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44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狮市胜丰建材经营部，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 经营者：林高山，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楠，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余市中天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袁河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林小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超，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敏，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狮市胜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胜丰经营部）因与被申请人新余市中天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路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胜丰经营部申请再审称，原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八项之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理由如下：（一）原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胜丰经营部在原审中已经举证及说明了其与中天路桥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意和款项出借凭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中天路桥公司主张受阮信强指使，以其公司的名义及基本账户对外借款并将款项挪给阮信强使用，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倘若该主张成立，其亦涉嫌与阮信强共同诈骗。二审法院虽调取阮信强涉嫌诈骗一案的公安笔录，但并未在判决书中体现，可见阮信强涉嫌诈骗案与本案无关。因此，原审生效判决认定胜丰经营部与中天路桥公司缺乏借贷合意，是错误的。（二）原生效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胜丰经营部在一、二审已举证了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中天路桥公司抗辩案涉款项系偿还借款或其他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无法说明阮信强与本案各方及借贷事实之间存在任何关系，中天路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转嫁给胜丰经营部，并判决胜丰经营部承担不利的后果是错误的。（三）原生效判决程序违法。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确与阮信强有关，应追加阮信强参加诉讼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未予追加即作出驳回胜丰经营部诉讼请求的判决，存在程序错误。 中天路桥公司提交意见称，胜丰经营部的申请再审请求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胜丰经营部认为其已举证与中天路桥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与事实不符。胜丰经营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书面借款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中天路桥公司高管或控制人有短信、电话等方式确定借款事宜，其只是说阮信强代表中天路桥公司向其借款，但不能举证其为何有理由相信阮信强是中天路桥公司员工，而另案中石狮市永捷商店也称其相信阮信强是江西融锦建设有限公司员工。因此，阮信强谎称其是中天路桥公司员工，直接向胜丰经营部协商借款，足以说明胜丰经营部的借款对象是阮信强。胜丰经营部转账凭证的备注可以看出其是代阮信强垫付保证金。如果是借款，可直接备注为“借款”。如果是替中天路桥公司代垫工程保证金，那么应转账到中天路桥公司指示收款的账号，并备注“代中天路桥公司代垫xx工程的保证金”。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查实，阮信强为了骗取他人的借款，虚构包括万年县陈营村苗圃基地一纬路绿化II标段在内的多个工程项目，高息引诱并指示出借人将资金汇入多家建筑公司参与投标，更足以说明是阮信强虚构事实向胜丰经营部借款。中天路桥公司与胜丰经营部从未合作过，之前胜丰经营部代他人垫付保证金，双方也没有任何沟通，只是阮信强告知中天路桥公司要求查收他人汇入的款项而已。胜丰经营部也不能对双方借款不存在利息进行合理说明，不符合生活逻辑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有误。首先，胜丰经营部无法就双方形成借款合意进行举证，其主张更能证明其与阮信强个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其也不能证明其交付给中天路桥公司的款项就是借款。从胜丰经营部的转账备注看，其支付给中天路桥公司的款项是胜丰经营部代他人支付工程保证金而转入中天路桥公司账户而已，无法直接判断是支付借款。其次，在胜丰经营部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的情况下，中天路桥公司根本无需举证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但为了配合法院查明事实，中天路桥公司申请二审法院调取证据，二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结合胜丰经营部的转账凭证中的“备注”，足以证明胜丰经营部转给中天路桥公司的款项是其代他人支付的工程保证金，而非是支付给中天路桥公司的借款。中天路桥公司的抗辩已经有了初步证据，故胜丰经营部应当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胜丰经营部应对其主张进行举证，纵观全案其所提交的证据只有一份备注“代垫工程保证金”的转账凭证，且不说这份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单证明胜丰经营部已经完成了借款交付的证明目的都不能达到。因为该“备注”的正常理解是中天路桥公司为第三人代垫工程保证金而转账至中天路桥公司账户。