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林，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小芳，女，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陈鹏，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泉，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逢胜、陈肖冰，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德俊，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平，男，196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郑训仁，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华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城区南大西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李峰，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林、马小芳、洪泉因与被上诉人冯德俊、原审第三人洪平、郑训仁、华通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前由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洪林、马小芳、洪平、洪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6）闽民终116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又重新作出(2017)闽0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洪林、马小芳、洪泉仍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林、马小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兰、陈鹏，上诉人洪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逢胜、陈肖冰，被上诉人冯德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原审第三人华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平、郑训仁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德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洪林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洪林支付给冯德俊的1700万元系洪林个人的款项认定错误。该1700万元是全体合伙人共同投资收益。2.一审判决关于华通公司否认尚欠平定晋东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东置业公司）4245万元及该款非合伙债权的认定错误。（1）华通公司确认与晋东置业公司签署的《关于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协议约定的转让款为12745万元），并认可基于该协议已向晋东置业公司支付850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二者相减即得出其尚欠4245万元的结论，华通公司否认《企业询征函》的真实性，仅是不愿意还款的抗辩，不能否认该欠款真实性。（2）晋东置业公司认可洪林、冯德俊、洪平、洪泉对4245万元的债权享有权利，并承诺协助追讨。2013年7月10日晋东置业公司与洪林签订《关于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转让款的权属协议书》（以下简称《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确认“华通公司尚欠晋东置业有限公司的4245万元的权属归洪林等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投资人（乙方）所有，关于华通公司的债权催讨，由乙方负责追讨，甲方协助”。3.一审判决关于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签订时合作项目晋东商贸物流园地下资源开采项目仍可开采的认定错误。洪林、冯德俊、洪平、洪泉合作的晋东商贸物流园地下资源开采项目因地下存在高压电缆和政策原因无法开采。4.一审判决关于洪平、洪泉非项目合伙人的认定错误。（1）《合作协议》真实性得到各方当事人认可，洪平、洪泉是协议确定的合伙人。洪平、洪泉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实际出资，其合伙人身份及出资也得到转让方洪林的认可，足以证实二人合伙人身份。（2）冯德俊的出资时间与洪平、洪泉的出资时间是同一时间段，且冯德俊没有提供足够的转账凭证证实其出资款，一审法院基于洪林的认可，确认冯德俊出资3300万元的事实。（3）证人洪某1（洪某2）是合伙项目财务主管、证人钟某是项目会计，其二人不仅向法庭提交证言、提供结算单据（由钟某执笔），亦到庭作证，可以证实项目合伙人为洪林、冯德俊、洪平、洪泉四人，四个合伙人均参与了2011年7月12日的项目结算过程，结算单据中亦体现洪泉在运营过程中的垫资、还款及欠款情况。该结算单据中有冯士福签字，冯德俊已于庭审中确认冯士福是其派驻项目的出纳人员。且在冯德俊收到1700万元投资款的同时期，洪平、洪泉也参与了款项分配，是项目合伙人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对合作项目的盈余、亏损情况未予查明认定，属于事实不清。案涉《协议书》是洪林全家人及公司在遭受冯德俊指使多人长时间暴力围攻、滋扰、殴打、绑架，且多次报警无效，公安机关在场都无法阻止等多重胁迫之下，洪林父亲为保护家人性命安全而签订的，洪林支付给冯德俊2000万元款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冯德俊应予归还。（三）一审法院将《协议书》定性为“合伙份额转让”与事实不符，案涉《协议书》实为合伙项目的清算协议。冯德俊在本案的起诉状及原二审庭审中，均确认其诉请的1800万元是投资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晋东商贸物流园地下资源开采项目自始至终未开采。