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忠佐，男，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义蓉，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龚瑞，男，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懋云，四川虹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柏，广安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蒋忠佐因与被申请人龚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川民申5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忠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义蓉、被申请人龚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忠佐申请再审称，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龚瑞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将《转让协议》错误定性为买卖合同，《转让协议》系对合伙份额、合伙身份和合伙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概括性转让特征，不具有买卖合同转让实物的特征；2.一、二审法院均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他合伙人在《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均当场认可签字，龚瑞支付10万元之后取得合伙人身份，表明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约履行完毕。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蒋忠佐在唐自彬合同诈骗案案发前并不知情，合伙项目不能实施不能归责于蒋忠佐，龚瑞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知道合伙项目存在风险。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权利义务终止的《转让协议》于法无据；3.《转让协议》对解除权期限未作约定，龚瑞未按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规定行使解除权，且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是合伙人对外转让合伙份额，发生并完成交易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日，龚瑞于2017年9月26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龚瑞辩称，一、二审法院已确认《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转让协议》签署时蒋忠佐应当保证项目真实合法，《转让协议》签署后蒋忠佐没有确保项目合伙人能够进场施工，这是蒋忠佐的附随合同义务，因此不应当认定为《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龚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2.蒋忠佐返还龚瑞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费；3.诉讼费由蒋忠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4日，唐自彬（甲方）与刘敏（乙方）签订《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某标段；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承包方承包范围内20万平方米、施工图内所有的水电安装；工期为2014年10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合同价款为税后35元每平方米（以建筑面积结算）属总价包干等等。合同签订后，刘敏向唐自彬支付保证金20万元。2014年6月10日，蒋忠佐与刘敏、邓建军、蔡拥军、冯月丁签订《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内容及方式：出资人刘敏、邓建军、蔡拥军、冯月丁、蒋忠佐各出资10万元，所占股份各20%，共同承包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项目，共担风险，共享受益。项目前期由刘敏、蔡拥军、冯月丁、蒋忠佐共同缴纳保证金20万元，项目举荐费20万元，合计40万元，如项目中还需垫付资金，则由邓建军出资10万元；二、合作期限：本项目合作期限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至本项目主体验收合格结清尾款之日终止；三、盈余分配：五人共同投资盈亏按月结算，项目盈亏按五人投资比例分配、补偿。如盈利则先抽出本金，当所有股东本金抽出后再按投资比例分配盈利；出资人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全体出资人，所产生的亏损或者民事责任由全体出资人按所占股份比例共同承担；四、股份转让：如有一方需转让自己所占股份，必须提前30日告知其余四人，且受让方必须要四人认可，其余四人享有优先受让权……七、本项目具体工程见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标段水电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蒋忠佐按协议出资10万元。2014年11月2日，蒋忠佐（甲方）与龚瑞（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的百分之二十股份转让给乙方；出资金额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所占股份为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的20%，本项目具体工程见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标段水电承包合同；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伙人冯月丁、黄超、蔡拥军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同日，蒋忠佐向龚瑞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龚瑞购买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股权费用1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收款人：蒋忠佐；2014.11.2”。一审审理中，蒋忠佐提供了刘敏的书面证明，证实刘敏对蒋忠佐转让股份给龚瑞知晓并同意。 另查明，2013年7月12日，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与成都晋恒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项目D02标段施工合同。同年7月18日，唐自彬与华海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书》，承包D02标段项目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合同约定唐自彬向华海公司缴纳500万元履约保证金，保证不给华海公司带来经济法律责任；同时约定，唐自彬负责按照华海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完成一切相关事务。唐自彬在取得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项目D02标段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权后，于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重复和超范围对外分包并收取保证金，其中包含2014年6月4日与刘敏签订的《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收取的保证金20万元。2014年11月6日，唐自彬被抓获归案。2015年9月28日，唐自彬被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犯合同诈骗罪提起公诉。2015年12月4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唐自彬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200万元；二、对唐自彬没有退还的赃款予以追缴并发还各受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系龚瑞、蒋忠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所涉项目是华海公司真实承包的项目，合同签订人唐自彬在取得承包权后因重复和超范围对外分包被人民法院确认犯合同诈骗罪而判刑的事实在《转让协议》签订后才案发，而龚瑞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蒋忠佐之前就知道《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涉及合同诈骗才转让股份。这说明龚瑞、蒋忠佐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平等、自愿签订《转让协议》，其他合伙人亦对此予以认可。由于《转让协议》当时已履行完毕，那么之后龚瑞参与《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承包合作协议书》的风险就应当自行承担。