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23民初190号 原告：张志昭，男，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原告：杨珍，女，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轩，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海筹，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羡锋，广西可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州市广联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航生路广电小区七栋底层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62112888H。 法定代表人：赖龙飞，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荣仁，男，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该公司职员。 被告：陈荣忠，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秋程，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志昭、杨珍与被告覃海筹、柳州市广联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陈荣忠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阳慧萱独任审判，因需查明本案责任类型，本院依职权追加陈荣忠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于2019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志昭、杨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轩、被告覃海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羡锋、被告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荣仁、被告陈荣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志昭、杨珍诉称：2017年9月15日17时许，被告覃海筹驾驶被告广联公司所有的桂Ｂ×××××号重型平板货车为陈荣忠运输钩机，从金秀平南路口运至金秀县何家坪，途经鹿寨县，行至同贡屯路段的一条陡坡时，由于坡度太大车辆无法爬坡，被告覃海筹就叫二原告的儿子张东海去卸钩机下来，并在一旁指挥张东海卸车，当钩机前履带着地后，钩机突然向陡坡左侧侧滑，翻下一个约4米深的山坳，张东海被甩出驾驶室被钩机左侧驾驶室的门口压住胸口，导致脏器破碎窒息死亡。张东海的死亡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30502元×20年=610040元、丧葬费5538元×6个月=33228元、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600元、住宿费330元×3人=600元、误工费104元×3人×3天=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95404元。原告认为，张东海的死亡系被告覃海筹的过错行为所引起，如法庭查明陈荣忠在事故中也应承担责任，原告不放弃对陈荣忠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赔偿原告因张东海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9540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覃海筹辩称：一、本案已超过人身损害1年的诉讼时效。《民法总则》颁布实施，《民法通则》并未废止，《民法总则》只规定了一般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的特殊诉讼时效仍在适用；二、覃海筹受陈荣忠的雇请驾驶桂Ｂ×××××号重型平板货车为陈荣忠运送钩机，钩机的装车、卸车均由陈荣忠自己安排钩车司机负责，为此陈荣忠安排张东海跟车，以备路上不时之需。运送的路段也是陈荣忠指定，路况为乡村二级泥巴路，桂Ｂ×××××车辆在这样的路段无法快速行驶，当行驶到一陡坡时，自然就发生动力加速不起来无法上坡。因此车辆无法上坡并非车辆本身存在问题，而是路况使然，这一事实在事发当天交警队现场检验车辆也得到证实；三、卸车是根据陈荣忠的指令。车辆无法上坡时覃海筹打电话征求陈荣忠的意见，陈荣忠说“实在不行只有把钩机先卸下来，等开过这个坡之后再装车。”打完电话后覃海筹向张东海转告了陈荣忠的意见，张东海遂上车卸钩机；四、覃海筹并没有负责指挥卸钩机。一是因为覃海筹本人并不会开钩机，二是覃海筹要在车旁指挥过往行人车辆，三是装卸梯与桂Ｂ×××××车身一样宽，足够钩机的宽度，不需他人指挥；五、即使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原告称张东海与覃海筹形成帮工关系也不成立，与陈荣忠主张张东海系其公司职工的辩称意见亦相矛盾。本案覃海筹与陈荣忠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张东海与陈荣忠成立雇佣关系。卸车是根据陈荣忠的指令进行，怎么能说是张东海帮覃海筹？覃海筹只负责运输，装、卸车并不是覃海筹的义务；六、张东海作为特种车司机，在驾驶钩机时应当用钩机钭齿顶地，而张东海却用钭背顶地，这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张东海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七、陈荣忠与张东海系雇佣关系，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八、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覃海筹的诉讼请求。 被告广联公司辩称：桂Ｂ×××××车辆实际车主是莫良桂，其为方便运输挂靠在我公司名下。事件发生时司机覃海筹及时报警和保护现场，经公安、交警、安监部门现场勘查处理，经情况汇总后认定覃海筹和桂Ｂ×××××车辆在该事件中无关系并当场放行。因此张东海系被钩机碾压死亡，与覃海筹和桂Ｂ×××××车辆无关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荣忠辩称：一、被告陈荣忠不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法院追加不当；二、被告陈荣忠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其行为与张东海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致使原告死亡的原因是因为广联公司的承运车辆动力不足，覃海筹在没有考虑陡坡的地形，单方指示让张东海卸车，并负责指挥卸车，造成张东海和钩机一起翻下陡坡，广联公司作为拖车车主应当与覃海筹一起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张东海是被告陈荣忠为法定代表人的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聘请的挖掘机司机，系被告陈荣忠的亲戚。2017年9月15日，被告陈荣忠雇请被告覃海筹为其运输挖掘机，同时派挖掘机司机张东海跟车。被告覃海筹驾驶桂Ｂ×××××号重型平板货车运送挖掘机，运输路线由被告陈荣忠选定并引路，从金秀平南路口运至金秀县何家坪，途经鹿寨县。17时许，行至同贡屯路段的一条陡坡时，由于坡度太大，路面泥泞，车辆爬坡前行驶速度慢，以至爬坡动力不足无法顺利上坡，被告覃海筹电话请示陈荣忠，陈忠荣说等其回头看看，实在不行就把挖掘机卸下来，过完坡再装车。被告覃海筹挂电话后让受害人张东海上去卸车，张东海即上车卸机，被告覃海筹在附近负责指挥现场。当挖掘机前履带着地后，突然向陡坡左侧侧滑，翻下约4米深的山坳，张东海被甩出驾驶室，被挖掘机左侧驾驶室门口压住胸部，导致脏器破碎窒息死亡。 另查明，原告张志昭、杨珍系受害人张东海的父、母，受害人张东海于2014年3月1日与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从2014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自2014年2月在金秀瑶族自治县被告陈荣忠提供的住房居住。