（四）《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冯德俊应返还洪林已经支付的2000万元。1.案涉《协议书》未经洪平、洪泉二个合伙人同意，洪林、冯德俊无权处分合伙债权。2.案涉协议系洪林在限制（无）民事行为能力期间授权签订，该授权未经马小芳同意及洪林事后追认，故案涉协议属无效协议。3.该《协议书》是冯德俊采用暴力、胁迫、绑架手段逼迫洪林父亲在违背洪林意志的情况下，签订的“敲诈协议”，冯德俊取得2000万元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完全是犯罪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五）即便《协议书》有效，1800万元款项的给付条件亦未成就。该款项属于合伙项目转让后，华通公司应当支付的项目转让余款，《协议书》明确“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比例分配返还”，即洪林、冯德俊作为合伙人，具有同等权利义务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冯德俊在本案诉讼中已确认华通公司没有支付该款项，因此，洪林向冯德俊支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六）马小芳未参与合伙项目事务，对相关事项完全不知情，一审判决马小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与现行司法解释不符。1.一审判决既认定1800万元是洪林应支付给冯德俊的股权转让款，则该1800万元系基于合同约定而产生，马小芳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无需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证据体现马小芳从未参与冯德俊与洪林之间的合伙事务，冯德俊亦未征得马小芳同意，洪林签署《委托书》时马小芳不在场，洪承潮签署《协议书》时也未征求马小芳意见，若本案认定洪林承担债务，也与马小芳无关。 冯德俊辩称，（一）冯德俊与洪林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其本质是基于洪林未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洪林与冯德俊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行为并未涉及合伙财产的处置分割。（三）正是案涉项目之一晋东商贸物流园区内地下资源开采项目仍有其他商业价值，洪林才会自愿参照已卖掉的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的价格受让冯德俊的合伙份额。（四）洪林声称自身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案涉《协议书》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五）华通公司与晋东置业公司、洪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六）案涉《协议书》所产生的债务系洪林和马小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综上，洪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泉同意洪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洪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洪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洪泉未在《合作协议》落款处签字、洪泉款项支付时间早于《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洪泉与洪林、林小华之间系母子关系为由，认定“洪泉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了合伙协议项下的合伙人出资义务”错误。1.洪林、冯德俊、洪平、洪泉、郑训仁于2008年1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已载明洪泉为案涉项目的合伙人，协议中明确案涉项目内部股份分配为冯德俊、郑训仁占股4500万元，洪平、洪泉占股3000万元（其中洪泉占股2700万元），除洪泉以外的其他出资人均在落款处签字并按捺手印，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互相认可了包括洪泉在内的五名出资人系案涉项目合伙人的事实。洪泉虽未在落款处签名，但并不影响其作为案涉项目合伙人的身份。2.洪泉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洪泉的合伙出资款真实性存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偏袒冯德俊。（1）案涉《合伙协议》签订时间为2008年1月8日，而洪泉提交的汇款给洪林的相关凭证上，体现的汇款时间分别为2008年1月9日、2008年1月12日、2008年1月17日、2008年2月20日。因此，洪泉的出资行为系在《合伙协议》签订后短时间内完成，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款项支付时间远早于签订《合伙协议》的时间。（2）冯德俊提交的其向洪林支付投资款的相关凭证，金额总计为720万元，与其主张的3300万元的投资款数额相差甚多，无法证明该720万元为案涉项目的投资款，且其提交的相关凭证上体现的汇款时间分别为2008年1月9日、2008年1月14日、2008年1月18日，与洪泉的出资时间部分相同，部分仅相差几天。在洪林对各合伙人出资事实均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因洪平、洪泉与洪林、林小华之间的亲属关系，弱化甚至忽视洪平、洪泉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所应享有的权利，对洪平、洪泉与冯德俊同样的出资事实，以不同的标准进行评判，从而做出了错误的认定，损害了洪泉的合法权益。（3）本案证人钟某（案涉项目的会计）在2016年1月21日及发回重审一审庭审中均出庭证明洪泉已履行了出资义务，而一审法院却对证人钟某出庭接受各方询问所作的证言，在未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作出真实性无法确认或与本案无关的认定，明显偏袒冯德俊。3.冯德俊虽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洪泉、洪平系案涉项目的合伙人，但其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21日的庭审中，冯德俊主张其口头通知其他合伙人，该其他合伙人只能是洪平、洪泉，即冯德俊已实际承认洪泉为案涉项目合伙人。