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2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xxx。 法定代表人：高某某，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木井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xxx。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卫，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广西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1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广西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被上诉人某某1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石油广西销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桂0702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款项已经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 根据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第4.1条“受让方即上诉人除向转让方即被上诉人支付2.1条转让的转让费外,不再向转让方支付任何费用”,2.1条所约定的合同总价款1496.6975万元为包干费用,已然包括了上述合同第2.2条1-6项约定的办理相关手续、证件所需费用,该费用并非是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垫付的,而是包括在整个合同价款中,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12年12月22日起以176007.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首先,涉案款项是包括在合同总价款中,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一审判决认为在2012年12月22日双方并未结算,债权债务不明确,那么就不应当视为上诉人违约,不应当从2012年12月22日起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从起诉之日计算,一方面又判决上诉人从双方并未结算的时间点支付违约金,判决内容相互矛盾,明显错误。如果上诉人确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三是在本案中,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已过分高于其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以及第二款“关于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之规定,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因为上诉人未支付涉案款项给其造成的损失,因此,上诉人认为,如果上诉人确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以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三、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涉案的各项报建报批费用均发生在2012年12月底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各项费用后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应当从此时开始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直到起诉时,被上诉人均未能举证证明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或是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相互矛盾,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某某1公司辩称，一、涉案款项不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是加油站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价款约定为1550万，约定价格包含转让的税款，现本案是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之外，由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的项目管理费、报建费、设计费、低压线路安装费用等费用，与土地使用权转让无关，与建设加油站的项目有关。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第2.2.2条明确说明为上诉人办理报建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所以本案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款项不包含合同总价款之中；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没有过高。双方在合同明确约定如果一方违约，按合同总价10%支付违约金，一审起诉的，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请求上诉人支付155万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已经考虑上诉人的请求，并结合上诉人在本案的违约程度，采取保守的年利率24%确认上诉人的赔偿数额，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判决；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合同双方没有对代垫费用支付的期限进行约定，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发票，上诉人没有承诺付款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对方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某某1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7月23日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及2012年10月15日所签订的《钦州某某2加油站土地转让及后续服务补充协议》；二、被告支付原告建设加油站的过程中为被告垫付、代付的项目管理费、报建费、设计费、低压路线安装工程费、测量费、测绘费等各种费用共276007.90元；三、被告按照合同总价款1550万元的10%支付违约金及155万元；四、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3日，原告与被告于2009年7月23日签订《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转让钦南区某某2村委某某村民小组即进港公路西侧的某某2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同时，原告应向被告提供办理加油站相关证照及经营手续，合同总价格为1550万元，包含国家税法规定的各项税费，被告除了向原告支付上述费用后，不再向转让方支付任何费用，被告在分别支付以上款项时，原告应当满足相关条件：1、被告取得某某2加油站钦州市商务局同意立项并上报自治区商务厅文件；2原告将国有土地证变更到被告名下；3、原告向被告提供以被告名义办理的加油站合法有效的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正常报建的费用由被告负担；4、被告完成竣工备案后14日内，原告负责办理钦州市商务局牵头的联合验收，经办理某某2成品油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给自治区商务厅、正常办理费由被告负担；5、被告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完成某某2加油站项目安全评估报告14日内，原告负责办理钦州市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将办理危化证的申请文书材料上报自治区安监局出具安全初审意见，正常费用由被告承担；6、原告负责某某2加油站道路开口、用水用电、清空场地内地上或者埋地通讯光缆、输变电线路及设施障碍等工作，正常费用由被告负担。另约定如果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2012年10月15日，原、被告又签订了《钦州某某2加油站土地转让及后续服务补充协议》，补充变更原土地转让合同2.3.2关于条款发票的内容。2012年8月21日，原、被告签订《钦州市某某2加油站委托代办补充合同》将以上的土地使用权的合同价调整为1496.6975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土地转让合同价1496.6975万元，原告为被告代办理加油站开办、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被告于2017年7月28日投入使用加油站。