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中，男，汉族，1961年11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志中大红袍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黄志中，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益根，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荣志，女，汉族，1963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建宇，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娟，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中、珠海志中大红袍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荣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黄志中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益根，被上诉人徐荣志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建宇、李素娟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志中、志中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徐荣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借款合同，且不存在其他借款凭证，根本就不存在借款事实。徐荣志仅凭一份转账记录提起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既没有借款合同，也没有其他的借款凭证，该转账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另外，从徐荣志提供的2018年1月3日的唯一通话记录显示是黎某与黄志中进行过通话，而非徐荣志。也就是说，徐荣志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志中有直接接触或交往的证据。对于一个陌生人，随便就转账提供借款300万元，且这300万元需要从第三方刘伟洪处周转过来才能提供借款，只要是正常人想想都不可能。需要注意的是，不要混淆黎某与黄志中之间的交往，如果是这样，那出借人就不是徐荣志，而是黎某。况且，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黄志中向黎某借款，一审中黎某也没有主张自己是出借人。正常情况下，黄志中仅会向认识的黎某借款，而不会向徐荣志借款。所谓借款，纯粹是无中生有。徐荣志本身并非经济实力雄厚，闲钱很多。而且徐荣志多年不主张本金，也不主张利息，严重不符合常理。黄志中仅和黎某存在交往，黎某对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可能多年不加以过问，徐荣志本人就更不可能不关注该笔借款。因此，不论是黎某还是徐荣志，本身均不是出借人，现有证据仅显示徐荣志是付款人或转账人，而不是出借人，徐荣志本身仅仅是受黎某所托进行付款。徐荣志与黄志中之间既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这也是与常理严重不符。黎某作为徐荣志的丈夫，又作为土地业务往来关系人，与本案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其作为证人关于存在借贷关系所陈述的证人证言实际上是虚假的，法院不应采信其证言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黎某与黄志中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300万元是黄志中作为黎某从事土地业务的报酬，由黎某委托其妻子徐荣志进行付款。该转账记录并非借款，而是业务往来的款项。2.一审法院认为黄志中是借款主体是错误的，本案根本不存在借款人，既不是黄志中，也不是志中公司。本案中虽然转账记录显示黄志中为收款人，但黄志中根本就不是借款人，也没有证据显示黄志中曾经向徐荣志提出过借款。本案没有明确的被告，在一审起诉状中，徐荣志明确说明是志中公司进行借款用于周转，而一审判决黄志中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换句话说，徐荣志都认为借款人是志中公司，而法院却认为是黄志中。不论如何，法院应查明借款人到底是谁，谁才是真正的被告。而且徐荣志一审诉讼请求不清，其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志中公司和黄志中共同承担责任，不论如何都是无法成立的。3.徐荣志是否有能力提供借款300万元，刘伟洪为何转账，刘伟洪作为关键人物应出庭作证，说明当时转账的缘由，相关的案件事实需要法院调查清楚。二、孤证不能定案。本案中，徐荣志据以主张权利的唯一证据就是一份转账记录，但单纯一份转账记录存在多种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并不足以证明仅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中，该转账记录并不能简单证明该笔转账就是借款，基于委托付款行为和存在业务关系的事实，可以证明本案中的转账是业务付款的高度盖然性。三、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存在利息的约定，而一审判决却以年利率6%进行判决，于法无据。四、徐荣志在转账后一直没有主张权利，本身就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即使徐荣志再有钱，也不可能对300万元款项不管不问。因为本案根本就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而是黄志中完成了业务后徐荣志受委托后向黄志中支付的业务费用。五、本案也不可能是徐荣志转账错误所造成的不当得利案件。综上所述，徐荣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与黄志中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徐荣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应驳回其要求黄志中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徐荣志辩称：一、我方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黄志中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应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二、黄志中在一审庭审中的抗辩前后矛盾，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进行的虚假陈述，法院不应采信。