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佳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新路792号512-513房。法定代表人：陈名传，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外运黄埔仓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港前路713号大院。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萍，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佳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外运黄埔仓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埔仓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佳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名传、黄埔仓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宇、刘亚萍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佳音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埔仓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京昊润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润公司）与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是否存在船舶租赁关系及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不清。佳音公司委托中良公司运输涉案货物，运费合计2290元应由中良公司收取。佳音公司对于昊润公司的存在及其与中良公司的关系毫不知情。黄埔仓码公司一审时提出承运涉案货物的船舶属昊润公司所有，但其提交的《关于“好航行”轮航次货物提货公告》（以下简称《公告》）系昊润公司单方制作，且发布时间不明，昊润公司既没有出庭说明情况，也没有提交其与中良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明，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中良公司租用昊润公司的轮船并委托昊润公司运输案涉货物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使中良公司与昊润公司存在船舶租赁合同关系，昊润公司对案涉货物也不享有留置权，无权委托黄埔仓码公司收取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承租人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者合同约定的其他款项的，出租人对船上属于承租人的货物和财产以及转租船舶的收入有留置权。从上述《公告》可知，昊润公司在扣押佳音公司的货物时，明知该货物并非中良公司所有，仍进行恶意扣押，严重侵害了佳音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昊润公司无权委托黄埔仓码公司代为收取运费11,000元。三、运费、装卸费的标准系昊润公司单方制作，并未与佳音公司协商确定，佳音公司系在货物被扣押的胁迫下才不得不支付款项。且佳音公司仅需向中良公司支付运费2290元，而昊润公司却称佳音公司需支付高达11,000元的运费及2000元的装卸费。另昊润公司委托黄埔仓码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装卸亦没有经佳音公司同意，即便存在装卸费，也应当由昊润公司承担。四、黄埔仓码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运费及装卸费后，是否交给了昊润公司及交了多少给昊润公司，故其收取并占有佳音公司13,500元并无合法依据。五、佳音公司未看到昊润公司的公告，也无法确认该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故迟延提货的过错在于黄埔仓码公司，码头堆存费500元不应由佳音公司承担。黄埔仓码公司在未能提供相关证明的情况下让佳音公司交纳各种费用，还以扣押货物相威胁，且堆存费的标准完全由黄埔仓码公司单方确定，佳音公司毫无选择空间，佳音公司迫于无奈才按黄埔仓码公司的要求交纳相关费用。故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13,500元构成不当得利，请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改判支持佳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黄埔仓码公司辩称，佳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佳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已确认昊润公司与中良公司之间的期租合同关系，以及中良公司拖欠昊润公司租金等运输费用，并同意支付11,000元的运费给昊润公司，该运费和箱体押金由黄埔仓码公司代收。佳音公司上诉理由与其在《承诺书》中的陈述不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二、昊润公司有权对其所承运的涉案货物主张期租合同项下的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昊润公司有权在没有收到租金等运输费用时，对相应的运输货物行使留置权。三、《承诺书》是佳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昊润公司已就运费、装卸费的支付达成合意。昊润公司向有关方发出了《公告》，请有关方在7天内按照要求办理提货，并由黄埔仓码公司代收款项和办理审单放货手续。