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16民初1913号原告：冷绍洪，男，汉族，1974年12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初，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告：方耀，男，汉族，1990年1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被告：王月红，女，汉族，1995年6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原告冷绍洪与被告方耀、王月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昌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冷绍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初，被告方耀、王月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冷绍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装修费62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30日，原告与被告方耀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原告包工包料（不含灯具、洁具、家电等）装修二被告的重齿小区某号房屋，总价款103000元，以及付款方式等内容。签约当天，双方一起吃饭，饭后方耀支付了40%的装修费40000元，原告打了收条。之后，二被告陆续与原告一起到装饰建材门市指定了所要材料的品种、型号、规格，由原告付款或赊账购买，并组织工人进行装修施工。到了第二期付款时间，被告方耀以资金紧为由未支付第二期款，原告为不影响工期继续施工。在最后木地板几乎装修完毕时，被告方耀却说原告的装修存在各种问题，就赖账不付装修费。2018年10月3日，原告在案涉室内与被告方耀交涉无果。二被告早已入住案涉房屋，但至今未付所欠装修款给原告，同意地下瓷砖及灶台未勾缝扣减装修款1000元。望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方耀、王月红辩称：《房屋装修合同》抬头的委托方（甲方）和落款的甲方（业主）处的“方耀”二字，均是方耀在场同意王月红代签，第一条第1、2、3款中有下划线的手书文字，除“重齿”二字由王月红书写外，其余文字及第二条中空白处手书的“103000元”“壹拾万叁仟元”均是原告事后自行添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88000元。原告使用的木地板材料不是被告选定的品种，安装也不合格，地下瓷砖及灶台也未勾缝。被告多次要求原告解决均不出面，找社区联系原告来解决也无果，被告重新购买材料另找人安装木地板支出7780元，另请人勾地下瓷砖及灶台缝支出1800元，均应在装修款中扣除。因被告分两次共计已支付原告装修款80000元，不同意再支付原告装修款。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二被告系夫妻。2018年3月3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方耀（甲方）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原告包工包料装修二被告坐落于江津区......号房屋等内容，其中第五条付款方式载明“进场之日，甲方支付总款40%给乙方；泥工完工木工进场之前付总工程款的40%；余款20%在乙方装修完工，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余款”。当天，原、被告一起吃饭后，被告方耀在餐馆支付原告装修款40000元，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的用纸为长约14厘米、宽约10厘米的长方形白纸，四周边缘整齐无裁剪痕迹，签字笔书写而成），载明“今收到方耀装修款40000整，肆万元整。收款人：冷绍洪2018.3.30”。对于该收条的来历，原告先陈述的意思是被告方耀携带的笔书写的，紧接着又陈述是其包里拿出的纸和笔，纸是其拿的小本子上面裁下的；而被告方耀陈述是吃饭时拿的餐馆的纸和笔书写的收条。装修过程中，原、被告对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安装质量等发生争议，经协商无果，二被告便另雇人撤除了原告安装的木地板，自购材料重新安装了木地板。审理中，原告举示了其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1款工程地址：......，第3款委托方式：包工包料（不含灯具、洁具、家电等），第4款开工日期：2018年3月30日，竣工日期2018年6月30日，工程总天数：90天，第二条工程价款：“103000元”（金额大写）“壹拾万叁仟元”，其中有下划线和双引号内的文字均为手书；二被告举示了其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1款工程地址：重齿，第3款委托方式：，第4款开工日期：2018年3月31日，竣工日期2018年6月31日，工程总天数：90天，第二条工程价款（金额大写）。对两份合同中除开、竣工日期外的前述差异，原告的解释是“我和被告协商好后，空白合同已经打印出来了，我持有那份合同第一条中除‘重齿’二字外，其余手书文字是我叫打印店的人补写的。我现在想起来了，其余文字是在签字之前我补上去的，我当时要求被告那份也把内容写好，但被告说他那份不写没关系，反正我那份已经写好的，就按照合同施工”；二被告的解释是“原告的解释不属实，签订合同时除‘重齿’二字系王月红书写外，其余手书文字均是原告事后添加的。当时原告不同意签订合同，都是我们要求原告签订的，如果是协商好了原告那份合同中的内容，我们这份合同不可能不写”。原告提交了购买装修材料和支出款项的单据若干，证明其履行装修义务的事实，二被告质证认为可能其中部分用于装修。