因此，洪泉为案涉项目合伙人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协议书》内容，结合洪林以个人款项付款的行为，认定案涉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系冯德俊通过向洪林转让合伙份额的方式退出合伙，是对支付合伙份额收购款的合意，未损害洪泉权益错误。1.首先，《协议书》明确载明的系冯德俊与洪林对“未返还的投资款”进行约定，而非对合伙份额的回购。冯德俊与洪林未经其他合伙人（洪泉）同意，擅自在该协议书中决定废止《合作协议》，并终止合伙项目协议，严重损害洪泉的合伙人权益。其次，洪林提出其是处于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向冯德俊实施付款行为，并请求法院对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未对洪林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也未对“洪林以个人款项付款”中涉及的付款性质进行查证的情况下，仅以洪林用个人款项向冯德俊付款为由，对案涉《协议书》效力作出认定，证据不足。2.案涉《协议书》第3条约定“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系对合伙项目的处置分配。因此，该《协议书》必须由全体合伙人参与并进行清算。现冯德俊与洪林未经其他合伙人（即洪平、洪泉）的同意，擅自处置合伙财产，显然是损害了洪泉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三）一审法院在华通公司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明转让协议书无效、案涉项目转让款4245万元不存在的情况下，认定催讨欠款并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的前提不存在，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的经营权益以及项目转让款属本案合伙组织共同所有，洪泉作为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之一，对合伙财产依法享有参与分配、处分的权利。而冯德俊与洪林在未经其他合伙人洪泉同意的情况下，签订2013年6月23日的《协议书》对余下的项目转让款擅自进行分配，显然属于擅自处分合伙财产、损害其他合伙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属无效。 冯德俊辩称，（一）洪林擅自转卖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又将所卖款项占为己有，双方无法继续合伙，为此对后续事宜进行了协商。最后协商由洪林参照已处分的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的价值，根据股份比例向冯德俊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冯德俊退出项目，所以双方签订了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二）2013年6月23日的《协议书》，所涉及处分的是洪林的个人财产，与合伙体资产无关，不存在侵犯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三）洪平、洪泉并未履行出资义务。洪平或洪泉无法举证证明，其通过洪林的母亲林小华汇给洪林的款项与本案投资款之间具有关联性。（四）案涉《协议书》虽然约定由华通公司承担案涉债务，其性质近似于当事人双方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但若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前提不存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债务仍应由当事人即洪林一方直接向冯德俊支付。所以，本案华通公司与晋东置业公司、洪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冯德俊无关。洪平、洪泉未完成举证证明其实际出资的责任，不应当认定为案涉项目的合伙人，且洪林与冯德俊之间的协议并未涉及处分他人财产，洪平、洪泉等人无权就此提出异议。 洪林、马小芳同意洪泉的上诉意见。 华通公司述称，（一）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华通公司与晋东置业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华通公司与本案其他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其它权利义务关系。《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系华通公司与晋东置业公司签订的，只对转让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与本案其他当事人无关。《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是晋东置业公司与洪林等人签订的，对华通公司不发生效力。（三）一审中华通公司已就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背景进行了必要的说明，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该协议系无效合同。（四）华通公司保留要求确认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晋东置业公司返还转让款的权利。 冯德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洪林支付冯德俊合伙份额转让款180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8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马小芳对洪林上述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洪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冯德俊向洪林返还2000万元；3.对涉诉合伙项目进行清算，并按清算结果分配合伙资产；4.本案审计、鉴定、清算费用等由冯德俊承担。 第三人洪平、洪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冯德俊、洪林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对涉案合伙项目进行清算，并按清算结果分配合伙资产；3.