综上，对于仅依据付款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最高院已明确债务人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时应承担举证责任，现黄志中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主张，甚至提出的抗辩主张也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志中公司和黄志中的上诉请求。徐荣志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黄志中、志中公司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2.判令黄志中、志中公司支付至借款实际付清时止的借款利息，利息以月息1%，自2012年9月27日起暂计至2018年4月20日止为人民币203.1万元；3.判令黄志中、志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6日，徐荣志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63向黄志中的银行账号62×××88转账汇入300万元。2017年12月7日，徐荣志委托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向黄志中发出律师函，催促黄志中偿还300万元借款。徐荣志与证人黎某系夫妻关系。一审庭审中证人黎某签署了保证书并对陈述如下：我和徐荣志是夫妻。我在2009年通过北京领导介绍认识黄志中，当时我和徐荣志一起到黄志中吉大的办公室，看见很多领导与其合影的照片，感觉很有实力。黄志中向徐荣志借款时我不在场，徐荣志当时在广州出差，徐荣志告诉我说黄志中想要借款，徐荣志账号当时有几百万暂时没有使用可以借，黄志中可以给3%-5%的利息，我就同意了。徐荣志回来后，我和徐荣志一起到黄志中办公室要求出具借条，但是黄志中以各种理由不同意出借条，我们为了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也希望收到高息，所以也没有坚持。当时黄志中公司运作正常，黄志中又是省人大代表，所以我们认为他不会骗我们。2017年听周边的朋友说黄志中公司好像不行了，有很多官司，我才赶紧联系黄志中，但是他一直不见我们，后来电话都不接了，所以我们才发律师函催款然后再起诉的。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未订立书面合同，只有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仅因没有书面合同就一律否定借贷关系的存在，将有可能违背客观事实和民间交易习惯。因此在此类案件中，虽然除付款凭证之外原告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存在借贷关系，但被告如果对其取得款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认定原告主张事实的可能性明显大于被告的抗辩理由的，可采信原告主张的事实。本案中，徐荣志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300万元的转账凭证，黄志中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收到300万元的款项。黄志中抗辩称该3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但是未能提供充分准确的证据予以证明300万元款项的具体用途和理由。黄志中称该300万元系为证人黎某介绍土地业务的费用，后又称不排除系证人黎某在其公司的消费高档产品的费用，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对介绍土地业务或消费高档产品等情况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黄志中的上述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黄志中未能对其抗辩进行充分举证，对收到的300万款项的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志中应履行还款义务。徐荣志要求黄志中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徐荣志主张口头约定月息1%，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因此，徐荣志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徐荣志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借款期限，且徐荣志于2017年12月7日向黄志中邮寄的催款律师函亦非黄志中本人签收，因此不能视为已履行通知义务。徐荣志可以自起诉之日起向黄志中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志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借款系汇入黄志中的个人银行账号之中，且从徐荣志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并未能证明本案借款与志中公司有直接联系，因此徐荣志要求告志中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志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荣志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2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徐荣志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17元，由徐荣志负担16217元，由黄志中负担30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荣志系广东藤县米兰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根据徐荣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2年9月26日徐荣志向黄志忠转账交付涉案300万元款项之前，案外人刘伟洪于同日向徐荣志转账人民币300万元，收款后徐荣志账户余额为3025216.64元。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徐荣志陈述该笔300万元款项是刘伟洪偿还的借款。