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彪，男，汉族，1970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军，女，汉族，1972年9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上诉人杨彪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思洁。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阳（曾用名：李杨、杨洋），男，汉族，1988年10月3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莉，女，汉族，1962年6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彪因与被上诉人杨阳、杨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4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军、安思杰，被上诉人杨阳、杨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阳、杨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杨阳已于2013年在游仙区块并修建了房屋并实际使用。现杨阳又在本案中主张位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房屋的所有权。原判结果确认了杨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拥有2块宅基地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一户一宅”的明文规定。二、原始建房取得房屋所有权必须是确权人实际修建房屋，案涉房屋并非上诉人杨阳修建，而是杨彪基于所有的目的修建，故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核心价值观。案涉房屋是以被上诉人杨阳的名义取得的宅基地上修建属于杨彪的房屋。房屋修建完毕后，初始登记在杨阳名下，但杨彪与杨阳、杨莉协商一致，虽初始登记在杨阳名下，但后通过买卖的形式转移登记至杨彪名下。且案涉房屋一直是由杨彪实际占有、使用近30年。由于案涉房屋涉及拆迁，被上诉人杨莉、杨阳违背诚信原则，向法院主张30年前签订的协议无效，这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国务院规定城市居民不能在农村买房的时间是1999年，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杨彪取得案涉房屋权属的时间是1996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1999年的规定认定1996年的行为无效，在1996年，上诉人杨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没有法律障碍。 杨阳、杨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杨阳是于1992年取得案涉宅基地的，该宅基地至今仍然归杨阳本人所有，并未被集体经济组织收回该宅基地。2013年分的宅基地是另行分配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被法院确认无效。1993年修建的房屋直到1996年才签协议，这明显是违背常理的，之所以签那个假协议是因为当时杨莉与杨阳的父亲在协议离婚，害怕该房屋被他人所得所以才签了假协议。案涉房屋从修建到现在一直是由被上诉人杨阳在居住使用。 杨阳、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房屋归杨阳、杨莉共同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杨莉与被告杨彪系姐弟关系，原告杨阳系被告杨彪的外甥。原告杨阳于1992年10月分得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建筑面积92.92平方米的宅基地一处，1994年9月6日取得-集建（）字第941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还举证：1.户口簿，登记日期为1997年12月15日，户主是“杨丽”即原告杨莉，在“杨丽”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中“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一栏显示“1988.2.20由沉抗6村7组迁入”，同一户居住的有原告杨莉的儿子“李洋”，曾用名“李杨”即原告杨阳；2.2017年12月29日绵阳市游仙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原告杨莉与原告杨洋共有位于宅基地一处；3.1999年5月20日游仙经济试验区房屋及附着物拆迁补偿调查表，首部载明“姓名：李杨（杨丽）”，家庭人数“2（其中非农户1人）”，户主签字显示的是“李杨”。关于以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户口簿显示原告杨莉与杨阳属于同**，原告杨莉是户主，但该户口簿登记日期是1997年12月15日，不能反映原告杨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时，原告杨莉与杨阳是否是同一户；2017年12月29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2017年7月20日该居委会出具的另一份证明相矛盾，且已有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4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7民终268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上述宅基地使用权于1992年由原告杨阳取得；而拆迁补偿调查表也未明确显示杨丽是宅基地使用权享有者或共有者，仅是在李杨的姓名后用括号备注，故对原告举证的户口簿、2017年12月29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拆迁补偿调查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告杨阳与被告杨彪于1996年9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杨洋与游仙镇居民杨彪房屋买卖协议如下：1.杨洋将房屋产权证件等一切变更给杨彪，因杨彪属杨洋舅父，在原建修房屋时舅父杨彪将出钱修建房屋建筑占地92.92㎡，其中杨洋修建20㎡，现将修建20㎡卖给舅父杨彪2100元，贰仟壹佰元正。2.房屋坐向……。3.经双方达成协议，所办理一切证件的费用由买方杨彪负责。4.从办证后，所建修的房屋财产归属杨彪所有无任何纠纷和矛盾，双方无意见，严格执行协议条款。5……当事人：杨洋、杨莉、杨彪”，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游仙村村民委员会在该协议上签“以上情况属实同意出售”，并加盖了该村民委员会印章，落款时间1996年9月12日。原告杨阳与被告杨彪又于2007年1月4日签订《杨彪与侄儿杨阳的宅基地协议》，约定：“1.甲方杨阳将原有的宅基地让给舅父杨彪于94年已建好一楼一底，大约200平方左右，当舅父修好后，当时就立约赠送给侄儿杨阳一间门面，大约20多平方左右。2.如果今后国家征占用地，需拆迁到新的规划点建修，宅基地继续由舅父修建，任何人不得干涉和禁止。3.杨阳将一间门面的赔偿款领取后，只在基础上修一层，如以后杨阳的宅基地之外，新增加的宅基地，应按公摊面积算，当时收多少就算多少；修好后产权和土地使用证各办各，可以自由买卖，互不干涉，相互不付空间费。4.如果有某一方违约，应加倍补偿给对方的修房款（以实际市场价计算），从签字之日起生法律效力。甲方：杨阳乙方：杨彪”。因被告杨彪不是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成员，《房屋买卖协议》和《杨彪与侄儿杨阳的宅基地协议》已经上述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无效。 1996年9月26日，宅基地使用权的原登记机关对集建（）字第941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进行了变更登记，在该证土地使用者中添加“杨彪”，并加盖了土地校对章，并在变更记事栏书写“由（96）绵游区府契字第0665号杨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为杨彪使用”，并加盖了土地证校对章，登记号：96002。原告认为该证违反土地管理法，应属无效的证件。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该证件的颁发是否违法不是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告可通过另案行政诉讼程序提出其主张，现综合原、被告所举证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在1996年9月7日《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之后进行的变更登记，变更之前是原告杨阳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现《房屋买卖协议》和《杨彪与侄儿杨阳的宅基地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即该证件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基础被确认无效，况且被告杨彪非宅基地所在村集体的成员，因此，对该证件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争议宅基地上所建的房屋，已经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是被告杨彪修建。