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1段**。 法定代表人：伍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淇，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汉源县粮油购销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富林大道三段**。 法定代表人：邓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松，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源县粮油购销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被上诉人粮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继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粮油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6万元，并改判中航公司不向粮油公司支付超付工程款、房屋租金损失、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以及工程质量整改费用等；2.判令粮油公司承担鉴定费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在粮油公司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粮油公司的申请就擅自启动未完工程造价、工期延误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工程整改修复费用四项鉴定程序，且不通知中航公司摇号选择鉴定机构、不组织中航公司对鉴定资料进行质证、不征求中航公司对鉴定意见初稿的意见、不邮寄鉴定意见给中航公司，只在开庭时给中航公司看了几眼鉴定意见，根本不给中航公司看鉴定意见的充分时间和机会。其中，鉴定房屋租金损失的四川蜀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雅会计师事务所）仅有司法鉴定资质，并不具备房屋类租金损失的鉴定资质。同时，一审法院还故意让粮油公司将反诉状落款时间提前，粮油公司提起反诉的时间应当以其缴纳案件受理费的时间为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工期延误系工程设计变更、粮油公司不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以及违法向熊兵个人支付工程款导致，粮油公司超付工程款也不等同于其就按期支付了工程进度款，二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粮油公司通过反诉、鉴定方式拖延本案诉讼达四年之久，即使有损失，也应由粮油公司自行承担。中航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工程质量合格，鉴定意见确定的工程整改修复费用达到中航公司施工的已完工程造价的58.5%，明显不符合建设工程成本造价的常规，且即使工程部分项目需要整改，中航公司也愿意自行整改；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航公司修建工程不仅分文未赚，还要倒贴粮油公司两百多万元，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害赔偿可预见性原则。即便中航公司构成违约，在双方没有约定具体违约金和损失赔偿计算标准的情况下，其承担的违约责任金额也最多不超过所获工程价款的30%，且中航公司也不该承担因粮油公司未采取措施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工程整改修复费用等扩大损失。 粮油公司辩称，1.中航公司以极不负责任的履约态度对待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中航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熊兵个人并将收取工程款的银行账户交由熊兵控制，之后熊兵于2012年8月27日卷款失踪，导致材料供应商催款阻工及施工现场无人管理，工程被迫停工。中航公司不仅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积极复工，反而以复工作为向粮油公司要求工程计价上涨的筹码；2.中航公司无视司法机关权威、肆意歪曲客观事实。粮油公司在2014年7月24日就提交反诉状并缴纳案件受理费，中航公司亦收到反诉状副本。同时，鉴定机构均由双方摇号选择确定，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之前也征询了双方对初稿的意见，但中航公司不配合鉴定程序甚至对抗一审法院提出的鉴定要求，导致鉴定费增加、诉讼时间延长；3.中航公司恶意扩大粮油公司的损失。中航公司如果在2013年主动完成工程建设，粮油公司就不会遭受因物价上涨而引起的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且粮油公司早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就提出由鉴定机构对未完工程量进行鉴定，当时仅需鉴定费3万元，但中航公司逃避责任不予配合，导致本案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支出鉴定费数十万元，中航公司应当承担因拖延诉讼而造成的损失。综上，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同时二审法院应当对中航公司不诚信的行为给予训诫、罚款。 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粮油公司解除施工合同后结算工程款，支付中航公司工程欠款206万元以及暂计至2014年6月24日的逾期利息5万元（逾期利息应计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总计211万元；2.判令粮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航公司赔偿其违约行为给粮油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1）工期延误造成的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220万元；（2）清场后粮油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对未完工程招标、施工，因物价上涨而引起的工程单价增加损失1944233元；（3）停工导致工程现场混乱，粮油公司修建工程外围围墙支付费用45902元；（4）垫资施工水费5433元；2.判令中航公司返还其超领的工程款1616625元；3.判令中航公司承担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的整改费用2553596元以及因整改延误工期给粮油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20884元；4.判令中航公司承担鉴定费、案件受理费，其中粮油公司垫付鉴定费526094元（含鉴定辅助人员劳务费105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航公司原名称为湖南省第一工程公司，后更名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10月更名为现名称。2011年9月6日，中航公司与粮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航公司承包建设汉源县粮油超市复建项目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1年7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5日；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价为8186937元。2011年11月10日，四川名扬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汉源县粮油超市复建项目监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监理部）发出开工令，中航公司进场施工。2012年9月5日，汉源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向汉源县粮食局发出通知，要求对项目工程作调整，外墙用干挂花岗石。2012年11月20日，项目监理部向中航公司发出通知，要求不能再以外墙干挂花岗石无法施工为由拖延工程进度，并要求于2012年11月22日恢复施工。