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任阳中兴南路。法定代表人：徐凤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3610号。法定代表人：刘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良，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修贤，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恒辉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本案的事实有两个主要方面，第一个是恒辉公司交货是否延迟以及恒辉公司反诉中樱公司付款是否延迟的事实争议。按照双方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毛毡设备购买合同》，约定中樱公司向恒辉公司购买毛毡生产线，总价为185万元，并有详细的付款进度约定及交付安装约定计划表，双方都应严格遵守，而中樱公司仅在支付了40％预付款之后，又只是支付了50万元，总计支付了124万元，没有完全履行约定的其在设备到厂安装前支付总货款80％即148万元的义务，仍有24万元仍未支付。中樱公司在庭审中的反诉辩称“恒辉公司反诉称中樱公司未付款与事实不符，是恒辉没有交货违约在先”“中樱公司在恒辉公司无法交货的情况下，有权拒绝付款”等承认了并未完全履行其在先约定付款义务，无法抗辩之后恒辉公司的交付问题。中樱公司提交的恒辉公司向其发出的《申请报告》中也主要体现了其向中樱公司催款的要求，足以抗辩中樱公司在未完全履行付款先义务的事实下的交货要求。即便如此，恒辉公司为了维护合同的履行，仍然从2017年2月8日起分批履行了交付义务，并且在交付后，中樱公司仍未履行剩余付款义务。一审并没有仔细认定合同的如实约定，该事实的发生以及履行抗辩的先后顺序，单方面采信中樱公司单方面的说辞，实属事实认定不清。第二个事实是双方争议焦点，即恒辉公司向中樱公司提供的毛毡设备是否符合双方签订的《毛毡设备购买合同》约定的事实情况。2016年10月11日，恒辉公司与中樱公司签订《毛毡设备购买合同》，约定恒辉公司按照中樱公司在合同中的约定制作毛毡生产线(气流成网工艺)，并详细约定了规格、技术参数，还有详细的质量条款：1．技术参数与主要零部件品牌产地等，2．设备用途为生产600g／㎡—3000g／㎡、10mm一40mm的汽车用废纺毛毯。恒辉公司向中樱公司提供的毛毡设备是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包括附件《2．4米毛毡生产线设备配置方案》的设计方案都是经过双方确认的，没有任何变更。恒辉公司在初次完成对交付机器设备的安装调试后，即可正常生产。中樱公司也确实在加急生产所需型号订单。但是在随机订单变更型号的过程中，中樱公司不断提出整改调试要求，因其处于甲方强势地位，不断单方面以质量问题为由发函，恒辉公司为收回货款，只能配合在有限范围内整改，与合同约定并无关联，恒辉公司也并没有承认中樱公司反馈的问题归结于质量问题或设计缺陷。中樱公司主张车间火灾的发生是由恒辉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并无确实证据可以证明。恰恰相反的是，可以从火灾后双方研讨火灾成因会议的白板形成材料及视频来看，当时开机人员主要是中樱公司工作人员擅自移动测温表操作失误所致，虽然恒辉公司负责人也在现场，但其并未直接操作，也跟机器设备本身并无关系，并不能直接归责于标的设备质量瑕疵。而且此次“火灾”并未造成任何实际损失，也未对毛毡设备本身造成过大影响，恒辉公司也向一审法庭申明并保证，鉴于因诉讼设备搁置缺少维保，恒辉公司也只需要大约7天时间即可让该标的设备重新正常运转，因其本身是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标的设备生产的产品为毛毡制品，其本身属于易燃物品，如果操作失误导致机器温度过高，燃烧是必然现象，但其无法归责于恒辉公司提供的毛毡设备质量瑕疵，而且上述事故成因仅为双方内部探讨，并无权威部门最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础事实是不清楚的，双方争议的重大焦点问题均无可靠证据支持，并且没有准许恒辉公司通过申请对标的设备质量鉴定的方式去查清基本事实，贸然断定事实，认定恒辉公司按照双方约定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要求，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是对恒辉公司利益的漠视和对法律原则的践踏。（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第一，因恒辉公司与中樱公司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焦点问题即标的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争议较大，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鉴定申请》，以便查明基础事实，厘清责任。提出该《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并未做出准许与否的书面或者口头决定、裁定，也并未向恒辉公司释明鉴定需要的“涉案设备经检验合格的初步证据”，未有确定火灾成因的情况下以“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发生起火已不符合基本的安全生产标准”为由在判决书中对恒辉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这在程序上明显失当：第二，一审法院关于“中樱公司选择了第二种处理方式，即“若乙方无力将设备改造至合格……赔偿甲方(约四个月)的经营损失人民币80万元，该主张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的论断没有法律依据，中樱公司没有提供该经营损失项的确切详细证据，仅仅是合同中约定，而且该违约金或经营损失相对于合同总额185万元来讲，明显过高，且一审法院仓促判决，并未向恒辉公司释明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该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及四十五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抗辩成立且未予释明，法院认为应当判决支付违约金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依赖于诚实守信，一方企业在市场交易中利用优势地位，取得诉讼胜利的盖然性，损害交易方的利益，是人民法院应该警惕和厘清的，公平公正的查明基础事实，合理归责，是守法企业的美好愿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诸多不当，已经严重影响了本案的公平定性，故恒辉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恒辉公司的合法权益，做出公正裁决。