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123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颖。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鑫龙，河北颜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传。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华宾，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法定代表人：高玉青，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疆，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颖因与被上诉人李金传及被上诉人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裴庄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3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颖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请求确认刘颖对“与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民委员会2002年9月29日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标的物”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三、请求确认二被上诉人2007年2月10日形成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合同标的物中涉及刘颖承包标的物部分，被上诉人李金传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四、判令被上诉人裴庄村委会给付上诉人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118563元；五、判令被上诉人李金传返还上诉人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6600元；六、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颖与李金传、王某1、魏某三人没有协议解除合同，也没有把合同交给他们，终止合同的事实是李金传伪造的。李金传、王某1、魏某三人与刘颖不认识，从未见过面，在2006年10月也没有找刘颖要回合同，从没有解除承包合同的意思表示。王某1当庭撒谎，其根本没有见过刘颖，《承包大道北边荒山合同1份（刘颖）》交接清单有王某1签字按印，能够证明其收到了村委会留档的刘颖的合同，王某1却不承认此事，其称没有见过村委会的刘颖合同是在说谎。假如刘颖真给了李金传合同，则王某1不但接受了村里刘颖的合同，还同时有刘颖的合同，则李金传手里应有两份刘颖的合同，但其从未交出，说明李金传、王某1、魏某三人合伙编造事实。魏某不但撒谎，关键事实情节和王某1的证言相互矛盾。李金传自己承认根本不认识刘颖，对于刘颖提供的2017年5月23日乡政府调解会的录音，一审法院为达到偏袒李金传的目的，认定其说的是气话，是主观臆断，李金传在录音中反复说是徐民生给的他两份合同，在开庭时又改口说是刘颖给的，自相矛盾，录音属于视听资料，李金传当庭承认后应依法采信。认定刘颖轻易放弃承包，不符合人之常理。2002年、2003年，2万多元在城市可以买一套房，所谓见面前，李金传三人和刘颖从未见面，没有任何补偿，不到10分钟，刘颖就放弃承包，把合同给了三个身份不明的人，不符合生活常识。事实是李金传带人到保定找的是徐民生了解支书刘振军违法乱纪的事，而不是找刘颖谈论终止合同的事。二、对证人证言的认定，一审法院存在两个标准，认定李金传、王某1、魏某三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证言成立，然而对徐民生的证言认定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其实徐民生作证的目的只是证实录音中的声音是李金传，对此李金传质证时已经承认，一审对徐民生的证言不予认定没有意义。三、对待本案涉及的刘颖《承包合同》份数，一审法院存在两个标准。对于刘颖和李金传陈述的持有合同的份数一审法院一人做庭外调查，同一事实，两种标准，违反民诉法的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应对最先生效的刘颖的合同确认承包经营权，对李金传在担任村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强占刘颖合法承包土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李金传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裴庄村委会辩称，一、对上诉人刘颖提出的前5项上诉请求表示认可和同意，对第6项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有异议，应由被上诉人李金传承担一切诉讼费用，同时请求法院判决李金传与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关于王某1一审作证时提交的记录本，我村委会认为：1.王某1、魏建中（魏某）、李金传是一届村委、党支部的班子，彼此关系密切，其证言有倾向性，偏袒李金传。2.王某1的记录本只有自己的记录，没有参加人的签字，同时参加会议的村小组长没有一人到庭作证。3.该记录本既然是工作性质的档案，应交接给新任的村委会，王某1个人保存的笔记本不属于我村公共档案，不能证明村代表参加了发包会议并符合法定人数。李金传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利用职务便利未经民主议定程序非法占领的村集体土地。三、李金传与村委会的合同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两页合同均为手写，第一页没有村委会公章，第二页是字押章，公章位置也不符合规范。当时李金传作为发包者村委会的代表人、负责人，又是承包者、受益人，该承包合同应在第三方见证、鉴证的前提下签订才符合公平原则。村主任作为承包者不能代表村委会签字，应由副主任代签，该合同却由党支部书记魏某签字，是无效的行为。我村现任班子代表全村集体组织成员表示：强烈要求法院判处李金传的承包合同无效。四、关于我村委会盖公章给李金传出具的证明信，经村两委班子调查，该证明村两委班子不知情，村主任高玉青不知道此事，对此证明予以撤销，村委会对待本案的态度和具体观点以二审有高玉青签字的最新证明为准。李金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金传对2007年2月10日与裴庄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标的物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判令裴庄村委会给付李金传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1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裴庄村委会承担。