佳音公司要求提货，在昊润公司留置案涉货物时，自愿向昊润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并实际向昊润公司支付了11,000元运费和2000元装卸费，不存在佳音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佳音公司称其是在胁迫下才不得不支付款项，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四、黄埔仓码公司是昊润公司的代理人，代理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昊润公司承担，与黄埔仓码公司无关。根据《公告》和《承诺书》，佳音公司也清楚并同意由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案涉运费和箱体押金。五、佳音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公平和常理，如果获得支持，则不当得利方是佳音公司。佳音公司承认其没有向中良公司支付涉案货物的运费，而涉案货物由昊润公司的“好航行”轮运输到黄埔仓码公司后，佳音公司书面同意支付运费11,000元给昊润公司，并提取了货物，如果佳音公司要求退还费用的请求得到支持，则佳音公司托运的货物从宁波运输到黄埔仓码公司的码头不需要支付任何对价，这显然违背公平和常理。佳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埔仓码公司返还佳音公司预付押金和码头作业费合计13,500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音公司委托中良公司运输一批塑料，该货物装在一个40尺集装箱内，箱号为SJYU2036472，船名为“好航行”，航次1806S，运单号ZLNB18A3642，运输条款为CY-CY，始发港为宁波镇海，目的港为黄埔旧港外运仓，离港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中良公司分别于6月19日、7月1日、7月31日打印了三张运单，三张运单记载的托运人均为佳音公司，其中一张运单记载的收货人为佳音公司，两张运单记载的收货人为广州市远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集公司）。佳音公司提交的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记载，订舱时间为6月12日，收货方佳音公司，海运费加附加费合计2290元。佳音公司一审庭审中述称其向中良公司订舱时用货物托运委托书，运输时中良公司出具运单给佳音公司去提货，中良公司可以根据托运人的需要修改收货人。佳音公司收到的第一份运单收货人是远集公司，中良公司停航后，佳音公司要求中良公司将收货人改为佳音公司。佳音公司去黄埔仓码公司处提货时，黄埔仓码公司系统显示收货人是远集公司，佳音公司又找中良公司打印了原来那份运单去提货。远集公司是佳音公司下属单位，是拖车公司，为了提货后的运输方便所以将收货人写为远集公司。佳音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没有支付涉案集装箱货物的相关费用给中良公司。2018年6月29日，昊润公司发布《公告》称：因中良公司突发经营危机，导致“好航行”轮于6月19日离开宁波锚地后一直没有接到中良公司的任何指令，中良公司也没有支付“好航行”轮租金和油费等费用，船舶停航。现“好航行”轮主张期租合同项下的留置权。为减少各方损失，“好航行”轮委托黄埔仓码公司接卸船上货物，货物即将卸载在黄埔仓码公司处，按下列标准支付运费40尺箱11,000元，港口码头装卸作业包干费用40尺箱2000元。委托黄埔仓码公司审单和代收款事务，有关方将上述款项支付给黄埔仓码公司。有关提货人在公告发出后7天内办理提货。黄埔仓码公司称该公告张贴在码头，在微信群上点对点也发送过。黄埔仓码公司提交了公告张贴在黄埔仓码公司处的照片，但未显示张贴时间。佳音公司称在媒体信息上看过中良公司的停航公告，不知道昊润公司的公告。货物一到港佳音公司就去提货，大概在6月20日至25日左右，因黄埔仓码公司要求佳音公司交13,000元赎金、15,000元押金，佳音公司不同意才拖到7月底提货。2018年7月31日，佳音公司通过中国银行支付28,000元给黄埔仓码公司，备注为预付款。同日，黄埔仓码公司出具三张收据，分别写明收到箱体押金15,000元，港口作业费2000元，代昊润公司收运费11,000元，柜号SJYU2036472/40HQ。同日，黄埔仓码公司开具发票给佳音公司，载明物流辅助服务和堆存保管费共计500元。黄埔仓码公司主张佳音公司逾期提箱，按照黄埔仓码公司在其通知栏公示的堆存保管费费率，40尺集装箱每天保管费20元。佳音公司认为有规定40尺集装箱的保管费225元，黄埔仓码公司多收275元。7月31日，佳音公司出具承诺书给昊润公司称，鉴于中良公司仍有拖欠昊润公司租金等运输费用，其同意向昊润公司支付11,000元运费。其就所提集装箱货物的箱体支付箱体押金大柜15,000元，于提柜之日起7日内交还指定堆场，即返还该箱体押金。上述运费和箱体押金其同意由黄埔仓码公司予以代收。佳音公司认为该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8月1日，佳音公司将SJYU2036472集装箱交还黄埔仓码公司。8月8日，佳音公司向黄埔仓码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佳音公司已预付扣货押金28,000元，现货已取出，柜号为SJYU2036472的集装箱已归还黄埔仓码公司，要求黄埔仓码公司退回扣货押金28,000元。8月12日，黄埔仓码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退回15,000元给佳音公司，记载摘要为退押金。黄埔仓码公司的堆存保管费率表载明，进口重柜40尺箱免堆存7天，冻柜不免堆存，每天每箱费率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13,5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即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具备一方受益、他方受到损失、受到利益与受损之间须有因果关系以及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四个条件。黄埔仓码公司收取13,500元是否有合法依据。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13,500元包括如下费用：11,000元的运费、2000元的装卸费和500元的堆存费。