二被告提交了其购买材料重新安装木地板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证明因原告安装的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工艺均不合格导致其重新安装支出7780元，原告质证对二被告重新安装木地板及支出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木地板材料是被告与其一同选好后购买的，安装好后是被告认为不合格不好看而撤除重新安装的。二被告另提交了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9月下旬，南门社区辖区居民方耀来社区反映房屋装修纠纷问题，联系不上装修工人（电话不接）。当时由社区工作人员与对方电话联系，同意10月上旬回来处理。2019年3月27日（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章）”，原告对此质证无异议。被告方耀还提交了2018年10月2日与原告在案涉房屋内装修地板质量等问题发生争执的对话录音光盘一张，当庭进行了播放，其中：方耀问“……我记得我一期给的4万，二期你说你要给窗子钱我才拿的4万，而且这窗子也有一些问题”，原告答“窗子钱我还有3000未给，有问题你可以直接找他”；方耀问“不慌走你看这地板，我们去看的是什么地板，你来的又是什么地板”，原告答“这不是我们去看的地板吗”；方耀问“但有一点这房子是不是你做的”，原告答“是我做的，永远都是我做的”；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原告答“承认”，被告方耀补充陈述“第二笔40000元是原告说要给窗户钱要求支付的，在案涉房屋内支付的现金，因当时没有带纸和笔，且双方是熟人，就未打收条，并说下次补打”，以证明已支付原告80000元装修款。原告对录音光盘播放内容质证认为“播放内容是我和方耀的对话录音，当时我不知道方耀在录音，方耀问我拿了8万块给我承不承认，我的回答听不清是什么内容，我承认的是事情是我做的，而且方耀问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口了，没有听懂他问的什么”。针对方耀的补充陈述，原告认为方耀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打收条），第二次在案涉房屋内付款不可能不带笔（打收条）。此外，原、被告对原告未勾地下瓷砖及灶台缝无异议，原告同意扣减装修款1000元，二被告主张另请人勾缝支出1800元，但未举示相应证据。二被告已于2019年1月23日入住案涉房屋。本院认为，虽然《房屋装修合同》系被告王月红代方耀与原告签订，但方耀当时在场同意，则王月红代签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对方耀发生效力。《房屋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房屋装修合同》虽以被告方耀名义与原告签订，但案涉房屋系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因装修案涉房屋而产生的债务依法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合同价款金额？2、被告方耀已支付原告装修款金额？3、原告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是否合格？4、二被告应否再支付原告装修款及其金额？现分别评析如下：合同价款金额问题。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有关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应当认定案涉合同价款金额为二被告主张的880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103000元。理由是：首先，原告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第二条工程价款中手书有“103000元”“壹拾万叁仟元”，而二被告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第二条工程价款后却为空白，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签约结果，背后定有蹊跷。其次，对两份合同差异的解释，原告先说其持有合同中多余的手书文字是其叫打印店的人补写的，后来又说是其在签字前补上去的，并要求被告那份补上被拒绝，该解释显然不足采信。因为：一方面，假如原告持有合同中多余的手书文字系签订合同之时书写，然而，对合同价款金额等重要内容是自己还是他人补写原告都先后陈述不一，可见原告说法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另一方面，通常情况下，签约双方持有合同文本的内容应当是相同的，否则发生纠纷时就难以判断以谁持有的合同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因而签订合同时如果原告持有合同文本与被告持有合同文本内容，尤其是核心的价款金额不一致完全有悖常理。故此，合理的解释正如二被告所言，原告持有合同中的价款金额等多余二被告持有合同中的手书内容，是其事后自行添加。再次，支付装修价款是住宅装修合同中发包人最主要的义务，而获得装修价款是承包人最主要的权利，因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不协商确定（包括口头等方式）价款金额这一重要内容，结合原告存在事后自行添加价款金额的不诚信行为，可以确信二被告主张签订案涉合同时口头协商价款金额为88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被告方耀已支付原告装修款金额问题。虽然被告方耀举示的收条仅显示支付原告装修款40000元，但其提交2018年10月2日与原告的对话录音光盘播放的内容中，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原告答“承认”，原告质证承认录音内容是其和方耀的对话，因此，应当认定方耀已支付原告装修款80000元。