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西影路**。 法定代表人：卢晓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伟，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周，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贵山，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陕西静远新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海纳集团善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建华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鲁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喜，男，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跃，男，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 原审第三人：陕西卓翼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北关正街******/div> 法定代表人：卓俭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女，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 上诉人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有色）与被上诉人郑建周、原审被告西安海纳集团善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陕西卓翼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翼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西安市莲湖区（2018）陕0104民初6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陕西有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伟、被上诉人郑建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贵山、杨涛、原审被告海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喜、王宏跃以及原审第三人卓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有色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郑建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建周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陕西有色对郑建周挂靠、借用卓翼公司资质的情况从不知晓，卓翼公司虽然存在公司名称变更的情况，但其并没有公告或废止原公章的使用，《西安海纳汉唐小区涂料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加盖“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仍对卓翼公司具有法律拘束力，原审法院在郑建周未提交任何挂靠协议、挂靠费收据等证据的情况下，仅根据郑建周、卓翼公司陈述，认定郑建周借用卓翼公司资质签订《涂料工程分包合同》，导致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本案郑建周诉讼主体不适格。陕西有色与卓翼公司之间存在专业工程分包的合同关系，与郑建周之间并无合同关系。若郑建周认为其属于实际施工人，其应当将违法借用资质的卓翼公司列为被告，陕西有色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三、根据《涂料工程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第六款的约定，若郑建周挂靠、借用资质与陕西有色签订合同的事实属实，则卓翼公司或郑建周构成违约，陕西有色有权仅支付结算工程款的60%。四、陕西有色从未授权海纳项目部、其他自然人代表陕西有色对外办理最终结算、出具付款文件，该等文件对陕西有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郑建周提供的《月度进度报量书》复印件作为结算价款的依据，该件未经陕西有色审核确认，不具有合法性，对陕西有色没有约束力。 郑建周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郑建周与陕西有色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在案涉《涂料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中，卓翼公司仅为名义签订主体，卓翼公司在整个施工合同中并未实际履行任何施工管理义务，也未在资金、技术、设备及人力方面向郑建周提供过任何支持。实际施工、验收及结算均系郑建周个人组织完成，郑建周并非第三人卓翼公司的员工，也未受卓翼公司委托。案涉工程款全部由陕西有色直接支付至郑建周个人账户，并未支付给卓翼公司，充分证明陕西有色对郑建周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完全知晓。双方之间已建立了互相认可的意思表示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案涉《工程月度进度报量书》、《付款协议》、《承诺书》合法有效，依法应对陕西有色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陕西有色向海纳公司出具的“海纳项目班子任命书”、“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钟少荣系陕西有色公司案涉项目的代理人，钟少荣有权以陕西有色名义签署、澄清、说明、递交撤销、修改海纳汉唐小区标段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项目的施工管理等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均由陕西有色承担。案涉《涂料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工程月度进度报量书》中钟少荣作为项目负责人身份签字，《付款协议》、《承诺书》也均是其作为陕西有色项目负责人身份向郑建周出具的，其对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也予以确认，故陕西有色依法应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 海纳公司述称：海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1、本案海纳公司已经履行自己的责任、义务，本案是陕西有色与郑建周的争议，与海纳公司无关，海纳公司是直接和陕西有色对接的。 卓翼公司述称：卓翼公司认为一审正确。基本意见同郑建周答辩意见。 郑建周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陕西有色支付工程款230万元；2、判令陕西有色支付上述工程款利息416958元，自2014年9月2日暂计算至2018年6月26日，实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全部偿还之日止；3、判令海纳公司在欠付陕西有色工程款范围内对郑建周的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陕西有色、海纳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纳公司为涉案工程的业主单位，陕西有色与海纳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2014年12月18日，郑建周以第三人卓翼公司名义与陕西有色签订《西安海纳汉唐小区涂料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海纳汉唐小区的涂料工程分包给卓翼公司。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约定为按月支付，陕西有色在收到业主当期进度款10个工作日内向卓翼公司支付相当于上月得到确认的完成量的70%结算款(进度款中包括2%的安全措施经费)。结算审核完毕后，45天内向卓翼公司支付到结算总价的80%，三个月内支付到结算总价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卓翼公司履行了应尽的义务，期满后陕西有色收到业主保修金款及卓翼公司申请书后一个月内支付（无息）。合同另对施工单价、工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加盖“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海纳汉唐小区项目部”印章，“钟少荣”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字。郑建周作为第三人卓翼公司委托代表人签字，同时加盖“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庭审中，卓翼公司对该合同上加盖其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称并不知晓郑建周以其公司名义与陕西有色签订合同。郑建周对该合同上其本人的签字予以认可。郑建周称，其于2013年3月先行施工，双方于2014年补签合同。庭审中郑建周提交海纳汉唐小区项目部劳务（专业）分包工程月度进度报量书，记载结算起止时间：自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分包单位名称：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确认结算金额：2433028.31元。分包单位签名盖章处为郑建周。薛建在项目经理处签名，钟少荣在分公司经理处签名。工程结束后，2015年2月13日，钟少荣向郑建周出具付款协议一份，称陕西有色海纳项目部与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就海纳汉唐小区达成协议：一、工程款在2015年5月中旬支付一次；二、剩余工程款（不含保修金）在2015年9月11日支付完。