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5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聚源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高墟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穆永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波，沭阳县建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响，男，1986年2月23日出生，沭阳县人，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沭阳县聚源塑业有限公司（下称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继响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6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继响自述其主要从事大米口袋生产业务。淏源材料厂的工商登记载明投资人为唐继娥，经营范围显示“包装材料来料加工，销售”。而聚源公司经营范围为“集装袋、集装布生产、销售；机电仪表销售”，根本不生产大米口袋。2.一审法院并未从劳动者接受监督管理、劳动内容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关系、用人单位缴纳保险因素等情况综合认定双方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代唐继娥支付工资、部分医疗费等款项就认定王继响与聚源厂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3.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出具给王继响证明的内容应是三名股东的联系电话，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内容。王继响辩称:1.王继响在聚源公司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王继响从事包装工作，而聚源公司主要业务也属于材料包装及塑料包装。3.王继响进厂后听说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是老板。穆永生向王继响交代过要好好工作，每年工资五六万。4.2017年12月12日，王继响到聚源公司法人代表穆永生办公室领取了其23天的劳动报酬。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还支付了王继响部分医疗费和赔偿款。5.聚源公司和淏源材料厂实际上就是一个厂，一起生产经营的。6.在王继响受伤后，穆永生说过该事由其安排，并多次想私了。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求：请求依法判决聚源公司与王继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日，王继响到聚源公司做操作工，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9月23日，王继响在做工时被机器绞伤右手食指，经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13日出院，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为其支付医疗费。2017年12月12日，王继响到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办公室领取当月工资2300元。后王继响多次找聚源公司要求赔偿，王继响找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协商伤残赔偿事宜期间，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向王继响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王继响为我们三人合伙纺织袋业务工人。2017年9月23日，王继响在工作中右手食指受伤，特此证明，股东一（占35%）、股东二（占35%）股东三（占30%），穆永生。”2017年12月7日，王继响找聚源公司协商赔偿事宜，当日案外人唐继娥代表聚源公司与王继响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协议，当事人：唐继娥，当事人：王继响，王继响系沭阳县高墟镇聚源塑业厂内工人，2017年9月23日，王继响在工厂内损伤器械时，右手食指被机器绞伤，后王继响在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目前王继响住院所有治疗费用都是由聚源塑业工厂垫付，现王继响在沭阳县人民医院尚有5000余元住院费用未结，王继响右手食指尚需第二次手术，因二次手术所需手术费用与聚源塑业工厂发生纠纷，要调解双方达成一下协议：一、王继响在沭阳县人民医院的5000余元住院费用由聚源塑业工厂结算。二、由聚源塑业工厂一次性提供4000元整给王继响做二次手术，二次手术后王继响手指若再需要做手术，手术费用由王继响本人垫付。三、王继响手指受伤赔偿问题由王继响与聚源塑业工厂协商解决，或者通过法院诉讼解决，协商不成王继响及其家人不得因此事到聚源塑业影响其正常生产经营。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当事人：唐继娥，当事人：王继响。2017年12月7日。”。2018年2月9日，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继响支付10000元。2018年8月22日，王继响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王继响与聚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9月28日，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沭劳人仲案字〔2018〕第441号仲裁，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7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聚源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的情形，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聚源公司与王继响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庭审中，王继响提供了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向其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明确载明王继响系穆永生、唐继娥及另一人共同合伙的企业的职工即聚源公司的职工，且载明王继响系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虽然聚源公司主张三方合伙事宜并未实际履行，但并不影响王继响系聚源公司职工的事实。结合聚源公司向王继响发放工资2300元及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在王继响受伤后主动结清王继响拖欠医院的医疗费并向王继响支付10000元的事实，足以认定王继响系聚源公司职工的事实。聚源公司主张穆永生系受唐继娥委托履行上述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聚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法认定聚源公司与王继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沭阳县聚源塑业有限公司与王继响自2017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已减半收取5元，由沭阳县聚源塑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聚源公司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1、证人刘某陈述：刘某和穆永生是朋友关系，认识王继响的时间是在王继响到淏源包装厂上班以后，认识唐继娥的时间是在唐继娥租用穆永生的厂房以后。