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大河镇孟同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699245449D。 法定代表人:袁凤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鹏飞、段晓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州市华鑫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安家庄，统一社会代用代码911301836732041127。 法定代表人:赵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运辉，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安来，河北元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喆公司）与被上诉人晋州市华鑫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10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具体包括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脱硫石膏粉缸筒仓倒塌造成的人身死亡赔偿金、车辆损失、缸筒仓损失、储料损失、生产损失、缸筒仓基础设施损失及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9.38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华鑫公司既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上诉人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亦未提出重新鉴定，原判决仅以鉴定结论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为由否认鉴定结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为证明系被上诉人设备质量原因导致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生产的年产十五万吨脱硫石膏粉钢筒进行检测鉴定。2015年7月15日，省检测中心出具检测鉴定报告，结论为东仓倒塌原因是在荷载作用下舱壁底部焊口开裂，造成仓壁与锥形漏斗连接处泄漏。仓壁底部泄漏时，仓壁变形，重心偏移。产生附加弯矩，以及贮料泄露引起动荷载，造成受力复杂化，在仓壁底部产生水平方向的分力。钢柱柱间支撑与钢柱的连接上节点位置和做法不符合规范要求，以及环梁稳定性不足，钢柱在复杂受理作用下失稳，导致东仓倒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显示，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符合标准设备的同时，还负有设备的设计配套、安装调试等义务。鉴定结论足以证实正是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及设备设计的转接节位置和做法不符合规范导致了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二、设备超过保修期发生质量问题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就免除了设备的质量保障义务，原判决仅以设备超过保修期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免除了设备的质保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保修期所对应的法律后果是超过保修期后，设备发生损坏后由设备的生产厂家有偿维修，并不能免除设备生产厂家的质量保证义务。在本案中，上诉人支付了270万元的巨额资金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脱硫石膏粉生产线设备，而该设备的设计使用寿命并非只有五年。原判决仅依据设备超过保修期一年为由便认定设备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脱硫石膏粉生产线设备，被上诉人不仅负有交付合格设备的义务，还负有设备的设计配套、安装调试等义务。在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后，上诉人自行委托了鉴定机构对发生事实的设备进行了鉴定，其鉴定结论足以证实系被上诉人的设备质量及钢柱柱间支撑与钢柱连接上节点位置和做法不符合规范要求的原因导致东仓倒塌，并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虽然该鉴定结论系上诉人自行委托，但被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上述鉴定结论应当依法予以确认，但原判决违法否认鉴定结论，且混淆保修期和产品的正常使用年限，其认定上诉人诉请的证据不足，是典型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鑫公司辩称，一、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石膏粉生产线设备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义务，且交付上诉人使用，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并无违约情形。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所涉石膏粉生产线设备的生产能力、产品质量、制作安装进度、验收标准、保修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了明确约定。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所交付的设备完全符合上诉人的要求，且上诉人正常使用该设备生产石膏粉达5年之久。对此事实，双方均予认可，毋容置疑，答辩人并无违约之处，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二、造成脱硫石膏粉钢筒仓东仓倒塌事故，并非设计、制造或安装原因即不是设备质量问题导致。设备由答辩人制作完成后，通过试运行，符合要求，即交付上诉人使用。又过了一年的保修期，正常使用了近五年，该生产线设备一直未出现任何故障和问题。上诉人在使用后两年内，也未通知答辩人该生产线设备有任何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第二款之规定，视为该生产线设备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造成东仓倒塌事故，不排除设备老化的自然原因，或者配套设备瑕疵(如上诉人自己完成的混凝土底座)以及上诉人维护不力，年久失修，加之上诉人操作不当，甚至车辆或其它外力撞击等原因所致。