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舒越，女，199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炳忠，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强，浙江泽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哉，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兴高尔夫裘革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崇福镇老汽车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2102984XM。法定代表人：陈亚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清、王悦，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舒越、李炳忠因与被上诉人嘉兴高尔夫裘革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尔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舒越、李炳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高尔夫公司本诉部分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支持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合同名为承包合同，但实际上李舒越、李炳忠并非高尔夫公司员工，高尔夫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将行政排污许可权转让给李舒越、李炳忠，违反了行政许可规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驳回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与裁判说理自相矛盾。一审既然认为反诉请求中涉及到2015年2月之前的合同李舒越并非签约主体和实际经营者，认为李舒越反诉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则应当驳回反诉，告知李舒越、李炳忠另案起诉，而非直接驳回诉讼请求，消灭了李舒越、李炳忠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与本诉基于相同的事实就可以提起反诉。李舒越、李炳忠为了减少诉累，在本诉和反诉存在法律上牵连关系，且为了吞并本诉请求的情况下，即使非同一法律关系，也可以提起反诉一并审理。其次，一审对反诉主体资格认定和本诉的判决结果之间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既然一审认为李舒越并非签约主体和实际经营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为何又在本诉部分判决李舒越承担付款责任。三、一审对本诉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根据车间承包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约定，李舒越、李炳忠需要直接支付的为每年的承包费，其他水、电、汽、污水费等系委托高尔夫公司代缴，即属于高尔夫公司向李舒越、李炳忠收取后，应如数向有关部门缴纳的费用，该款项的所有权并非高尔夫公司。如果高尔夫公司要主张权利，应举证证明其已向有关部门如数代缴，在高尔夫公司未证明其已代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等于将高尔夫公司代收的义务变为实收的权利，也等同于将政府有关部门收费的权力归为高尔夫所有，不仅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于法相悖。况且，即使要支付上述费用，也应据实缴纳，而不是由高尔夫公司通过诈骗来非法获利。高尔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相关结算、付款票据，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李舒越、李炳忠应向高尔夫公司支付4517886.11元，扣除已支付款项，还应支付2064111.61元。李舒越、李炳忠所称高尔夫公司法定代表人偷盗蒸汽与事实不符。关于反诉部分，反诉与本诉的诉请应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请求具有因果关系，李舒越与高尔夫公司在2015年2月之前无任何合同关系，李舒越的反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李舒越、李炳忠的上诉请求。高尔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李舒越、李炳忠共同支付承包费用等2320255.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舒越、李炳忠负担。李舒越、李炳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高尔夫公司退还李舒越、李炳忠2010年至2016年间多收取的水、电、汽、税费等5407272.8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至反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202448.57元；之后，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上述合计9609721.43元；2.判令反诉诉讼费由高尔夫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发包方高尔夫公司（甲方）与承包方李舒越（乙方）签订《关于嘉兴高尔夫裘革服装有限公司车间的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向甲方承包甲方厂区东南面的生产车间、食堂1593平米，用于皮毛染色和生产辅助，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0日，发包费每年573800元。另外乙方自己出面租用甲方厂区东面由甲方提供必备生产条件的伟洲厂房，额外支付甲方费用人民币280000元，两项年合计发包费853800元。