如果胜丰经营部“备注”为“借款”，或许能实现其交付款项的证明目的，但现在的“备注”是完全不能证明其转账的事由是支付借款。故二审要求胜丰经营部继续举证完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胜丰经营部不能举证，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原审程序是否有误。原审法院虽然认为阮信强与本案有关，但并非必须依法追加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原审生效判决驳回胜丰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其举证不能。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本院经审查查明，（一）2017年7月3日阮信强在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公安局经侦大队制作的《讯问笔录》中供述，2016年后，其虚构万年县陈营村苗圃基地相关项目等工程项目，是为了获取他人的投标保证金运营自己的公司。有时候其让投标公司垫付投标保证金，有时候其让借贷公司转款到投标公司付保证金，有时候从其账上直接转款。其曾经向福建石狮建材商城借了10多次资金，还款均是通过杨湛文联系转给张丽明的。其中通过个人账户已将胜丰经营部的82万元退还。（二）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赣1103刑初22号刑事判决，认定阮信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虚构工程项目,在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中骗取他人财产。判决阮信强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个月，并处罚金3万元；责令阮信强退赔各被害人损失276.9368万元。该判决未涉及本案的82万元。（三）胜丰经营部的经营者林高山在再审申请中述称，是姓阮的人与其联系借款，说他资金不够，让其将款项汇到中天路桥公司账户。中天路桥公司账户是姓阮的提供的，杨湛文是其经营部的业务员，张丽明是其经营部的财务人员。本案款项是杨湛文和姓阮的联系的，并由张丽明转出，张丽明的收款也均代表胜丰经营部。（四）张丽明经本院询问述称，其在包括胜丰经营部在内的多家公司兼职财务，本案胜丰经营部转给中天路桥公司的82万元款项，是林高山提供中天路桥公司账户让其转账的。（五）二审法院依职权向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检察院调取的阮信强银行账户尾号为-45×××85的银行流水单，体现张丽明与阮信强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具体为2016年4月21日阮信强转给张丽明82万元，2016年4月29日张丽明转给阮信强30860元，2016年5月17日张丽明转给阮信强1082648元，2016年5月31日阮信强转给张丽明38万元，2016年6月15日阮信强转给张丽明16万元，2016年9月26日阮信强转给张丽明127488元，2016年10月8日阮信强转给张丽明11904元。上述往来款中阮信强共转给张丽明1499392元，张丽明共转给阮信强111350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胜丰经营部与中天路桥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胜丰经营部依据8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该款项系中天路桥公司向其所借。中天路桥公司抗辩该款项并非借款而系按照阮信强的指示代收代付的投标保证金。从两次转账凭证看，款项用途均备注为投标保证金，并不体现为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胜丰经营部第一次转账给中天路桥公司50万元，之后，中天路桥公司转还胜丰经营部499900元，其中扣除了100元手续费，符合代收代付的情形。因双方均认可案涉82万元与上述50万元款项的性质相同，若认定为借款，则未支付利息甚至无需足额偿还本金也有悖民间借贷交易的常理。从林高山的述称中可知，胜丰经营部与中天路桥公司之间并不熟悉，款项的往来过程均是阮信强出面与其协商洽谈。即使阮信强口头表示其是中天路桥公司的员工，胜丰经营部也应尽审慎审查义务，但其未能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阮信强是中天路桥公司的员工,故其将款项转到阮信强指定的中天路桥公司账户，无法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林高山认可张丽明的收款行为代表其经营部，对于张丽明在案涉款项发生当日所收的来自阮信强转账的82万元，无证据证明该款与本案无关。况且，根据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1103刑初22号刑事判决、阮信强的供述及其银行流水等证据，可印证本案中阮信强虚构工程项目，借用中天路桥公司等的资质，通过胜丰经营部转给中天路桥公司82万元，中天路桥公司于次日又转给目标公司。结合阮信强所述“他人为我投标时……有时候我让借贷公司打款到投标公司付保证金……我曾经向福建石狮建材商城借了10多次资金”“我退了这82万元的，是通过我个人银行账户退款的”“这笔钱一定是还了的”，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并非中天路桥公司所借。综上，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应具备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素。从讼争款项交付上看，双方对胜丰经营部转账给中天路桥公司82万元并无异议,但资金往来不仅存在于借贷关系中,还有可能基于投资、代收代付、赠与等诸多事实关系。本案中胜丰经营部未能提供借据或借款协议等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二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此外，因与阮信强相关的事实已经二审法院向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调取证据，本案事实可以查明，且胜丰经营部起诉的是中天路桥公司，故无需追加阮信强参加诉讼，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胜丰经营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狮市胜丰建材经营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徐秀平 审判员  杨 扬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叶玲英 书记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