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润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东路**。法定代表人：顾晓菲，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经济开发区春洲路**。法定代表人：李成章，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进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一路****楼**。法定代表人：杨华，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江阴市润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润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铸管公司）、上海进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盛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6）皖民终517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皖02民初69号民事裁定。江阴润德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阴润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69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依法受理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2、依法追究新兴铸管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伪造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法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一）江阴润德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纠纷存在两个案件[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69号、（2018）皖02民初70号]，江阴润德公司于2017年11月底收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民事裁定书后，于2018年8月27日收到一审法院（2018)皖02民初70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于2018年11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2018)皖02民初69号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一审法院送达上述诉讼文书的期限已经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四款规定的期限，且未依法通知江阴润德公司合议庭组成情况，亦未告知相关权利义务，剥夺了诉讼当事人程序上的诉讼权利。(二）在原一、二审中，两级法院均未提及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性质和程序性问题。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将两案裁定发回重审的理由是“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分别裁定驳回江阴润德公司和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超出了二审发回重审裁定的范围。(三）两案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查处案件的证据材料目前只有许静宏涉嫌犯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被刑事立案。而许静宏并非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许静宏或其他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事实和现有刑事案件的事实完全不相关，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情形。二、原审法院未依法履行审查案件事实的职责。(一）原审对本案未依法审理。本案受理后，江阴润德公司仅收到案件受理通知书及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69号民事裁定书，没有收到其他任何材料和通知。一审裁定除引述江阴润德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内容之外，没有关于案件事实的文字描述，该裁定结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因此，应当驳回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对新兴铸管公司虚构事实、伪造证据的事实未依法调查处理。本案有足够的事实可以证明新兴铸管公司伪造了证据。1、新兴铸管公司提交的2703合同是伪造的。该公司虽提供了合同原件，但未能说明来源。从该合同不真实的签订时间、法定代表人姓名、委托代理人签字、印章以及不合常理的合同内容均可证明该合同是伪造的，甚至对余款的结算、退还及提供发票的时间等基本内容合同中未作约定。而江阴润德公司所举的反证可以证明双方没有关于2703号合同的任何联络以及曾经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2、新兴铸管公司提交的20150504号合同是伪造的。该证据只有复印件，合同未注明签订时间，内容自相矛盾，详略不当，只有盖章，没有盖章时间，无人员签字。上海进盛公司未到庭，上海优固公司也有异议。且没有任何双方协商、订立、履行合同及付款的证据佐证。3、上海优固公司2015年5月17日的《情况说明》是伪造的。该《情况说明》是由新兴铸管公司邱冠华在2015年5月持打印好的文本到上海找许静宏帮忙盖章、签字。许静宏认为该《情况说明》内容不实。上海优固公司诉讼代理人也已当庭否认其内容的真实性，表示各方当事人之间根本没有对借款事宜协商过，并且已经明确陈述2015001号、0302号、20150504号合同均是买卖合同，非借款合同。但一审法院并未通知许静宏到庭陈述，对江阴润德公司申请向上海优固公司、许静宏调查也未作回应。4、安徽双赢再生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双赢公司）合同、银行回单、增值税发票和《提货通知》均是伪造的。江阴润德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潜山海联航运有限公司受江阴润德公司的委托，于2015年4月7日派华青67**船只前往芜湖提货，该船于2015年4月13日从东汇港务提到2593.78吨新兴铸管公司交付的钢坯，并于4月16日交付给江阴润德公司指定的浦项码头。江阴润德公司江浩、徐晶晶于2015年4月8日将提货船号（华青67**）的发货通知原件和补充协议原件交给金时勇。后该船号又出现在安徽双赢公司的《提货通知》中，导致出现同一批货物被江阴润德公司及安徽双赢公司以同一条船在同一时间段委托提货的奇怪现象，而安徽双赢公司与该船并无委托关系，更未付款，事实上该《提货通知》是新兴铸管公司与安徽双赢公司假借江阴润德公司的发货通知书信息共同伪造的。(三）原审对江阴润德公司申请调查、鉴定、证人出庭均不予理睬。在本案第一次一审中，江阴润德公司一再申请对2703号合同涉及的印章、签名的真伪和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本案上诉被发回重审之后，江阴润德公司再次提出调查、鉴定、通知证人出庭的申请，但原审均未予回应。对以下事实应进行调查：1、2015年5月，芜湖市公安局弋江分局受理了新兴铸管公司控告的许静宏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一案。2、新兴铸管公司持有的其与江阴润德公司合同的审批、收款事由、财务记账科目处理，以及其向上海进盛公司付款4600万元的内部审批、付款凭证、财务记账科目，该事实可以反映其真实意思，关系到新兴铸管公司所签合同的性质。3、对已交付的2593.78吨钢坯，根据东汇港务公司的操作流程，委托发货应有托运人新兴铸管公司的入库记录、发货指令、码头作业的港口装卸费及例外服务费的结算凭证等，调查该事实能反映托运人发货所依据的合同和收货人。