2013年3月20日，项目监理部向粮油公司作出《情况说明》，载明：一、该工程自2012年8月中下旬至今，因施工单位资金不到位、内部管理混乱、施工工作安排不合理、作业人员及建筑材料不到位等原因导致工程处于半停工状态；二、至目前为止，施工现场主体工程完成，水电安装工程完成70%，防水工程进入蓄水实验阶段，门窗安装工程、室内地面工程、消防工程、室内吊顶工程及室外附属工程等均未开始施工，至2013年3月15日仍未见施工单位采取有效措施加快进度，施工现场每天仅有极少数作业人员进行作业，施工进度未见有明显加快。2013年9月22日，粮油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关于与中航公司解除汉源县粮油超市复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函》，载明由于中航公司施工已经超过工期500余天且经多次敦促后工程仍处于停工状态，粮油公司决定解除双方合同，该函件自送达中航公司之日后三日内生效。2014年7月11日，粮油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清场通知》，告知中航公司其定于2014年7月16日组织监理、中介评估机构进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评估认定。2015年11月19日，中航公司与粮油公司办理工程交接手续。审理过程中，中航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9月24日解除。 另查明，截止2012年8月31日，粮油公司向中航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5715596.16元。2014年1月24日，中航公司向粮油公司借支工程款26.5万元，并出具承诺书称在下次申请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上述两项金额合计，粮油公司向中航公司付款5980596.16元。2015年7月14日，粮油公司根据要求请四川省汉源建筑总公司为工程修建围墙支出费用45902元。2015年，粮油公司支付工程项目水费5433元。 审理过程中，经中航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大公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公公司）对中航公司施工的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大公公司作出的川公价（2015）字第985号鉴定意见为：已完工程造价分为两部分，其中确定项目造价4363975.01元，不确定项目造价80234.21元；不确定项目造价包括材料价格差-3018.88元、垂直运输费52759.38元、修改通知单计算出的金额19226.12元以及无法判定是否为漏项的部分11267.59元。 经粮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大公公司对未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大公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的川公价（2015）字第986号鉴定意见为：未完工程合同价3338440.52元，未完工程招标控制价5282674.47元，两者差价为1944233.95元；其中，未完工程招标控制价为工程造价的最高限价，不等于实际中标价。粮油公司垫支鉴定费49000元。 经粮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蜀雅会计师事务所对工期延误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进行鉴定。蜀雅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9日作出的蜀会师审字第（2015）015号鉴定意见为：工程工期为210天，应于2012年6月7日竣工，截止2014年7月24日尚未竣工，延误工期777天；因根据相关文件通知精神，调整项目外墙装饰用干挂花岗石，施工方由此影响工期；2012年9月5日至2012年11月22日此段时间可以扣除78天，鉴定延误工期为699天，造成建设方房屋租金损失2022766.20元。粮油公司垫支鉴定费15600元。 经粮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以下简称建工质检中心）对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进行鉴定。建工质检中心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该房屋部分构件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安全性不能达到设计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2010年版）的相关要求。汉源公司垫支鉴定费8万元。 经粮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对工程制作加固整改设计方案，并委托大公公司根据上述加固整改设计方案对整改工程的造价和工期进行鉴定。大公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的川公价（2018）字第414号鉴定意见为：整改费用鉴定金额为2553596元，修复工程施工工期为3~6个月。粮油公司垫支鉴定费370964元、鉴定辅助工作劳务费17262.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航公司、粮油公司于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粮油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中航公司认可合同于2013年9月24日解除，故该院认定双方合同已于2013年9月24日解除。 关于粮油公司是否欠付或者超付中航公司工程款的问题。鉴于中航公司已实际完成川公价（2015）字第985号鉴定意见中不确定项目造价部分的工程，且鉴定的已完工程造价和未完工程合同价未超过双方约定的工程合同总价，故不确定项目造价应当计入中航公司施工的已完工程造价，即已完工程造价为4444209.22元。粮油公司已向中航公司付款5980596.16元，超付1536386.94元。因此，该院对中航公司请求粮油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6万元不予支持，中航公司应当向粮油公司退还超付的工程款。 关于中航公司是否违约以及赔偿粮油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工程于2011年11月10日开工，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210天，工程应于2012年6月7日竣工。但直至2013年9月24日双方合同解除，工程仍未竣工，延误工期467天。中航公司抗辩工期延误系粮油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增加变更施工内容、雅安芦山地震等原因造成。而根据查明事实，粮油公司已超付工程款，不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况；雅安芦山地震发生在2013年4月，晚于工程应当竣工的时间，故上述原因均非中航公司顺延工期的正当理由。外墙施工变更于2012年5月，已接近工程应当竣工的时间，在扣除影响工期的工程变更设计78天后，一审法院确定工期延误天数为389天。因此，中航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粮油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在双方合同解除后要求中航公司赔偿其损失。对于损失金额的认定，参照蜀会师审字第（2015）015号鉴定意见确定的每日租金损失2022766.20元÷699天=2893.80元/天计算，中航公司因工期延误给粮油公司造成的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为2893.80元/天×389天=1125688.20元；川公价（2015）字第986号鉴定意见确定的未完工程招标控制价系最高限价而非实际招标价，且双方合同已于2013年9月24日解除，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时间和鉴定标准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清场后粮油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对未完工程招标、施工，因物价上涨而引起的工程单价增加损失按100万元计算；粮油公司修建工程外围围墙支付费用45902元及垫资施工水费5433元均发生于2015年，因此时双方合同已解除，故该两项费用不应由中航公司承担。 