刘颖认为李金传与裴庄村委会的诉讼标的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参加诉讼，并提出请求：1.请求确认刘颖对“与易县独乐乡裴庄村委会2002年9月29日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标的物”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请求确认：在李金传与裴庄村委会2007年2月10日形成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合同标的物中，李金传对“涉及刘颖承包合同的标的物部分”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3.判令易县独乐乡裴庄村委会给付刘颖高速公路占地补偿款118000元；4.诉讼费由李金传、易县独乐乡裴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金传提供的证据：1.2006年9月29日、2007年2月3日、2007年2月9日的村两委会三次会议记录及2007年1月1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裴庄村委会及刘颖质证均不认可该四份会议记录，此四份会议记录均详细记载了参会人数、讨论事项、决议内容，内容明确具体，能够证实就李金传承包荒山范围进行讨论以及如何解决刘颖承包荒山的问题，故对该四份会议记录，予以采信；2.2007年2月10日李金传与裴庄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收取承包费票据两张，裴庄村委会及刘颖均不认可此合同，认为第一页与第二页没有村委会齐缝章且存在章压字现象，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甲方在裴庄村委会处有村委会盖章，且有时任书记魏某的签字、捺手印，并且李金传依约交纳了承包费，且裴庄村委会未提供证明该荒山承包合同存在字压章的证据，故对合同及收取承包费票据两张，予以采信；3.本案所争议荒山现状的照片6张，该照片6张只能证实荒山现状，无法证实实际经营人，故对其不予采信；4.李金传提供的刘颖与裴庄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原件，证明刘颖同意该合同的解除并主动将与裴庄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书原件交给当时的村主任、支书、会计三人，证实裴庄村委会与刘颖的合同已经解除；5.2017年11月2日由裴庄村委会为李金传出具的证明一份，虽裴庄村委会对该份证明予以否认，刘颖亦不认可，但该份证明中有裴庄村委会的盖章，且李金传、裴庄村委会及刘颖在庭审中对双方当事人争议荒山征收部分补偿款118563元数额均认可，故对该份证明，予以采信。6.证人王某1、魏某、王某2的证人证言，对该三人证人证言，裴庄村委会不予质证，刘颖不予认可，综合李金传提交的会议记录，该证人证言证实2006年时任当时干部的村主任、支书、会计三人去找刘颖解除合同的经过，故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7.2010年6月李金传与荣乌高速公路易县建设指挥部签订的赔偿协议一份、支取赔偿款的表格以及收到赔偿款的存单一份，裴庄村委会及刘颖对该组证据不认可，但该组证据中有荣乌高速公路易县建设指挥部的盖章，真实客观，证明了该争议地上的附着物经乡、村后赔偿款由李金传支取，该争议地由李金传实际经营，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刘颖提供的证据：1.2002年10月15日承包荒山合同书原件，虽刘颖无法证实此份合同系其所持有的一份亦还是从狼牙山镇法律服务所所借合同，但均不能否认第三人刘颖于2002年10月15日从裴庄村委会承包荒山的事实，对刘颖承包荒山事实，予以认定；2.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21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份证据系法院生效判决，予以采信；3.由刘颖提供的刘振军记录的2002年、2003年用工记录上有村民支取工资款的签字及刘振军证人证言，证明了刘颖在2004年前治理过其承包合同范围内荒山，2004年以后没有经营管理，对刘振军记录的2002年、2003年用工记录上村民支取工资款的签字及刘振军证人证言予以采信；4.徐民生出庭作证，因证人承认曾与刘颖合伙经营此荒山且又是同事，与刘颖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6、录音证据一份，因刘颖提供的系录音证据，属于视听资料，其具有极大不稳定性，且李金传亦辩称是在争吵状态下说的气话，并非正常交谈中进行的录制，故对该录音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刘颖与易县独乐乡裴庄村委会2002年10月15日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承包裴庄村委会荒山，四至明确，“南起独管公路北侧，北至公路沿上梁向北延200米处，东、西两侧各距现有耕地10米处为界，由乙方种植花椒树为分界线，总面积为150亩”，承包期限为50年，即从2002年10月15日至2052年10月15日止。合同签订的同时，刘颖将2500元承包费交给了独乐乡裴庄村委会。刘颖与裴庄村委会2002年10月15日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06年9月29日裴庄村委会召开会议，会议讨论事项之一为村北荒山龙头山承包合同处理问题，后通过该事项决议即“通知当事人按本合同第五项第5条规定终止原合同”。后2006年10月份裴庄村委会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会计三人找到刘颖将荒山承包合同书取回，2007年2月9日裴庄村委会召开两委班子会，研究讨论荒山、闲散土地承包问题，该会议决定2月10日以公开投标的方式向外承包，其中承包的地方有北坡后本村的荒山，大北沟以西到岭东山界，大道北边，分两段承包，原八队苹果园，承包费以出价最高的为准。后李金传于2007年2月10日与裴庄村委会签订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四至范围明确，承包共分两处，分次承包，第一块承包金额1500元，第二块承包金额1000元，承包金额共计2500元，承包期限50年，自2007年至2057年止。刘颖承包的荒山范围包含在李金传承包荒山范围内。国家修荣乌高速公路征收了李金传与刘颖的争议承包荒山中部分，国家给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600元经裴庄村委会同意已由李金传支取；国家给予的土地补偿款共计139480元，经裴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村提留15%即20917.9元，李金传占85%即118563元。因本案纠纷，现暂由易县独乐乡人民政府保管。