原告在庭审中举证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 原告杨阳于2013年在绵阳市游仙区社区金桃小区另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一处，面积为53.1平方米。 庭审中，被告陈述争议房屋是其全额出资修建，但是赠与了原告杨阳一间，后因为发生纠纷，便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那一间卖给被告杨彪。 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争议宅基地和房屋的登记档案，一审法院在绵阳市游仙区政务服务中心仅调取到争议房屋的交易与产权状况告知书，显示该房屋产权不明，争议房屋没有房屋登记簿等档案。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档案，经一审法院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国土资源局、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及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镇人民政府调取，均未查找到相关土地登记簿或档案。 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其可以通过诉讼主张返还宅基地使用权。但至本案一审审结时，原告未向被告主张返还宅基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宅基地使用权于1992年分给原告杨阳，但之后原告杨阳与被告杨彪进行房屋买卖，已将争议宅基地使用权办理了变更登记。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杨彪与侄儿杨阳的宅基地协议》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但原告杨阳并未要求被告杨彪返还宅基地使用权。本案宅基地使用权变更前是原告杨阳享有，现根据查明事实，宅基地上的房屋是被告杨彪所修建，且是经过宅基地使用权人同意修建的。根据民法中添附的原则，宅基地使用权是不动产，与建筑材料等动产发生附和，所修建的房屋应由宅基地使用权人所有，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未被有权机关通过合法程序变更或撤销，但该证中宅基地使用权人中增加“杨彪”的事实基础已被确认无效。宅基地使用权证不是宅基地使用权认定的唯一依据，在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争议房屋范围内的宅基地使用权变更过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房屋归原告杨阳所有，较为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但该房屋是被告杨彪所修建，原告杨阳应对被告杨彪进行相应补偿。被告杨彪也可另案向原告杨阳进行主张。 原告杨莉主张其是争议房屋的共有权人。首先原告杨莉认为其是宅基地使用权的共有权人，虽然宅基地使用权是以户为单位取得，但原告所举证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杨莉与原告杨阳在原告杨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时属于同一户，根据原告杨莉举证的1997年12月15日登记的户口簿，原告杨莉是户主，同户居住的包括儿子原告杨阳，同理，如果原告杨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时与原告杨莉属于同一户，户主也应登记的是原告杨莉，因为当时原告杨阳年仅5岁左右，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原告杨阳，所以，原告杨莉的主张与常理不符。况且该证件中未显示原告杨莉是共有权人。其次，原告杨莉主张其修建了争议房屋，但综合全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莉的主张未能得到证据证实，故原告杨莉作为共有权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主张原告杨阳已于2013年另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争议房屋在法律上不能归原告杨阳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原告杨阳1992年取得，在该宅基地使用权未被撤销或变更之前，应是有效的，原告杨阳2013年另行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在后，至于2013年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否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不能因为原告杨阳之后另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而否定1992年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对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位于绵阳市游仙区房屋归原告杨阳所有。二、驳回原告杨莉对位于绵阳市游仙区房屋享有共有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被告杨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杨彪作为城镇人口，是否能够在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前提下合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使用权，进而取得案涉宅基地上附着房屋所有权的问题。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评述：1.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够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杨彪在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前提下，并不能合法取得案涉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虽然变更后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未经过合法程序予以变更或撤销，但变更初始登记内容的基础事实，即《房屋买卖协议》和《杨彪与侄儿杨阳的宅基地协议》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无效，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宅基地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杨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彪认为被上诉人杨阳在2013年再次取得另一处宅基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一户一宅”的规定，故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应当属于杨阳的主张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由相关部门作出处罚或调整，且这并不能作为本案中上诉人杨彪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有效抗辩。2.案涉房屋虽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上诉人杨彪修建，但由于争议房屋与宅基地使用权之间具有不可分性，不能将宅基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割裂，上诉人杨彪简单以谁修建房屋即谁成为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违反了城镇居民不能在农村宅基地建房的规定，且与“房随地走”原则相违背。但由于争议房屋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上诉人杨彪修建，被上诉人杨阳应当对上诉人杨彪进行相应补偿，但补偿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杨彪可另案向被上诉人杨阳予以主张。原判对该部分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杨彪提及的被上诉人杨阳、杨莉违背诚信原则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杨彪作为城镇人口，在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前提下利用他人宅基地基于所有为目的修建房屋的行为本就属于违法行为，与诚信原则无关。 综上所述，杨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杨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川华 审 判 员 张宗文 审 判 员 廖小军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