中樱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辉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赔偿金410700元（1850000×3‰×74=410700）；2.判令恒辉公司支付安装调试周期逾期违约金122100元〔1850000×3‰×（65-5-38）=122100〕；3.判令恒辉公司支付改造期间经营损失20万元（8000×25=200000）；4.判令恒辉公司支付经营损失80万元；5.判令恒辉公司退还已收款项124万元；6.判令恒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毛毡设备购买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中樱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1万元，违约金为207900（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为每日1‰三期暂计算至2018年4月1日为108000元、66600元、33300元），共计817900元；3.判令中樱公司承担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1日，中樱公司（甲方）与恒辉公司（乙方）签订《毛毡设备购买合同》，中樱公司向恒辉公司订购毛毡生产线一套。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为毛毡生产线（气流成网工艺），规格为最大有效幅宽2.4M，数量1套，含税单价185万元，含税总金额为185万元。二、质量相关：1.技术参数与主要零部件品牌及产地见乙方提供的附件。2.设备用途：生产600g/㎡—3000g/㎡、10mm—40mm的汽车用废纺毛毯。3.设备质量要求：甲方购买定制设备，乙方应当确保是原厂制造的全新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保证前述“设备用途”的达成。4.售后服务：乙方设备到达甲方工厂安装调试且验收合格之日起，提供12个月保修（人为损坏及不可抗力损坏除外）。无论是否在保修期内，乙方在接到甲方需现场修理的通知（包括书面、电话、邮件）后都应在24小时内派人维修。5.包装运输：乙方自行决定包装方式，运输费由乙方承担，到达甲方工厂时卸装费用由甲方承担。三、付款方式。1.以上产品价格含17%的增值税，乙方在收到第二笔款项后1个月内向甲方开具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且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40%订金74万元后合同即生效，设备到场安装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40%即74万元，安装调试出6—8款常规产品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10%即18.5万元，10%尾款18.5万元在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付清。四、交货日期与地点：1.交货日期：收到定金后75个自然日内。2.交货地点：广州市增城区仙村镇西南开发区中坑广州中樱汽车隔音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内。五、产品的验收：1.乙方保证所提供给之产品为良品，完全符合乙方行业所要求之最佳质量，乙方在出货前需进行检验或测试，确认产品合格后乙方可出货，相关检验记录需与产品一并送交甲方。2.验收时乙方应出具送货单，乙方产品应有外包装标签，标签需注明品名、规格。3.交货时须提供如下资料：操作说明书、各部件简要说明、产品外观图、电路原理图、常见故障原因及排除。4.产品验收标准：在双方技术人员共同协力下必须能够作出符合上述“设备用途”所要求的最低、最高克重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常规产品共6—8款。六、违约与争议：1.如果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乙方不退还甲方所有已付款项；如甲方不履行及时付款义务则乙方有权额外收取滞纳金，收取标准：每逾期一天按应付未付款项的1‰收取。2.在甲方没有违约的情况下，本合同标的物的承制不能按上述约定内容完成的，均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3.如乙方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则每逾期一天按标的物总价的3‰向甲方支付赔偿金。4.甲方按乙方要求提供协助后，安装调试周期如超过约定周期达5天以上的（含节假日），每逾期一天按标的物总价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延误日期应扣除。5.若设备不能正常生产出合格的常规产品而被判定为不合格时其处理方法有两种：一、乙方对设备进行改造至合格，改造期间乙方对甲方的经营损失按人民币8000元/天计算；二、若乙方无力将设备改造至合格，乙方除退还甲方所有已付款项之外，还必须赔偿甲方（约4个月）的经营损失人民币80万元。七、其他约定事项：1.本合同标的物实施整体交钥匙工程（含安装、试车、人员培训及后期维护）。具体分工：甲方负责主水管、主气管的安装以及将燃气管接到燃烧机，主电缆由甲方引至每条生产线的电控房，铺设管线的地槽由甲方负责；乙方自行安排人员进行安装与调试，施工安全由乙方负责；由甲方指派2—3名技术人员协助；甲乙双方约定安装与调试周期为38个自然日，在此期间甲方有义务提供起重设备与相应的驾驶员，同时甲方须提供乙方安调人员的食宿场所，费用由乙方自理。