本案清算费用均由冯德俊、洪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洪林以晋东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与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定县政府）签订《山西平定晋东商贸物流园区合同书》，约定晋东置业公司拟在平定县开发项目晋东商贸物流园区（暂定名）。随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平定县政府承诺园区内的地下资源由晋东置业公司开发利用。2.由于项目建设工程量巨大，前期投资较多，同时考虑市场前期运作经营性亏损的可能性较大，平定县政府同意在平定县境内报批1000亩地质灾害治理土地作为项目弥补，按照市场建设同比实施（具体报批地点在冠山、锁簧、张庄三个镇选定）。3.平定县政府提供的1000亩地质灾害治理土地每亩按15万元缴纳，先期每亩缴10万元，其余的在园区项目建成后（第六年）一次缴清或土地复垦完毕后予以免除。 2008年1月8日，洪林（甲方）与冯德俊、郑训仁、洪平、洪泉（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以下简称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上述政府项目中地质灾害治理1000亩土地项目中的800亩土地和晋东商贸物流园区内地下资源开采两个项目，甲方出让这两个项目中的50%股份给乙方，乙方出资7500万元交给甲方，其中6500万元原甲方股份转让款属甲方所有，1000万元开发该项目的启动资金，属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地质灾害治理项目的后期投资大约土地价款1.5亿元与其他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分期、分批出资。乙方内部股份分配：冯德俊、郑训仁占股4500万元；洪平、洪泉占股3000万元，总股金7500万元。除洪泉外，其余各方均在该《合作协议》尾部落款处签字确认。 2012年5月9日，洪林代表晋东置业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庭审中各方确认，该项目即为晋东商贸物流园区经营权中的1000亩地质灾害治理项目）转让给华通公司，华通公司分期将全部项目转让款12745万元支付给晋东置业公司。 2013年6月20日，洪林出具委托书，授权其父亲洪承潮全权处理其于2008年1月8日与冯德俊签订的平定县合作投资项目事宜。 2013年6月23日，洪林（甲方）与冯德俊（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关于甲、乙双方于2008年1月8日在山西省平定县境内的合作投资项目，投资的项目在于张庄地质灾害治理和地下资源开采项目，因政策原因，项目无法继续实施，经双方共同努力下，已将部分投资款收回，甲方已将部分投资款退回乙方，对于未返还的投资款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直接由甲方所持的阳泉市新晋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晋东置业公司的股权受让方聂怀昌的转让款中的第一期、第二期的转让款支付给乙方（具体金额以双方收据为凭）。2、乙方收款时必须向甲方出具收款的依据。同时签订本协议并将双方合作投资协议的原件退还给甲方的同时，由聂怀昌处直接打款给乙方的账号上。3、其中甲方除聂怀昌直接打款2000万元后，华通公司尚欠的项目转让款4245万元，其中乙方拥有投资本金1800万元，甲方拥有2445万元。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如果哪一方讨回欠款隐瞒对方，按所讨回欠款金额加倍后赔偿给对方。此协议生效期在乙方1800万元款全部到位后，此协议同时作废。4、签订本协议后，双方的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作废，双方合作终止，双方的2008年1月8日合作投资项目经济纠纷就此了结。”洪承潮和钟木水分别作为甲、乙双方授权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 冯德俊、洪林均确认，冯德俊实际出资额为3300万元。2013年6月24日冯德俊从聂怀昌受让洪林股权的转让款中收回平定项目款2000万元。冯德俊、洪林还确认郑训仁已经退出合伙体。 另查，2013年1月30日，案外人山西省昔阳安顺三都煤业有限公司（甲方）、冯德俊（乙方）、洪林（丙方）签订《合作开采变更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属开采区范围内的黑土岩280亩露天开采区以每亩25万元共7000万元的价格交与乙方丙方开采，上述7000万元已如数交付给甲方；冯德俊、洪林关于黑土岩280亩露天开采区的投资为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平定晋东商贸物流园和张庄地质灾害项目中，洪林应支付冯德俊1700万元；丙方以5950万元将50%合作开采权益全部转给乙方，丙方退出合作开采。扣除前述1700万元，乙方支付丙方4250万元。冯德俊、洪林均确认冯德俊通过抵扣的方式已收回前述1700万元投资款，冯德俊亦于2013年2月27日向洪林出具了1700万元的收条。 再查，华通公司确认其已向晋东置业公司支付《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项下的转让款8500万元，但认为该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其将另案主张要求晋东置业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华通公司否认《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否认其仍欠付晋东置业公司转让款。另，华通公司称前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是晋东置业公司，洪林仅是晋东置业公司的签约代表，其不认识冯德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称及案涉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的约定，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 关于案涉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首先，洪林辩称，该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且其在“双相情感障碍”患病期间，行为能力受限，故授权其父亲订立协议之行为应属无效。