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3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良，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丽，河北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合街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呈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媺，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福明，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 上诉人王建良、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福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良上诉请求：1、依法将原审判决第一项之10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改判为由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并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该笔100万元借款不能认定用于分公司经营，应由被告史福明个人偿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史福明向上诉人王建良借该笔100万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用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一分公司）的设立和青海工程项目前期运作。2、该笔借款实际用于青海一分公司设立和青海工程项目运作使用。首先，设立分公司需要租赁办公场所、购置办公设施设备，支付员工工资和其他经营费用。并且，按照建筑行业承包工程的相关规定和运营习惯，分公司承包工程不但要向发包方交保证金，同时还要向总公司交纳保证金或者管理费，也就是说分公司从设立到实际签订工程项目合同，前期运作确实需要必备的经营资金。其次，本案青海一分公司于2012年6月开始筹建设立，2012年7月注册登记。案涉的青海工程项目承包方为建设集团，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0日，实际施工方青海一分公司开工时间是2014年3月1日，但直至2014年6月11日，建设集团未向青海一分公司拨付过任何经营资金，青海一分公司从设立到运营，所需资金全部由负责人史福明自筹。第三，一审期间，史福明出具证明证实，其向王建良所借款项包括该笔100万元的借款，均用于分公司设立、经营和青海工程项目的运作。第四，2012年5月29日史福明向王建良借款100万元，2012年7月10日青海一分公司注册成立，从该笔借款发生时间和一分公司设立的时间，以及营业执照载明分公司负责人为史福明看，该笔借款系史福明用于青海一分公司设立极具合理性。3、一审判决认为，该笔借款发生时，“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尚未成立，且在第一笔借款的次日史福明便消费72万元用于购买车辆并登记在其个人明名下，至分公司设立时该笔借款所剩无几，故该笔100万元借款不能认定用于分公司经营”，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青海一分公司设立后，2016年6月16日史福明与王建良对账，确认了尚欠王建良借款本金170万元，其中包含2012年5月29日所借的100万元，史福明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在借条上加盖了分公司印章，应当视为青海一分公司将负责人史福明在公司成立前所借的100万元追认为公司借款。史福明在收到第一笔借款的次日消费72万元用于购车，即使该车登记在个人名下，也不能成为青海一分公司对抗向王建良承担还款责任的事由。王建良作为出借人，将出借款项转入借款方指定账户后，即完成出借义务，出借款转至借款方，受借款方控制和支配，其如何使用支配，出借人王建良无从知晓也无法控制，这是青海一分公司的内部管理事项，不能成为青海一分公司对抗向王建良承担还款责任的事由。另其车在2014年期间，因欠工程款，用此车顶工程款所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史福明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应当由青海一分公司负责，应当对上诉人承担全部借款的责任。三、本案青海一分公司向上诉人借款事实清楚，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确实充分，石家庄建设集团应当承担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法律责任。史福明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借款款项往来，故二被上诉人应当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利息。 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100万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由被告史福明偿还事实认定清楚，于法有据，应驳回其该项请求。王建良于2015年5月29日打入史福明个人账户100万元，该笔借款在我分公司没有成立，史福明尚不是分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下出借给史福明，仅能够证明双方自然人之间已经建立了借贷关系。首先，分公司的设立并不必然发生经营资金的投入，分公司只是一个分支机构，相关行政审批手续是由总公司进行办理，设立手续简单，并不需要注册资金等相关费用。如王建良所述出借款项用于分公司设立、支付员工工资、办公设备的采购，其应提供证据证实。另，在一审时史福明明明认可收到100万借款的次日即将该笔钱全部用于个人消费，购买宝马轿车能够证明王建良主张的用于公司设立与事实不符。其次，王建良主张用于项目的运作，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分公司尚未成立的情况下下，就实质运作项目不符合常理，客观上也不能进行操作。本案的借款纵观双方履行的整个过程来看，借贷关系成立时均是史福明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借款，王建良也是明知的，四年之后2016年出具的欠条也是史福明与王建良恶意串通，借史福明的负责人的身份，加盖虚假公司印章达到我公司偿还借款的目的，我公司与王建良不具有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予以驳回。 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就原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所述我分公司通过史福明向其借款170万元不是事实。首先，本案被上诉人所述借款发生时间及借款金额分别为2012年5月29日100万元、2012年12月28日50万元、2013年1月23日20万元，按照正常交易习惯，应当于借款发生时即签订书面借款合同，而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有悖常理。其次，被上诉人王建良与史福明系亲属关系，借款发生后该三笔借款均由王建良转至史福明个人账户内，若如其所述是公司借款，为何款项打到个人账户，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二人是否有恶意串通，谋取高额利息，损害我公司利益之嫌。