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82民初4381号 原告：贺贤赞，男，198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泉、蔡静，浙江象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乍浦金晖苑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125019892。 法定代表人：林余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添，浙江子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贺贤赞与被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5日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汪佳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2018年10月15日、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泉、蔡静，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添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4月19日，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补偿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经济损失5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8年3月16日暂算至2018年8月15日，以后另行计算至实际付清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被告与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被告开发的“九龙国际风情街A1幢”建筑工程。同年5月13日，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原告具体进行工程施工。合同签署后，原告立即开始施工。后由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导致涉案工程未按合同约定完工。2017年1月21日，经原告、被告及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协商，自愿达成一份《九龙国际风情街（一期）工程款补偿协议》，协议内容为“海鲜街工程经验收竣工，所有备案资料齐全后，由甲方（被告）支付给丙方（原告）200万元工程补偿款，此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即时生效。”2018年3月9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3月16日，工程备案资料全部到位并备案登记完毕。此后，原告即向被告主张200万元工程补偿款，但遭被告无理拒绝。原告认为，被告无视协议约定，无理拒绝支付原告工程补偿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鉴于此，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依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诉之本院。 被告答辩称，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补偿款200万元是附有前提条件的，即原告及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并准备齐全备案资料，但原告并未按照上述约定的期限履行其承诺，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万元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 （一）原告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与案外人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即本案涉案工程及双方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是龙象公司在施工场所的施工人员，实际代表的就是龙象公司，因此该合同就涉案工程的完工日期及工程造价的约定对原告均有约束力。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原告提供《九龙国际风情街（一期）工程款补偿协议》1份，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款补偿协议1份，约定被告给予原告200万元工程款补偿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上海龙象公司而非原告，原告系上海龙象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被告支付200万元的补偿款是附有前提条件的，该补偿协议签订时，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已经远远超过原先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为了能够赶在交房之前完工，在嘉兴港区政府的协调下，被告才承诺如原告能够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工并完成备案手续，被告同意补偿原告200万元。因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三）原告提供《嘉兴港区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申请表》1份（复印件），证明涉案工程于2018年3月9日竣工验收，原告于3月16日将竣工验收备案资料提交政府部门。被告质证认为，对该申请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申请表中没有原告的名字，也就是说竣工备案并不是原告进行的，而是上海龙象公司完成的，被告没有理由向原告支付补偿款。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在2015年8月完成竣工验收，可是上海龙象公司直到2018年3月9日才进行竣工验收，上海龙象公司的该违约行为给被告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其没有理由要求被告支付200万元补偿。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四）经原告申请，本院至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询问了案外人郑清和并制作询问笔录1份，就该笔录原告无异议。被告就该笔录质证认为，郑清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虽然郑清和参与了协议起草，但其和原告之间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该笔录实为证人证言，郑清和应当到庭作证。就该询问笔录，本院认为，郑清和与原告存在诉讼纠纷，二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郑清和的陈述不予认定。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 （一）被告提供调查笔录3份，证明补偿协议的形成背景、过程及被告承诺补偿原告200万元是附有条件的及为何未将该前提条件写进协议中的原因。