但洪林在本案诉讼前从未就所谓受胁迫之事报警，也未请求法院撤销或确认协议无效，明显不合常理，且其也已按约指示案外人聂怀昌向冯德俊支付2000万元款项，以实际行为对协议效力做出了确认。洪林是否存在限制行为能力之情形，在未经人民法院特别程序认定的情况下，其关于《协议书》无效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洪林诉请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并请求返还已支付的2000万元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其次，各方对冯德俊实际履行了案涉合作协议项下3300万元合伙人出资义务及郑训仁已退出合伙体的事实均无异议。现洪平、洪泉主张其亦是案涉合作协议的合伙人，并以案涉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侵犯其合伙人权益为由，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诉请确认该协议书无效。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内容上虽体现洪平、洪泉为合伙人，但洪泉并未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洪平、洪泉提交了林小华（洪林、洪泉的母亲）于2008年1月、2月期间汇款给洪林的相关凭证拟证明二人已履行合伙人出资义务，但该款项支付时间远早于各方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且鉴于林小华与洪林、洪泉系母子关系，该款项是否确为本案洪平、洪泉的合伙出资款，真实性存疑。洪平、洪泉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了合作协议项下的合伙人出资义务。（三）退一步讲，即使洪平、洪泉实际履行了合伙体的出资义务，但冯德俊业已收回的3700万元投资款均由洪林以个人款项支付。其中1700万元款项，根据洪林与冯德俊签订的《合作开采变更协议》可知，该款项是洪林退出其与冯德俊另外合伙项目即“黑土岩280亩露天开采项目”，冯德俊从其应支付给洪林的退伙款5950万元通过抵扣方式收回了该1700万元投资款。洪林辩称“黑土岩280亩露天开采项目”亦是本案合伙体共同投资的项目，与案涉《合作协议》及《合作开采变更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另从《协议书》内容可知，洪林另外支付给冯德俊的2000万元，亦是其将名下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聂怀昌，并指令聂怀昌将股权受让款中2000万支付给冯德俊。在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虽合伙项目之一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已被转让掉，但双方之间另还有晋东商贸物流园地下资源开采合伙项目，双方合伙关系仍是存续的。根据协议书关于“甲方已将部分投资款退还乙方，对于未返还的投资款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签订本协议后，双方的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作废，双方合作终止，双方的2008年1月8日合作投资项目经济纠纷就此了结”之约定，并结合洪林以个人款项付款的行为，表明冯德俊通过向洪林转让合伙份额的方式退出合伙，双方就洪林如何支付合伙份额收购款达成合意，并基于此产生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洪林与冯德俊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行为并未涉及合伙财产的处置分割，未侵害到洪平、洪泉的权益。故，综合前述两点，第三人洪平、洪泉关于确认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进行合伙清算的相关诉请，亦不予支持。 关于冯德俊诉请洪林支付剩余1800万元合伙转让款的问题，如上所述，洪林、洪平、洪泉关于确认案涉《协议书》无效的诉请均不能成立，案涉《协议书》系冯德俊、洪林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合伙项目对外均是挂靠在洪林当时实际控制的晋东置业公司名下，洪林作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其有义务向合伙体及时披露合伙项目的经营情况。但在案证据显示，早在双方签订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前一年即2012年5月9日，晋东置业公司已经将合伙项目之一的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转让给了华通公司，洪林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项目的转让事先征得了冯德俊的同意，由此双方引发纠纷才会产生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虽协议书约定“华通公司尚欠我们（冯德俊与洪林）的项目转让款4245万元,其中乙方（冯德俊）拥有投资本金1800万元，甲方（洪林）拥有2445万元。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但前述华通公司尚欠转让款的情况亦是洪林单方陈述，是否存在欠款的情形尚有待华通公司确认，现华通公司到庭否认其尚欠转让款，并述称项目转让的相对方是晋东置业公司，其与洪林或冯德俊任何一方之间均不存在法律关系，冯德俊无权向华通公司催讨转让款。在此情况下，协议书所约定的“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的前提不能成立。案涉1800万元系合伙份额转让款，依法应由洪林个人向冯德俊支付。