原告以“我当时不知道方耀在录音，我承认的是事情是我做的，方耀问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口了，没有听懂他问的什么”，以及方耀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打收条），第二次在案涉房屋内付款不可能不带笔（打收条）作为否认方耀已支付其80000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为：其一，原告虽不知道方耀进行录音，但当时二人在案涉房屋内对安装地板的质量等问题发生争执，方耀用自己的手机悄悄录音，录音反映的内容符合正常逻辑，不存在断章取义之嫌，因而录音方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其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是在其与方耀就装修质量及支付价款金额等产生争执的情况下，不可能在没听清楚对方问话内容就盲目作出回答，更不可能答非所问。录音光盘播放反映：方耀问“但有一点这房子是不是你做的”，原告答“是我做的，永远都是我做的”，反映的是案涉房屋装修是否系原告所为的问、答内容，而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原告答“承认”，反映的是方耀支付原告80000元装修款的问、答内容，可见问、答内容清楚明白，并无歧义。其三，原告对其出具给方耀的40000元装修款收条，是用谁的纸和笔书写而成的说法存在反复，一会说“方耀出去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其隐含的意思是收条是用方耀带的笔书写而成，并欲以此表达方耀陈述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的现金时没带纸和笔并让其打收条不合常理，进而达到否认方耀主张支付其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现金的目的，一会又说“纸和笔都是我包里拿的，纸是我拿的小本子上面裁下来的”，意味着收条是用自己的纸和笔书写而成。但是，根据收条四周边缘非常整齐并无裁剪痕迹，尺寸大小与餐馆常用便签纸相当的事实，不难得出被告方耀所称收条是用餐馆的纸和笔书写为真的结论，从否定原告对收条来历的说法，并间接证明方耀陈述第二次支付原告装修款40000元的现金时未打收条的原因符合情理。原告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是否合格问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相关案件事实进行判断，应当认定原告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不合格，具体理由是：1、对二被告撤除原告安装的木地板，自购材料重新安装木地板的事实原、被告无异议，但原告主张木地板材料是被告与其一同选好后购买的，安装好后是被告认为不合格不好看而撤除重新安装的，而二被告主张是因原告安装的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工艺均不合格导致其重新安装。对此，本院认为，如果原告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合格，则二被告不会也无必要自行另购材料重新安装，因为既然原告安装的木地板没有问题，二被告相应的目的已经达到和得到满足，在此情况下二被告拆除重新安装不仅会造成无端浪费，还必然会与原告就重新安装支出费用由谁承担发生纠纷，这显然不符合一个理性之人的行为方式。2、原告对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质证无异议，该《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间接证明原告安装的木地板不合格，否则原告同意前去处理既有违常理，又自相矛盾。3、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现金如此重要的事宜，基于人情等因素方耀都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表明方耀是充分信任原告、不拘小节之人，按常理对原告不会存有主观恶意。假如原告安装的木地板合格，方耀反而对原告求全责备和吹毛求疵，甚至以此为由拆除重新安装，则与其自身性格和先前表现明显相悖，无法令人信服。因此，合情合理的解释就是原告安装的木地板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二被告应否再支付原告装修款及其金额问题。《房屋装修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进场之日，甲方支付总款40%给乙方；泥工完工木工进场之前付总工程款的40%；余款20%在乙方装修完工，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余款”，因案涉合同价款金额为88000元，且二被告已支付原告价款80000元，据此，二被告已支付价款金额达到案涉合同价款金额的90.91%，超过了案涉合同约定的前两次应付价款占总价款的百分比80%（即70400元），超付金额为9600元。余款20%（即17600元）不仅金额只剩8000元，而且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原告装修完工经被告方耀验收合格，然而，由于原告安装的木地板存在质量问题未经验收合格，同时，二被告拆除后自购材料重新安装，另行支出的7780元要求在装修款中扣除，原告也同意扣减未完成的地下瓷砖及灶台缝勾缝装修款1000元，因而二被告支付余款20%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原告无权请求二被告支付该部分装修款，故二被告不应再支付原告装修款。综上所述，原告请求二被告支付装修款62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平诚信的市场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冷绍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6元，减半收取688元，由原告冷绍洪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吴昌华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