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投资管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李剑明。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轩龙资产管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余盛祥。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新、廖秀环，均为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张志奋，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贤，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广东东方昆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高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吕润荣，经理。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龙投公司）、佛山市顺德区轩龙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轩龙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以下简称顺德中行）、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高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中院（201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1.23亿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判决错误。上诉人龙投公司系龙江镇属企业，截至2002年6月20日止，龙江镇原所属相关企业欠被上诉人的历史债务本息共计人民币10977万元。经协商，由龙投公司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与被上诉人、顺德市龙江镇土地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土地公司）于2002年7月30日签署《和解协议书》，对上述历史债务作整体处理。协议约定由龙投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由土地公司向原顺德市外经实业发展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650万元，并将位于龙江镇文华路南侧登东路西侧面积为34000平方米的国有商住用地，交被上诉人以抵偿债务。协议约定上述物业抵债得以履行处理后，相关对被上诉人的整体债务即告全部处理完毕。上述《和解协议书》签订后，龙投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但在涉案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及追加被执行人案件中，被上诉人明确自认未保存和解协议原件，未在将资产包剥离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广州办）时，将相关和解协议附卷移交，导致其后案件的恢复执行及轩龙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在明确涉案债务已灭失的情况下，仅在内部做呆账处理，并于2004年9月零对价剥离给东方广州办，此后东方广州办低价转让给了本案第三人高捷公司。高捷公司在接受该笔债权后，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申请恢复执行，追加轩龙公司为被执行人，并申请查封扣押了轩龙公司1.2亿元的现金和资产，导致上诉人一方的财产遭受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请求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贷款通则》，认为顺德中行债权整体处理属无权处分，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不予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贷款通则》仅为银行系统内部规章，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对债务人并无强制性约束力。龙投公司与顺德中行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且龙投公司一方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在被上诉人提供给法院的复函和说明中，都确认该内容及事实。因此，双方签署的《和解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对该无效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对无过错方的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全额赔偿。顺德中行辩称，（一）从事实角度来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债务并未实际消灭”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1.在《和解协议书》签订后，顺德中行仍然继续起诉龙投公司、顺德市龙江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向其追索欠款，而在该案开庭时本案上诉人也明确认可欠款的事实，并未依据《和解协议书》提出债权债务已消灭的抗辩。2.在上诉人未能按约定期限履行的情况下，顺德中行对于已经完全受偿的案件向法院申请结案，但对于未能完全受偿的案件则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向法院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特别在提交法院的函中明确表示“如终结执行情形消失，符合恢复执行条件的，我单位在根据暂行规定申请重新立案执行”。法院以“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出具终结执行裁定，上诉人收到裁定后对该裁定并未以债权债务已消灭为由提出异议，说明双方均认可“未清偿的债权债务仍未消灭”的事实。3.顺德中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东方广州办时曾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但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过异议。4.在本案庭审中，上诉人当庭多次表示，其与顺德中行签订《和解协议书》的目的是配合中行办理“核销”。银行对于呆账的核销只是一种账目处理手段，从上诉人当庭的陈述来看，双方均认为对案涉贷款做了“核销处理”即可，而并非使债权债务消灭。综合上述情况，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债务并未实际消灭”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二）从法律适用方面来看，上诉人的诉请不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1.上诉人起诉顺德中行的诉讼相当于要求对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实体权利进行否定，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如顺德中行需要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前提是《和解协议书》有效且已经得到完全的履行，并产生债权债务完全消灭的法律效果。然而，如果债权已经消灭，则说明第三人所受让的债权自始不存在，第三人所申请的执行行为欠缺实体权利依据，失去了法律上的正当性，但这一判断却与相关执行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相悖。其次，第三人受让本案债权并采取针对上诉人的执行措施后，上诉人已经在该执行异议案件中以《和解协议书》已经消灭了本案债权为由提出了抗辩，但该抗辩理由并未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采信，因此，如果在本案中采信上诉人的主张，则会造成两案对同一事实的认定结果相互矛盾。