其驾驶的卡特牌320C型挖掘机没有登记，属于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被告覃海筹驾驶的桂Ｂ×××××号重型平板货车登记为被告广联公司所有，实际车主为莫良桂，莫良桂与覃海筹互为合伙人，合伙经营桂Ｂ×××××号重型平板货车。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各被告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2017年10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对于如何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施行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如下：“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9月15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未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原告主张按三年诉讼时效的，本院应予支持。从事故发生之日至起诉之日尚未满三年诉讼时效，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二，本案中被告陈荣忠与覃海筹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运合同关系，可能使其成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且运输路线由陈荣忠选定，卸车的指令由陈荣忠作出，受害人张东海跟车随行为其所安排，因此本院追加陈荣忠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进一步查清事实厘清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覃海筹的行为是否得当、其行为与张东海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覃海筹按陈荣忠选定的路线运输货物，遇到问题及时向陈荣忠汇报，按陈荣忠的指令卸车本无不当，但其未能正确理解陈荣忠的指令，在陈荣忠未回到现场、车辆未退至平地、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擅自向受害人传达卸车的指令，增加了挖掘机在坡地卸车的操作难度，覃海筹的行为有一定失当性，与挖掘机侧翻有一定因果关系，但并非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和必然因素。原告称受害人因覃海筹指挥不当翻下山沟，未能提供对挖掘机侧翻原因进行调查的证据，不能明确挖掘机侧翻是因指挥不当、操作失误或是其他原因引起。本院认为，受害人作为有着近九年挖掘机操作经验的操作员，对坡地、洼地等特殊地形应有一定的胜任能力，不必须完全依赖旁人指挥，对坡地卸车即便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其仍可主动要求同行的拖车司机调整拖车，便于其安全卸车。因此在挖掘机侧翻事故中，受害人张东海的责任应远大于被告覃海筹的责任。原告称张东海死亡系因覃海筹指挥不当造成无事实依据。但覃海筹应为自己不当的行为适当承担过错责任。 对于陈荣忠的行为是否得当、其行为与张东海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陈荣忠在接到覃海筹的电话后，告之覃海筹等其回头看看再说，不行再卸车。随后立即赶回现场，但其未到达现场时就看到受害人驾驶挖掘机翻下山沟。陈荣忠所作的指示和行为于当时并无明显不当，张东海坡地卸车超出了陈荣忠所能控制的范围，因此陈荣忠个人在事故中没有责任。 拖车的登记车主和实际车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损害后果非拖车造成交通事故引起，未有证据证明该拖车存在安全故障且受害人死亡系由该拖车造成，对原告请求拖车车主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陈荣忠是否与覃海筹承担连带责任？取决于两人之间是承运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本院认为，承运合同关系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所形成的合同关系。而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一方向对方提供劳力以从事某种工作、由对方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关系。本案覃海筹向陈荣忠提供的是车辆的运输行为而非人的劳务，获得的是运输费而非劳务费，覃海筹与陈荣忠之间也无雇佣关系的人身附属性，因此陈荣忠与覃海筹之间符合承运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陈荣忠对覃海筹所承担的责任不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焦点三，受害人张东海与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生前在城镇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计算死亡损失有相应事实依据，被告覃海筹提出受害人张东海与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金秀瑶族自治县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均是伪造，对金秀镇民楼社区的证明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足以推翻原告的证据，本院对被告覃海筹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本院按相关法律规定支持原告的如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30502元×20年=610040元；2、丧葬费5538元×6个月=33228元；3、原告未提供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本院考虑原告从北流市到鹿寨县处理丧葬事宜的客观事实，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600元、住宿费600元；4、原告未提供误工人员的收入情况或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证明，本院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年平均收入支持原告因办理丧事造成的误工损失：41654元÷365天×2人×3天=685元；5、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酌情支持为：1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因张东海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交通费600元，住宿费600元，误工费685元合计645153元损失，酌情由被告覃海筹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覃海筹赔偿原告张志昭、杨珍因张东海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3903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张志昭、杨珍对被告陈荣忠、柳州市广联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张志昭、杨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45元（原告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372.5元，由原告张志昭、杨珍承担4298.5元，被告覃海筹承担1074元。 义务人未按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阳慧萱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