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建土，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江，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766315043。 法定代表人：俞荣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红，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建土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向公村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0日，谢建土与向公村经合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谢建土承包向公村经合社土地110亩（不包括横路及排水沟宽共9米），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17日，向公村经合社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同意谢建土续租3年，双方于次日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谢建土承包向公村经合社土地110亩（不包括横路及排水沟宽共9米），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4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止；承包价格为每亩每年2210元，三年共计承包款729300元，三年承包款在签订协议书时一次性付清；承包押金50000元，向公村经合社不支付利息；对临时管理房、机埠以及电力设施的处理，承包期满后，可协商折价给新一轮承包者，如协商不成，由谢建土拆除带走，如不拆除，由向公村经合社派人拆除，以料代工。协议书签订后，谢建土向向公村经合社交付承包押金50000元，并支付三年承包款729300元。后谢建土将案涉土地转租给证人张某用于养虾，承包期限三年，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7年11月29日止。2017年11月，在承包期限届满前，谢建土电话联系向公村经合社的法定代表人俞荣明，明确表示不再续租案涉土地。后张某、王福源等人仍通过谢建土与向公村经合社就土地的续租问题进行协商，但未果。2018年2月7日，向公村经合社与案外人俞光恩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向公村经合社以每亩每年1500元的价格将案涉土地承包给俞光恩。谢建土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与俞光恩就案涉土地上的临时管理房、机埠以及电力设施的处理进行协商，期间俞光恩多次到案涉土地进行查看，但双方就折价的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后俞光恩要求向公村经合社于2018年3月20日前清空案涉土地，向公村经合社于同年3月14日向谢建土发送《关于要求限期清退的通知》一份，要求谢建土于2018年3月20日前自行清退案涉土地。2018年3月29日，向公村经合社委托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谢建土发送律师函一份，要求谢建土自行拆除案涉土地上属于谢建土一方的一切附属物，腾退土地并前往向公村经合社办理押金退回手续，谢建土于两日后签收该邮件。同年4月8日，俞光恩与向公村经合社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不再承包案涉土地。2018年4月18日，向公村经合社就案涉土地的流转发包发布招标公告，土地承包价格最低限价1500元/亩/年，同年4月27日，案外人杭州荣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中标，价格为每亩每年1620元。2018年5月7日，向公村经合社组织人员对案涉土地上属于谢建土一方的电力设施等进行强制拆除。 2018年11月29日，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另查明：案涉土地与萧山区河庄街道民主村的土地相邻，因两村的土地曾由同一人承包，故该两块土地由铁丝栅栏一并圈入进行管理，仅在两块土地相邻处修建东西向的机耕路及进水渠道各一条，案涉土地位于机耕路及进水渠道的北侧，民主村的土地位于机耕路及进水渠道的南侧，同时在机耕路的西侧尽头安装铁丝门一扇，用于进出。谢建土承包案涉土地期间，地块上的机埠、配电房、变压器、进水渠道以及铁丝门均与民主村的土地共用，铁丝门的钥匙由谢建土掌控。案涉土地承包期限届满后，谢建土未将铁丝门钥匙交付给向公村经合社。向公村经合社强制拆除案涉土地上的电力设施等后，在案涉土地上重新建造配电房，并配置变压器。杭州荣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使用案涉土地后，在原机耕路及进水渠道的北侧设置铁丝栅栏将案涉土地与民主村土地分离开来，并在案涉土地的东北角另行安装铁丝门，同时在土地北侧修建机耕路及进水渠道。 谢建土于2018年11月1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向公村经合社退还谢建土承包押金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向公村经合社赔偿谢建土电力设施损失25500元；3.向公村经合社承担诉讼费。后向公村经合社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谢建土支付向公村经合社土地占有使用费111226.58元（按年租金2210元/亩，自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7日止）；2.谢建土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谢建土与向公村经合社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间于2017年11月20日届满，谢建土、向公村经合社对于续租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终止，向公村经合社应返还谢建土押金50000元，对于谢建土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谢建土要求向公村经合社赔偿电力设施损失25500元的诉请，该院认为，在多次通知谢建土自行拆除电力设施等设备未果的情况下，向公村经合社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派人将电力设施等进行强制拆除，并以料代工。根据庭审调查及现场勘察，向公村经合社强制拆除的电力设施仅为电线杆数根，并将增氧泵等设备从案涉土地上的虾塘内移出，综合考虑拆除电力设施等设备所得的材料，以及强制拆除所需的机械设备、人力等，该院认为向公村经合社主张的为强制拆除而支出费用10000余元与强制拆除所得材料的价值基本相符，而谢建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强制拆除造成的具体损失，故对于谢建土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向公村经合社要求谢建土承担违约金及土地使用费的主张，该院认为，在《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终止后，谢建土应将原承包的土地返还给向公村经合社。谢建土称其在承包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再续租案涉土地，且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已将虾塘清空，向公村经合社随时可以使用该土地，故其实际已将土地腾退。根据庭审调查及实地勘察，该院认为，案涉土地在承包期限届满时仅留有一扇铁丝大门用于出入，该大门的钥匙由谢建土掌控，至今未交付给向公村经合社；且案外人俞光恩在承包案涉土地后，进入该土地查看须有管理人员在场或者先通知管理人员开门，因此，谢建土虽已清空虾塘，但案涉土地实际仍在其控制之下，故对其关于土地已腾退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案涉土地由向公村经合社于2018年5月7日强制腾退，现向公村经合社要求谢建土支付自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即2017年11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该院予以支持。