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72民初6591号原告（反诉被告）：卢沛球，男，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顺辉，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石军第十三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庆祥路18号。代表人：何科仔，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权太，男，该社社员。原告卢沛球与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石军第十三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石军十三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16日、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卢沛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顺辉、石军十三社的代表人何科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权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沛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8年3月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石军十三社返还定金19890元；3.判令石军十三社返还租金397800元；4.判令石军十三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卢沛球并不是石军十三社的成员。2008年3月5日，石军十三社与卢沛球签订《承包合同》。石军十三社将其原砖厂用地30.60亩出租给卢沛球，期限1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该日期为农历）；每年租金39780元，定金按年租金的50%计算（即1989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卢沛球依约交付了定金19890元，并分期缴付了10年租金397800元给石军十三社。卢沛球认为，石军十三社将原砖厂用地出租给卢沛球，没有经其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确认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石军十三社应返还已收取的定金及租金。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卢沛球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判决。石军十三社辩称，一、石军十三社依约将原砖厂用地交付给卢沛球使用后，双方已形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即使石军十三社发包原砖厂用地未经其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但该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更何况石军十三社发包原砖厂用地给卢沛球使用时已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因此，卢沛球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符合常理或逻辑。二、退一步来说，即便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卢沛球已使用原砖厂用地达10年之久，其亦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关于“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给石军十三社。因此，卢沛球诉请石军十三社返还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内，卢沛球可铺垫适量石粉作道路使用；承包期限届满后，如原砖厂用地不属工业用地，则卢沛球必须清理地上杂物，恢复土地种养功能；如违约，则定金归石军十三社所有。因卢沛球未按合同约定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故石军十三社有权没收定金。综上，石军十三社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维护石军十三社的合法权益。石军十三社以承包期限届满后，卢沛球未按约定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构成违约为由，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没收卢沛球交付的定金19890元；2.判令卢沛球承担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的费用（预计为30000元，以中介评估价为准）；3.判令卢沛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卢沛球针对石军十三社的反诉诉讼请求发表意见如下：一、《承包合同》并无没收定金，以及恢复原状的条款，因此，石军十三社有关没收卢沛球交付的定金19890元，以及判令卢沛球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则一方不能没收另一方交付的定金，因此，石军十三社有关没收卢沛球交付的定金1989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法院应驳回石军十三社的反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卢沛球是石军十四社成员。2008年3月5日，卢沛球与石军十三社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石军十三社将其原砖厂用地30.6亩发包给卢沛球作种养使用，期限1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该日期为农历）。承包期限内，卢沛球经上级部门同意并完善相关手续后，可将原砖厂用地改作其他用途，但不能养殖禽畜或建造厂房，可铺垫适量石粉作道路使用；承包期限届满后，如原砖厂用地不属工业用地，则卢沛球必须清理地上杂物，恢复土地种养功能。合同签订后，卢沛球即交付2008年租金39780元（30.6亩×1300元/亩）给石军十三社，以及于每年1月1日前缴交下年租金，如逾期30日未足额缴交，则按违约论处。合同签订后，卢沛球即交付定金19890元（按年租金39780元的50%计算）给石军十三社，承包期限届满后，卢沛球无违约行为，石军十三社返还定金（无息）给卢沛球；如卢沛球中途违约，则定金归石军十三社所有。合同履行期间，如卢沛球中途违约，丢荒弃包或拖欠承包费超30日的，则石军十三社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原砖厂用地，且卢沛球购置的财产（包括工棚、厂场以及电器、机械设备等）归石军十三社所有；如石军十三社中途违约，擅自收回原砖厂用地，则赔偿损失给卢沛球。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军村委会）作为见证人，在《承包合同》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卢沛球交付了定金19890元、2008年租金39780元给石军十三社。合同履行期间，卢沛球依约缴交租金给石军十三社。承包期限届满后，石军十三社没有就原砖厂用地30.6亩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投标。双方就定金返还问题发生争议后，卢沛球于2018年4月7日向中山市黄圃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圃镇政府）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编号：（2018）4072号]，请求黄圃镇政府以书面形式答复：石军十三社将其原砖厂用地30.6亩出租给卢沛球使用时，有无报镇政府批准？