因此，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执复字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以及其所依据的实体权利未经法定程序推翻的情况下，上诉人起诉顺德中行的诉讼因存在法律逻辑上的矛盾，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损失”是由于第三人对于上诉人此前向顺德中行所隐瞒的财产采取了执行措施才发生的，即使和解协议无效，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向顺德中行借款且未足额偿还是确定的事实，即使上诉人所预期的债务豁免没有实现，上诉人也只是履行本就应当履行的义务，亦不应构成上诉人所称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高捷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龙投公司、轩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顺德中行赔偿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损失共计1.23亿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顺德中行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2年7月30日，顺德中行（甲方）、龙投公司（乙方）、土地公司（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根据甲方与顺德市龙亨企业集团公司、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和乙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截至2002年6月20日止，乙方与顺德市龙亨企业集团公司、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共欠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折人民币合计10977万元，在法院主持下，经过充分协议，达成整体处理意见：1.乙方在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以1000万元赎回被甲方申请查封的生力啤酒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龙啤’商标。甲方收到乙方1000万元后，在15天内完成解封生力顺德啤酒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龙啤’商标工作。2.丙方将其所持有的位于龙江镇文华路南则、登东路西则地块蓝线面积为34000平方米，使用期限为70年的国有商住用地……抵顶乙方原抵押的1400万元贷款本金及其利息。……5.丙方在2002年9月30日前支付原欠顺德市外经实业发展公司的欠款650万元。6.在乙、丙双方履行上述条件后，解除甲方位于龙山管理区办事处小陈涌的厂房的抵押登记（拍押物即时转名）；对剩余欠款即向法院申请案件终结，并由法院出具终结裁定，整体债务就此处理完毕，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二、2002年7月23日,龙投公司给原审法院《关于赎回“龙啤商标及生力股份的申请》称,“……特向贵院申请:以500万元赎回‘龙啤’商标及生力股权,从而有利于企业的正常运作，请贵院给予考虑为盼”。2O02年8月1日,顺德中行给原审法院《解封申请书》称,“……现顺德市龙江镇投资管理公司与我行签订了和解协议,愿意履行担保责任,用500万元赎回‘生力’股份和‘龙啤’商标，为此,特向贵院申请解封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在生力顺德啤酒有限公司的股权和‘龙啤’商标”。2002年11月4日，顺德中行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的情况说明》称:“……在贵院有关经办人员的协助下,……截止到2001年12月底，上述两被执行人已累计还款53万元,其中271228元还诉讼费及执行费、60万元购汇还本金、其他还利息；2002年7月31日被执行人转让了龙啤商标及生力股份,偿还了500万元本金。现暂时未能提供上述两被执行人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特此说明。”原审法院随后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所持有的‘龙啤’商标（注册证号1113554）的查封”、“解除对被执行人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在生力顺德啤酒有限公司拥有的相当于500万元人民币的股份的查封”。2003年3月20日以(2002)佛中法执字第550-6号裁定“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两被执行人偿还了1003万元给申请执行人，现两被执行人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执行。原审法院于2001年11月23日作出(2001)佛中法经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依据当事人签订编号为(93)顺中银信抵字第25号借款合同、(95)顺中银信抵字第46号借款合同,判决龙投公司向顺德中行偿还借款本金295万元及利息；于2002年2月6日立案号为(2002)佛中法执字第167号执行。2002年12月11日,顺德中行以“由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顺德市龙江镇投资管理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制定的《广东省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几类案件的暂行规定》(粤高法发[1999]46号)，（下称‘暂行规定’）,我单位同意贵院裁定终结执行本案。如终结执行情形消失,符合恢复执行条件的,我单位再根据‘暂行规定’申请贵院重新立案执行”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终结执行申请。2002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据此裁定终结对本案的执行。原审法院于2002年7月22日作出(2002)佛中法经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依据当事人签订编号为(99)顺中银资字007号借款合同,判决龙投公司应偿还顺德中行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由于债务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顺德中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经审查决定立案执行[案号为(2002)佛中法执字第1101号]。2003年8月7日，顺德中行以龙投公司及顺德市龙江镇经济发展公司已清偿全部拖欠本息及有关费用,本案债权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结案申请。顺德中行于2002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02年10月22日作出（2002）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依据当事人签订编号为(97)顺中银人信龙字第17号借款合同，(98)顺中银人信龙字第12号借款合同，(99)顺中银资字第23号借款合同，(95)顺中银信拆外字第49号借款合同，(95)顺中银信港字第3号借款合同和(95)顺中银信龙字第49号、68号、63号以及(97)顺中银人信龙字第15号、16号，(95)顺中银信字第49号、50号、51号，(95)顺中银信拆字第33号，判决龙投公司应偿还顺德中行借款本金人民币535万元及利息14739140.63元、港币3062260.06元及利息5836163.77元、美元500806.45元及利息542978.84元,顺德市龙江镇经济发展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债务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2003年1月13日,顺德中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经审查决定立案执行[案号为(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2003年8月12日,顺德中行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终结行申请,原审法院据此裁定终结执行。