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内29行终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负责人张宏业，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斌，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霞，女，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因不服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斌、陈刚，被上诉人李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淑霞系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吉兰泰镇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2018年6月5日上午11时许,原告李淑霞在家门口与邻居胡某、卢某某因垃圾桶放置问题发生口角，双方在争执中，原告李淑霞将胡某（77岁）推倒，使其后腰碰在地上的木头堆上，胡某女婿王某某遂报警。同年6月17日胡某伤情经阿拉善盟中心医院诊断为“腰3椎体压骨折，建议住院治疗”。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吉兰泰派出所受理案件后，分别向原告李淑霞、胡某、卢某某、曾某某、王某某、郝某某作询问笔录，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经审批后，于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同一时间向原告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送达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原告李淑霞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的处罚，行政拘留于2018年7月9日执行完毕。现原告李淑霞以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所作的处罚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罚程序违法，剥夺了原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为由诉至法院，一、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原告李淑霞与胡某因垃圾桶放置问题发生争执，从胡某、卢某某、曾某某、王某某、郝某某询问笔录证实，当时双方没有发生殴打及故意伤害行为，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作出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本案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同一时间向原告李淑霞告知行政处罚和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充分听取其陈述和申辩，违反法定程序。公安部令第125号《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乡、民族乡、镇的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予以行政拘留的，作出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立即报告乡、民族乡、镇的人民代表大会”。本案中原告李淑霞系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吉兰泰镇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在执行拘留处罚决定时立即报告吉兰泰镇的人民代表大会，属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请求撤销的理由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负担。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行初43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淑霞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认定为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论我局并不认同。根据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8）内2921行初43号行政判决书第16页第三自然段中叙述称：“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5日上午11时许,原告李淑霞在家门口与邻居胡某、卢某某因垃圾桶放置问题发生口角，双方在争执中，原告李淑霞将胡某（77岁）推倒，使其后腰碰在地上的木头堆上，导致胡某腰椎受伤”。显然案件基本是事实清楚的，证据也是充分的。该案关键是使用法律解释来判断案件基本事实也就是推人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故意伤害的行为，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推的行为属于殴打或故意伤害行为。我局认为，被上诉人李淑霞在特殊环境下对特殊对象进行“推”就是一种故意伤害行为。社会上普遍人认为，不能与60、70岁以上的老人动手，动手的话容易造成伤害。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断李淑霞具有放任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至于“推”的行为动作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殴打、伤害行为，我局认为要从实施这个行为的具体对象和环境状况进行分析。首现该案具体对象胡某为70多岁，针对77岁的老人即使是“推”的行为也容易造成对方的伤害。其次，在双方之间是有矛盾纠纷的，同时是在相互谩骂和撕扯的过程中带着极度愤恨的情绪实施的，“推”人的力度也是无法控制的。所以在该案的情境下认定“推”倒70多岁老人胡某并造成胡某受伤，就是李淑霞明知道推到70多岁老人后果会很严重，继而放任结果的发生，仍然实施了“推”的行为，李淑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认为处罚前未充分听取被处罚人的陈述和申辩，也未在执行处罚决定时立即报告镇人民代表大会，认定程序违法。我局认为该认定与实际办理该案件程序不符。该案一直拖了20多天才做的处罚。期间，办案人员给李淑霞做了很多工作，办案单位还组织人员到李淑霞家进行过调解，就相应的利害关系也告知了李淑霞，包括告诉她如果调解不成就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进行处罚的话语。直到6月29日没有达成调解协议，办案单位就通知李淑霞到派出所进行处理该案。首先李淑霞到派出所进行处罚告知，并且制作了笔录，同时也听取了李淑霞的辩解，李淑霞不服拟处罚决定，只是认为自己推了人并没有打人，理解上存在差异。故我局没有采纳她的陈述和辩解，并不存在没有充分听取李淑霞的陈述和申辩权的现象，最后李淑霞也没有签字。办案民警就随即按照程序进行呈报处罚审批，很快生成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李淑霞仍然拒绝签字。办案民警就将告知笔录和行政处罚决定书拒绝签字情况注明了，且填在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这个时间点上，纯属手误。至于，对乡镇一级人大代表进行行政拘留的，执行拘留时立即报告乡镇及人大代表主席，属于事后备案，并不影响行政处罚决定的效力。不能因未报备案而导致撤销处罚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李淑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行政处罚的基本原则之一“处罚法定原则”，即：对违法行为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必须公布；未经公布的，不得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行政处罚，虽然条文中所公布和明确的违法行为是“殴打、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作出解释，但公安部法制局编辑并出版的《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与实务指南》一书中“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作出释义：殴打他人是，是指行为人公然实施的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打人行为。