合同后附《广州中樱汽车隔音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气流线引进计划表》（以下简称《气流线引进计划表》，计划表显示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时间节点计划，其中2016年10月11日签订合同；10月13日支付订金；10月14日厂商提供制作日程表；11月6日—11月10日制作现场监察；10月14日—12月24日设备制作（70天）；12月25日—12月30日设备分批运输到厂（6天）；2017年元月1日—元月20日安装（20天）；元月21日—2月10日春节假期（20天）；2月11日—2月20日再次安装（10天）；2月21日—2月28日调试（8天）；3月1日正式生产。同时，双方还共同确认了《2.4米毛毡生产线设备配置方案》，方案包括设计产能、工艺流程、各单机技术参数及配置、电器配置及所要生产的产品宽度、克重、厚度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中樱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向恒辉公司支付74万元订金。2016年12月25日—12月30日，恒辉公司未向中樱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设备。2017年1月20日，恒辉公司向中樱公司发出《申请报告》，内容为“我司于2017年1月16日和2017年1月20日分两批次将设备发到贵司车间，具体到的设备详见我司的发货单（附）。剩余的气流成网机与振动式给棉机会在2017年2月8日发往贵司，安装人员会在2017年2月6日前往贵司安排。计划在2017年2月25日前安装完毕并进行调试。请求贵司能及时付款。”中樱公司收到报告后于2017年1月25日分两笔共向恒辉公司转账50万元。恒辉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分别于2017年3月25日和5月13日向中樱公司开具共计9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5月25日，中樱公司向恒辉公司发出《联络函》，主要内容为恒辉公司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设计与质量缺陷，导致中樱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符合合同约定相关参数的合格产品，造成中樱公司巨大损失，相关损失与赔偿计算如下：一、合同约定2016年12月30日设备到厂，实际到厂时间为2017年3月16日，延期74天。按合同第六款第3条（如乙方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则每逾期一天按标的物总价的3‰向甲方支付赔偿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850000×3‰×74天=410700元。二、因恒辉公司设备交期一拖再拖，于是甲方派管理部罗祥喜部长于2017年3月10日登门催货发生差旅费人工费共：3620.5元。三、合同第七款双方约定安装调试期为38个自然日，从3月16日至5月20日共65天，刨除5天宽放时间，超期22天（65-5-28=22天），按合同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850000×3‰×22=122100元。四、因乙方所供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经甲方多次试作确认无法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5月15日至5月20日由乙方技术人员自行开机调试但仍无法作出合格品，甲乙双方于2017年5月20日正式停止所有试作工作，并于当天微信通知乙方徐总。五、经协商双方约定从5月20日起至6月15日为乙方改造期，按合同第六款第5条（若设备不能正常生产出合格的常规产品而被判定为不合格时其处理办法有两种：一、乙方对设备进行改造至合格，改造期间乙方对甲方的经营损失按人民币8000元/天计算），乙方需要向甲方支付经营损失：25×8000=200000元。六、甲方分别于2016年10月13日、2017年1月25日向乙方共支付货款124万元整，因设备质量问题，甲方保留所付款项利息的追讨权利，按8%年利计算利息。七、试作损失……565837元。八、若乙方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改造工作，达到原合同所约定各项指标与产品质量要求，则乙方无需退回甲方已支付的款项；甲方按合同约定支付余款；乙方须赔偿甲方前述第一、二、三、五、七条所涉及损失与赔偿共1301657.50元。九、若乙方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无力完成改造工作，则乙方退回甲方所有已付款项共124万元；甲方无需再支付标的物余款；乙方须赔偿前述第一、二、三、五、六、七条所涉及的所有款项共1357613.5元，还须按合同第六款第5条赔偿约4个月的经营损失费人民币80万元。恒辉公司确认收到上述《联络函》。2017年6月10日，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凤仲与其员工在中樱公司厂房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时，设备突然起火。火势被扑灭后，双方对起火原因进行分析，并在白板上形成相关记录。记录标题：恒辉公司气流线火灾。一、背景：2017年6月10日下午14：00气流线开机、14：30发生火灾。开机人员如下：恒辉公司负责人徐凤仲、技术人员王相保、宋永林、谷建胜、徐忠荣。二、中樱开机人员：李华、刘玉秀、黄志大、覃胜、蔡孝志。三、火灾原因（恒辉分析）：3.1测温度表设定位置不对，设定位置打到低温档，正常打到测温位置；3.2温度表有3个档位：A.低温设定、B.测温、C.高温设定；3.3开机前没有检查温度表是否在正常位置。恒辉公司五名人员均在白板上签名确认。诉讼中，中樱公司提交了其员工罗祥喜（微信昵称“喜哥”）与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凤仲〔微信昵称“仲爱一身（恒辉无纺机械）”〕、恒辉公司员工陆文龙（微信昵称“秋风落叶”）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佐证恒辉公司2017年3月16日才发货，设备一直无法正常生产，5月20日已经停机停止调试，5月25日向恒辉公司发出《联络函》。其中2017年3月13日，罗祥喜问陆文龙：“陆总，今天问得咋样？到底啥时候能发货？”陆文龙答：“明天发。”2017年4月14日，罗祥喜向徐凤仲发信息：“徐总，赶紧将发票开过来。另外，贵司设备多处存在设计缺陷，产能也严重不足，请安排时间过来检讨修改方案。”徐凤仲答：“好的谢谢。”2017年4月28日，罗祥喜又向徐凤仲发信息：“徐总：机器不能正常生产，联系贵司师傅，他们说没有接到你的指示。难道没有指示就可以不管了吗？