三、设备保修期是答辩人承诺对生产线设备质量承担责任的期限。在保修期内，设备如出现质量瑕疵或造成损失，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答辩人应承担免费维修或赔偿责任。超过了保修期，答辩人则对设备质量瑕疵或因质量瑕疵造成的损失，即不再承担维修或赔偿责任。双方约定生产线设备保修期为一年，自双方签署交付使用文件之日起计算。既然，双方约定了设备保修期为一年，那么，在这一年内，因为设备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答辩人应付保修或赔偿责任，对于超过一年保修期后所发生的设备或工程质量责任，答辩人不承担修复或赔偿责任。当然，质保期不同于保修期，质保期是设备在正常条件下的质量保证期限。在质量保证期内，设备如出现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害，答辩人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质保期，答辩人也没有承诺质保期，根据《合同法》第158条之规定，应适用两年的期限，即上诉人接收设备后，两年内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即视为设备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答辩人将不再承担设备瑕疵的质量担保责任。四、上诉人诉称答辩人交付的设备质不合格及设备不符合规范要求导致了安全事故的发生，理据不足。上诉人强调答辩人交付的生产线设备设备质量不合格，设计不合规范，即设备存在缺陷，其主要依据是《检测鉴定报告》，为此，必须指出:第一、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其与鉴定机关存在委托关系和利益趋动性，鉴定程序和结论缺少中立性和公正性。第二、民诉法第七十六条、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均强调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向法院提出，法院准许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协商不成的，由法院指定，亦即，民诉法基本否定了单方委托鉴定的合法性，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民事证据的若于规定》在一定条件上认可自行委托鉴定的合法性，但该司法解释于2002年施行，而民诉法于2012年修改，民诉法解释于2015年施行，无论从级别上，还是从时间效力上，民诉法和民诉法解释的效力明显高于该司法解释。因此，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统一受理办案机关的司法鉴定委托”，据此可以说，当事人单方委托司法鉴定或者司法鉴定机构受理单方当事人委托鉴定缺少法律支持。第三、本案所涉《检测鉴定报告》系鉴定机构河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作出,而该鉴定机构并未按照全国人大《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的要求进行登记，编入鉴定机构名册，即该鉴定机构不具备司法鉴定的资质；且《检测鉴定报告》也未附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和资格证书，也无相关资质和资格的说明，不具备鉴定书的形式要件，因此，该《检测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第四、上诉人一方自行委托鉴定，答辩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尽管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不等于上诉人自行委托的鉴定即具有法律效力。因为，上诉人的自行委托鉴定，不是法院委托所作的鉴定，其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当答辩人否认其自行委托鉴定结论时，申请重新鉴定的程序应由自行委托的一方即上诉人一方提起，继续承担其原告一方的举证责任，答辩人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的义务，上诉人责备答辩人不提出重新鉴定，显然是混淆和倒置了双方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其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天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脱硫石膏制粉缸筒仓倒塌造成的人身死亡赔偿金、车辆损失、缸筒仓损失、储料损失、生产损失、缸筒仓基础设施损失及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9.38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5日，天喆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国内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华鑫公司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将年产十五万吨建筑石膏粉生产线设备一套交付天喆公司使用，并负责该设备的设计配套、安装调试工作，直至设备能够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建筑石膏粉，合同总价值为270万元。该合同附有生产十五万吨脱硫石膏制粉设备生产线规划。双方商定，对设备的验收执行国家标准、各部颁发标准、厂房提供的技术文件。暂无标准的按以上标准执行。生产线设备保修期为一年，自双方签署交付使用文件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天喆公司和华鑫公司均履行了相应义务。2015年5月1日,天喆公司的脱硫石膏粉钢筒仓东仓倒塌造成事故，事故造成装车工死亡，天喆公司支付人身死亡赔偿金45万元;车辆受损、钢简损坏并造成停工。后天喆公司委托河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其公司的年产十五万吨脱硫石膏粉钢筒仓进行监测鉴定，约定鉴定服务费6.5万元。2015年7月15日，省检测中心出具检测鉴定报告，该报告显示东仓倒塌原因分析:在荷载作用下舱壁底部焊口开裂，造成仓壁与锥形漏斗连接处泄漏。仓壁底部泄漏时，仓壁变形，重心偏移。产生附加弯矩，以及贮料泄露引起动荷载，造成受力复杂化，在仓壁底部产生水平方向的分力;钢柱柱间支撑与钢柱的连接上节点位置和做法不符合规范要求，以及环梁稳定性不足，钢柱在复杂受力作用下失稳，导致东仓倒塌。另查明，被上诉人因该次安全生产事故支付赔偿金45万元，并提交了鹿泉公安局大河派出所证明，证明系由仓体倒塌致人死亡；鹿泉区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尸体处理通知存根；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及收款证明，赔偿其家属45万元。