综上，《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得到部分履行，洪林以5500万元（已付3700万元，未付1800万元）对价受让冯德俊合伙份额之意明确，冯德俊诉请洪林偿还剩余180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讼争债权债务发生于洪林与马小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德俊有理由相信马小芳因洪林参与合伙经营而受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马小芳应对洪林所负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第三人郑训仁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洪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德俊合伙份额转让款180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12月2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马小芳对洪林所负上述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洪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洪平、洪泉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洪林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以晋东置业公司的名义签订《山西平定晋东商贸物流园合同书》、《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是作为晋东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上述协议，并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以下内容：1.2013年2月27日1700万元《收条》内容；2.洪林、冯德俊、洪平、洪泉合伙盈亏、利润分配情况；3.洪林在2013年6月23日签订《协议书》期间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病的事实；4.冯德俊在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签订之前组织人员在晋东物流园闹事及在洪林老家殴打洪林家人的事实；5.洪平、洪泉出资事实、回收投资款事实。洪泉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其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分四次出资的事实。除前述当事人异议的事实外，其余事实各方没有异议，本院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8年1月，洪林作为晋东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平定县政府签订《山西平定晋东商贸物流园区合同书》。 2012年5月9日，华通公司作为甲方，晋东置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甲方处盖华通公司印章，乙方处盖晋东置业公司印章，洪林签字。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该项目即为地质灾害治理1000亩土地项目中的800亩土地。 2013年2月27日，冯德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庄投资款1700万元整。此据。收款经手人冯德俊”。 2013年7月10日，晋东置业公司作为甲方，洪林等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投资人作为乙方，签订《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内容载明：“1.关于山西省平定县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由甲方转让给华通公司。目前，华通公司尚欠晋东置业公司债务4245万元整。2.华通公司所欠晋东置业公司4245万元整，其转让款的权属为乙方所有。3.关于华通公司的债权催讨，由乙方负责追讨，甲方协助”。 2016年10月16日，晋东置业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载明“2012年5月9日本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属于洪林等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的投资人，现华通公司尚欠该协议书项下转让款4245万元”。聂怀昌在该证明上签字。 本案审理期间，就洪林主张冯德俊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的问题。本院于2017年6月1日分别向平定县公安局以及阳泉市公安局去函了解情况，并在函中注明如不予立案，请说明不予立案的理由。阳泉市公安局通过机要信件向本院寄送了《答复意见》。该答复意见内容如下：“（1）洪林不服平定公安局2017年1月12日作出的平公刑复字［2017］001号复议决定书：维持本局不立字［2017］0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于2017年1月19日向我局提起不服不予立案复核申请。该案经我局法制支队审查原始案卷和向原办案人员了解情况，并经集体研究后提请分管法制局长批准，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阳公刑复核字［2017］08号不予立案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平定县公安局平公刑复字［2017］001号复议决定（附决定书复印件）。（2）维持平定县公安局复议决定理由如下：经平定县公安局调查，冯德俊、钟木水（系冯德俊岳父）等人在2013年5月－6月期间曾多次到洪林福建家中、洪林经营的平定县冠亚公司所在地要钱，具体行为有：①2013年5月23日，14人在洪林经营的平定县冠亚公司堵门、打条幅，滞留公司、住宿过夜；②2013年6月14日上午，以钟木水为首的30余人撕拽扭扯洪泉（洪林之弟）至平定县政府并聚集在县政府二楼闹事，经平定县政府领导出面协调后于当日离开县政府。2013年6月20日，洪林因患病委托其父亲洪承潮全权处理与冯德俊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宜。2013年6月23日，洪承潮、林玉仁（洪林舅舅）在平定县钟木水的住处与钟木水（受冯德俊委托）协调解决冯德俊与洪林之间的债务纠纷问题，钟木水草拟了一份协议书让洪承潮看，后双方就一些争议问题又进行了几次修改，由于时间晚了，钟木水将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让洪承潮带回家中。2013年6月24日，洪承潮与钟木水商量到平定县金源国际酒店一个客房内签协议，双方人员到齐后，洪承潮与钟木水签署了协议，共两份（洪承潮一份、钟木水一份），当时在场人还有林玉仁、钟木水的两个儿子钟钱灿、钟钱辉，当时协议签署后，洪承潮让聂怀昌给钟木水打款2000万元。2013年6月24日，滞留在平定冠亚公司的14名讨债人员撤离冠亚公司。