原告质证认为，调查笔录实为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原告对补偿协议的形成过程、背景予以认可，但对被告主张的被告支付补偿款附有2017年6月30日之前完工的条件不予认可。原、被告协商过中，确有可能谈到200万元的支付条件，但是原、被告最后所形成的协议将200万元支付条件明确为“所有工程进行验收竣工和备案资料完全”，协议中并未约定被告所主张的前提条件，原告现向被告主张补偿款是符合协议约定的。本院认为，该3份调查笔录实为证人证言，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相同。 （二）被告提供协调会议纪要、人民调解协议书各1份（复印件），证明被告要求原告在6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和备案资料的准备，但是直至协调会召开时，原告仍然没有完成应该完成的工作。原告质证认为，会议纪要上仅有被告和监理公司的签章，并没有原告的盖章；会议签到单和会议纪要是否存在关联性无法确认；会议纪要的内容只是原告打算在20日之前进行竣工验收，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对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不清楚，涉及的消防工程并不是原告经手的，该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三）被告提供函1份（复印件），证明上海龙象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导致涉案工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被告因此损失较大，故被告发函通知上海龙象公司尽快完工，并通知原告欲取消200万元的补偿并要求上海龙象公司承担逾期完工损失。原告质证认为，原告未收到该函；消防工程是被告自己承建的，不在原告的施工范围内，该函也没有写明2017年6月30日这个限制条件，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四）被告提供逾期交房退房及赔偿明细表1份，证明涉案项目未按时完工，造成多名买房人退房，造成被告实际损失1100多万元。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被告自行制作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五）被告提供（2017）浙0482引调224号、22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各1份，（2017）浙0482民特159号民事裁定书1份，协议书2份、嘉兴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6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均为复印件），证明2016年12月31日的交房期限届满后，通过政府部门的协调，被告与上海龙象公司及原告商定，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及备案，被告可以在9月向这些逾期交房的客户进行交房，但是上海龙象公司、原告未按约完成，导致购房人退房。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六）被告申请证人林某、毛某、沈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 1.证人林某作证时陈述：其原系乍浦镇信访办主任，其大学专业为人民武装指挥专业，其从事信访工作时间不长，现已从信访办调离。2017年1月21日，一些农民工因为九龙山希尔顿酒店工程欠薪问题来上访，嘉兴港区综治办主任看见后，就召集了港区建设局毛某、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林余根、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一起商量解决。协商过程中，其得知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并无结欠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农民工的工资应由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放。经过协商，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同意在工程验收完成后，支付给施工单位200万元。后其起草了一份补偿协议，在签字前，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提出施工单位必须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工程验收。起初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同意，后面又口头同意了。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口头同意时，沈某、毛某均在场。因为协议已经打印出来了，协调的时间又已经很长了，且协议三方均未提出将2017年6月30日完成竣工验收的前提条件写进协议中，其也就未将该条件写进补偿协议中，后三方都在协议上签了字。 2.证人毛某作证时陈述：其为嘉兴港区建设规划局建设协会秘书长。2017年1月21日，其参加了乍浦镇政府因为农民工讨薪而召开的协调会。协调会上，参与各方形成的意见主要为施工单位抓紧施工，民工工资施工单位不能解决的话，业主单位帮助解决。因为当时业主单位要向买房人交房，为了尽早完工，减少延期交房的损失，在沈某的建议下，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同意给予施工单位200万补偿款。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同意支付补偿款是有前提条件的，当时山鑫公司提出施工单位必须在2017年6月30日完成竣工备案，施工单位也是口头同意的。在各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其就离开了，其并不知晓补偿协议的签订过程，也不清楚补偿协议是谁起草的。各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应该不会再变更协议内容了。 3.证人沈某作证时陈述：其为嘉兴港区综治办主任。2017年1月21日，其看到有些人在上访，后了解到是因为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欠薪，其就打电话召集了建设局、社保局相关人员以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及工程的施工单位一起协商解决。其听农民工说，包工头欠了很多钱，工程做不下去了。其就单独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叫了出来，劝他说，与其交不了房赔钱给客户，不如补点钱给施工单位，让工程早点完工。山鑫公司同意了我的意见，但是明确表示交房的期限不能延误。后面其就跟施工方说让他们自行协商，其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其并未参与具体的协商过程。两个多小时后，其得知，山鑫公司和施工单位谈好了，林某就起草了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其没有看，所以也就没有发现协议中没有写明付款的前提条件。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向施工方支付补偿款应该是有前提条件的，因为其单独和董事长谈话时，董事长多次强调工期一定要保证，工期不保证的话，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肯定是不会给施工单位钱的。