2、汽车损失7.5万元，有现场照片、鉴定中的照片，证明汽车遭受仓体倾倒砸碎的事实；汽车票据、完税证、汽车挂靠协议，证明汽车被砸坏后另购置车辆对此进行赔偿。3、钢筒损失17万元，有双方签订的合同附属部分“年产15万吨脱硫石膏制粉设备生产线”规划中显示三个料仓50万元，计算一个料仓17万元。4、生产损失48万元，有设备购销合同及合同附件，证实生产的系年产15万吨的生产线，折合每日470吨，现原告按照半负荷生产为每日200吨，停产2个月，销售按200元/吨，利润40元/吨，200吨×60天×利润40元/吨＝48万元。网上公开的半水石膏粉价格均在2000元/吨左右，被上诉人主张200元/吨。5、鉴定费6.5万元，有技术服务合同、鉴定报告为证。6、提升机6.5万元，有合同附件年产15万吨脱硫石膏制粉设备生产线中显示提升机为6.5万元。7、钢筒仓基础部分2.5万元，有现场照片、检测报告，证实钢筒仓基础部分受损。8、吊车1.38万元，有检测报告中显示使用吊车抢救人员及汽车。以上事实由天喆公司与华鑫公司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天喆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的《国内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法之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双方商定生产线设备保修期为一年，自双方签署交付使用文件之日起计算,该设备交付使用至2015年5月1日在超过保修期一年后发生的事故，是否与华鑫公司存在必然联系，应由天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天喆公司提交的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华鑫公司不认可，因该报告系天喆公司单方委托不符合委托鉴定的相关规定，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天喆公司起诉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22元，由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内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上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因为买卖生产设备而引发的产品缺陷纠纷，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依法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局大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的设备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设备是否存在缺陷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委托河北省建筑科学研究院、河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设备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检测鉴定报告》，该报告载明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东仓在荷载作用下舱壁底部焊口开裂，造成仓壁与锥形漏斗连接处泄漏。仓壁底部泄漏时，仓壁变形，重心偏移。产生附加弯矩，以及贮料泄露引起动荷载，造成受力复杂化，在仓壁底部产生水平方向的分力。钢柱柱间支撑与钢柱的连接上节点位置和做法不符合规范要求，以及环梁稳定性不足，钢柱在复杂受力作用下失稳，导致东仓倒塌。该报告对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虽然上述鉴定报告系上诉人单方作出，但能够客观反映该倒塌事故的发生是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脱硫石膏制粉钢筒仓存在质量缺陷所致。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对《检测鉴定报告》的检测鉴定结论予以反驳，或者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被上诉人既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亦未在一、二次审理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就安全生产事故所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抗辩设备超过了质保期而免责，上诉人提出涉案设备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年赔偿请求权的期限。本案系产品缺陷引发的安全生产事故，故应当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人身及财产损失赔偿，上诉人因为安全生产事故致人死亡向死者家属支付了45万元的赔偿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因为安全生产事故，上诉人购置的钢筒仓损坏，价值17万元，提升机损失6.5万元，并支出鉴定费6.5万元，吊车费用1.38万元，结合本案证据及客观发生的事实，本院对上述损失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车辆受损，并重新购置车辆支出7.5万元，虽然安全生产事故导致上述财产损失，但受损车辆是否达到车辆报废的程度，是否需要以重新购置的方式弥补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经营损失的金额，本院不予支持。故被上诉人华鑫公司应赔偿上诉人天喆公司损失数额为人身伤害损失45万元、一个钢筒仓损失17万元、鉴定费损失6.5万元、提升机损失6.5万元，以上共计75万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晋州市华鑫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7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共计23466元，由上诉人河北天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794元，由被上诉人晋州市华鑫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2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玉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