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纤姿蒂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国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华，男，198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丹（曾用名：郑妹），女，198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敏昇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袁晓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樟，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纤姿蒂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敏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昇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吴国华、郑晓丹二人无需承担一审判决的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敏昇公司承担。二审期间，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敏昇公司向纤姿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38376元及相关利息58454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从2017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1日）共计796830元；2.增加的诉讼费用由敏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4日，纤姿蒂公司生产的28250件文胸产品被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并被停止生产和销售，该检验报告显示不合格原因为文胸产品的罩杯里料印花脱落而不合格，该里料正是由敏昇公司提供。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敏昇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备注：顾客如发现货品质量问题，请在签收5天内通知敏昇公司，逾期责任自负，但货品一经剪裁或其他加工后恕不负责。然而，案涉产品质量问题不属于外观问题，即使是专业人员用肉眼也无法判断，需要用专业仪器进行分析才能检验出来。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不具备上述条件，出于交易信赖接收货物。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依交易习惯、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及检验所需设备及技术水平，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在5天时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可见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过短。敏昇公司给出的5天时间，应视为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而本案中的质量问题不属于外观瑕疵，而属于“隐蔽瑕疵”。对于“隐蔽瑕疵”，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2年最长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按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提出的质量问题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应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认为法庭应当合并审理而不是让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另案起诉。2.一审判决吴国华、郑晓月对争议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纤姿蒂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有误。从企业信息中可知，纤姿蒂公司的股东为吴国华、郑晓丹二人，显然不属于一人有限公司，不应适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一审认为吴国华和郑晓丹是夫妻关系且公司系二人共同经营，夫妻双方在公司内的意思表示上通常表现为高度的一致，就此参照适用一人公司的规定，有任意扩大解释之嫌，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一审也未能提供可以这样适用法律的明确依据。照其逻辑，则所有的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都要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亦或者只要共同经营、内部意思表示高度一致，无论股东人数，都可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明显一审对于纤姿蒂公司是一人公司的认定错误。（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的，才可以要求公司股东在认缴的资本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纤姿蒂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公司财产可以清偿争议债务。纤姿蒂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成立，公司章程约定，吴国华认缴157.08万元，于2024年6月10日前缴足；郑晓月认缴150.92万元，于2024年6月10日前缴足。截至二审期间，吴国华、郑晓月并未违反公司章程中关于认缴出资的约定，无须承担个人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吴国华、郑晓丹对争议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对于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应当合并审理，同时应撤销对吴国华、郑晓丹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错误判决，应予纠正。敏昇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一）纤姿蒂公司应当向敏昇公司偿还货款267481.6元及利息。纤姿蒂公司向敏昇公司购买布料，却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其于2018年9月28日向敏昇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截至2017年10月31日拖欠敏昇公司货款267481.6元。据此，一审判决纤姿蒂公司向敏昇公司支付货款267481.6元及利息正确。（二）吴国华、郑晓丹应当对纤姿蒂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纤姿蒂公司的股东为吴国华、郑晓丹二人，二人为夫妻关系，则纤姿蒂公司实为一人有限公司，纤姿蒂公司与二人之间财产混同，且二人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侵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对纤姿蒂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敏昇公司不同意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不予处理。第一，敏昇公司销售给纤姿蒂公司的布料合格，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第二，纤姿蒂公司在收货后约三年多均未向敏昇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且在2018年9月28日对所欠货款进行对账确认，直至敏昇公司起诉后才提出质量问题，显属逃避债务的借口。第三，纤姿蒂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但其没有在一审期间提出反诉，而在二审期间才以增加诉讼请求的方式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敏昇公司不同意调解，依法应当不予处理。第四，敏昇公司出售布料给纤姿蒂公司至2017年，之后没有布料买卖，敏昇公司的送货单均载有“顾客如发现货品与上述不符或者质量有问题，请在签收5天内通知我公司”，故纤姿蒂公司现提出质量问题已超过约定的质量异议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敏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纤姿蒂公司向敏昇公司支付货款267481.60元及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2.吴国华、郑晓丹对纤姿蒂公司所欠敏昇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纤姿蒂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67481.6元给敏昇公司，并应从2018年9月28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以实际尚欠的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敏昇公司；二、吴国华、郑晓丹对纤姿蒂公司所负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敏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计2784.1元，财产保全费1942.73元，合共4726.83元，由纤姿蒂公司负担，吴国华和郑晓丹承担连带责任。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证据1.被停止销售的产品图片，拟证明被停止销售的产品数量19100件（382箱×50件/箱）；证据2.《采购订单》和《送货单》，拟证明敏昇公司造成的直接原材料损失共计442286元[19100/28250（一次投产量）×654165.06（总用料成本）]；证据3.工价表，拟证明敏昇公司造成的人工损失141260元（35.5元/打/12件×2.5×19100）；证据4.房租、水电费收据，拟证明敏昇公司造成的水电费损失154830元。敏昇公司质证意见同二审答辩意见。本院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敏昇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敏昇公司向纤姿蒂公司所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可否抵扣货款；二是吴国华、郑晓丹应否对纤姿蒂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纤姿蒂公司主张敏昇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举示的检验报告不能反映纤姿蒂公司生产的存在质量不合格产品使用了敏昇公司供应的布料，不能证明该质量问题系敏昇公司供应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所致；而且，纤姿蒂公司举示的检验报告出具于2017年7月12日，但其在2018年9月28日对账确认欠款金额时却未提出该质量异议并要求扣减，纤姿蒂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收到该检验报告后至本案诉讼前曾就产品的质量问题向敏昇公司提出异议要求赔偿，不符合常理。有鉴于此，纤姿蒂公司主张敏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扣减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纤姿蒂公司要求敏昇公司赔偿因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敏昇公司对此不同意调解，如纤姿蒂公司确有证据证明敏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损失的，纤姿蒂公司可以另行起诉主张，本院对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审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纤姿蒂公司的股东为吴国华、郑晓丹二人，吴国华、郑晓丹系夫妻关系。现行公司法并未对类似于纤姿蒂公司的“夫妻制”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对于上述争议问题的判定须结合个案实际案情予以具体分析。首先，一人公司之外，“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迳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夫妻制”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综上，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必要对“夫妻制”公司予以特别规制，在人格否定上作特别考量，而不能任由其以人格独立作责任有限抗辩。反观本案，纤姿蒂公司成立于吴国华、郑晓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国华、郑晓丹持纤姿蒂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其夫妻二人分别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监事。宝特利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而且，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综上，对纤姿蒂公司之人格判断，一审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切合本案实际案情，亦符合现行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其据此判令吴国华、郑晓丹对纤姿蒂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纤姿蒂公司、吴国华、郑晓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8.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纤姿蒂服饰有限公司、吴国华、郑晓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