关于中航公司是否承担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的整改费用以及赔偿因整改延误工期给粮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建工质检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中航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鉴于双方合同已解除且工程已交付粮油公司，由中航公司完成工程修复整改不符合客观实际，故中航公司应当向粮油公司支付鉴定意见确定的整改修复费用2553596元，由粮油公司自行完成整改修复工作。同时，鉴于粮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后期工程并已实际开展经营，即整改修复工作必然影响到粮油公司的后期工程施工和经营，故粮油公司请求中航公司赔偿其因整改延误工期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能成立。 关于粮油公司垫付的鉴定费以及其为鉴定支出的费用如何分担的问题。粮油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申请相关事项鉴定，垫付鉴定费及支出鉴定辅助工作劳务费共计532826.8元，而粮油公司仅反诉主张52609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工程超期未完工和工程部分构件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安全性不能达到设计及相关规范要求主要系中航公司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的采用情况，酌定上述费用由中航公司承担40万元，粮油公司承担126094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航公司退还粮油公司超付的工程款1536386.94元；二、中航公司赔偿粮油公司延误期间的房屋租金损失1125688.20元；三、中航公司赔偿粮油公司由于物价上涨引起的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100万元；四、中航公司支付粮油公司整改费用2553596元；五、中航公司支付粮油公司垫付的鉴定费、辅助人员劳务费40万元。以上五项合计金额6615671.14元，由中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粮油公司；六、驳回中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七、驳回粮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中航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于2014年1月24日向粮油公司借支工程款26.5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中航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收款情况》及附表明确载明中航公司认可收到粮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980596.16元，该金额就包括中航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向粮油公司所借支的工程款26.5万元，故一审法院将该借支工程款纳入粮油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正确，中航公司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亦予确认。 本院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查阅一审卷宗的情况，另认定如下事实：中航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已完工程造价。2014年7月24日，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请求判令中航公司赔偿因其延误工期给粮油公司造成的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和清场后粮油公司另行委托他人对未完工程招标、施工，因物价上涨而引起的工程单价增加损失。2014年8月6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调解未果，粮油公司当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2014年8月26日，一审法院就反诉案件受理费向粮油公司出具缴款票据。2014年9月15日，中航公司、粮油公司在一审法院主持下通过摇号方式选定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蜀雅会计师事务所分别作为已完工程造价、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的鉴定机构。之后，中航公司对四川建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拟收取的鉴定费用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选择鉴定机构。2015年2月3日，中航公司、粮油公司在一审法院主持下通过摇号方式重新选定大公公司作为已完工程造价的鉴定机构。2015年6月5日，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未完工程造价。2015年6月19日，中航公司、粮油公司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协商一致选定大公公司作为未完工程造价的鉴定机构。2015年12月15日，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工程质量，其理由为工程质量合格系支付工程款的重要依据。2015年12月25日，粮油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中航公司返还其超领的工程款、支付粮油公司修建工程外围围墙支付费用、垫资施工水费以及全额承担案件鉴定费。2016年12月30日，粮油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中航公司承担工程质量整改责任、赔偿整改延误工期给粮油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承担工程质量鉴定费。2017年1月16日，中航公司对建工质检中心作出的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意见不服，请求重新鉴定未获准许。2017年3月21日，粮油公司申请工程质量整改费用鉴定。期间，一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2月18日、2015年4月9日、2015年6月5日、2015年12月18日、2016年12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就上述鉴定程序所需资料进行了质证，其中在2016年12月23日的证据交换中，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若对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意见有具体异议或者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须在一周内书面提出；中航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1日、2016年12月23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蜀会师审字第（2015）015号鉴定意见、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意见。2018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川公价（2015）字第985号、986号和川公价（2018）字第414号鉴定意见、蜀会师审字第（2015）015号鉴定意见、工程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意见进行质证。 