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国全，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潞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街道潞阳村。 法定代表人：王国全，系该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黄马元，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全、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潞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潞阳村委）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8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全上诉请求：1.委赔偿王国全出资建成的仓库被拆除损失809624元。2.委归还王国全绍兴市港航管理处罚款5000元。3.委支付王国全代劳复耕土地费用85376元。4.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理应按责任承担各自的损失，一审判决进行模糊处理，二审应分别认定并判令分别承担相应损失。2.委向绍兴市港航管理处出具的承诺书及绍兴市港航管理处出具的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明委委托王国全经办此事，王国全为委代缴的5000元罚款，委理应归还。3.灵芝镇政府要求对涉案土地复耕，王国全进行了复耕，因破坏土地人实际上是委，所以应由委支付上诉人复耕费85376元。4.由于委的欺骗行为，导致上诉人产生仓库投资建造后被拆除的损失809624元，理应由委赔偿。 委辩称，1.委没有同意王国全在案涉土地上搭建钢棚出租，违法建筑系王国全擅自搭建。2.委对于王国全搭建钢棚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王国全所主张的损失，系其自身过错和违约行为所致，不应受法律保护。4.王国全所称要求赔偿钢棚被拆的损失、代劳复耕费、代付罚款等损失及金额，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王国全的上诉请求。 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王国全的诉讼请求，支持委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国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国全搭建的钢棚被强制拆除后，王国全一直占用案涉土地长达六年多，王国全应向委支付占有使用费和利息。2.租赁合同无效，委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王国全辩称，1.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委安排土地、出资搬迁而来。2.案涉土地面积与委安排的搬迁安置要求相符。3.（2014）浙绍行终字第10号判决书没有对建筑物搭建的相应行为人进行认定及土地破坏责任人进行审理判定。4.2011年8月25日建筑物被强拆后王国全再也没有使用过涉案土地。综上，请求驳回委的上诉请求。 王国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委退还王国全租金2000元及承担诉讼费。诉讼中，王国全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委赔偿给王国全未到期租赁关系给王国全造成的损失809624元，王国全为委代劳耕地开垦费85376元，王国全为委代付的罚款5000元，合计900000元。 委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国全支付委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土地使用权租金共计60750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王国全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合计人民币61750元);2.王国全赔偿委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5月11日止按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土地占用所造成的损失6412元;3.诉讼费用由王国全承担。诉讼中，委变更反诉请求的第二项为：王国全赔偿委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止按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土地占用所造成的损失17246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委变更诉讼请求为：如合同无效，则要求王国全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合计74925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王国全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30日，王国全与委、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政府签订《搬迁协议》1份，载明由于湖东公寓建设的需要，涉及到村民王国全的临时厂房，为此经过双方协商，镇政府补贴工作经费542000元，该款在签订本协议10天内由镇政府下划给，然后由一次性补给王国全，同时王国全必须在9月20日前，将临时厂房拆除并将厂房材料及厂内东西搬迁干净，如果到时候不作拆除和搬迁一切事宜由当事人负责。 2010年9月2日，两委会开会决定王国全拆除厂房内的材料堆放至朝南山原鸭场内空闲地，计算按实际丈量，租金按每亩4000元计算。2010年12月26日，王国全与签订合同1份，载明由于灵芝镇湖东公寓的建设需要搬迁中公娄王国全搭建的临时钢结构厂房（搭建厂房的土地是王国全向灵芝镇村民委员会租用的），因搬迁需要村民王国全向村民委员会及灵芝镇镇政府申请要求租用灵芝镇七岩山山坡下的杂基地。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0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每年应上缴租用费为每亩3000元整，面积计4.05亩，合计12150元，交款时间为每年12月底必须交清。在租用期间，如国家和政府征用土地或集体需要，租用方应服从全局积极配合，地基归集体所有，面化及建筑物等全部赔偿归租赁方。2011年1月3日，王国全向缴纳2011年土地承包款。另，2010年12月20日，绍兴市交通局因王国全在七岩山临航道建造临时仓库向委出具《水路交通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委委托王国全处理此事。 2011年5月9日，灵芝镇城镇管理办公室向委发送整改意见书，认为该村擅自将集体土地出租给个人，承租人违反土地用途，在该土地上建造违法建筑，提出整改意见为：一、在2011年5月15日前终止土地出租合同，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二、在2011年5月25日前责令承租业主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1年5月10日，向王国全发送通知称，根据灵芝镇城镇管理办公室整改意见书，出租给王国全的土地违反了土地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第八十一条规定，要求终止土地出租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并于5月2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后王国全向要求协商处理此事。