按照昊润公司发布的《公告》内容，昊润公司对其所承运的涉案货物主张期租合同项下的留置权，佳音公司确认未支付相关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11,000元运费是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佳音公司在其出具的承诺书已确认该事实，佳音公司称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2000元是佳音公司提取的集装箱货物的装卸费，虽然佳音公司、黄埔仓码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装卸作业合同，但运输涉案集装箱货物的“好航行”轮船方委托黄埔仓码公司对该集装箱货物进行了装卸作业，黄埔仓码公司已完成该作业，其与佳音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港口作业合同关系，黄埔仓码公司向佳音公司收取装卸费并非没有依据。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500元堆存费，是因佳音公司的集装箱超期堆存产生的费用。从佳音公司一审庭审陈述表明，佳音公司在涉案货物到港时已知道，但因不同意黄埔仓码公司向其收取的费用才拖延到7月底提货，因此佳音公司知道货物到港而未及时提货，由此产生的超期堆存费用应由佳音公司自行承担。佳音公司是否受到损失。佳音公司委托中良公司运输涉案集装箱货物，黄埔仓码公司代实际承运人昊润公司向佳音公司收取运费，并要求佳音公司支付装卸费、堆存费，该费用均为佳音公司应为其托运货物支付的费用。佳音公司已确认未支付相关费用，其也未举证证明黄埔仓码公司收取佳音公司的上述费用造成了佳音公司的损失，故无法认定佳音公司的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佳音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佳音公司二审提交了一份中良公司向其发送的客户账单明细打印件，拟证明本案货物的运费为2290元。黄埔仓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使上述运费是佳音公司与中良公司之间的约定，也不能约束第三人，中良公司还可能存在低价揽货的情况。上述证据为打印件，上面没有中良公司的签章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但对于佳音公司主张其与中良公司之间约定本案货物的运费为2290元的事实，因一审法院已根据佳音公司提交的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作出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佳音公司以其与黄埔仓码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但黄埔仓码公司却拒不向其返还其在提货时预付的押金余款、码头作业费、堆存费等共计13,500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围绕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埔仓码公司是否应向佳音公司返还13,500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佳音公司委托中良公司运输涉案集装箱货物，但其并未向中良公司支付运费及相关费用，在中良公司突发经营危机的情况下，黄埔仓码公司代实际承运人昊润公司向佳音公司收取了运费、装卸费、堆存费等共计13,500元。其中，11,000元运费和2000元装卸费是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昊润公司发布的《公告》已证明该事实，佳音公司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也已确认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11,000元运费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关于“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佳音公司如认为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的费用没有合法根据，应向昊润公司主张权利，其在本案中主张由黄埔仓码公司予以返还，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昊润公司对涉案货物享有留置权及佳音公司已出具《承诺书》作出确认为由，认为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的运费具有合法依据，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应予纠正。2000元装卸费虽为昊润公司委托黄埔仓码公司对本案集装箱货物进行装卸所产生的费用，但属于黄埔仓码公司与昊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埔仓码公司实际完成本案货物装卸作业的事实，可以认定佳音公司与黄埔仓码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港口作业合同关系，从而认为黄埔仓码公司收取该费用具有合法依据亦属不当，应予纠正。但是，如前所述，上述费用均为黄埔仓码公司代昊润公司收取，佳音公司在本案中诉请黄埔仓码公司予以返还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予以驳回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至于黄埔仓码公司收取的500元堆存费，属于佳音公司迟延提货所产生的集装箱超期堆存费，不仅具有合法依据，而且并未超出黄埔仓码公司的收费标准，应予支持。佳音公司称迟延提货的过错在于黄埔仓码公司，其不应承担该费用，但佳音公司同时自称其不同意向黄埔仓码公司交纳运费及装卸费才拖到7月底提货，可见该原因是佳音公司与昊润公司之间未能就费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所造成，并非黄埔仓码公司的过错，故佳音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广州市佳音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元，由广州市佳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其已向本院缴纳69元，还应向本院缴纳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