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6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平乐镇南洲新区科赛公寓楼1栋2层1号。 法定代表人：郑文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国华，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庾焕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燕民，男，汉族，1960年11月25日出生，现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玲玲，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钟华，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桂林鼎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平乐镇南洲新区科赛公寓楼1栋1-3-1号，实际营业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同乐新区江景城。 法定代表人：方建明。 上诉人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燕民、一审被告桂林鼎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国华、庾焕南，被上诉人黄燕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玲玲、韦钟华到庭参加诉讼，鼎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民初87号民事判决；驳回黄燕民对科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燕民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黄燕民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及其他企业资金后高利转贷给科赛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此科赛公司仅应支付本金。2.一审判决认定黄燕民自2013年9月11日共出借给科赛公司1460万元，但科赛公司实际只收到黄燕民支付的借款870万元。而且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1460万元与黄燕民主张的1430万元不符。3.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方式错误，且判令科赛公司承担的利息超过了黄燕民诉讼请求的给付利息范围，《和解重组协议书》中计算的利息为540万元，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应当不予支持。4.案涉债务2000万元已经转移给鼎诚公司，一审判决鼎诚公司为债务加入，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科赛公司承担债务转移后所产生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燕民辩称，本案借款本金1460万元事实清楚，科赛公司五次确认截止2014年8月31日，拖欠黄燕民借款本息2000万元。鼎诚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是鼎诚公司自愿代科赛公司支付的截止2014年8月31日科赛公司拖欠黄燕民的本金。鼎诚公司在本案中是债务加入，黄燕民从未免除科赛公司的还款义务。现黄燕民要求科赛公司负担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 黄燕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赛公司、鼎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60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自出借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暂计至起诉日估算为540万元。2.诉讼费用由科赛公司、鼎诚公司承担。后因黄燕民与鼎诚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桂03民初8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黄燕民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科赛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标准向黄燕民支付借款1460万元，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止所产生的利息840.96万元（146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倍×3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赛公司以在广西平乐进行房地产开发需要资金为由向黄燕民借款。自2013年9月11日起，黄燕民陆续向科赛公司累计出借1460万元，但科赛公司收到借款后一直未按时还本付息，经黄燕民催促，2014年10月26日，科赛公司与黄燕民签订一份《重组和解协议书》，确认其欠黄燕民借款本金1460万元、利息540万元，本息合计2000万元，同时科赛公司许诺分期还款并于2016年11月30日前全部还清。双方还签订一份《平乐县同乐新区C8地块转让协议》，约定科赛公司以公司名下地块作为上述债权的担保，双方并未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上诉协议签订后，科赛公司仍未如约还款，并打算将原约定转让给黄燕民的土地转让给鼎诚公司，说服黄燕民同意，鼎诚公司于2016年8月21日与黄燕民签订一份《协议》，约定黄燕民终止与科赛公司签订的《平乐县同乐新区C8地块转让协议》的履行，鼎诚公司加入科赛公司所借黄燕民的借款本息2000万元的还款行列，并承诺分三步偿还，其中第一笔还款300万元在项目开工后一个月内归还；第二次还款700万元在临街四层商铺贷款出来后归还，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第三次还款1000万元在第二期开盘后半年内还清。签约后，鼎诚公司开发的同乐新区C8地块项目在2017年6月份已经开工，但鼎诚公司至今未按约定归还第一笔还款。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燕民与鼎诚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桂03民初8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经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先行确认并制作调解书。本案中，黄燕民与科赛公司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重组和解协议书》确定科赛公司欠款本金人民币1460万元、利息540万元，本息合计人民币2000万元。黄燕民与科赛公司确定的2000万元本息，并未涉及此后的逾期利息损失。而黄燕民与鼎诚公司就2014年8月31日之前的借款本息2000万元，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现黄燕民对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止所产生的利息要求科赛公司偿还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逾期利息是借款人因违约产生的法律责任，属法定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逾期占用出借人的资金是不正当的，应当偿付代价。因此在有偿的民间借贷中，无论是借款期限内还是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都得为使用出借人的资金偿付相应的代价，即支付利息。故黄燕民主张科赛公司支付鼎诚公司未继受的逾期利息诉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黄燕民与科赛公司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重组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债务人不按照本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全部款项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之日止”，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应当予以支持。但计算方式上，依据该协议第二条：“甲方同意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年内还清所欠甲方的本金和利息。即自2015年02月10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其中在2015年02月10日前（过春节前）还款本金15%即300万元整，2015年07月30日前还款本金15%即300万元整，2016年01月31日前还款本金20%即400万元整，2016年07月10日前还款本金20%即400万元整，2016年11月30日前还清所欠甲方的全部欠款30%即600万元整”，逾期利息应当以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及时间节点分段计算，黄燕民诉请以本金为基数，以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为整体时间段计算所产生的利息840.96万元（146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倍×3年）的方式不符合双方约定。应调整为：按《重组和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科赛公司应在2015年2月10日前还300万元、2015年7月30日前还300万元、2016年1月31日前还400万元、2016年7月10日前还400万元、2016年11月30日前还600万元，逾期按第五条第1项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三倍支付至还清时止（鉴于已与鼎诚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达成调解对之后的利息做出了约定，故主张计息至调解日时止）。据此分段计算，逾期利息如下：本金30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65天×3倍×170天（2015.2.11-2015.7.30）=268273元。