大约在2017年夏季，刘某与唐继娥、穆永生准备合伙办淏源材料厂但最终没成功。王继响是在淏源材料厂出的事故，王继响当时在做大米口袋。集装袋和淏源材料厂没有关系。集装袋就是农村装沙土的那种袋子，长宽大概一米有方，方方正正的。因为当时在协商合伙事情，经常去淏源材料厂那里玩，所以知道王继响在淏源材料厂上班。听唐继娥说穆永生将路西的厂房租给她的，路东的没有。刘某不清楚王继响受伤以后相关费用是如何给付的。2、证人夏某陈述：其原来是聚源公司的员工，后来去的淏源材料厂工作。在淏源材料厂一直从2017年秋季干到年底，年底是穆永生发了一次工资。听其他工人说唐继娥和穆永生还有刘某三个人是合伙做淏源材料厂，具体怎么合伙不清楚。淏源材料厂生产装大米用的米袋，集装袋是码头装材料用的那种大的袋子。夏某和王继响都是淏源材料厂员工，在两个车间，王继响做包装印刷工作的，夏某先去的淏源材料厂。淏源材料厂的厂房不是唐继娥的，淏源厂做米口袋的工人在西边，印刷的在东边。淏源厂和聚源公正常经营，两边没有关系。王继响是在淏源材料厂的印刷车间里受伤。曾某和赵某都是淏源材料厂的。夏某没有看到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挂出厂名标识牌子。3、证人曾某陈述：曾某认识唐继娥，之前不认识穆永生，只是听说过。曾某一直是在淏源材料厂上班的。穆永生的厂房在路东，不知道穆永生和淏源材料厂的关系，不清楚聚源公司的生产业务。曾某大概是在2017年中秋之前去淏源材料厂的，干到年底就不干了，淏源材料厂老板是唐老板，记不清楚是谁发的工资了。王继响先去上班的。淏源材料厂安排一起干活，王继响是印刷的，在印刷车间受伤。曾某不知道穆永生、唐继娥、刘某合伙的事情。认识唐继娥，但不认识穆永生。曾某没有看到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挂出厂名标识牌子。4、证人赵某陈述：赵某原来是在穆永生厂子干的，后来就划分在唐继娥的厂子了。王继响是唐继娥淏源厂子的人，在唐继娥厂子受伤的。唐继娥厂房是穆永生的。唐继娥的厂和穆永生的厂是各干各的。赵某不清楚唐继娥、穆永生、刘某是否有合伙。原来是唐继娥给赵某发工资，后来没发了。现在淏源厂不开了。王继响在厂子吃了大概三四个月伙食。赵某没有看到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挂出厂名标识牌子。聚源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赵某、夏某、曾某之前均曾为聚源公司员工，赵某还系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的姑父。聚源公司对上述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四名证人的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明王继响是淏源材料厂的工人，并且在淏源材料厂工作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因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继响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四名证人陈述均有自相矛盾之处，属于虚假证言。刘某称合伙是在2017年夏季，其当时是在厂里，所以知道受伤的事情，而王继响受伤明显是在秋季，其时间上存在差异。夏某第一次称在淏源材料厂工作五个月，后来又说四个月。如果是四个月或五个月，因为2018年春节是2月14日，往前推算四到五个月，其工作时间与其陈述王继响受伤时间不一致，所以其不应当了解王继响受伤之事。曾某的陈述王继响是2017年9月1日上班，曾某陈述王继响在其之前上班。赵某陈述更是虚假，王继响一共上班23天，但其却说王继响吃饭吃了三四个月。因此这四名证人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二审中聚源公司还提交了淏源材料厂的工商登记信息、穆永生简历以及唐继娥和王以亮的儿子王某户籍信息，证明王继响受唐继娥老公王姓人员招聘进厂，王继响在受伤后，唐继娥委托本地人穆永生处理该纠纷。王继响对该组证据质证称：王继响只听说过聚源厂，没听过淏源厂，厂里面给人送的口袋什么的上面都写得是聚源。穆永生和王继响同属一个村大队但不同组的。王继响不清楚王某父亲是不是叫王以亮，不清楚唐继娥老公是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1.上述四名证人均出庭作证，本院对证言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证人刘某曾为聚源公司建设厂房并在王继响受伤时间前后与案涉两个厂子登记负责人商谈合伙事宜，证人夏某、曾某、赵某均原系聚源公司员工，上述证人与聚源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均有不同程度的矛盾之处，例如依据聚源公司提供的花名册和考勤表，夏某至2017年10月31日还是聚源公司员工，却称比2017年9月23日受伤的王继响早去淏源材料厂，故本院对证言中关于王继响供职何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对于证人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进一步分析。2.淏源材料厂的工商登记信息、穆永生简历以及唐继娥和王以亮的儿子王奥东户籍信息该组证据不足以证实聚源公司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中，王继响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综合考虑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聚源公司上诉主张依据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生产业务范围等情形，应当认定其与王继响不存在劳动关系，王继响系于淏源材料厂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依据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的工商登记营业范围，并不能得出必须是淏源材料厂生产大米口袋而排除聚源公司实际亦能生产大米口袋的可能性；其二，聚源公司称淏源材料厂租用聚源公司厂房，在聚源公司一边还有淏源材料厂的印刷间，几名出庭证人亦均表示未看到两公司标识牌，可见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在生产场地上高度混同；其三，证人夏某、证人穆永生的姑父赵某，均陈述其是从穆永生的聚源公司紧接着到淏源材料厂的，证人夏某更是陈述其在淏源材料厂的工资是仍是由穆永生发放，可见聚源公司与淏源材料厂存在人员高度混同；其四，聚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曾认可与唐继娥、刘某合伙企业为聚源公司，该陈述与唐继娥和王继响签订的协议相印证，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又曾出具王继响为其三人合伙工人的证明。综上，结合聚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穆永生直接向王继响支付工资、相关医疗费及后续赔偿款等情形，应当认定王继响与聚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聚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聚源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亚非审 判 员 陈泽环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宗强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