嗣后，从2010年4月10日至2012年12月22日期间，原告为被告代缴以下费用：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的罚款46709元、钦州市国土资源的罚款30861.30元、低压路线安装工程费1366.60元、电力线路施工费3050元、电线电器开关材料4556元、地籍测量费3925元、工程测绘图费用8889元、设置标识牌13250元、站房加油棚检测费15000元、出入道口报建费用16020元、综合技术服务费10703元、三相表低压电流互感器拆装费用196元、抗震设防咨询服务费686元、咨询查档服务费118元、防空费15318元、设计费5360元，以上共计176007.90元。原告将上述代付的费用相关发票及收款凭证交付给被告的工程管理人员冯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后续服务补充协议》、《钦州某某2加油站委托代办补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履行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义务，被告向原告履行支付合同价款义务，双方已将合同的主要义务履行完毕，合同的目的得到实现，而原告所主张被告未能按照约定支付使用加油站过程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属于合同的从义务，仅是合同履行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告以此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被告在支付土地价款时，原告必须先后满足相关条件，并具体约定了办证报建、清理场地、开通水电设施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所承担，另又约定了被告除了支付土地转让费后，无需在支付其他费用。两条款的约定先后存在矛盾，应当结合合同进行文义解释，再根据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所主张的代缴的相关费用是因被告使用加油站所产生的费用，被告为利益的享受人，在享受权利的前提下也应当承担义务，被告应当承担使用加油站过程中承担的费用，现原告已进行代缴，被告应当向原告进行返还代缴的费用，原告所主张代缴的相关费用为276007.90元，但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收款凭证及发票，代缴的金额为176007.90元，原告有票据予以证实部分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代缴的费用176007.90元；原告已将代缴的费用交给被告的管理人员，视为原告已经向被告主张债务，原告所主张的按照合同总价款1550万元的10%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被告请求予以调整，原告未能举证其损失的情况下，应参照原告的应付款项年利率24%对违约金作调整，即以从2012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176007.90元的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虽然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交付票据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2日，但双方并没有作结算，债权债务不明确，且也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诉讼时效应当从起诉之日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支付给原告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代付的费用共176007.90元；二、被告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从2012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止，以176007.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34元，由原告钦州市某某1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7067.20元，由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负担4266.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涉案款项是否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是否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被上诉人将2010年4月10日至2012年12月22日期间为上诉人代付的加油站各项费用相关发票及收款凭证交付给上诉人工程管理人员，并予签收确认，但上诉人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明确作出是否支付及支付的时间，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也没有明确此项费用的支付时间，同时，本案中也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代付的各项费用后开始计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从起诉之日起算，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第1条转让标的物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的标的物为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同时提供并办理加油站相关证照及经营手续，加油站面积、使用权限及用途，并办理相关建设用地、工程规划及工程施工许可证。第2条价款计算约定，合同总价款包含国家税法规定的各项税费及被上诉人应缴纳的各项税费。合同第4.1条税收及费用的约定也证实，上诉人除了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后，不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该条款明确税收及费用已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即被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中的土地价款及相关税费，并不涉及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办理加油站证照及建设支出的各项费用。根据合同第2.2.2条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以上诉人名义办理的加油站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建设工程规划和施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相关办理费用，道路、供水、供电等正常费用由上诉人负担。因此，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单独承担的办理相关证照等其他费用，并不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违约金起算的时间及计算标准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付的各项费用共176007.90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第7.1条约定，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按合同总价款10%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违约部分按照合同总价款10%支付违约金155万元。根据双方《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的约定及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加油站土地转让合同》约定按合同总价款10%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确实过高，上诉人请求调减合理。本案中，被上诉人代垫的费用，实际为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其他损失的情况下，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损失情况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参照上诉人应付款项年利率24%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属于自由裁量范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被上诉人代支付的款项，均发生在合同签订后至2012年12月前，且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1日已全部支付土地转让款项。虽然双方对代垫费用没有明确约定偿还时间，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款项支付情况，确认违约金从土地转让款支付完毕后的2012年12月22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820.16元，由上诉人中国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广西销售分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冯 波 审 判 员 阮 真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