现在造成该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并非蒋忠佐所致。综上，龚瑞诉请解除《转让协议》以及蒋忠佐返还其1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龚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龚瑞承担。 龚瑞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龚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忠佐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而没有履行完毕之前，双方当事人通过协议或一方行使约定或法定解除权的方式，使当事人设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且有转让人蒋忠佐的合伙人的签名确认或事后追认，故《转让协议》有效成立。《转让协议》实为买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即在买卖合同中，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出卖人的基本义务。《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买受人龚瑞按照约定向出卖人蒋忠佐支付价款10万元，而出卖人蒋忠佐没有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将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20%的股权交付并转移给买受人龚瑞的义务，故《转让协议》事实上并未履行完毕。蒋忠佐不能履行《转让协议》的原因虽系唐自彬犯合同诈骗罪导致《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承包合作协议书》无法履行，但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合同诈骗案确定的受害人是刘敏，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蒋忠佐应当向龚瑞承担违约责任。蒋忠佐不能履行合同义务致使龚瑞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龚瑞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故龚瑞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由蒋忠佐返还价款10万元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驳回龚瑞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龚瑞、蒋忠佐于2014年11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三、蒋忠佐向龚瑞返还价款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价款，上述利息计算至付清价款之日止）。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蒋忠佐负担。 再审期间，龚瑞提供《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刘敏将其2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超，其转让的是全部权利义务关系。蒋忠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原合伙人中只有邓建军将其2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黄超，刘敏不可能转让其合伙份额，因为《水电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是由刘敏与唐自彬签订的，且刘敏在一审时还提供了其知晓并同意蒋忠佐转让股份给龚瑞的书面证明。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虽为原件，但结合一审时蒋忠佐提供的刘敏的书面证明，无法确认该份《转让协议》系刘敏、黄超本人所签；即使该份《转让协议》系刘敏、黄超本人所签，也只能证明黄超除受让邓建军的合伙份额外，还受让了刘敏的合伙份额，因此黄超作为见证人在蒋忠佐与龚瑞签订的《转让协议》上签字，也只能证明蒋忠佐与龚瑞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已经取得其他合伙人同意。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判查明一致。另查明：《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承包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邓建军将其20%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黄超。龚瑞于2017年10月1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龚瑞在庭审中陈述其是通过亲属黄超知晓蒋忠佐欲转让其合伙份额一事，之后龚瑞主动联系蒋忠佐协商签订《转让协议》。龚瑞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与蒋忠佐签订《转让协议》前未对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进行过考察。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转让协议》的性质如何确定；二、《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三、龚瑞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刘敏、邓建军、蔡拥军、冯月丁、蒋忠佐签订合伙协议即《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五人共同承包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项目，并约定任何一人转让其合伙份额的，须经其他四人认可。之后，蒋忠佐、龚瑞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前者将其在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中的合伙份额全部转让给后者。该约定意味着龚瑞取代蒋忠佐的合伙身份，与其他合伙人共同经营承包上述项目并按各自投资比例共担风险、共享受益。该转让由于已获其他合伙人同意，符合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故其性质属于合伙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二审法院将其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从《转让协议》的订约过程看，系龚瑞主动联系蒋忠佐协商订约事宜，广安市经济总部综合体水电劳务承包项目在双方订约当时亦客观存在。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蒋忠佐在订约时就知晓因唐自彬犯合同诈骗罪导致其合伙项目无法实施，即蒋忠佐对龚瑞并不构成欺诈，龚瑞没有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原判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二，合伙权利义务转让合同以受让人支付转让价款、取得合伙人身份视为合同履行完毕。就本案查明事实看，龚瑞在《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即向蒋忠佐支付了购买合伙份额的价款，其他合伙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了蒋忠佐转让合伙份额的行为，龚瑞自此取得合伙人身份并自行承担合伙风险。因此，《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二审法院认定蒋忠佐没有依约履行股权交付义务、《转让协议》未履行完毕并据此支持龚瑞解除合同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焦点三，龚瑞认为《转让协议》的性质属于买卖合同，因蒋忠佐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标的物义务，故其要求解除合同。在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情况下，龚瑞于2014年11月2日支付转让价款时就应当知道蒋忠佐未履行义务致使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即使按照龚瑞主张的合同性质处理，其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14年11月2日计算。龚瑞于2017年10月19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蒋忠佐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29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2民初535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龚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龚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刘小玫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乔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