再次，该借条上亦未载明借款用途，被上诉人王建良称借款用于青海天迈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黄河路27号管理用房工程项目中，与事实严重不符。2012年7月10日我公司注册成立青海一分公司，史福明任该分公司负责人，2013年11月10日我公司与青海天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项目经理为李占军，实际开工时间为2014年3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此工程现已交付使用。而第一笔借款发生在分公司尚未注册成立之前，第二、三笔借款发生时间系在合同签订日前11个月，按照上述时间发生的先后顺序，王建良称借款用于工程项目纯属子虚乌有，被上诉人王建良提交的借条是史福明在取得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后，以分公司的名义为其出具，其目的就是要求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其借条为何未写明借款用途，其意不言自明。最后，上述借款分三次转到史福明个人账户后，第二笔借款发生后第20天一次转支451000元及第三笔借款亦是在收到款项的次日一次性转支130000元，史福明称用于支付天迈公司保证金及购买办公家具、租办公用房等花费。在庭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此时尚未存在该项目工程，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根据我方提交的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及转款凭证等相关证据可知，我公司在工程承建过程中不存在因经营需要而对外借款的客观情形，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工程进度款我公司全部按约支付，大部分款项由我公司直接支付，其他有从发包方直接支付给各施工班组。我公司认为青海工程项目合同签订前，没有发生任何经营项目，无需拨付经营资金，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件应如何举证？一审法院据此推定史福明对外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具有合理性，判决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欠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中院将本案发回重审，要求进一步查明该借贷行为所借的资金是否用于企业经营，另外，根据《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公司负责人对外借款，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公司经营是认定公司借款的重要依据，但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恳请贵院查清借款资金的实际用途。四、该案涉嫌虚假诉讼，二审法院应当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首先，史福明对原告的陈述全部认可，没有丝毫的对抗辩论意见。其次，史福明和原告捏造借款的事实，隐瞒借款真相，作虚假陈述，只是法院在捏造事实的基础上做出错误的判决，企图侵害建设集团的利益。 王建良答辩称，一、之所以青海分公司与2016年6月16日出具借条，是因为青海分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是借贷双方对三笔借款的本息核算后然后收回原借条，又重新出具总借条。王建良认为非常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这个借条上明确注明了该170万借款就是王建良之前三笔借款，因此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王建良也履行了全部出借义务。二、史福明是青海分公司负责人，基于其所处的职位王建良善意信赖史福明有代表分公司的权利。王建良将出借的款项转入史福明指定的账户完全是履行向青海分公司出借义务，未损害公司利益，怀疑王建良有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是主观臆断。三、王建良出借的款项，就是用于青海分公司承建黄河路7号管理用房工程项目，该项目是一个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前期运作包括考察、洽谈、成立分公司、招投标以及后期的施工建设均需要经营资金。另外青海项目合同价款总价款是8024283.74元，一审期间建设集团提交了15份工程款的汇款凭证，这15份汇款凭证证明其支付工程款5994942.60元你，据这个合同价款还相差2029341.14元。史福明就不足的部分是用王建良的款项垫付的，这个从金额上看也具有合理性。四、王建良出借的款项，属于种类物。转入分公司负责人史福明指定的账户后，其如何管理分配使用，如何用于运作这个项目，出借人王建良是无法控制的，也不影响分公司向王建良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分公司应当承担还责任。建设集团称借条上盖有伪造的分公司印章，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印章系伪造。第二，印章是由建设集团管理，在借条上所盖印章的真伪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与王建良没有任何关系，对建设集团对王建良毫无根据的指控，王建良将保留追溯其恶意诽谤的权利。五、建设集团以未向青海分公司拨付经营资金为由，倒推青海分公司不要经营资金，这完全是一种悖论，建设集团应当承担向分公司拨付经营资金的证明责任，其在一审期间未能举证证明，当然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六、关于建设集团在上诉状中说要追究史福明的刑事责任，这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与王建良没有关联性，无论其是否追究史福明的责任，都不影响建设集团向王建良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王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108.4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3月，实际支付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278.4万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9日、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23日，被告史福明向原告借款合计170万元，并称借款用于运作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在青海的工程项目，原告在每次借款当日分别向被告史福明个人账户进行转账，合计转款170万元。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为被告建设集团名下分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注册成立，被告史福明为该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6月16日，被告史福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2年5月29号、2012年12月28号、2013年11月23号，通过史福明从王建良处借款共计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00元），当时谈好利息2分，通过对账本金还欠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00元），欠利息捌拾柒万元整（870000.00元），共计欠款贰佰伍拾柒万元整（2570000.00元），计划国庆节前还清。”