有的，请提供该批准文件的复印件。2018年4月25日，黄圃镇政府办公室函复卢沛球：我镇没有两份申请书[编号：（2018）4071、4072号]指代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备案信息。2018年6月4日，卢沛球诉至本院提出前述的本诉诉讼请求。2018年8月16日，石军十三社提起反诉。又查，2017年3月20日，黄圃镇政府、中山市黄圃镇土地房屋征收中心与石军村委会、石军十三社签订《粤电中山天然气热电冷联供项目接入系统工程（黄圃镇）塔基占用地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黄圃镇政府占用石军十三社1.2467亩农村集体土地，界线按宗地图编号：DO1PPb20160796地形图为准；若日后该土地被征用，相关的补偿款仍归石军十三社所有。占地补偿款为80元/平方米（折合53333.33元/亩），增加集体收入补贴为66666.67元/亩，补偿款及补贴款合计149604元。黄圃镇政府于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149604元给石军十三社。该款从粤电中山天然气热电冷联供项目接入系统工程项目补偿专户中列支。黄圃镇政府负责协调实施占用地各项工作，负责整治受影响的农田水利设施等；石军十三社协助办理用地报批手续，协助处理占用地受影响的农田水利设施，负责处理占用土地出现的问题等。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补偿协议》项下的塔基施工完毕后，黄圃镇供电公司支付了原砖厂用地2018年的租金给石军十三社。2018年7月5日，石军村委会出具了《关于石军十三社原砖厂地、南围土地发包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的内容为：2008年，石军十三社将其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名）土地发包，并于2008年3月5日、28日与卢沛球签订承包合同。其中，原砖厂用地发包经石军十三社户代表签名表决；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地承包合同均经石军村委会见证。承包合同真实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卢沛球按期缴纳土地承包金。2012年，黄圃镇农业局出台了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办法。该办法出台前，石军十三社已将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地发包，且合同履行完毕。庭审时，石军十三社称，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地公开投标前，石军村委会已通知石军十三社的成员到现场见证，石军十三社成员对投标过程没有异议。当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但卢沛球中投后按期交租，且石军十三社的成员对此没有异议。另石军十三社认为卢沛球收取黄圃镇供电公司支付的青苗补偿款后，未经其同意允许黄圃镇供电公司填土，修建塔基施工便道，违反合同，应负责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但卢沛球没有履行义务。石军十三社不申请评估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的费用，主张按其估算的30000元计算清理费用。本院认为，虽石军十三社没有提交发包原砖厂用地经其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证据，但根据石军村委会出具的《关于石军十三社原砖厂地、南围土地发包的情况说明》，“原砖厂用地发包经石军十三社户代表签名表决；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地承包合同均经石军村委会见证。2012年，黄圃镇农业局出台了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办法。该办法出台前，石军十三社已将原砖厂用地、南围土地发包。”另“石军十三社发包土地未经其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定，还是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当综合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诸如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其所规制的对象等，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因“集体经济组织发包土地经其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并非规制土地承包合同行为本身，且卢沛球与石军十三社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履行完毕，石军十三社的成员在合同履行期间就此问题从未提出异议，故卢沛球有关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其与此有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便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卢沛球使用原砖厂用地达10年之久，其亦应参照相关司法解释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给石军十三社。因此，卢沛球有关“判令石军十三社返还租金397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可知，当事人可以采用定金担保，且该条第三句“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明确规定定金的性质为违约定金。违约定金，属于当事人预先约定的违约赔偿金，与赔偿性违约金性质相同，即定金与违约金不得并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具体到本案，《补偿协议》签订后，施工单位在石军十三社同意由黄圃镇政府占用原砖厂用地（1.2467亩）上，建造粤电中山天然气热电冷联供项目接入系统工程塔基。石军十三社以卢沛球收取黄圃镇供电公司支付的青苗补偿款后，未经其同意允许黄圃镇供电公司填土，修建塔基施工便道，违反合同，应负责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但卢沛球没有履行义务为由，主张没收卢沛球交付的定金19890元并无事实依据，因建造塔基期间遗留在原砖厂用地上的杂物及建筑垃圾应由施工单位负责清理，此其一。其二，定金罚则的适用范围应及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但《承包合同》却约定“如石军十三社中途违约，擅自收回原砖厂用地，则赔偿损失给卢沛球”，即石军十三社违约不适用定金罚则。此与前引法条的规定不符。因此，石军十三有关“没收卢沛球交付的定金19890元，判令卢沛球清理地上杂物及建筑垃圾”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石军第十三股份合作经济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返还定金19890元给原告卢沛球；二、驳回原告卢沛球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石军第十三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5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3元，合计8089元，由原告卢沛球负担7000元，被告中山市黄圃镇石军村石军第十三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08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梁德明审判员  朱永前审判员  林钰琼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