此机台涉及的麻烦事会非常多，务必妥善处理。”2017年5月3日，罗祥喜又发信息：“发票到底什么时候时间开过来？设备问题一大把，请于本周内到我司检讨具体的解决方案，否则我司将按合同采取行动了。”徐凤仲答：“罗部长对不起了！我五一前在你们那等了好多天！五一我必须回来有事！”2017年5月20日，罗祥喜又发信息：“徐总：气流线越整越差，我们已完全停机，请于下周二携带具体的解决方案到我司进研讨，务必准时。”徐凤仲答：“对不起罗部长、好的、谢谢！”2017年5月25日，罗祥喜通过微信向徐凤仲发送《联络函》。2017年5月26日，徐凤仲答：“函件已收到！我们正在商讨方案！谢谢！”庭审中，中樱公司称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要求恒辉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设备款并赔偿损失。恒辉公司称案涉设备是根据中樱公司要求定作，中樱公司再给七天时间就能把机器改造完成，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设备是恒辉公司根据中樱公司的要求而定作，案涉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故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恒辉公司是否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所交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如未如约履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如合同不继续履行，双方应承担什么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根据双方约定的《气流线引进计划表》，恒辉公司需于2016年12月30日将设备分批运输到中樱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安装调试完毕。但恒辉公司在2017年1月20日向中樱公司发出的《申请报告》中称，恒辉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和1月20日才将设备部分部件发出，剩余的设备部件将于2017年2月8日发往中樱公司，计划在2017年2月25日前安装完毕并进行调试。而在2017年3月13日，中樱公司罗祥喜通过微信问恒辉公司陆文龙何时能发货时，陆文龙答明天发。由此可见，恒辉公司在2017年3月13日前仍未将案涉全套设备交付中樱公司。中樱公司称恒辉公司直至2017年3月16日才交货完毕，具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恒辉公司逾期交货，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二、案涉合同第五条产品的验收约定：“1.……乙方在出货前需进行检验或测试确认产品合格，相关检验记录需与产品一并送交甲方……产品的验收标准:在双方技术人员共同协力下必须作出符合上述‘设备用途’所要求的最低、最高克重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常规产品共6-8款。”第七条约定安装调试周期为38个自然日。从恒辉公司提交的其员工与中樱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凤仲的聊天记录、中樱公司的《联络函》、监控视频、照片等证据显示，恒辉公司在2017年3月13日仍未将案涉设备交付完毕；4月14日中樱公司向恒辉公司反映设备多处存在缺陷，产能严重不足；4月28日反映机器不能正常生产；5月20日反映完全停机，要求恒辉公司携带具体解决方案进行研讨；5月25日中樱公司向恒辉公司发出《联络函》主张损失，同时表示双方经协商，确定从5月20日起至6月15日为设备改造期；6月10日设备发生火灾停机至今。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了恒辉公司所交付的设备在安装后一直存在问题，最终完全停机进行改造，并在改造期内发生火灾的事实。恒辉公司辩称案涉设备已安装调试符合合同约定，改造是中樱公司额外提出的要求，但恒辉公司未提交任何检验、验收合格的证据，也未提交中樱公司额外要求改造的证据，恒辉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恒辉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已经调试验收合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恒辉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要求对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恒辉公司未提交案涉设备经检验合格的初步证据，且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发生起火已不符合基本的安全生产标准。因此，对恒辉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中樱公司作为案涉设备定作人，在恒辉公司逾期交货、逾期未完成安装调试合格的情况下，中樱公司有权停止支付货款、解除合同，并要求恒辉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庭审中，中樱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案涉合同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因此，中樱公司要求恒辉公司退还其已支付的货款124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中樱公司应当向恒辉公司返还案涉设备。对于恒辉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以及要求中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如前所述，因恒辉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要求，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恒辉公司应当赔偿逾期交货赔偿金410700元、逾期安装调试赔偿金122100元、改造期间经营损失20万元以及经营损失80万元，依据为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中樱公司主张案涉设备无法改造合格，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恒辉公司应当赔偿中樱公司（约4个月）的经营损失人民币80万元。