行为方式一般采用拳打脚踢，或者使用棍棒等器具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是指以殴打以外的其他方式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如使用机械撞击、电击和放射性物质、激光等方式实施伤害。上述释义是，经公安部法制部门审核通过后编辑出版的，主要用途也是为了指导和规范公安机关行驶治安处罚权利。因此，处罚应当在法律明文规定的范围内作出，即：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本案中上诉人抛开法律明文规定，确认为“推”这一行为是李淑霞故意实施的，具有伤害目的”，我们暂且不论李淑霞是否实施了推的行为，仅就“推”这一行为是否能够认定为“以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而言，上诉人的理由称“社会上普遍人认为，不能与60、70岁以上的老人动手，动手的话容易造成伤害。推定李淑霞具有放任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此说法严重已经脱离了法律定义及行政处罚法定原则。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所规定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不以造成他人伤害的结果为成立要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尚未颁布施行之前，原《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殴打他人造成轻微伤害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实施后早已经取消了“造成轻微伤害”这一规定。这就意味着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从结果要件变为行为要件，但是上诉人至今行驶治安处罚权时，仍然以废止的法律及理论作出认定和处罚，势必导致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印证的情况下，认定“李淑霞在发生纠纷时带着极度愤恨的情绪实施了推人行为”，如果按照此种逻辑，李淑霞在面对三个具有亲属关系的人对其谩骂、撕扯、如带着极度愤恨的情绪时，通常情况下实施的就应当是拳打脚踢或者更为过激的行为。也正因为李淑霞当时没有情绪失控，所以争执各方没有发生互相殴打的行为，矛盾未激化。换言之，涉案双方当事人均互相实施了“推”这一行为，如果按上诉人的逻辑去理解和认定，胡某及其亲属或多或少也对李淑霞实施的“推搡”行为，那么上诉人也应当同样以“殴打、故意伤害”作出行政处罚才对。所以，上诉人认定“李淑霞在发生纠纷时带着极度愤恨的情绪实施了推人行为，系故意行为”，此种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违反治安管理处罚行为人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公安机关不得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陈述、申辩而加重处罚”。本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记载的时间是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是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案件审批表上相关领导的签字时间也是2018年6月29日，执行拘留时间也是2018年6月2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属于重大行政处罚案件，上诉人从作出行政处罚到实施行政拘留，仅用一天就完成了，明显剥夺了被上诉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2、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殴打他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诬告陷害、故意损毁财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隐私、非法侵入住宅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调解处理：（一）亲友、邻里、同事、在校学生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引起的；（二）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三）其它适用调解处理更易化解矛盾的。根据上诉人所述，办案人员到李淑霞家进行调解工作，如未达成调解便处罚，如达成调解便不处罚。既然上诉人是认为本案也属于可调的案件，也就是因民间纠纷引发的案件，情节轻微，属于不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民间纠纷。那么，即便当事人最终没有达成和解，上诉人也应当依据上述条款告知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调解组织申请处理，不应当行政处罚。3、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法》第三十二条第四款及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法》办法第四十条，苏木乡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如果被逮捕、受刑事审判或者被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执行机关应当立即书面报告苏木乡级人民代表大会。李淑霞系吉兰泰镇人大代表，阿左旗公安局对李淑霞决定并实施拘留强制措施前未向地方人大报告，案卷卷宗中也无书面报告记载，违反了执行行政处罚决定前未书面报告吉兰泰人民代表大会，属于执行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其上诉理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2018年6月5日上午11时许,原告李淑霞在家门口与邻居胡某、卢某某因垃圾桶放置问题发生争执。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吉兰泰派出所受理案件后，分别向李淑霞、胡某、卢某某、曾某某、王某某、郝某某作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证实，案发当时双方没有发生殴打及故意伤害行为，故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16时24分同一时间向被上诉人李淑霞告知行政处罚和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充分听取李淑霞陈述和申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李淑霞系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吉兰泰镇第十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在执行拘留处罚决定时立即报告吉兰泰镇的人民代表大会。依据公安部令第125号《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属违反法定程序。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李淑霞请求撤销的理由成立。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撤销阿拉善左旗公安局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的阿左公（治）行罚决字［2018］46号《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综上，阿拉善左旗公安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道 日 娜审判员 乌  拉审判员 哈斯塔娜{文书日期}书记员 黄 迎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