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09民终1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5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忻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某，男，195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忻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忻顿路小檀村。法定代表人：史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新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195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征西街**，系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和平西街**。法定代表人：米某，职务，执行董事。上诉人米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8）晋090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上诉人暨原审被告忻州市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米某，被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张某3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某、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虽与被上诉人签订《筹资协议》，但上诉人因筹资协议所借款项仅为500万元，本案所涉1100万元来源于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是法人行为，而非上诉人自然人行为。况且该款也是由被上诉人直接将借款转入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账务由被上诉人管理。原审法院同时认为，公司决策人米某、张某1未依法缴纳相关土地出让金，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但事实是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之后，公司财务、印章均由被上诉人掌管，未交付剩余土地出让金也是因为房地产市场重大变化发生了情势变更，为避免公司更大损失而作出不继续投资的决定，而非混淆公司独立法人和公司股东的法人人格。此外，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被上诉人已实际控制和参与了公司管理，公司投资损失被上诉人客观上也应当承担部分损失。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关于诉讼时效，一审没有提出，二审也不应该支持。本案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就是二上诉人，一个担任执行董事，一个担任监事，我们认为构成人格混同有以下几点原因：1、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是由筹资协议过度而来，被上诉人按照筹资协议约定，将借款汇入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2、二上诉人在竞拍土地中标后，没有续交土地出让金，导致政府将保证金没收，二上诉人对于保证金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原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本案1100万元借款是公司借款，与二上诉人无关。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180万元，三被告互相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期间的利息（利率标准为月息2%，从2013年10月21日开始计算直至本案执行完毕），三被告互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米某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27日，甲方米某、张某1，乙方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筹资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甲方因购买忻州市七一北路世纪花苑东沿街30亩土地，需向乙方贷款3000万元，乙方同意甲方的请求。一、筹集资金分期打入乙方账户，甲方应从资金进入账户之日起向乙方支付利息，计息时间以乙方提供的进账单为准。二、筹集资金在打入甲方新成立的公司账户或忻州市国土资源局的银行账户之日前按月息1.8%计收。待甲方公司相关证件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以公司名义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三、筹集资金的抵押物为甲方位于忻州市新建路北关七贤巷9号的小二楼一幢。车牌号为×××梅赛德斯－奔驰小型越野客车一辆。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3年10月8日，米某、张某1共同出资注册资本500万元设立忻州市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米某任法定代表人。该500万元出资系米某、张某1向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所借，因未归还借款，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另案起诉米某、张某1。2013年10月21日，借款人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贷款人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乙方），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支付土地竞买保证金需向乙方申请贷款作为周转资金；借款金额人民币1180万元整；借款利率月息2.7%；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3年10月21日起至2014年4月20日止；此笔借款只能用于甲方向忻州市国土资源交易事务中心交付土地竞买保证金，不得挪作他用更不得使用此笔贷款进行违法活动。甲方委托乙方将该笔借款直接汇入忻州市国土资源局账户等。《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抵押权人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乙方），鉴于米某与乙方于2013年10月21日签订了《借款合同》（简称主合同），为保障主合同项下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自愿以其合法拥有的财产作为主合同项下借款的抵押担保。抵押物标的位于忻州市七一北路西、公园街北、世纪花苑东地段，宗地面积20287.18平方米，合30.43亩。甲方办妥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后交于乙方做抵押凭证。抵押物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乙方垫付的费用、实现债权和抵、质押权的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等。甲方提供给乙方的权属证明和相关证据资料有：1、米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明等公司相关证件复印件各一份。3、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章、法人章各一枚。合同中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同日，米某为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条》1，内容为：“今收到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壹仟壹佰捌拾万元整（11800000.00）。收款单位：忻州市国土资源交易事务中心。开户银行：工行城建支行。银行帐号：×××****。借款人：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章）米某（签字）。2013年10月21日”。上述合同签订后，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从法定代表人史某银行个人账户分两笔打入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共计980万元，从韩凤英银行个人账户分两笔打入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计120万元，合计1100万元。同日，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本单位验资账户转入正式账户500.0681万元，当日将共计1600万元资金转入忻州市国土资源交易事务中心账户，用于缴纳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拍忻州市七一北路西、公园街北、世纪花苑东地段宗地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竞买保证金。后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竞拍中中标，但因未按照竞拍规则和相关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竞拍的土地未能依法受让取得土地使用权，土地竞买保证金被人民政府依法扣留。之后，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多次要求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米某、张某1归还该借款本息，三被告未予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米某、张某1签订的《筹资协议》、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都应严格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本金数额？