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莲，女，1974年3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系原江州区钱柜酒吧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良，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18号楼16层19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Ｘ6。 法定代表人：周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女，回族，1982年9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系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黄慧莲因与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鸟人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桂14民初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召集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4月1日在本院第八号法庭进行询问。上诉人黄慧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良，被上诉人北京鸟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慧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桂14民初21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北京鸟人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鸟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北京鸟人公司不是案涉歌曲作品的著作权人，不是适格的原告。案涉《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不是北京鸟人公司所创作，一审法院依据《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合辑载明的著作权人信息，认定北京鸟人公司为著作权人的证据不足，因为该合辑是否为盗版出版物、是否得到歌曲著作权人的授权等事实并没有查清。如果北京鸟人公司不是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其就不是适格的原告；2.一审法院判决黄慧莲赔偿北京鸟人公司65000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北京鸟人公司没有提供损失具体数额，也没有提供侵权人实际所得，法院判决赔偿6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未考虑目前中国卡拉OK市场的现状，没有考虑判决的社会影响，判决数额过高会造成卡拉OK行业经营困难。3.黄慧莲没有侵权行为。案涉120首歌曲是钱柜酒吧使用的卡拉OK点歌系统中自带的，钱柜酒吧在购买该点歌系统及相关设备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即使侵权也是卡拉OK点歌系统供货商侵权。 北京鸟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慧莲的上诉请求。 北京鸟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柜酒吧立即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详见附件侵权作品清单)；2.判令钱柜酒吧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72000元；3.判令钱柜酒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东方影音公司出版的《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合辑收录了包括《家在东北》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好歌天天唱》的版权号为：ISBN978-7-88102-468-4、《好歌天天唱（二）》的版权号为：ISBN978-7-88102-587-2。两张专辑的封套上注明著作权人、制作、总经销均为北京鸟人公司。并于封套上敬告：“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北京鸟人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 2017年12月12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接受北京鸟人公司的申请后，委派公证员刘某、工作人员黄文驰与北京鸟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小明来到位于广西××自治区崇左市××号名称标识为“钱柜量贩KTV”的处所二层206号房间进行取证。公证员、工作人员事先对刘小明携带的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检查确认为清空状态后。北京鸟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房间内点播《家在东北》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并进行同时录像，公证员、工作人员对全过程进行了公证。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将录像刻录成光盘进行封存，并制作了（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0011号公证书，公证书内附有照片打印件、结账单、随行付持卡人存根、联系卡片复印件、歌曲清单、封存光盘证物袋。经比对，（2017）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0011号公证书所附封存光盘中《家在东北》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播放的拍摄画面、歌词、旋律，与《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合辑中对应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歌词、旋律一致，上述被公证保全的作品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 江州区钱柜酒吧于2018年10月16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家在东北》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依据《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合辑上载明的著作权人信息，能够认定北京鸟人公司系《家在东北》等12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具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的权利。钱柜酒吧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唱服务，侵害了北京鸟人公司的著作权。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钱柜酒吧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北京鸟人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北京鸟人公司诉请钱柜酒吧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但钱柜酒吧已于2018年10月16日注销，该侵权行为已停止，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钱柜酒吧已于2018年10月16日注销，故其经营者黄慧莲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北京鸟人公司要求黄慧莲赔偿经济损失72000元的诉请，因北京鸟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被告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黄慧莲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的经济损失65000元（包括公证费2500元、包间消费38元）。 综上所述，北京鸟人公司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慧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65000元；二、驳回北京鸟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慧莲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对公证取证过程的合法性以及公证书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北京鸟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关于黄慧莲所提出的事实异议问题。本院认为，北京鸟人公司通过申请公证证据保全的方式证明钱柜酒吧在其经营场所的点唱系统内收存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营利性播放，公证机关监督了消费、播放的全过程，并对拍摄点播过程的录像光盘进行依法封存，公证书记录的内容与所附照片、消费金额票据及封存的影像资料能够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公证人员在未向涉嫌侵权的一方当事人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如实对另一方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钱柜酒吧并没有提出足以推翻公证证明内容的相反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公证书证明的事实及北京鸟人公司取证消费数额、公证费数额依法予以确认，并无不当，黄慧莲所提异议不成立。 综上，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黄慧莲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及北京鸟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北京鸟人公司是否为案涉的《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黄慧莲是否侵犯了北京鸟人公司作品的放映权；三、一审判决判令黄慧莲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是否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对本院确定的上述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北京鸟人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主张钱柜酒吧的涉案行为侵害了其作品放映权，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审法院审查及认定钱柜酒吧侵害的是北京鸟人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但是没有明确是侵害了著作权的哪种权利，而直接认定为“侵害著作权纠纷”不准确，应予纠正。二审庭询期间，本院对案由的确定依法进行释明并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的《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分别收录在《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两张专辑中，专辑封面显示著作权人均为北京鸟人公司，并标注“本合集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的字样。由于《好歌天天唱》、《好歌天天唱（二）》两张专辑已经公证为合法出版物，且黄慧莲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故应当认定北京鸟人公司为涉案的《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表演权、广播权等权利在内的著作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的《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项的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黄慧莲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内的点唱系统中收存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卡拉OK的形式向公众放映，侵害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一审判决认定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并无不当。黄慧莲主张其经营场所安装使用的点唱系统是向正规合法企业购买，所放映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均来源于该合法购买的系统设备，侵权人应为点唱系统供货商。本院认为，点唱系统是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媒介设备，KTV经营者通过签订合同、以合理价格购买点唱系统，只是获得了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媒介设备的实物所有权，并不意味着KTV经营者对点唱系统内所包含的音乐电视作品可以随意使用。因此，在没有获得点唱系统内所含歌曲著作权人授权许可的情况下，仅仅合法取得播放媒介设备的所有权、使用权，并不能免除KTV经营者对设备中所含歌曲的著作权是否获得授权许可的注意义务。本案中，黄慧莲的侵权行为是未经著作权人许可而擅自将音乐电视作品向公众播放营利的行为，而非对点唱系统设备的使用行为，故不存在合法来源抗辩的问题，黄慧莲主张合法来源抗辩不构成侵权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黄慧莲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内的点唱系统收存了涉案的《家在东北》等120部音乐电视作品并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侵害了上述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鉴于本案北京鸟人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黄慧莲因侵权所得利益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双方当事人亦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正确，但是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出版发行时间、知名度、参考相关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钱柜酒吧的主观过错程度、传唱度、点播情况、经营规模、持续使用时间、崇左市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一审判决按照每首540元标准计算损失赔偿数额过高，不利于当事人利益的平衡，本院予以综合调整为每首210元的标准，即黄慧莲应赔偿涉案120首侵权歌曲的经济损失为25200元，北京鸟人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用及为调查取证支出的合理费用包含在该赔偿数额内，不再另行计赔。黄慧莲主张一审判决赔偿经济损失65000元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慧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1号）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4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4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慧莲赔偿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5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黄慧莲负担560元，由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40元，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多预交的560元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黄慧莲已预交），由黄慧莲负担525元，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元。黄慧莲多预交的900元由本院依法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少迪 审 判 员 兰丹丹 审 判 员 宿 薇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潘曌东 书 记 员 卢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