本金60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65天×3倍×185天（2015.7.31-2016.1.31）=583890元。本金100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65天×3倍×162天（2016.2.1-2016.7.11）=852164元。本金160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65天×3倍×143天（2016.7.12-2016.12.1）=1203550元。本金2000万元×同期贷款年利率6.4%÷365天×3倍×415天（2016.12.2-2018.1.19）=4355506元。利息合计7263383元。一审法院判决：科赛公司应当归还黄燕民借款利息7263383元（计息日期从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分段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科赛公司、鼎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着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燕民提交了一份其与鼎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鼎诚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是属于哪个时间段的本息。科赛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法庭质证，科赛公司对黄燕民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协议书应当与2016年8月21日的协议一起看，说明本案实际上是债务转移。 对黄燕民提交的《协议书》，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科赛公司对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协议书》证明了鼎城公司与黄燕民之间对2000万元的还款情况约定，对本案有证明力，本院对《协议书》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科赛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异议，一是对一审判决第10页查明的“自2013年9月11日起，原告陆续向被告科赛公司累计出借1460万元”有异议，因为黄燕民在起诉状中主张借款本金为1430万元；二是对第11页“被告鼎诚公司加入被告科赛公司所借原告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的还款行列”的表述有异议，认为鼎诚公司还款属于债务转移而不是债务加入。黄燕民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对科赛公司的异议一，黄燕民认为一审判决查明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没有问题，已经过当事人间五次确认。对科赛公司的异议二，黄燕民认为鼎诚公司还款2000万元，属于债务加入，属于鼎诚公司自愿偿还该2000万元本息。 对科赛公司的异议一，因科赛公司在《重组和解协议书》中已确认截至2014年8月31日，科赛公司欠黄燕民本金人民币1460万元，现科赛公司不能对该协议书提交相反证据进行反驳，科赛公司的异议不成立。对科赛公司异议二，即鼎诚公司偿还债务属于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的问题，本院将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论述。 除科赛公司异议二即鼎城公司还款是否属于债务加入这一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经质证的证据，本院查明：2018年12月16日，黄燕民（甲方）与鼎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乙方同意向甲方偿还基于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向甲方借款而产生的借款本息2000万元，其中2000万元是指：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6日与黄燕民签订的《平乐县同新区C８地块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所明确的向黄燕民借款的本息，是截止2014年8月31日的本息。二、乙方向甲方承担的债务仅限于截至2014年8月31日的债务2000万元。如果人民法院另行判决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向甲方偿还其他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其他款项的，由甲方与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解决，与乙方无关。……”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１.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如何？２.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是否有误？３.一审判决科赛公司向黄燕民支付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止的利息7263383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事实，科赛公司先后出具五张《借条》给黄燕民，还与黄燕民签订《重组和解协议书》，确认了其与黄燕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及借款本金、利息总额。科赛公司主张黄燕民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及其他企业资金后高利转贷给科赛公司牟利，但科赛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黄燕民从哪个金融机构或企业套取资金，也不能证明黄燕民套取了多少资金，所套取的资金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科赛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不能举证，其提出的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法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科赛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430万元，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的1460万元。经本院审查，黄燕民起诉请求科赛公司、鼎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60万元，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自出借日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黄燕民、科赛公司共同签字确认的《重组和解协议书》确认，截至2014年8月31日，科赛公司欠黄燕民借款本金人民币1460万元、利息540万元，黄燕民债权本息合计人民币2000万元。之后的科赛公司与黄燕民签订的《平乐县同新区C８地块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亦确定案涉借款本息为2000万元作为抵扣首批土地转让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460万元有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科赛公司向黄燕民支付2015年2月11日至2018年1月19日的利息726338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鼎诚公司偿还20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债务加入。根据本案事实，2016年8月21日黄燕民与鼎诚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鼎诚公司同意分三次向黄燕民偿还2000万元债务以及因本案发生诉讼，鼎诚公司、黄燕民于2018年1月19日达成的调解协议，均没有约定免除科赛公司债务。2018年12月16日，黄燕民与鼎诚公司签订《协议书》，确定了鼎诚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是截止2014年8月31日的本息，在该协议书中，黄燕民亦没有对科赛公司有免除违约金、利息的意思表示。黄燕民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鼎诚公司和科赛公司均列为本案的被告，其一直在向科赛公司主张债权。因此，在鼎诚公司与黄燕民达成还款承诺及调解还款后，黄燕民均没有免除科赛公司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科赛公司主张本案为债务转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黄燕民与科赛公司签订的《重组和解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恪守合同约定，忠实履行合同义务。现科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还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重组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违约计算方式，以《重组和解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为标准，判决科赛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的三倍支付黄燕民所主张的利息，为逾期利息，实质上是科赛公司没有履行本案债务所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且科赛公司一直占用黄燕民的资金不能归还，也应当支付一定的资金占用费用。因此，一审判决科赛公司应当向黄燕民偿还的借款利息为7263383元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科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桂林科赛城镇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捷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