我局认为：冯德俊、钟木水等人因债务纠纷向洪林索要钱财，在平定县政府领导出面协调后双方达成意向并签署协议，在协议协商、签署、付款期间，洪林方未受到语言和行为威胁，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愿表达，洪林控冯德俊、钟木水敲诈勒索其钱财一案无证据支持，不予立案”。 冯德俊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合作开采协议书》，用于证明三都煤业项目是洪林、冯德俊的另外合作项目，与案涉合伙体无关。2.《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用于证明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洪林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为向冯德俊支付合伙转让份额款项做准备。 洪林质证称，1.对《合作开采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虽该协议的甲方是山西省的三都煤业有限公司，乙方是冯德俊和洪林，但洪林提供的合作协议的结算书（经过冯德俊指派的财务人员、洪林指派的财务人员，以及整个合作项目的财务主管签字确认的关于两个合作项目的结算书），明确列明投资280亩煤矿1000万元。一审中，财务主管洪某2（洪某1）和会计钟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合伙体出资1000万元投资三都煤矿。前述证据足以证明合伙体投资的1000万元隐名在洪林名下。因合伙体投资的1000万元隐名在洪林名下，故洪林在转让股权的时候，把合伙体相应的份额也一并转让，在收回的转让款中，包含应当给予合伙体的投资本金和利润。该部分款项系用于抵偿合伙体应支付给冯德俊的1700万元。2.对《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洪林确认这几份书面文件上所有洪林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署的，但是洪林在上述文件上签字，并不能证明其当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洪林系事后对这些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和追认，不能依此证明洪林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洪林提供的病历足以证明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其处在双相情感障碍的发病期，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洪林之所以会在双相情感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签署这些文件，正是因为洪林受到冯德俊胁迫要求支付2000万元，洪林需要通过转让公司的股权份额给案外人聂怀昌，从而才能获得款项用于支付给冯德俊。为此，洪林必须去工商部门办理签字手续。洪林的签字是在家人被胁迫的情况下的行为，不能证明洪林当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洪泉质证称，《合作开采协议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的质证意见同意洪林的意见。《合作开采协议书》恰好可以证明洪泉是本案案涉合伙体的合伙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的第一、二、三、四页的股东都有列名洪泉，第二页、四页有洪泉签字，恰好可以证明洪泉是合伙体的合伙人。 华通公司认为冯德俊二审提交的证据与其无关。 二审庭审中，洪林主张合伙体总计回收款8017万元（不包括华通公司尚欠的4245万元），其按58%股权，应分配4649.86元。洪泉认为其占18%股份，应分配1443.06万元。庭后，洪林提供书面清算报告，主张合伙项目结余80487010.54元，洪林占比58%应分得46682466.11元，冯德俊占比22%应分得17707142.31元，洪泉占比18%应分得14487661.89元，洪平占比2%应分得1609740.21元。 现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根据各方当事人一二审举证、质证及陈述，本院分别做以下的分析与认定： （一）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及洪林主张冯德俊胁迫其签订《协议书》的问题 洪林主张冯德俊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本院就此分别向平定县公安局以及阳泉市公安局发函进行了解。公安机关认为“冯德俊、钟木水等人因债务纠纷向洪林索要钱财，在平定县政府领导出面协调后双方达成意向并签署协议，在协议协商、签署、付款期间，洪林方未受到语言和行为威胁，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愿表达，洪林控冯德俊、钟木水敲诈勒索其钱财一案无证据支持，不予立案”。故在公安机关有明确意见的情况下，洪林要求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洪林主张冯德俊胁迫其签订《协议书》，但其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申请撤销或变更，其依此作为主张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洪林已向冯德俊支付的款项以及案涉《协议书》有否损害洪泉、洪平利益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的约定，洪林系该两个项目的原实际唯一股东。根据2008年1月8日《合作协议》，冯德俊、洪泉、洪平系通过受让洪林个人股份而成为合伙体成员，冯德俊已按照其受让的股权份额支付给洪林投资款。2013年6月23日《协议书》内容，实际上是冯德俊退出其原受让的股份份额而签订的协议。双方不经清算，直接约定冯德俊的份额由洪林个人承继，由洪林个人返还给冯德俊投资款项和相关收益。该《协议书》并未涉及合伙体项目的清算，亦未涉及洪泉、洪平的利益。即便按洪林所主张的清算方案，冯德俊依约取得的财产，并未超过洪林、冯德俊两人应分得的财产之和。且洪泉、洪平对该《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属于应当知晓，并未提出异议。洪泉要求分配合伙资产，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另行主张。