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9民终4827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东莞宇宙电路板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五联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德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丽娜，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青，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宇宙电路板设备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44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东莞宇宙电路板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1973民初44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其依法受理此案。理由与事实：一、原审法院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不符合程序法规定。（一）原审法院在立案审查阶段径行变更案由，由此确定案件管辖，继而以“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为由裁定不予受理，上述做法违反法律规定。1、原审法院未经实体审理或者未经当事人请求径行变更案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的规定，法院变更案由的情形包括：一、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二、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法院或者根据实体审查情况在结案时变更案由，或者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变更案由。原审法院作出（2019）粤1973民初4496号民事裁定书之时，案件尚处于立案审查阶段，法院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上诉人亦未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立案审查阶段即变更案由不符合[法〔2011〕42号]的规定。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并直接排除“侵权责任纠纷”这一案由的适用，并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侵犯了上诉人自主选择案由的权利。上诉人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却裁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但裁定书中既未对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充分说理，亦未对排除“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的适用作出合理解释。其作出的（2019）粤1973民初4496号民事裁定书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亦侵犯了上诉人自主选择案由的合法权利。（二）上诉人（原告）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应当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1、被上诉人（被告）以跳楼相威胁迫使上诉人（原告）向其转账人民币10万元，致使上诉人（原告）遭受人民币10万元损失。上诉人（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2、被告方伟，身份证号：，住址：湖北省××镇××号。被上诉人（被告）身份明确。3、上诉人（原告）诉请被上诉人（被告）赔偿损失人民币1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起诉状，证人证言、视频、照片等证据，上诉人（原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4、上诉人（原告）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且被上诉人（被告）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上诉人（原告）场地（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五联工业园）。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8条规定，侵权行为地法院即原审法院有管辖权；且本案系民事纠纷，属于原审法院受理范围。二、上诉人在被胁迫之下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得人民币10万元有“法律上的原因”，该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一）被上诉人获利有“法律上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制度适用的前提是没有法律根据，即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人民币10万元，即为一种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就转账人民币10万元达成合意。两者之间达成口头协议，且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实际履行。因此被上诉人基于口头协议取得人民币10万元，并非无因。（二）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构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口头协议的撤销事由，但不论口头协议是否被撤销，均不得直接以不当得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意，但上诉人系在被上诉人以跳楼相胁迫的情形作出了转账的法律行为，其意思表示不自由。鉴于上诉人未向法院提起合同撤销之诉，此处不再赘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58条“返还财产”的法理来源之一便是不当得利原理。合同被撤销或者无效后一方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属于自始无给付目的型不当得利，《合同法》直接赋予当事人要求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基础，即《合同法》第58条，以此节约当事人成本。在协议未被撤销的情形下，上诉人不得依据不当得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10万元；在上诉人请求法院撤销协议的情形下，上诉人可直接依《合同法》第58条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而无需适用不当得利制度进行维权。综上，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三、本案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被上诉人以跳楼威胁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侵权行为是指受意思支配、有意识之人侵犯他人民事权益的活动。被上诉人的行为即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具体分析如下：（1）上诉人享有财产所有权，有权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处分其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3条确定了“私权神圣原则”，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根据《民法通则》第71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2条亦对民事权益进行了定义，并明确民事权益包括所有权。所有权的表现形式包括物权、货币、知识产权等有形、无形资产，而数字化货币所代表的金钱同样应当属于财产所有权的范围，毋庸置疑。上诉人依法享有财产所有权，并有权自由处分（包括是否转移金钱、何时转、转多少、转移方式等），不得被侵犯。（2）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自由处分其财产的权利。被上诉人即通过影响上诉人处分财产的自由意志实施侵权行为，且该影响是决定性的、急迫性的。被上诉人以跳楼胁迫上诉人的行为足以使上诉人处于“精神”的不自由，迫使上诉人作出损害自己财产权的行为。侵犯精神自由并不以剥夺他人行为或限制行动自由为限，以胁迫方式威胁他人并影响他人之意思决定继而受损害，同样视为侵害他人自由之行为。以跳楼威胁的行为构成民法意义上“胁迫”，从而使被威胁之人意思决定受到影响，致使行为不自由。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强迫借贷行为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理解与适用》，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之一为“通过实施暴力、胁迫行为等相要挟”。在实务中，存在以跳楼威胁他人索要钱财被认定为敲诈勒索罪的案例。刑事认定标准较民事认定标准更为严格，若行为人的某一行为在刑事上认定为“胁迫”，则根据举轻以明重原则，民事上认定“胁迫”并无不可。被上诉人作出跳楼威胁的行为时，曾扬言要公告上诉人逼人跳楼并屡次作出欲跳楼的危险动作（详见证人证言），其时公司有其他员工在场，无论是从社会舆论压力，抑或是公司自身风险控制考虑，都会使公司名誉和自身正常经营管理秩序处于不利之境。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陷入精神的不自由，其意思决定完全受到影响，继而被迫向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上诉人转账的行为并非是在绝对的自由意志下主动使自身的财产受损，其处分财产的行为是不自由的。综上，被上诉人以跳楼威胁的方式侵犯了上诉人自由处分其财产的权利，迫使上诉人向其转账10万元，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侵权行为。2、上诉人遭受10万元的直接财产损失，与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自由处分财产的行为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已满足“相当性”标准。3、被上诉人具有主观上的故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劳动纠纷或者其他法律纠纷，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向其转账10万。被上诉人以跳楼威胁的上诉人的行为具有主观上的故意。综上，本案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有权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四、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既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同时构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口头协议的撤销事由，但上诉人享有自主选择案由的权利。诚如前文所言，就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上诉人既享有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此为侵权责任纠纷），亦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口头协议，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此为合同纠纷）。现上诉人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合理合法、有理有据。综上，上诉人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审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起诉人东莞宇宙电路板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其是在员工方伟以跳楼为由的胁迫下向方伟转账100000元，要求方伟赔偿其财产损失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中，被起诉人方伟的住所地不在东莞，也没有证据证明方伟的经常居住地在东莞，因此，本案没有一审法院管辖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的法定条件之一是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以其没有管辖权裁定不予受理正确。综上，上诉人东莞宇宙电路板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小玲审判员  黄燕慧审判员  王惠嫦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