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9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业，男，汉族，1935年7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友冠，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莲，女，汉族，1956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业与被上诉人李凤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6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业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之间意思表示及法律行为性质及效力的认定，变更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房屋买卖行为，双方也未形成赠与行为或买卖行为，双方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李凤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赠与的法律关系无事实依据。李国业无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并无与李凤莲通谋虚伪行为，更无形成真假两项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认定双方存在通谋虚伪行为、形成真假两项意思表示缺乏法律依据。李国业基于《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名真实性主张合同无效，若一审判决驳回李国业的诉讼请求，李国业将根据生效合同的约束力向李凤莲主张购房款，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不能产生定争止纷的作用。李凤莲未作答辩。李国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凤莲与李国业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201706100004）无效；2.李凤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业与戚美玉为夫妻关系，婚后两人生育两名子女，分别为李凤莲及李灼坚。戚美玉于2017年12月6日去世，李灼坚于2016年10月6日去世。李国业、李凤莲系父女关系。2017年6月30日，李国业（甲方，卖方）与李凤莲（乙方，买方）签订《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佛存量房合字××号），约定：1.李国业将其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金沙二街1号513房以现状售予李凤莲，总价4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乙方应于2017年6月12日前向甲方支付。2.甲乙双方同意该房地产交付使用的时间为甲方收齐房款当天。甲乙双方应当于2017年6月12日前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买方承担全部税费。该合同落款处由李国业、李凤莲签名确认并加盖指模。涉案房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金沙二街1号513房，李国业为该房屋的原权利人，权利取得方式为2011年2月拆迁补偿所得，登记日期为2011年2月15日；李凤莲为该房屋的现权利人，权利取得方式为2017年6月购买，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27日。2017年6月7日，李国业在佛山市禅城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将涉案房屋属于李国业的份额遗留给李凤莲。2018年7月26日，李国业出具《声明书》，撤销2017年6月7日在佛山市禅城公证处立下的上述公证遗嘱。庭审中，李国业、李凤莲一致确认：1.李国业、李凤莲双方除签订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外，无签订其他合同；2.涉案房屋一直由李国业居住使用；3.李凤莲未按《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李国业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李国业以其与李凤莲之间的《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非其亲笔签名而主张该合同无效，李凤莲则主张该合同虽名为买卖，但履行的实质是一种赠与行为。本案审查的要点有二：其一，涉案《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李国业的签名是否真实？其二，涉案《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一、关于李国业主张的其对签订《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不知情且该合同上李国业的名字非其本人所签的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可知，因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时的现场监控录像超出三个月，故相关录像客观上已然无法调取，一审法院无从核实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时的现场签名情况。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佛山市禅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时的档案资料，并结合一般的房屋过户流程可知，李国业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凤莲名下，绝非仅仅在《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名这么简单。不动产作为普通民众的重要资产，在办理权属变动时登记机关的审查相对严谨，登记机构不仅需对买卖双方身份信息进行核对，办理过户登记的有关材料也需面签，李国业所述合同签名造假客观上具有较低的可能性。其次，从佛山市禅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的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的档案资料来看，李国业的签名还出现在《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不动产登记询问表》《委托办理不动产登记有关事项约定》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房屋转让）缴纳出让金通知单》等书面材料上，李国业对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述材料中李国业签名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且经初步审查，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的签有李国业名字的字样与《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李国业的字样及李国业提起本案诉讼时在起诉状上所签的李国业名字的字样基本一致。此外，对于《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原因，李凤莲从便于过户、减少税费等方面作出了合理解释。综上，为节约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及节约司法资源，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后认定涉案《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李国业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李国业主张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李国业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二、关于李国业、李凤莲之间意思表示及法律行为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本案中，李国业、李凤莲签订了《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依照常理，双方之间应当存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及相应的履行行为。然结合查明的事实发现，李国业、李凤莲之间一系列的外在行为与上述意思表示存在相悖之处，具体如下：其一，从《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内容分析，其中虽然约定了房屋的价格，但在合同签订直至本次诉讼，未有证据显示李凤莲向李国业支付过购房款及李国业向李凤莲主张过购房款，且过户后涉案房屋一直由李国业居住使用。在未收到任何房款的前提下，李国业就把房屋过户至李凤莲名下，此举与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不符。其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可知，李国业曾于2017年6月7日在佛山市禅城公证处以公证遗嘱的形式明确待其百年归老后，将涉案房屋属于李国业个人所有的份额遗留给李凤莲个人所有。李国业、李凤莲系父女关系，结合上述公证遗嘱的内容，李国业将涉案房屋卖与自己的女儿并拟从中获取房款的行为缺乏动机性意义。结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李国业、李凤莲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房屋买卖行为，而是形成了赠与行为。具体而言，即两人的内心意思与外部的表示行为并不一致，双方合作完成了通谋虚伪行为，形成了真假两项意思表示。虚假的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浮现于表面，真实的房屋赠与的意思表示则被隐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规定处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国业、李凤莲签订的《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至于李国业、李凤莲之间赠与合同的效力，因李国业、李凤莲均未在本案中提出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虽认定李国业、李凤莲签订的《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但无效的理由并非李国业主张的事由。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3650元，因李国业、李凤莲对导致涉案《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国业、李凤莲双方各负担一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国业与李凤莲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Y201706100004的《广东省佛山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国业负担1825元，李凤莲负担1825元。因李国业立案时对受理费申请缓交,故就李国业、李凤莲各自应负担的上述受理费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李国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粤0604民初27334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2018）粤0604民初27334号传票，拟证明双方存在赡养纠纷，李国业不可能向李凤莲作出赠与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李凤莲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李国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本院对李国业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国业在本案中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虽然双方实际上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并不是李国业请求确认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但由于对合同效力是法院主动审查的内容，一审法院围绕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无不当，此其一。其二，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可从双方的行为予以判断。本案中，李国业先于2017年6月7日立下遗嘱将其涉案房屋的份额由李凤莲继承，同年6月30日即与李凤莲签订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李凤莲，且未收取任何款项，在提起本次诉讼前也未向李凤莲主张过房款，显然与一般的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不符。上述事实可以反映李国业与李凤莲之间实际上是以出售房屋但不支付房款的方式实现其赠与涉案房屋的目的，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而非买卖。买卖只是双方通谋表示虚假意思的行为，所隐藏的是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国业主张其于2018年7月26日已撤销了其公证遗嘱，足以表明其并非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李凤莲。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其撤销公证遗嘱的行为仅能表明其不愿继续以公证遗嘱的方式由李凤莲继承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但不能以此否定其此前公证遗嘱的真实性，李国业以此为由主张其与李凤莲之间不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国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李国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正坚审判员  邱程辉审判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晓航书记员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