二、米某、张某1应否承担清偿原告借款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款本金数额”，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共出借资金为1180万元，但实际支付1100万元，其余80万元原告认为系按双方《筹资协议》约定，从2013年8月27日计算至2013年10月21日的利息转为本金，但未向法院提供在筹资过程中已按照双方约定将筹集的资金打入自己公司账户并由被告占用该资金的相关证据，且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该8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依法应认定为实际支付的110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米某、张某1应否承担清偿原告借款的责任”。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米某、张某1签订的《筹资协议》约定，米某、张某1以二人共有的北关七贤巷小二楼一幢、×××梅赛德斯－奔驰小型越野客车一辆为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筹资提供抵押担保，而且约定筹资金额为3000万元，据此能够认定，米某、张某1自愿对原告为其筹集的资金承担清偿责任。另外，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竞拍中标后，公司的决策人即被告米某、张某1未依法交纳相关土地出让金等费用，致使土地使用权未依法受让，属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以，米某、张某1应与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清偿所借原告借款，米某、张某1关于不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借款1100万元，但米某、张某1、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原告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请求二被告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标准，原告以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为，一、被告米某、张某1、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忻州市忻府区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米某、张某1、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如果被告米某、张某1、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米某、张某1、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某1、米某是否应对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8月27日，张某1、米某与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筹资协议》之时，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未设立，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订立《筹资协议》系基于对张某1、米某夫妻二人个人履约能力及个人信用的信赖。2013年10月21日，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后与恒义小额贷款公司按照《筹资协议》的约定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借款协议》与此前的《筹资协议》均约定借款用于购买土地，因此对于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而言，并未创设新的合同义务，恒义小额贷款公司向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借款亦属履行《筹资协议》约定的义务。由此可见，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与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属于对《筹资协议》的适当履行。上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恒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公司法原理，公司的发起人为设立公司订立合同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有权要求设立后的公司承担。因此，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有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自不待言。但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不必然免除张某1、米某基于《筹资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张某1、米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某1、米某个人财产与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混同，张某1、米某应对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双方另有约定外，均归夫妻共同所有，因公司股权具有财产权属性，故亦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两个自然人股东发起设立，公司的两个股东张某1与米某为夫妻关系。张某1、米某在设立忻州市忻府区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时，以夫妻名义共同借款出资，虽然工商登记为二人分别出资，但设立的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出资，无论基于共同借贷行为还是基于夫妻股权的共同财产属性，该公司的资产已形成了投资主体上的唯一性。即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符合仅有一个投资主体的一人有限公司的特征。张某1、米某作为对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夫妻股东，实质上难以区分夫妻财产与公司财产，故对于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准用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米氏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运营过程中，由于张某1、米某的实际控制，公司财产权、决策权、监督权集中于一人之手，公司人格已呈现形骸化。张某1、米某作为夫妻股东利用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独立人格地位，对公司经营过度控制，在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况下竞买土地，后因无力支付土地出让金，导致拍卖保证金被没收，致使公司财产贬损，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注册资本，到交纳竞拍土地保证金，公司所有经营资本均来源于发起人张某1、米某向恒义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现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张某1、米某又以公司独立人格抗辩，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体现了向债权人转嫁经营风险的意图，其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无法支持。二、张某1、米某的财产已与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规定，意在限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采用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张某1、米某在《筹资协议》中指定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账户作为接受个人借款的账户，并以米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重新与恒义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主观上张某1、米某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加以区分，客观上张某1、米某将本属于个人的负债转嫁至公司名下，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发生高度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张某1、米某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某1、米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上诉人张某1、米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高锋审判员 连林梅审判员 张 亮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焦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