的内容亦与前述清算报告的内容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在中之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虚假的清算报告，致使中之翔公司经核准注销，实属恶意。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应当就中之翔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运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陈述起诉意见以及针对李晓丹的反诉提出答辩的权利。李晓丹与中之冕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中之冕公司应当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并足额向李晓丹支付劳动报酬。中之冕公司应当支付李晓丹2016年5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800元。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存在混同用工，其应当就前述工资差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均未与李晓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应当连带支付李晓丹2016年4月23日至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009.89元。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提交虚假清算报告致使中之翔公司被核准注销，中之翔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消灭，因此，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应就中之翔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李晓丹主张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前述工资差额和二倍工资差额与中之冕公司一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张运军、上古文化馆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与李晓丹于2016年8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晓丹2016年5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2800元；三、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晓丹2016年4月23日至7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009.89元；四、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五、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就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厦门中之冕进出口有限公司、厦门中之翔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李晓丹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张运军认为其并非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的股东外，各方当事人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中之冕公司与李晓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果存在劳动关系，中之冕公司应支付李晓丹工资差额的具体数额；三、中之冕公司是否应当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四、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是否应当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李晓丹的入职时间是2016年3月23日，中之冕公司决定解散公司的股东会议实际召开时间是2016年4月18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清算组的时间是2016年4月19日，此时亦未对仍在职员工的劳动关系作出相应处理。其次，李晓丹入职后，和2016年3月之前在职员工一样接受“陈涛”的劳动管理。中之冕公司承认2016年3月之前在职员工与中之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涛”在2016年3月之前代表的是中之冕公司。2016年3月后，“陈涛”对经营场所的管理以及对员工的劳动管理是连续的，员工的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也均未发生改变。因此，李晓丹与2016年3月已在职的员工就其提供劳动接收方的认识是一致的，均指向中之冕公司和中之翔公司。再次，虽然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主张付款申请书、报销单以及对应的付款记录体现的是路尚公司的经营事宜，但部分付款申请书、报销单抬头载明的单位为中之冕公司。综上，中之冕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其与李晓丹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采信李晓丹关于其与中之冕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1日离职并解除劳动关系以及中之翔公司与中之冕公司对其存在混同用工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中之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中之冕公司未能提供李晓丹的工资构成以及发放情况，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李晓丹的主张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并据此判决李晓丹2016年5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尚未支付的工资合计为12800元，并无不当。因中之冕公司自认未与李晓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当按月工资4500元的标准支付李晓丹在职期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09.89元。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破产企业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中之冕公司成立由股东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组成的清算组，其对于公司所欠职工的工资应当是知情的，且应当较一般债权优先清偿职工工资。中之冕公司关于劳动者未申报债权故无需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并不能因为中之冕公司登报清算就当然免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之冕公司为李晓丹办理社会保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之冕公司与中之翔公司的住所地、股东完全一致，工作场所内玻璃门装饰条亦同时标注中之冕公司以及中之翔公司的名称。根据李晓丹等人的陈述，其先后被要求以中之翔公司、中之冕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导致李晓丹等劳动者对自己从属于哪家用人单位无法区分。而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之翔公司曾向厦门象屿太平综合物流有限公司提货，而并非其所称的从未对外经营。因此，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中之冕公司、中之翔公司在经营与用工方面存在混同并无不当。本案劳动仲裁已经裁决中之翔公司需对拖欠李晓丹等人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责任，在此情况下中之翔公司仍然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作为中之翔公司的股东之一，理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张运军认为其并非中之翔公司的实际股东，但本院认为李晓丹等劳动者对经行政机关审核备案的股东有理由作出合理信赖，张运军关于中之翔公司注册过程中其签名真实性的争议属于对公司注册登记具体行政行为的异议，而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因此，张运军认为其并非中之翔公司实际股东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同样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之冕公司、叶凯君、陈加林、张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艳 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8-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