2011年5月31日，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人民政府向王国全发出通知书，要求其在6月10日前自行拆除涉案土地上的违法建筑，因王国全未在该期限内拆除，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8月25日进行了强制拆除。涉案土地于2017年12月底完成复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土地上搭建钢棚是否合法。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土地签订的租赁合同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委提交的村委会议记录涉案土地为杂基地，该土地系集体土地，且根据双方提交的照片及该院现场勘查、走访，涉案土地在王国全搭建违章建筑之前主要用作种植及养殖，在2017年底复耕后，现虽处于闲置状态，仍可见土地用作种植的情形，而非农用地的使用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且根据生效行政判决书确定，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王国全搭建的钢棚系正当合法行为，故王国全在涉案土地上搭建钢棚，明显改变了土地用途，应属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该两条法律规定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违反该两条法律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王国全与委签订的租赁合同载明因王国全厂房搬迁需要，故需要租用涉案土地，而王国全在该涉案土地上搭建钢棚，进行了非农建设，虽委认为，其出租该土地仅供王国全进行厂房材料堆放，但王国全于2010年10月1日起租用涉案土地后即进行了钢棚搭建工作，在2010年12月1日，委在收到绍兴市港航管理处的行政告知书后，向港航管理处承诺拆除航道内三米五线的已建建筑物，而三米五线外的临时建筑保证在需要征用时无条件配合征用，之后王国全以委的名义缴纳了行政罚款。委于2010年12月26日与王国全补签租赁合同，可见彼时委对王国全在涉案土地上搭建钢棚应系知情并默认同意，同时在2011年委发给王国全要求拆除违章建筑的通知书上，其也明确表示王国全违反了土地用途。故，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于王国全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违法搭建的事实均知情，而该违法搭建行为明显违反了土地用途，不符合土地总体规划，且未经任何审批手续，行为后果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依法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同时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文评述，王国全与委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关于王国全诉请要求委退还未到期租金2000元，因王国全缴纳租金至2011年10月31日止，而王国全搭建的钢棚系在2011年8月25日被强制拆除，故王国全该诉请合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王国全要求委赔偿损失809624元，代劳耕地开垦费85376元，因王国全存在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关于王国全代付的罚款5000元，该事项与本案处理的租赁合同纠纷不具关联性，该院依法不予处理。关于委要求王国全支付占有使用费及利息的诉请，因合同无效，且委亦存在过错，而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在2011年8月25日已被强制拆除，并不存在委不能利用涉案土地的情形，故对于委的损失亦由其自行承担，对委的反诉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王国全租金人民币2000元；二、驳回王国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委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90元，由王国全负担12462元，委负担28元，应由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888元，由委负担。 二审中，王国全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要求证明当时委将案涉土地让其使用时是水塘，后其填埋整理的事实。委发表意见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与其他证据证明的土地原状并不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分析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委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土地签订的租赁合同效力及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关于合同效力，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于王国全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违法搭建的事实均知情，而该违法搭建行为明显违反了土地用途，不符合土地总体规划，且未经任何审批手续，行为后果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依法应属无效。鉴于合同无效，王国全支付的租金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考虑到王国全实际使用时间，判决委返还未到期租金2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王国全要求委赔偿钢棚被拆所造成经济损失及支付复耕土地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涉案钢棚系王国全违法搭建，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王国全主张的代委缴付的罚款5000元，因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鉴于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于2011年8月25日被强制拆除，也不存在委不能利用涉案土地的情形，故对委要求王国全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王国全及上诉人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4453元，由王国全负担12780元，委负担1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