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10月裴庄村委会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会计三人将刘颖荒山承包合同取回，是解除该承包合同的意思表示，刘颖自此未对其承包范围进行经营管理，李金传经民主议定程序、村委会公开发包取得该地荒山承包经营权，李金传在取得经营权后一直经营治理至今，且国家补偿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荒山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6600元经裴庄村委会同意已由李金传支取，故李金传对其所签订的荒山承包经营合同范围内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国家修建荣乌高速征收承包范围内部分荒山，给予的补偿款，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李金传占85%即11856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金传对其荒山承包合同四至范围内承包的荒山享有承包经营权；二、被告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金传荒山承包范围内补偿款118563元；三、驳回第三人刘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5元，由被告易县独乐乡裴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670元，由第三人刘颖负担133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裴庄村委会提交村委会2019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系对一审李金传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内容的表态。李金传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明不具有合法性，与事实不符，此份证明与2017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前后矛盾，系由新一届当选的村委会主任出具，违背事实，其与上诉人恶意串通，且因与我方存在矛盾，公报私仇，相关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其对上一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否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村委会更换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原村委会相关民事及其他法律行为的效力，对该证明应不予采信。刘颖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认可，2017年11月2日出具证明时的村委会班子与2019年3月5日出具证明的村委会班子是同一班子，村委会主任都是高玉青；2017年11月2日村委会证明没有高玉青的签字，经调查，高玉青以及村两委班子都不知道出具证明一事，所以2019年3月5日出具证明信对前一证明予以否定；李金传认为村委会出具新证明是和我方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李金传认为村委会班子出具新证明是公报私仇，不知他们之间有何私仇，并未提供公安机关或相关组织、部门的证明，所以我方认为证明信具有形式上的合法性，内容上的真实性，是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颖与被上诉人裴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已经一审法院（2017）冀0633民初2186号民事判决认定合法有效，该判决已生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刘颖与裴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李金传提交的2006年9月29日村两委会议记录中记载了关于该合同的处理决议，即“通知当事人按本合同第五项第5条规定终止原合同”，并申请证人王某1、魏某出庭作证，证实到刘颖处通知其解除并收回合同的过程；上诉人刘颖虽对李金传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并否认李金传等人向其收回承包合同一事，但在其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2017）冀0633民初2186号民事案件中，其并未提交持有的合同原件，而是从管头法律服务所取得见证书内的承包合同用于诉讼，在本案中，刘颖虽称找到了其持有的承包合同，并与见证书中的承包合同一起带至一审法院，但称在庭审前又丢失一份，即两次案件审理至今，刘颖从未向法庭提交其持有的合同原件，其在庭审前丢失关键证据的陈述无据证实，事实存疑，故刘颖对其持有合同原件的事实举证不能，而其无法提交合同的事实却与李金传称已收回合同的主张相互印证；刘颖上诉主张其在承包初期投入2万多元开发荒山，如没有任何补偿即轻易放弃承包权与常理不符，但其在二审中又称承包荒山系为扶贫，种完树后委托给当时的村支书代为管理，如果成熟则交由村民卖后给五保户，按照该陈述，刘颖的承包目的即扶贫、照顾五保户，并非自己收益，且后期亦未加大投入，在此前提下如村委会要求与其解除合同，其表示同意亦不违常情。综上，李金传关于刘颖的承包合同已解除的主张证据充分，刘颖不能提供其持有的承包合同以及多年来从未对荒山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与李金传关于原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亦相符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李金传与裴庄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刘颖与裴庄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的主要理由是认为李金传时任村委会主任，有利用职务便利签订合同之嫌，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李金传的承包程序违法，且无强制性法律法规禁止村委会主任承包荒山，裴庄村委会仅辩称“以为他（李金传）是帮刘颖干活的”，但对李金传经营、管理荒山的事实认可；李金传提交的村两委会议记录、村民代表会议、收取承包费票据等与承包合同相互佐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李金传与裴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并依据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认定承包范围内补偿款118563元归其所有，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6元，由刘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丽芳审判员  张峰先审判员  庞 茜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露书记员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