200万金额如何确定的，其不清楚，应该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原告对证人的质证意见：对三位证人阐述的补偿协议形成的背景没有异议。三位证人证言的陈述部分有矛盾，如证人林某陈述，签补偿协议时，证人毛某、沈某均在场，但证人毛某、沈某却陈述，签补偿协议时他们均不在场。证人林某、毛某均陈述200万元补偿款是有沈某提出的，但证人沈某却陈述200万补偿款如何确定其不知道，应该是双方协商的结果。 被告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被告补偿原告200万元是附有前提条件的，原告必须在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工程的竣工和备案手续。 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详见判决书说理部分。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9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九龙山国际风情街（一期）工程发包给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工程造价为固定价5290万元，合同工期为开工令发布日期加480日历天。后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原告，由原告负责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 2017年1月21日，原告与被告、案外人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九龙国际风情街（一期）工程款补偿协议》，协议内容为“海鲜街工程经验收竣工、所有备案资料齐全后，由甲方（被告）支付给丙方（原告）200万元工程补偿款。此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即时生效。” 2017年10月26日，被告又与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向被告承诺于2017年11月15日前完成涉案工程的消防安装及验收。 2017年12月20日，因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约完成消防工程的验收，被告向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函一份，要求其尽快完成消防工程的验收工程，并通知其取消原先对其的补偿承诺。 另查明，涉案工程于2018年3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于同年3月16日完成竣工登记备案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向原告补偿200万元工程款是否附有时间条件，即原告是否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及备案登记手续才能从被告处获得补偿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可知，被告向原告支付补偿款200万元仅附有一个条件，即原告必须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备案登记手续。就原告应在何时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手续，补偿协议并未明确约定。现被告主张签协议时原、被告双方曾口头约定原告获得补偿款另附有条件，即原告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就被告的该项主张被告负有举证责任。为此，被告仅提供了三位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由此可知，民事诉讼证据的证明标准应为高度盖然性标准。因此，判断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能否成立，关键是判断被告举证的三位证人证言能否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 就被告举证的三位证人证言，证人林某系补偿协议的起草者，其陈述协议签订时另外两个证人均在场，补偿款金额为200万元系由证人沈某所提出，但林某上述陈述均与其他两位证人的陈述相矛盾。200万元补偿款金额由谁提出并决定系达成补偿协议的一个重要前提，证人林某连这一重要事实的陈述都不能与其他证人陈述一致，故对其证言本院难以采信。证人毛某、沈某均自认其未亲历完整的协商过程，在原、被告正式签订补偿协议时，两人均不在现场。即使两人的证言全部属实，其最多也只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在证人离场前曾口头约定了原告必须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工，而不能证明原、被告最终约定的支付补偿款条件，因为在两位证人离开后，存在原、被告双方更改上述口头约定的可能性。因此，证人毛某、沈某的证言就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的证明力较弱，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另，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其实已经约定了一个附加条件，即原告必须完成涉案工程的竣工及备案登记手续。在已经约定了一个附加条件的情况下，假使原、被告又约定了其他附加条件，一般来说，原、被告应当也会将其他附加条件进行书面确认。尤其被告陈述，其答应支付原告200万元补偿款主要目的就在于促使原告早日完工以减少延期交房的损失。在此情况下，明确原告完工日期显然是更为重要的附加条件。一般性的附加条件写进了补偿协议，而更为重要的附加条件却未在补偿协议中体现，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由上，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3月16日完成了竣工登记备案手续，原、被告约定的被告支付补偿款200万的条件已成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补偿200万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另，被告未按照其承诺向原告支付补偿款，显属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亦予以支持。因原、被告未具体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本院酌定为，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3月17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贺贤赞支付补偿款2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3月17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贺贤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200元，减半收取11600元，由原告贺贤赞负担54元，被告浙江山鑫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5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汪佳铭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朱骏健 书记员怀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