还查明，中航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向粮油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其授权熊兵作为该公司的代理人联系工程事宜，该公司对熊兵的行为均予以承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6.1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因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按照本款约定处理”；16.1.1.1约定“因人工、材料和设备等价格波动影响合同价格时，根据投标函附录中的价格指数和权重表约定的数据，按以下公式计算差额并调整合同价格”。 本院认为，综合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鉴定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粮油公司欠付还是超付工程款以及中航公司是否赔偿粮油公司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和工程质量整改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就二审查明事实看，在粮油公司提出的四项鉴定申请中，仅有工程质量鉴定申请早于粮油公司反诉中航公司承担工程质量整改责任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可以工程质量不合格拒付工程款。结合粮油公司申请鉴定工程质量的理由，该公司实际上是将工程质量不合格作为中航公司请求其支付工程欠款206万元及利息的抗辩，即粮油公司申请该项鉴定毋须以其提起质量整改责任反诉为前提条件。中航公司诉称一审法院故意让粮油公司将反诉状落款时间提前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中航公司诉称一审法院擅自启动鉴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现行法律对鉴定机构在作出鉴定意见之前要先行出具鉴定意见初稿以及鉴定意见必须提前邮寄送达当事人并无强制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也赋予了当事人针对鉴定意见可能出现的瑕疵或者错误通过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的方式寻求救济。因一审法院已就中航公司是否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给予释明，且中航公司签收部分鉴定意见的时间距离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的时间长达两三年之久，其完全有时间、精力对鉴定意见进行充分研判后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中航公司诉称一审法院未给予其充分时间提出鉴定异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中航公司诉称一审法院违法选取鉴定机构、不组织中航公司对鉴定资料进行质证，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中航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蜀雅会计师事务所不具备租金损失鉴定资格或者鉴定意见错误。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中航公司诉称一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航公司诉称粮油公司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但未提供工程各个时间节点以及粮油公司在各时间节点应付进度款数额的证据。因此，结合中航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从未向粮油公司发出任何催款通知的事实，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就查明事实看，粮油公司已支付中航公司工程款5980596.16元，一审法院采信川公价（2015）字第985号鉴定意见确认已完工程造价为4444209.22元亦无不当，故中航公司上诉请求判令粮油公司支付其工程欠款206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退还粮油公司超付的工程款1536383.9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航公司所持的主要上诉观点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判赔数额超过了其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违约行为可能给粮油公司造成的损失。本院对此认为，不能仅凭赔偿数额高于工程价款就认定赔偿额超过了中航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违约损失，应当就各项赔偿款的具体性质和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分析评判。第一，针对出租营业设施租金损失，一审法院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期、实际开工日期和合同解除日期，在扣除工程设计变更因素导致的顺延工期78天后，确定中航公司存在延误工期389天的违约行为。获取出租营业设施租金属于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粮油公司的合理期待，但是中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粮油公司不能按期投入使用工程，且该“使用”也并不局限于粮油公司自用，粮油公司完全可以根据其经营的实际情况进行出租，而无须在双方合同中就工程具体用途进行详细的约定，这符合普遍的社会经济现状和交易习惯。因此，出租营业设施租金属于中航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其认定的工期延误天数并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每日租金损失标准计算出的损失1125688.2元符合客观实际、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第二，针对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虽然其受物价波动及通货膨胀等经济现象影响，属于市场风险，但双方订立合同时已经预见到或者应当能够预见到市场各种不确定因素的客观存在，且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6.1.1.1的约定中也可窥探出双方对市场风险的态度。此外，从风险分担的角度看，若中航公司未违约，其在继续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会因物价上涨而获得更多的工程款，该市场风险即由粮油公司承担。若中航公司违约，该风险仍由粮油公司承担，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公正原则。因此，无论根据合理预见原则、风险分担原则或者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向粮油公司赔偿因物价上涨而引起的未完工程单价增加损失均无不妥。第三，针对工程质量整改费用，中航公司作为承包方，应当保证其承建的工程质量合格，同时其作为专业的建设单位在合同签订时也应当预见到工程质量不合格可能导致的整改费用。中航公司诉称其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工程质量合格，但就查明事实看，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并未完工，更遑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鉴定意见，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由于粮油公司已对中航公司丧失信赖协作基础，故中航公司诉称其愿意自行完成整改违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根本属性，不具有现实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向粮油公司支付整改费用2553596元予以维持。 综上，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29.70元，由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