三、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与东方广州办于2004年9月7日签订编号为粤中银东方佛山损0325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顺德中行在编号为（93）顺中银信外抵字34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未偿本金余额2424790.93元美元及利息；（93）顺中银信抵字第25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顺德市龙亨企业集团公司未偿本金余额1500000.00元及利息；(95)顺中银信抵字第46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顺德市龙亨企业集团公司未偿本金余额1450000.00元及利息；(97)顺中银人信龙字第17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龙投公司（顺德市龙江镇工业总公司）未偿本金余额44000.00元及利息；(99)顺中银资字第23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龙投公司（顺德市龙江镇工业总公司）未偿本金余额3374402.10元及利息；(95)顺中银信拆外字第49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龙投公司(顺德市龙江镇工业总公司)未偿本金余额500806.45元美元及利息；（95）顺中银信港字第3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龙投公司（顺德市龙江镇工业总公司）未偿本金余额3062260.06元港币及利息；上述未偿本金余额共计人民币6368402.10元、港币3062260.06元、美元2925597.38元及利息的债权（包括对债务人、担保人所享有的合法债权含附属担保权益在内的资产）转让给东方广州办。之后双方于2005年2月26日在羊城晚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受让债权之后,东方广州办分别于2007年1月12日、2008年12月19日、2010年11月1日在南方日报或者羊城晚报上刊登《债权催收暨招商公告》。2010年12月,东方广州办与高捷公司签订资产编号为GZ-2010-FS002号《不良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顺德中行转让给东方广州办的上述债权转让给高捷公司。2010年12月29日,东方广州办与高捷公司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及债务催收公告》。对于上述两次债权转让及多次债务催收,被执行人均没有提出异议。四、高捷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后,于2O10年12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及恢复执行。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11年1月18日作出(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1、9-1、10-1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申请人高捷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顺德中行的权利义务由申请人高捷公司承受。2011年4月21日，根据高捷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分别作出(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9、10号恢复执行通知书,决定恢复对上述三案的执行。申请恢复执行过程中,龙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案件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异议人龙投公司已经与原债权人顺德中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应裁定执行结案。对该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1）佛中法执异字第19、20、2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号、第9号、第10号恢复执行通知书；撤销原审法院（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1号、第9-1号、第10-1号执行裁定书；原审法院（2002）佛中法执字第167号执行案、（2000）佛中法执字第550号执行案和（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执行案的债务履行完毕，作结案处理。高捷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日作出（2011）粤高法执复字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佛山中院（2011）佛中法执异字第19、20、21号执行裁定。据此，原审法院对（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号、9号、10号3个执行案进行了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申请人申请，追加了轩龙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无偿受让龙投公司23处房地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2017年6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3号（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关于以佛山市顺德区轩龙资产管理公司为被执行人案件的财产分配方案》，对执行拍卖款项作出了分配方案。原审法院认为：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以2002年7月30日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项下债权债务已经消灭，顺德中行擅自对外转让债权，导致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审理的是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轩龙公司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和解协议书》之签订、履行而产生的民事纠纷，而非政府行政指令作出的不良债权剥离行为争议，应在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之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顺德中行抗辩主张应驳回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起诉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顺德中行是否负有向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赔偿的义务。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从法理角度分析首先，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国务院批准，贷款人不得豁免贷款。除国务院批准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令贷款人豁免贷款。”龙投公司、轩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债务豁免行为已依法获得了有关批准。正如99、100、101号执行裁定所认定的，顺德中行作为基层的支行，未经批准，无权在《和解协议书》中豁免高达7000多万元的巨额贷款本息。其次，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准备提取及呆账核销管理办法》对于金融企业的呆账核销等行为进行了规范。