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83民初9421号 原告：李某1，男，200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未成年人，住东阳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的父亲），男，196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法定代理人：葛某（系李某1的母亲），女，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龙秀、吴琼珠，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阳市横店镇中心小学，住所地东阳市横店镇医学路**。 法定代表人：厉岗玲，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凌，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1，男，200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未成年人，住磐安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的父亲），男，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王某1的母亲），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被告：王某2，男，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被告：张某，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磐安县。 原告李某1与被告东阳市横店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横店小学）、王某1、王某2、张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1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王姝平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8年8月30日、2018年11月22日、2019年4月3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徐龙秀，被告横店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凌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原告的法定代理人葛某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王某2（同时为被告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被告张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李某1的伤残等级委托鉴定，本院予以准许，鉴定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1起诉称：李某1与王某1系同班同学，都是横店小学六年级三班的学生，王某2、张某系王某1的父母。李某1系三年级时转学到横店小学，就学期间多次向母亲葛某反映，王某1及学校其他几个小霸王经常欺负她，葛某也多次向班主任反映，但学校未予解决。2016年12月19日第三节课做眼保健操时，王某1与李某1发生口角，该矛盾一直延续到第四节课上课期间，坐在李某1前排的王某1故意将桌子往后靠挤压原告，让其不能安心上课。由于李某1常常受到王某1的欺凌，在心灵及肉体上感到非常痛苦。为了以后能够安心上学，当即问王某1：“你怎样才能放过我，不找我麻烦”，王某1说“可以，只要你敢爬到窗户上去，我就放过你”，王某1的言语刺激，其他同学的围观起哄以及任课老师放任不管，李某1为了不让王某1从此以后不再找自己麻烦，不再小看自己，只好壮着胆子爬上窗户，不料不慎从三楼教室窗户往下坠落，跌至一楼地面，造成左眼受伤，右大腿等多处骨折。事发之后，班主任和校领导一起将原告送往横店医院急救，因伤情严重，后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急救，病情稳定后又先后转入东阳中医院、东阳市人民医院康复治疗。出院后，经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因本次外伤导致八级伤残、原告认为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评残，应构成七级伤残。原告方认为，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课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没有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进行阻止，没有尽到学校老师的管理、告诫、制止的义务，而本案的起因是因被告的校园霸凌行为所引起的，所以学校和王某1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而没有能力赔偿的，应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为王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该责任应当由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即王某2、张某承担。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67605.78元（医疗费121517.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10元、挂号费643元、医疗用品600元、住宿费7931元、护理费18350元、营养费10800元、残疾赔偿金308232元、鉴定费2600元、轮椅费390元、康复费3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交通费2292元、后续治疗费5万元），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被告横店小学答辩称：原告所诉与基本事实不符，原告要求横店小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原告实际是坐在王某1的前面，不存在诉状中所述的故意将桌子往前挤压的情况，原告与父母从未向学校反映原告遭同学欺压情况。2、不存在原告被欺负情况。3、案发日发生口角是原告不做眼保健操，被王某1说了几句，但当时原告没有异常反应。4、原告坠落是发生在中午休息吃饭时间，并非上课时间，原告自行拿凳子到窗户前，王某1说原告要跳楼了，原告就自行跳下去了。事故发生后，横店小学及时进行抢救报警，故横店小学不存在过错。原告要求横店小学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依据，且赔款金额不合理。 被告王某1、王某2答辩称：一、原告主张的事实与实际不符。王某1是横店小学六年级三班的班干部，坐在原告的后排，而不是前排。事发当天，原告因做眼保健操不认真，王某1扣了他一分，原告对王某1不满，下课时踢了一脚桌角说：“你以为我怕你？”，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原告十分生气，爬到凳子上扬言要往楼下跳，当时有很多学生围观，王某1还劝他不要做傻事，但原告不听劝告，真的往下跳，王某1去拉没拉住。原告与王某1是同学，原告因坠落受伤，也是王某1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王某1的父母也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事发后垫付后1万元的医疗费。二、原告的损伤是其自身过激行为所导致的，原告事发时已经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对从三楼跳下来危险性应有基本认知，应对自己任性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三、王某1是正常履行班干部管理职责，导致原告有意见而引发争吵，这种争吵是小孩之间发生的小纠纷，事发时还有老师在场，王某1也不可能有霸凌行为，双方只是普通的争吵。无论原告有意跳下还是不慎跌落，都是王某1无法预见的，双方的争吵行为不足以导致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属于其自残或意外事件。