向公村经合社主张以《协议书》约定的每亩每年2210元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的案涉土地的占用使用费，该院认为，根据市场规律，案涉土地在2017年11月20日后承包价格略有降低，向公村经合社将案涉土地承包给案外人俞光恩时约定的承包价格仅为每亩每年1500元，后将案涉土地进行公开招标时所确定的最低土地承包价格也为每亩每年1500元，故向公村经合社主张的计算标准与市场价格及其自身损失不符，该院酌情认定按照每亩每年1500元的标准计算谢建土所应承担的土地占用使用费，经核算，共计75493元。由于该院已支持向公村经合社在谢建土占用土地期间的租金损失，而除此之外，向公村经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尚有其他损失，故对于向公村经合社提出要求谢建土支付违约金，并将谢建土缴纳的50000元押金作为违约金进行抵扣，不予返还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谢建土、向公村经合社的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12月21日判决:一、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返还谢建土押金50000元；二、谢建土支付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土地使用费75493元；上述一、二项相抵，谢建土应支付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土地使用费254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谢建土本诉部分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反诉部分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谢建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688元，减半收取844元，由谢建土负担285元，由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负担559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524元，减半收取1262元，由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向公村经济合作社负担405元，由谢建土负担857元。 宣判后，谢建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遗漏关键事实，导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中谢建土的证人以及向公村经合社法定代表人俞荣明均承认2017年11月，在承包期限届满前，谢建土明确向向公村经合社表示不再续租案涉土地，向公村经合社随时可以在承包期限届满时收回案涉土地，进行处分、管理和使用。且向公村经合社已经通过民主程序、公开招投标方式对土地进行了处分、占有和管理，2018年2月7日，向公村经合社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将土地租赁给案外人俞光恩，此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转移给案外人，俞光恩也交付租金，多次去现场查看。土地租赁期满后，向公村经合社于2018年2月7日租赁给俞光恩，于2018年4月27日租给杭州荣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俞光恩以及杭州荣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是否支付租金、租金支付期限的情况下，径行按每亩1500元计算占有使用费无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铁丝门钥匙未交付向公村经合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向公村经合社交付土地给谢建土时也并非以交付钥匙为交接标志，而是依照交易习惯，谢建土交付租金后自行去现场使用土地。土地交付与房屋交付不相同，房屋交付可以以交付钥匙为现实交付，土地交付需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其次，谢建土从未加装铁丝门，铁丝门从2011年就开始存在。铁丝门钥匙虽掌控在谢建土处，但铁丝门系安装在民主村土地一侧，该钥匙系管理民主村土地需要，并非管理案涉土地，更非阻拦他人进入。谢建土无义务将管理自己承包地土地上的钥匙交付向公村经合社。最后，谢建土已于2017年11月通知向公村经合社随时可以收回和使用土地，事实上在谢建土掌控钥匙的情况下，向公村经合社仍然对土地设置铁丝栏，在东北角另行安装铁丝门，进行管理，向公村经合社随时都可以使用土地，谢建土并未实际控制土地，向公村经合社也对土地进行了处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向公村经合社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向公村经合社答辩称：一、谢建土虽有不再续租土地的表示，却没有腾退土地的行为。1、合同到期后，谢建土虽跟向公村经济合作社提出不再续租土地，但该期间一直存在反复，属于谢建土所有的电力设备也一直未予以处理，在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强制腾退前，一直在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出租的土地上。且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多次去电去人跟其联系，但谢建土却未按照向公村经济合作社的要求进行腾退，从而导致向公村经济合作社的下一轮租户无法正常入驻；2、案外人是否签订合同，是否收取租金，与谢建土是否违约、是否需要支付土地占用费是两码事情。并不是说案外人支付了向公村经济合作社租金，谢建土就可以免除自己的违约责任，更何况，案外人也因为谢建土的语言行为阻扰导致与向公村经济合作社解除合同，且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已将预收的租金全额退还。二、一审认定涉案土地在强制腾退前尚在谢建土控制事实清楚，认定无误。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尚在谢建土控制中，并非仅仅从钥匙未交付一个点来认定，而是同时结合了案外人出入需要有管理人员陪同或者事先通知开门。如果没有谢建土的允许，案外人是进不去该涉案土地的；2、谢建土以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安装设置铁丝栏，在东北角另行安装铁丝门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合逻辑。该铁丝门的安装是在强制腾退土地后进行安装的，而不是强制腾退前。三、如果没有谢建土胡搅蛮缠不肯撤出涉案土地，不会出现向公村经济合作社动用公共资源联合政府一起进行强制拆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谢建土与向公村经合社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谢建土是否应当支付向公村经合社占有使用费。谢建土主张其在通知向公村经合社不再续租案涉土地，向公村经合社可以随时使用案涉土地，故其实际已经将土地腾退。本院认为，在纠纷发生时，谢建土向案外人承包的土地与案涉土地之间仅有一条机耕路，且该机耕路在谢建土承包案涉土地之前已经存在。而该机耕路上设置的铁栅栏的钥匙由谢建土持有，租赁期结束后，案外人进入案涉土地需经谢建土同意，再结合案涉土地上尚有谢建土未拆除的电力设施以及原审法院的现场勘察，原审法院认定在租赁期结束后，案涉土地仍然由谢建土实际占用，并进而认定谢建土应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元，由谢建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