发包费用一年一缴，第一次在订立合同后，乙方拿到本合同正本后一个星期内缴清，其他发包期一年到期后发包费一个星期内缴清。自订立合同起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50000元，用于合同履行期间厂房及甲方原有设施的完整性担保。为了确保水电汽的正常供应，乙方支付甲方费用预付款300000元等；二、乙方自行负责生产必须的流动资金、原材料采购生意洽谈、员工录用、工资发放和生产管理，自行负责处理应收应付的帐款和生产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经济纠纷，乙方遇到在皮毛染色中所发生的应收帐款纠纷或其他必须由甲方出面才有法律效力的纠纷，甲方有责任和义务无偿提供印章和有关证件等；三、发票的开具事先由车间责任承包人提出申请，并提供上一次尚未付清的购销双方签字（或加按手印）及公章，说明债务由车间责任承包人自行负责的声明（或提供已付清的有效证明）后，方可开具；四、乙方在生产中所用的水、电、汽费的收取每月按分表上浮15%计算，年底公司购进费用价格和分表的使用数加合理的分摊计算，多退少补。水的价格每吨20元计算（包括污水处理费等费用），耗用电、药、人工费，年底分表依总表合理分摊计算，除了以上费用外，甲方如收取其他费用需征得乙方同意。水、电、汽、污水处理费的缴款时间每月10号前，如遇特殊情况推迟缴纳的收取滞纳金（标准按有关部门）。甲方收取发包费及水、电、汽、污水费后应出具凭据，同时甲方还要向乙方提供每月有关部门收取相关费用的发票复印件和损耗分摊的明细表。甲方核定乙方每月的污水排放量1800吨等；五、由于车间不按区域排放，指标超标或者混标，公司抽查到后每发现一次根据情节轻重罚款10000-50000元等；六、乙方必须完成甲方每年保底销售7000000元，财务由甲方统一核算，财务核算人员工资、财务费、税费按保底销售金额7%收取，另外不再收取其他税费。其他五险按乙方认缴的人员数和甲方财务向有关部门上缴的金额缴纳等；七、违约争议的解决，原则上友好协商解决，如无法解决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至2017年1月底。李炳忠与李舒越系父女关系，案涉承包车间由李炳忠实际经营。2017年3月李舒越、李炳忠搬离高尔夫公司（厂区）。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间，李舒越、李炳忠承包车间实际用水22436.52吨、用电87284.84度、用蒸汽3233.82吨。另，该期间高尔夫公司为李舒越、李炳忠代缴社保费用等计96942.18元。2015年8月，李炳忠与高尔夫公司因蒸汽流量压力变送器是否正确开始产生矛盾。2015年9月17日，高尔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亚玢与李炳忠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蒸汽流量压力变送器）先送嘉兴检测，如发现流量变送器无故障，由陈亚玢承担一切损失，送检费由陈亚玢支付；如有故障，一切损失由李炳忠负责，送检费由李炳忠负责。从领报告之日起10天内李炳忠车间向新都热电厂重新申请蒸汽表，费用由李炳忠负责，并结清前与高尔夫公司的欠款等。2015年9月21日，嘉兴市计量检定测试院作出检定结论认为：蒸汽流量压力变送器合格，有效期至2016年9月20日。2016年3月起，李舒越、李炳忠承包车间的蒸汽流量压力变送器与高尔夫公司装开，产生的费用由李舒越、李炳忠与蒸汽供应商浙江新都绿色能源有限公司直接结算。另，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间高尔夫公司为李舒越、李炳忠代缴水、电、社保、管理费等1034876元。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间，李舒越、李炳忠已向高尔夫公司支付各项承包费用计2051854.50元；之后，又支付各项承包费用计401920元，二项合计为2453774.50元。另，上述合同履行期间，李炳忠与高尔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亚玢曾多次因蒸汽等问题产生纠纷，后经相关部门协调未果。2012年5月1日，李炳忠与高尔夫公司签订《关于高尔夫公司车间生产责任承包的协议》一份，对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承包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2015年1月31日，李炳忠与高尔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亚玢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费用终结，同意合同终止”。李炳忠已就高尔夫公司的盗汽行为向桐乡市公安局报案，并同时提供了桐乡市公安局的立案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车间承包合同纠纷，故案由应为承包合同纠纷。案涉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高尔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以及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针对本诉部分，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一、李舒越、李炳忠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应支付高尔夫公司的相关费用如下：1、年承包费853800元、税费490000元、代扣代缴社保费用96942.18元；2、水费448730.40元（22436.52吨×20元/吨）、电费96013.32元（87284.84度×1.1元/度）、蒸汽费643724.21元（3233.82吨×199.06元/吨）；二、李舒越、李炳忠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间应支付高尔夫公司的相关费用如下：1、年承包费853800元；2、水、电、社保、管理费等代收代缴费计1034876元。上述一、二项合计，李舒越、李炳忠应向高尔夫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517886.11元。另，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间，李舒越、李炳忠已付款计2453774.50元。综上，李舒越、李炳忠尚应支付高尔夫公司各项承包费用2064111.61元。具体理由如下：审理中，对水价20元/吨李舒越、李炳忠有异议，认为应按15元/吨计算；对电价，李舒越、李炳忠同意按1.1元/度计算；对蒸汽199.06元/吨的均价，李舒越、李炳忠也无异议。