根据案涉合同第六条第5款的规定，中樱公司选择了第二种处理方式，即“若乙方无力将设备改造至合格……赔偿甲方（约4个月）的经营损失人民币80万元。”该主张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中樱公司主张的改造期间的经营损失20万元，是依据该条款第一种处理方式计得。根据第六条第5款的规定，该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设备改造至合格的处理方式，一种是设备无法改造至合格的处理方式，两种方式具有排他性，不能同时适用。中樱公司既然选择第二种处理方式，就不能以该条款的第一种处理方式再要求恒辉公司承担改造期间的经营损失20万元。因此，对中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中樱公司主张的恒辉公司逾期交货及逾期未能安装调试至合格所遭受的损失亦属于经营损失，中樱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尚存在其他损失。故对于中樱公司要求恒辉公司就逾期交货及逾期安装调试至合格的违约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樱公司返还货款124万元；二、恒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樱公司赔偿经营损失80万元；三、中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恒辉公司返还案涉毛毡生产线一套（由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自提）；四、驳回中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恒辉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982.4元，由中樱公司负担7659元，由恒辉公司负担2132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89.5元,由恒辉公司负担。本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恒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樱公司与恒辉公司签订的《毛毡设备购买合同》及其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恒辉公司拒绝向中樱公司退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的理据是否充分。首先，关于货物交付迟延的问题，依据《气流线引进计划表》的约定，货物到场时间是12月25日—12月30日设备分批运输到厂（6天），但恒辉公司向中樱公司发出的《申请报告》明确设备分批发货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至2月8日，机器设备全部到场时间实际晚于2017年3月13日。因此，一审认定恒辉公司迟延交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恒辉公司上诉状内容可以看出，该设备现处于闲置状态。恒辉公司认为给予7天时间可以调试正常使用，进一步反映出涉案机器设备现处于不能正常使用状态。且根据白板上记录的火灾情况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涉案设备几经调试，最终完全停机，而恒辉公司未能给出切实有效解决方案。因此，一审认定恒辉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判决恒辉公司退还货款、中樱公司退还机器设备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恒辉公司主张中樱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并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毛毡设备购买合同》约定了设备到场安装前中樱公司应付清共计80%的货款，中樱公司至今支付的款项不足80%，但恒辉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无法正常投入生产经营，中樱公司已无继续向恒辉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故恒辉公司要求中樱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恒辉公司应向中樱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虽然合同约定了机器无法改造至合格，恒辉公司需赔偿中樱公司80万元的经营损失。本院认为，鉴于涉案机器设备没能正常投入生产经营必然会造成经营损失，但中樱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经营损失确实达到了80万元，本院酌情调整为恒辉公司向中樱公司赔偿10万元的经营损失。综上所述，恒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营损失10万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982.4元，由被上诉人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976.2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00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89.5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恒辉无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186.7元，被上诉人广州中樱汽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93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