依该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金融企业诉诸法律，经法院对借款人和担保人强制执行，借款人和担保人均无财产可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金融企业仍无法收回的债权可确定为呆账；金融企业对于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因此，顺德中行在核销涉诉债务后又将其剥离予东方广州办符合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规范。再次，已发生法律效力的99、100、101号民事裁定未采纳诉争《和解协议书》，对龙投公司关于涉诉3个执行案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亦未采信。也就是说，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认定涉诉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之间的原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消灭；也正是基于该生效裁定的处理，原审法院恢复了相关案件的执行。综合上述理由可见，诉争《和解协议书》并不产生消灭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顺德中行将相关债权剥离予东方广州办并不悖于法律规定。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以顺德中行在债权消灭后剥离资产不当为由请求顺德中行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从常理角度分析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本案主张的所谓损失，为高捷公司在受让东方广州办债权后向原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而导致两原告的财产减损；而依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高捷公司申请执行的债权来源于顺德中行向东方广州办剥离的对龙投公司的债权。也就是说，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主张的所谓损失，实质上就是龙投公司作为债务人本应履行的清偿义务。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龙投公司作为债务人，清偿债务为其法定义务。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本案所涉被执行而致财产减少，仅仅是对其应履行的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进行清偿执行，而非在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本应履行的债务之外增设的其他债务。此种清偿行为从常理的角度来看，显然与损失无涉。龙投公司、轩龙公司在无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请求顺德中行赔偿所谓损失于理亦有不合。综上所述，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请求顺德中行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于理不合，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龙投公司、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800元，由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负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1999年12月21日作出(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向顺德中行清偿借款本金3076044.86美元及利息，已经支付的利息556128.08美元在应付利息中扣减，顺德市龙江镇工业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00年5月1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3)佛中法执字第550号。高捷公司不服佛山中院作出的（2011）佛中法执异字第19、20、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1）粤高法执复字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查明以下事实：2002年7月30日，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根据甲方顺德中行和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由乙方即龙投公司提供担保，截至2002年6月20日止，广东省顺德市啤酒厂欠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折合人民币4821万元。在法院主持下，经过充分协商，由乙方履行还款责任。达成以下意见：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以500万元赎回被甲方申请查封的生力顺德啤酒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龙啤商标。2.在乙方履行上述条件后，甲方书面通知佛山中院解封生力顺德啤酒有限公司的股份及龙啤商标。……”该《和解协议书》在佛山中院（2000）佛中法执字第550号案件的卷宗中有备案附卷。高捷公司受让债权后于2010年12月29日向佛山中院申请变更执行人及恢复执行。佛山中院经审查，作出（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1、9-1、1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申请人高捷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11年4月21日，根据高捷公司的申请，佛山中院分别作出（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9、10号恢复执行通知书，决定恢复对(2002)佛中法执字第167号、（2002）佛中法执字第550号、(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案件的执行。龙投公司向佛山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案件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异议人龙投公司已经与原债权人顺德中行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应裁定执行结案，并提交了一份2002年7月30日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和土地公司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本案《和解协议书》）。上述和解协议及相关材料从2002年7月30日签订之日至2011年高捷公司申请恢复执行之前，在三个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顺德中行、龙投公司及土地公司均没有提交佛山中院审查确认或者备案。佛山中院三个执行案件卷宗均没有任何材料提及该协议。据顺德中行2011年给佛山中院的复函及情况说明，称该行无法查到和解协议的原件。龙投公司提交了龙投公司于2002年7月31日和2002年8月23日两次各向顺德中行支付5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两份。龙投公司于2002年10月14日提交给顺德中行证号为顺府国用（2002）字第0700866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土地公司分别于2003年1月27日和2003年7月14日向顺德市外经实业发展公司支付450万元和200万元，附“顺德区龙江镇土地开发公司回购龙洲路段土地使用权”的收款收据一份。（2011）粤高法执复字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认为：佛山中院认定高捷公司经法定程序受让的合法债权，依法应予保护。