该借条上加盖了“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第一分公司”名称印章。后被告史福明与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未偿还原告欠款。另查明，本案所述工程项目由发包人青海天迈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承包人即被告建设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0日，被告建设集团收取工程款后，于2014年6月11日起陆续支付给被告史福明或其指定的收款人。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能够认定原告向被告史福明实际履行了出借170万元的合同义务。被告史福明于2012年5月29日开始向原告借款，并向原告示明所借款项将用于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在青海的工程项目，而当时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尚未成立，且在第一笔借款的次日被告史福明便消费72万元用于购车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至分公司设立时该笔借款所剩无几，故该笔100万元借款不能认定用于分公司经营，应由被告史福明个人偿还。被告建设集团于2012年7月10日登记设立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被告史福明为分公司负责人，之后被告史福明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23日继续向原告进行借款，此时根据被告史福明的身份情况，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史福明所述借款要用于分公司的经营，另被告建设集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举证证明在分公司设立时至青海工程项目合同签订前，曾向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拨付过经营资金，故被告史福明对外借款用于分公司经营具有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应当与被告史福明对第二笔及第三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2016年6月16日原告与被告史福明对账后，确认了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被告史福明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在借条上加盖了分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表见代表，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院对被告建设集团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按照法律规定其民事责任由被告建设集团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史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建良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6月16日利息为511765元，之后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史福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建良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6月16日利息为358235元，之后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72元，由被告史福明个人负担17101元，由被告史福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971元。 二审中，上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申请调取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警大队第四中队调取史福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史福明向王建良的共计17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王建良主张的2012年5月29日打入史福明账户的100万元，由于该笔借款发生时，青海分公司尚未设立，王建良称该笔款项用于分公司设立、支付员工工资、办公设备的采购等，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且史福明一审时认可在该笔款项到账后的次日便消费72万元用于购车，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故该笔100万元不能认定史福明用于分公司设立、经营，原审认定由史福明个人偿还并无不当。 关于王建良2012年12月28日向史福明账户转款的50万元、2013年1月23日向史福明账户转款的20万元，石家庄建设集团青海一分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登记设立，该两笔转款发生在青海分公司设立之后，史福明为分公司负责人。此事王建良基于史福明的身份情况，有理由相信史福明所借款项用于分公司的经营。史福明向其出具的借条也盖有分公司印章，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称该印章系伪造，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另外，石家庄建设集团作为公章的管理者，在借条上所盖印章的真伪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王建良。二审中，石家庄建设集团申请本院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警大队第四中队调取史福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首先，石家庄建设集团向其报案追究史福明伪造印章罪，其并未提交公安机关正式立案受理通知书，其次，史福明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具体将款项如何运用分公司经营，王建良作为出借人无法控制，也并不影响该款项性质。故原审认定该两笔共计70万元借款本息由史福明和石家庄建设集团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石家庄建设集团称王建良与史福明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建良、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97元，由上诉人王建良负担29072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玉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