2017年9月8日钟少荣再次承诺在海纳公司付款后开始支付剩余工程尾款（或者从其他途径筹措）。2015年12月31日，钟少荣通过其账户向郑建周转款10万元，2016年1月18日，黄立凯向郑建周转款40000元，郑建周称黄立凯系钟少荣工作人员。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庭审中，郑建周提交陕西有色向海纳公司出具“海纳项目班子任命书”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各一份（均系复印件）。记载薛建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钟少荣为陕西有色代理人，陕西有色委托“钟少荣”为陕西有色的代理人，有权以陕西有色的名义签署、澄清、说明、递交、撤回，修改海纳汉唐小区标段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项目的施工管理等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陕西有色承担。海纳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复印件予以确认，称该两份证据的原件海纳公司均有留存。海纳公司认可郑建周施工事实。海纳公司与陕西有色均称双方已结算完毕。另，陕西卓翼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名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0日经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名称变更为陕西卓翼实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1日变更为陕西卓翼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郑建周提交的陕西有色与第三人卓翼公司签订的《西安海纳汉唐小区涂料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卓翼公司对该合同上加盖其公司的印章并不认可，也不知晓郑建周以其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此时卓翼公司的名称已变更为陕西卓翼实业有限公司，并非合同上加盖的“陕西卓翼节能材料工程有限公司”。由于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对郑建周提交的《专业分包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郑建周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以卓翼公司名义签订的上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专业分包合同》虽无效，但郑建周在施工过程中，独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事项。海纳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根据转账记录，钟少荣也系向郑建周直接转款，并未经过卓翼公司。从涉案文书来看，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有合同、结算等与外联单位的联系事宜均由郑建周负责接洽、决策。故郑建周为该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陕西有色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已明确授权钟少荣为陕西有色的代理人，有权以陕西有色的名义签订合同和处理项目的施工管理等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陕西有色承担。郑建周提交的进度报量单中钟少荣已对郑建周最终的施工金额签字确认，应认定钟少荣系代表陕西有色与郑建周方结算，故应由陕西有色向郑建周支付工程款。报量书中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为2433028.31元，钟少荣已支付14万元，下欠2293028.31元，陕西有色应向郑建周支付予以支付。因海纳汉唐小区早已交付使用，陕西有色一直未向郑建周结算工程款，构成违约，应向郑建周支付利息。钟少荣第一次承诺于2015年9月1日支付完毕，故应从2015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日。郑建周要求海纳公司对陕西有色的支付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庭审中，海纳公司与陕西有色均认可双方已结算完毕，且郑建周无证据证明双方未结算完毕，故郑建周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陕西有色称郑建周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钟少荣于2017年9月8日还向郑建周承诺还款，郑建周于2018年7月起诉，故郑建周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陕西有色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有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郑建周支付工程款2293028.31元及利息（以该2293028.3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9月2日至实际付清日止）；二、驳回郑建周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36元，减半收取，剩余14268元由陕西有色负担（郑建周已预交，陕西有色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郑建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查明：郑建周在原审起诉状中称其借用卓翼公司资质与陕西有色签订了涉案涂料工程合同。二审庭审中，海纳公司认可郑建周施工事实，并称该施工经验收为合格。其余事实原审查明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二、郑建周作为本案原告、陕西有色作为被告其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郑建周主张陕西有色支付所诉工程款依据是否充分问题。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结合查明事实，卓翼公司以其公司名称已经变更为由不认可加盖于涉案合同的其公司印章，并称其对涉案合同并不知情，亦未与陕西有色就涉案工程存在任何资金往来，郑建周虽称其借用卓翼公司资质签订涉案合同，但郑建周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涉案合同实为郑建周个人与陕西有色所签，由于郑建周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原判依法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陕西有色上诉称卓翼公司系涉案合同相对方、原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错误认定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主体资格问题。施工过程中，郑建周负责涉案工程的全部相关事宜，海纳公司也认可郑建周的施工事实并承认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因此，郑建周系涉案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明确，涉案合同无效但施工质量合格，郑建周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法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故郑建周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适格。陕西有色上诉称若郑建周认为其属于实际施工人，则应另将卓翼公司列为被告，由于陕西有色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系郑建周与陕西有色所签，其双方系合同当事人，故原审将陕西有色列为被告事实依据充分，陕西有色上诉认为其不应被列为被告不能成立。故陕西有色上诉称郑建周作为原告、陕西有色作为被告主体均不适格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郑建周主张陕西有色支付所诉工程款依据是否充分问题。陕西有色授权钟少荣为该公司就涉案工程代理人，并承诺钟少荣所为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陕西有色承担。钟少荣在郑建周提交的进度报量单中对郑建周的施工金额签字确认达成结算，在陕西有色未清结欠款的情况下，又先后向郑建周出具《付款协议》、《承诺书》对欠款事实再次进行确认。故原判据此认定钟少荣的行为系代表陕西有色，其法律后果应由陕西有色承担，并判令陕西有色支付涉案郑建周所诉工程欠款证据充分，本院依法应予维持。陕西有色上诉称代他人签署、出具的文件未经其确认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由于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被依法认定无效，故陕西有色上诉认为原判未认定卓翼公司或郑建周违约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无据可依，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陕西有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0元，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有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敏 审判员 岳新文 审判员 田勤耕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