现洪泉、洪平以洪林向冯德俊支付2000万元的款项以及冯德俊依《协议书》要求支付1800万元款项的请求损害了洪泉、洪平利益为由，主张案涉《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洪林主张1700万元是全体合伙人共同投资收益以及案涉《协议书》未经洪平、洪泉同意，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案涉《协议书》无效，亦不予支持。本案系洪林与冯德俊之间关于返还投资款及相应补偿的合同纠纷，不属于合伙清算协议。洪林以《协议书》无效为由，要求冯德俊返还20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洪林主张案涉《协议书》系洪林在限制（无）民事行为能力期间授权签订，该授权未经马小芳同意及洪林事后追认，应认定无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洪林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洪承潮全权处理其本人2008年1月8日与冯德俊签订的平定县合作投资项目事宜，即使洪林处于“双相情感障碍”发病期，该授权行为并未实际处分任何财产，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㈠配偶；㈡父母；㈢成年子女；㈣其他近亲属；㈤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之规定，即便洪林的病情符合认定限制（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条件，洪承潮作为洪林的父亲亦是洪林的法定监护人，洪承潮亦有权代洪林签字，冯德俊亦有理由相信洪承潮有代理权。故洪承潮签字的《协议书》对洪林具有约束力，洪林申请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四）关于洪林依约应否支付1800万元款项给冯德俊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8年1月8日的《合作协议》约定，洪林出让地质灾害治理1000亩土地项目中的800亩土地和晋东商贸物流园区内地下资源开采两个项目中的50%的股份给冯德俊、郑训仁、洪平、洪泉，其中冯德俊合计投入3300万元。后因政策原因，项目无法继续实施，且洪林将地质灾害治理1000亩土地项目中的800亩土地（即张庄高效农业园项目），以12745万元作价转让给华通公司，并获得华通公司支付的项目转让款8500万元。至此，洪林负有返还相应投资款的义务，但双方因款项的分配发生纠纷。经协商，洪林与冯德俊于2013年6月23日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已将部分投资款退回乙方”以及“对于未返还的投资款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进一步明确了洪林的“退回”、“返还”责任。《协议书》虽约定“华通公司尚欠我们的项目转让款4245万元，其中乙方拥有投资本金1800万元，甲方拥有2445万元。今后双方共同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讨回的欠款按双方的金额比例分配返还。如果哪一方讨回欠款隐瞒对方，按所讨回欠款金额加倍后赔偿给对方”，但洪林持有《张庄项目转让协议书》、《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企业询证函》、晋东置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权利凭证，而冯德俊不持有前述材料，因此，冯德俊客观上无法依《协议书》向华通公司主张权利，亦即本案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冯德俊均不可能直接向华通公司催讨欠款，故依照《协议书》向华通公司履行催讨义务的主体只能是洪林。且根据2013年7月10日晋东置业公司与洪林签订的《张庄项目转让款权属协议书》、2016年10月16日晋东置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该两份证据均形成于冯德俊退出其股份份额之后，明确确认洪林为华通公司尚欠4245万元款项的所有人和催讨款项的义务人。然洪林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向华通公司催讨该欠款。且在本案中极力主张《协议书》无效，应视为其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催讨义务，属于怠于行使权利。因此，在洪林负有催讨义务而拒绝履行义务的情形下，其负有返还给冯德俊剩余投资款1800万元的义务，一审判决其返还该款项，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洪林主张1800万元款项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其不负有支付该款项的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马小芳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8年11月8日的《合作协议书》以及2013年6月23日的《协议书》均系马小芳与洪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洪林对外所签订的协议。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庭审笔录的记载，马小芳对于洪林以家庭财产投资案涉项目，并与冯德俊等人合作的事实属于明知，案涉项目客观上属于洪林与马小芳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该生产经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马小芳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洪林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故本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小芳、洪林应共同偿还冯德俊1800万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本案债务并非洪林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马小芳主张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洪林、马小芳、洪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00元，由洪林、马小芳负担129800元，由洪林负担70900元，由洪泉负担6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