对此，一审认为，因案涉车间承包合同第四条对水价约定以每吨20元计算，但对电及蒸汽单价均未涉及，且高尔夫公司至今也未提供合同中约定的“关于水、电、汽的收取按分表上浮15%”的具体明细。故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间产生的水、电、汽单价，分别以20元/吨、1.1元/度、199.06元/吨计算为宜，对高尔夫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收取按上浮15%计算，不予支持。针对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应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应基于相同事实。本案中，本诉涉及的合同，其签订的主体为李舒越与高尔夫公司，李炳忠非签约主体，而系实际经营者。但反诉涉及的合同，除了本诉涉及的合同外，还涉及李炳忠与高尔夫公司于2012年5月1日签订的且已经双方签字确认：“费用终结，同意合同终止”的合同，而李舒越既非该合同的签约主体，也非实际经营者。故李舒越、李炳忠反诉请求中涉及2015年2月之前的诉请，与李舒越无关，也与本诉系争无关；2、李舒越、李炳忠称2016年3月蒸汽表装开前，高尔夫公司一直存在偷汽行为，且多收水、电、汽、税费等，但李舒越、李炳忠至今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高尔夫公司也不予认可。况且，审理中李炳忠称已就高尔夫公司盗汽一事向桐乡市公安局报案，并已于2018年9月20日收到桐乡市公安局对其财物被诈骗一案的立案告知书。故高尔夫公司是否盗汽，尚无定论。综上，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舒越、李炳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尔夫公司承包费用2064111.61元；二、驳回高尔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634元，由高尔夫公司负担9321.11元，李舒越、李炳忠负担23312.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9068元，减半收取39534元，由李舒越、李炳忠负担。二审中，高尔夫公司提交了桐乡市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证明李炳忠称财物被诈骗一案因没有犯罪事实而撤销案件。李舒越、李炳忠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李炳忠报案后公安机关没有对此案进行侦查，出具该决定书不当。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结合一审中提交的桐乡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可以证明李炳忠称高尔夫公司盗汽，其财物被诈骗一案，因没有犯罪事实而被桐乡市公安局撤销案件。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李舒越、李炳忠欠付的相关款项认定是否正确；三、李舒越、李炳忠的反诉请求如何处理。关于焦点一，李舒越、李炳忠认为承包标的为行政许可排污权，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然而合同约定承包厂房用于皮毛染色和生产辅助，明确了承包经营的内容，实际上李舒越、李炳忠亦是按此经营。虽然合同中有涉及排污量和排污费的内容，但双方协议限制污水排放量,并不等同于政府许可的排污权，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协议限定的排污容量与高尔夫公司排污许可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李舒越、李炳忠主张承包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而无效，依据不足。关于焦点二，存在争议的主要是水、电、汽、污水费以及代扣代缴的税费等费用，李舒越、李炳忠认为双方未据实结算。本院注意到上述费用存在两个区间，一是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此阶段相关费用有水电汽抄表单和代扣代缴社保费用汇总单为证，李舒越、李炳忠无异议；二是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此阶段相关费用系按月结算总价，有每月水电汽、社保、管理费代收代缴决算表为证，李炳忠和其配偶在每月决算单上签字确认，表明双方对上述费用进行了结算。一审据此计算应付总价，扣除二人已付款项从而得出欠付款项，计算正确。李炳忠还认为高尔夫公司未提交实际代缴的证据，一审直接判令李炳忠支付，违反合同约定，也变相使高尔夫公司获得征税权。对此，虽然上述税费等的交纳主体系法定，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对税费的实际承担进行约定，由于双方约定代缴的税费等费用由李炳忠、李舒越承担，从证据来看双方已对费用进行结算确认，故一审判令李炳忠、李舒越支付剩余款项，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不矛盾。关于焦点三，李舒越、李炳忠反诉认为高尔夫公司存在盗汽行为，要求高尔夫公司退还多收的水电汽和税费，并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最终因无犯罪事实被撤销立案，二人未就其主张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二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据此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对于李舒越、李炳忠提出的本诉、反诉裁判结果与说理相矛盾的问题，由于李舒越、李炳忠自认二人系共同经营主体，故一审判令本诉部分金额由二人共同承担。而反诉请求不仅涉及二人共同经营的部分，也涉及仅由李炳忠签约经营的部分，因二人提起的反诉与本诉具有事实上的牵连，且系为抵销本诉请求，故一审在对本诉反诉合并审理的基础上，对上述情况作出阐明，并最终根据举证规则作出相应裁判，不存在矛盾之处。综上，李舒越、李炳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10元，由李舒越、李炳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沈文潇书记员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