(四）所谓四份合同形成闭合循环缺乏依据。1、新兴铸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谓形成借款合意及江阴润德公司指定新兴铸管公司付款给上海进盛公司的事实，只是认为通过四份合同的关联性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对所谓江阴润德公司从上海优固公司收回部分借款，只提供了上海优固公司支付919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和200万元预付货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因此，新兴铸管公司的辩称没有证据，即使在其伪造的2703号合同中也没有可以印证的内容。2、江阴润德公司的主张和抗辩依据充分。江阴润德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根本未接触过上海进盛公司，与上海优固公司、新兴铸管公司只联络买卖钢坯，真实意思只是买卖钢坯，从来没有借款的意思联络。3、新兴铸管公司自认参与交易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贸易额，故其应当开具销售发票，唯此才有营业收入，才能增加贸易额，才会产生税金。可见其自认的内容不是只有资金流转的借款，而是有形式有实质的买卖交易。4、新兴铸管公司提交的四份合同的资金、货物流转先后可以证明所谓只有资金流转是不真实的。四份合同中，三份合同约定先付款后交货，而上海进盛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先交货后付款，可见该二公司之间并没有拆借资金的合意。据此约定，如新兴铸管公司在收货之前先行向上海进盛公司付款，与其他方当事人无关。所谓资金循环闭合流转，与本案现有证据不符，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作审理。三、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江阴润德公司与其他方当事人并无关于2701号合同、20150504号合同、2703号合同的意思联络，上述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江阴润德公司与上海优固公司、新兴铸管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买卖货物，江阴润德公司不存在显然有悖于正常买卖合同的行为，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公司与其他当事人存在以买卖合同为名、实行企业间借贷的通谋伪意，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企业间的借贷不应认定为非法目的），人民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依法认定买卖合同的性质，并适用买卖合同法律规定进行裁决。(二）原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错误。1、目前并无任何司法机关对本案中涉及的合同事实以刑事案件立案受理，而芜湖市公安局弋江分局受理的新兴铸管公司控告许静宏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一案，与本案合同纠纷法律事实显然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2、案涉四份合同的标的物是否同一批货物需要进行审理之后才能认定。所谓上海优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高价买入、低价售出，并未考虑购入价和售出价是不同时间点价格的因素。如上海优固公司有套用资金的意图，其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交易与江阴润德公司并无关联。且即便是通过买卖合同进行融资借款，亦不涉嫌经济犯罪，仍属经济纠纷。至于新兴铸管公司未收货先付款失职造成企业经济损失是否涉嫌犯罪，亦与本案定性无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监察委，而本案应当继续审理。3、即使本案中上海优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涉嫌经济犯罪，也是通过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合同实现的，与其他合同无关，因此本案的经济纠纷和涉嫌经济犯罪的法律事实不完全相同。原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各方通过签订虚假买卖合同进行企业借贷的基础上，认定该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2015年12月4日杨临萍庭长在第八次全国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十条以及大量的生效裁判文书，本案应属于经济纠纷，人民法院不能拒绝受理、拒绝裁判，相关经济犯罪线索应依法移送。综上，0302号合同是诉讼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部分履行，不存在江阴润德公司与上海优固公司拆借资金的合意，江阴润德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是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为，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新兴铸管公司、上海进盛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新兴铸管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新兴铸管公司与江阴润德公司签订的编号为WHXXZG2015022703的《购销合同》无效，新兴铸管公司不承担该合同无效产生的任何责任，不向江阴润德公司承担该合同的交货或退款责任；2、确认新兴铸管公司与进盛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HJS2015022701的《购销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阴润德公司、进盛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驳回江阴润德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新兴铸管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69800元予以退回。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反映，2015年3月，江阴润德公司基于与上海优固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向新兴铸管公司采购钢坯，并与新兴铸管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新兴铸管公司作为国有大型钢铁生产厂商，却又与上海进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新兴铸管公司向上海进盛公司采购钢材，上海进盛公司又与上海优固公司签订《钢坯购销合同》，约定上海优固公司向上海进盛公司供应钢材。上述四份合同签订时间相近，约定的标的物规格型号、重量完全一致，客观上形成了封闭式循环买卖。相关联的其他系列案件也采取了同样的交易模式，在这些循环买卖中，上海优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就同一标的高价买入、低价售出，明显违背了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与商业常理。本案及相关联的其他系列案件所涉交易涉嫌通过签订虚假买卖合同的形式进行企业借贷，扰乱金融秩序，造成了国家经济损失，有经济犯罪嫌疑。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裁定驳回新兴铸管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江阴润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听波审判员  洪 平审判员  方 慧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 多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