一审法院就本案进行了三次庭审，在第一次庭审中，徐荣志到庭陈述：黄志中称其公司资金紧张，其想开新的公司，并给我月息3%的利息，我才借款给黄志中的，借款当时约定期限为一年，利息为月息3%。借款发生后，黄志中从来没有偿还过任何本息，我打电话找过黄志中，黄志中也说会还款，还去过黄志中公司办公室找过，但因为大家是朋友关系，一直拖到现在（2018年）才起诉。第二次庭审中，徐荣志陈述：黄志中是通过人介绍给我老公（黎某）认识的，我们一起去过黄志中的办公室。我当时在广州，黄志中打电话给我说公司需要急用几百万周转，我说要等我回珠海，黄志中说给我3%的利息，然后我丈夫（黎某）也给我电话说可以借钱给黄志中，我看我账户那里有300万元，黄志中说300万元也行，在打完电话十多分钟之后，我就在广州天河那边的建设银行转账给黄志中。因为我当时在广州，黄志中说要的急，大家做生意的需要资金周转，借款几天也给利息，就不需要借条。当时没有说借款期限多久，黄志中只是说很快就还。因为黄志中的公司做的比较大，出于信任就把300万元借给他了。借款发生后黄志中未还过款项，我去找过黄志中，但黄志中不见我。第三次庭审中，徐荣志申请其丈夫黎某出庭作证陈述：黄志中说钱放在他那里就当时放银行存款，还承诺一定会给高息回报，当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发生之后黄志中分文未还。我们有问过黄志中钱的使用情况，但没有催要还款。我认为黄志中公司运作正常就放心了。此外，黎某还陈述与案外人刘伟洪有房地产业务来往。另查明，徐荣志在一审起诉状终陈述：2012年9月黄志中称志中公司资金紧张，愿以月息一分向徐荣志借款300万元用于周转，待周转正常后即还款，徐荣志于2012年9月26日将人民币300万元通过建设银行转账至黄志中的银行账户，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之后徐荣志因碍于与黄志中的朋友关系一直未催款，黄志中、志中公司也未偿还过本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黄志中、志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徐荣志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的300万元款项性质是否为黄志中向徐荣志的借款。徐荣志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于2012年9月26日向黄志中转账支付了300万元款项的相关转账凭证。本案一、二审期间，黄志中对于收到徐荣志转账支付的30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但辩称该款项是徐荣志受其丈夫黎某委托代为支付的土地业务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除有转账凭证作为款项交付的初步证据之外，必然有一个借贷形成的客观过程。本案中，徐荣志及其丈夫黎某分别向一审法院陈述了借贷形成的相关过程。经审查，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徐荣志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黎某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陈述证言时也表示“当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徐荣志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借款当时约定期限为一年”，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又陈述“借款几天也给利息，当时没有说借款期限多久，黄志中只是说很快就还”，前后陈述不一致；关于借款利息，徐荣志在起诉状中陈述“黄志中愿以月息一分向徐荣志借款300万元用于周转”，但在一审庭审中却两次陈述“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前后陈述相互矛盾，而其丈夫黎某陈述证言时则表示“黄志中说可以给3%-5%的利息”，与徐荣志的陈述亦不一致。此外，关于是否向黄志中催还过300万元款项，徐荣志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因碍于与黄志中的朋友关系一直未催还”，而黎某在陈述证言时也表示“借款发生之后黄志中分文未还，我们有问过黄志中钱的使用情况，但没有催要还款”，但徐荣志在一审庭审中却陈述“借款发生后，黄志中从来没有偿还过任何本息，我打电话找过黄志中，黄志中也说会还款，还去过黄志中公司办公室找过”，前后陈述矛盾。此外，考虑到涉案转账款项300万元系金额较大的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转账发生时，双方仅是一般朋友关系，对于为何愿意向黄志中出借涉案金额较大款项的原因、为何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以及要求黄志中或者志中公司提供担保等事实，徐荣志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双方均确认自2012年9月26日300万元款项交付后，黄志中未向徐荣志偿还过任何款项，但徐荣志直到2017年底才向黄志中、志中公司发出催款内容的律师函，距款项交付已长达5年多时间，而徐荣志也仅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曾电话向黄志中催讨过，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虽然黄志中、志中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但徐荣志在仅提供3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徐荣志本人及其丈夫黎某关于涉案借款形成过程所作的相关陈述存在明显不一致及自相矛盾的情形，且黄志中、志中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足以使人对涉案转账款项性质为借款产生合理怀疑，徐荣志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转账300万元款项达成明确的借贷合意，徐荣志应承担不利后果。徐荣志仅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请求黄志中、志中公司请求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黄志中、志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荣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017，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8元，均由徐荣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