龙投公司在执行异议阶段提交的《和解协议书》与三个执行案件的实际执行情况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不予采纳。龙投公司提出三个执行案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缺乏证据，理由不能成立。佛山中院在（2011）佛中法执异字第19、20、21号执行异议程序中采纳该《和解协议书》，并据此撤销（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号、第9号、第10号恢复执行通知书和（2011）佛中法执恢字第8-1号、第9-1号、第10-1号执行裁定书并认定（2002）佛中法执字第167号执行案、（2000）佛中法执字第550号执行案和（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执行案的债务履行完毕，作出结案处理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裁定撤销佛山中院（2011）佛中法执异字第19、20、21号执行裁定。原审法院在恢复执行过程中，高捷公司申请追加轩龙公司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作出（2011）佛中法民一执加字第1、2、3号民事裁定书，追加轩龙公司为（2000）佛中法执字第165、550、167号案的被执行人，轩龙公司在无偿受让龙投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轩龙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2、3号民事裁定，认为龙投公司根据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人民政府的批示，将其名下的多套房地产无偿转让给轩龙公司，没有收取对价，该无偿转让房地产行为导致龙投公司承担责任的资产减少，降低了龙投公司清偿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轩龙公司无偿接收了龙投公司的多套房地产，应该在无偿受让龙投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2011）佛中法民一执加字第1、2、3号民事裁定书追加轩龙公司为（2000）佛中法执字第165、550、167号案的被执行人，处理正确，应予维持。轩龙公司不服（2012）佛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3、14、15号执行裁定：维持（2012）佛中法民一执异字第1、2、3号民事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龙投公司与顺德中行因涉案《和解协议书》的履行产生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顺德中行是否应向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赔偿损失。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上诉主张顺德中行在履行《和解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将已处理完毕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东方广州办，导致龙投公司、轩龙公司的财产被查封而造成损失，要求顺德中行予以赔偿。本院认为龙投公司、轩龙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对于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之间的涉案债权债务是否因涉案《和解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而消灭的问题，本院（2011）粤高法执复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对该问题已经进行了审查，认定龙投公司在执行异议阶段提交的涉案《和解协议书》与(2002)佛中法执字等167号、（2002）佛中法执字等550号、(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三个执行案件的实际执行情况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不予采纳，龙投公司提出三个执行案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裁定具有既判效力，在龙投公司、轩龙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2011）粤高法执复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所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龙投公司、轩龙公司关于其与顺德中行涉案债权债务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债务已经消灭的上诉主张与生效裁定所确认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本案诉争的《和解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并不产生顺德中行与龙投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法律后果。根据财政部《金融企业呆账准备提取及呆账核销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金融企业诉诸法律，经法院对借款人和担保人强制执行，借款人和担保人均无财产可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金融企业仍无法收回的债权可确定为呆账；金融企业对于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如前所述，涉案债权债务并未消灭，顺德中行在龙投公司无法偿还涉案债务的情况下将涉案债务作为呆账予以核销，但仍保留追索的权利。顺德中行此后将涉案债务剥离予东方广州办并不违反金融企业关于呆账核销的管理规范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轩龙公司以顺德中行履行《和解协议书》不当，在债权消灭后将资产剥离为由，上诉主张顺德中行应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如前所述，涉案债务并未因《和解协议书》的签订、履行而消灭，高捷公司经法定程序受让了涉案债权，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龙投公司作为债务人，仍负有还款的义务。原审法院依据本院作出的（2011）粤高法执复第99、100、101号执行裁定，恢复了(2002)佛中法执字第167号、（2002）佛中法执字第550号、(2003)佛中法执字第165号案件的执行。由于龙投公司将其名下的多套房产无偿转让给轩龙公司，该无偿转让房产行为导致龙投公司承担责任的资产减少，降低了龙投公司清偿债务的能力，损害了高捷公司的利益，经高捷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以（2011）佛中法民一执加字第1、2、3号民事裁定，追加轩龙公司为被执行人，并裁定在轩龙公司无偿受让龙投公司23处房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本院（2012）粤高法民二执复字第13、14、15号生效执行裁定已对上述事实及裁判结果予以确认，轩龙公司的房产被法院查封、拍卖以偿还涉案债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亦符合法定程序。龙投公司与轩龙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实际上是龙投公司本应负担的债务，因此在涉案债务并未消灭的前提下，顺德中行将债权剥离给东方广州办并未导致龙投公司、轩龙公司财产的损失。龙投公司、轩龙公司上诉主张顺德中行对其损失应予以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龙投公司、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8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投资管理公司、佛山市顺德区轩龙资产管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胡晓清审判员 陈韶妍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简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