王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四、事件发生在学校内，王某2和张某并不在学校，且事发时还有老师在场，王某1的父母并不存在监护失职的过错，因此也不应当成为被告，更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上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下半年时，李某1与王某1均系东阳市横店镇中心小学六年级三班的同学。王某1当时系班干部，坐在李某1的后桌。 2016年12月19日上午最后一节课科学课下课后，李某1因与王某1发生争吵，将凳子搬到教室的窗户边并站到凳子上，王某1见此情形说：“大家快来看啊，李某1要跳楼啦”，后又对李某1说“有本事你就跳”，后李某1爬上窗台并从窗台坠落，造成右股骨干骨折、左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眼眶内侧壁骨折等伤势。李某1随即被学校老师送往东阳市横店医院，后又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22天）、东阳市中医院（住院13天）、东阳市人民医院（共计住院44天）、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等医院多次门诊或住院治疗，共计住院79天，共花费医疗费119526.5元（包括轮椅费、挂号费、康复费用，已扣除无门诊病历等印证的相关票据的费用金额）。经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定：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李某1构成人身保险伤残八级伤残，李某1需要护理时限120日，营养时限120日。李某2花费鉴定费2600元。经本院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按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李某1构成人体损伤为四处十级残疾，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李某1花费鉴定费1560元。李某2花费合理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300元。 另查明，当时李某1坠楼的教室在三楼，科学课老师吕津妮当时在讲台整理实验器材，并未离开教室，但自始至终未介入纠纷。横店小学已支付医疗费5万元。王某1的父母已向原告支付1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明、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增值税发票、鉴定意见书、交通费发票、询问笔录、收条、通话记录、谈话笔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原告李某1在校坠楼受伤，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被告需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所以，原告要求被告横店小学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要求被告王某1承担责任的前提是王某1存在过错。对此，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根据公安机关对多名学生的询问笔录，原告在发生争吵时情绪不稳定，且站在凳子上后又爬上窗台也有部分学生在围观，当时作为任课老师的吕津妮，虽已宣布下课，但整个事件过程中未离开教室，其应当注意观察教室发生情况，随时关注学生的表现。任课老师吕津妮未能注意到学生之间发生争吵，去仔细了解原因，及时加以教育引导，而是放任了学生在教室争吵，不及时制止和作出相应的处理，对李某1坠楼事件应负较大的责任。由于老师在其负责的课堂教育及课后尚未离开教室时管理学生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本案应由被告横店小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王某1的责任，虽原告陈述其在上课期间被王某1欺凌从而导致其站上窗台乃至坠楼，但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各学生及原告本人的询问笔录中，均显示双方只发生争吵但并未发生打架等行为，且当时老师和众多学生仍在教室，也均没有提到王某1存在逼迫李某1跳楼的行为，只是一致陈述王某1曾说：“有本事你就跳”这样的不够冷静的话语，且原告与王某1的矛盾主要是作为班干部的王某1对原告管理所致，故对原告陈述的被王某1逼迫站上窗台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但王某1与原告争吵并并使用了不够冷静的语言，与李某1站上窗台的行为有一定的关系，但也并不必然导致原告站上窗台坠落行为的发生，只是诱因。关于原告自身的责任，原告作为在校学生，与同学发生争执后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以至采取过激的方式即站上窗台从而导致坠落受伤。如果原告发生争吵后能够管理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向老师报告并由老师出面解决，则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杜绝本案中的危险行为，所以原告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和造成的伤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原、被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被告横店小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被告王某1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原告自负。因王某1系未成年人，该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即王某2、张某承担。 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医疗费116143.9元（包括轮椅费390元、挂号费、医疗用品、康复费用，已扣除无门诊病历印证及部分真实性无法确定的相关票据的费用金额），住院伙食补助费281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10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残疾赔偿金应按人体损伤九级残疾计算，为154116元；住宿费，考虑到李某1系未成年人且受伤位置为眼部，故其在外地就医必须有监护人陪同，故本院酌情确定合理住宿费为3300元；后续治疗费没有相关证据，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鉴定费2600元并非因本案所必须，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共计317169.9元。经计算，被告横店小学应赔偿原告190301.94元，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尚应支付140301.94元；被告王某2、张某应赔偿原告31716.99元，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尚应支付21716.99元。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阳市横店镇中心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损失140301.94元。 二、被告王某2、张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损失21716.99元。 三、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69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3229元（均已由原告李某1预交），由原告李某1负担1661元，被告王某2、张某负担220元，被告横店小学负担13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姝平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