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刑终100号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植广，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住河北省献县。因犯故意伤害罪，2011年12月15日被献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2012年6月25日，献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暂予监外执行。2017年8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献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秦辉、王泽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植广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作出（2018）冀09刑初40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孙植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审被告人孙植广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1年8月30日，被告人孙植广与其前妻发生争吵，持刀将其前妻扎成重伤。经鉴定，孙植广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11年12月15日，被献县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因孙植广经鉴定暂无服刑能力，2012年6月25日，献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暂予监外执行。在家生活期间，孙植广因生活琐事经常与其父母吵闹。2017年8月17日晚8时许，孙植广在家中因琐事与其父孙某发生口角，孙植广用铁质门栓向孙某头部连续击打，致孙某颅脑损伤死亡。经鉴定，孙植广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献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献县公安局淮镇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8月18日7时51分，献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淮镇刑警队接到孙志南（应为孙植南）报案：2017年8月17日21时许，献县淮镇东洋村孙植广在自己家中，因家庭矛盾与其父亲孙某发生争吵，后孙植广将孙某打死。献县公安局于2017年8月18日决定立案侦查。2017年8月18日8时许，公安民警在犯罪嫌疑人孙植广家中将孙植广抓获。 2、沙瑞芬（被害人孙某之妻、被告人孙植广之母）2018年8月18日证：前一天晚上7点多，其和孙某在家吃完晚饭，其躺下睡着了。当天早上4点左右，其醒了发现孙某没在家，等到吃早饭也没见孙某回来，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了。其就去了大儿子孙植广家找，孙植广家大门插着，其喊孙植广开门，孙植广答应着说他洗澡呢，就是不开门。其搬了一个梯子趴在东墙上喊孙某，没人答应，孙植广站在院子里就是不开门。其想可能是出事了，去了孙甫衍家叫着孙甫衍回到孙植广家门口，后来又叫了孙甫才、孙植南。几人都劝孙植广开门，孙植广上了他家门洞顶上拿着砖不让靠近，没办法孙植南就报了警。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来到了，从墙上爬进院里打开了大门，村书记王德尧和警察一起进到孙植广家屋内，出来说孙某死了。孙植广是其和孙某的大儿子，几年前离婚，一个人居住，有精神病，在西城精神病院住过几次院。孙植广经常不在家，其和孙某经常晚上去孙植广家给他喂羊。其想孙某昨天晚上应该是到孙植广家喂羊的。另，沙瑞芬于2017年9月1日证，孙植广日常生活能够自理，劳动能力没有问题，手比较巧，自己出去干电气焊活。平时见人爱说话，跟别人交往沟通没问题，见到别人很热情。但是跟其和孙某交流不行，经常与父母闹。孙植广有时会因为离婚的事和父母闹，冲他们发火，说话声音很大，但没有动过手。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在献县西城精神病医院住过院。 3、孙甫衍、孙甫才（二人均是被害人孙某的堂叔伯弟弟）、孙植南（孙甫才之子）所证与沙瑞芬证言一致。 4、王德尧（东洋村副书记）证：2017年8月18日早上7点30分左右，其接到派出所电话说：孙植广家出事了，让其过去看看。其去了孙植广家，看到孙甫衍、孙甫才、孙植南，还有孙某的妻子沙瑞芬在孙植广家大门口站着，孙植广在他家门洞顶上拿着砖不让靠近。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到了，从墙上爬进院里打开了大门。其和警察一起进入孙植广家屋内，在东数第二间屋南炕的西头看见孙某头冲北躺在炕上，头部用塑料胶带裹着，看情况人已经死了。其就退出屋子保护现场了。 5、孙植潮、孙植良（二人均系孙植广的弟弟）证：孙植广一个人生活，平时生活能自理。孙植广还会开车，自己经常开车出去干电气焊活，劳动能力没问题。孙植广平时见人爱说话，跟别人交往沟通很正常，见到别人挺热情，跟自家家人沟通时爱着急，尤其是跟父母爱着急。都是因为生活琐事和父母着急。他的情绪容易激动，但不会无缘无故。孙植广着急时就是发火、大声嚷，但是没有动过手。 6、被告人孙植广供述：2017年8月17号晚上8点30分左右，我从外边开着面包车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门洞的灯亮着，就知道我父亲孙某在家中，他坐在车上按喇叭，没多久孙某出来开了门，进院后，我用水管把车冲洗了两遍。冲完车，我对孙某说：“你去看我舅爷了吗？”因为我舅爷摔伤了。孙某说：“你又犯精神病了。”我说：“不要紧，咱们两个去查查，看看到底谁有精神病。”孙某听了没说话就走了，走到大门口又回来了到屋里拿手电。我拿手电的时候，我和他说：“你先别拿这个手电了，我晚上喂羊得用这个手电，给你个小手电你先用着。”孙某说：“我不拿这个不行，你给的（手电）不亮”。我说：“今天这个手电你别拿走”，孙某不同意，我就跟他抢手电，手电被抢坏了。孙某一看手电坏了，把手电往地上一摔，说：“摔烂了也不给你。”孙某摔完手电后准备走，当时屋门的插销插着，他想把插销拔下来开门走，我拦着他不让他拔插销。孙某两个手使劲拽着插销头，把插销拔下，手里拿着插销往外走。到了院里，我就抢他手里的插销，他拿着插销打了我的腿部，我跟他一直抢插销。抢的过程中，我和孙某都倒在地上，我压在他身上跟他抢，孙某说：“快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得了，一辈子别出来了。”我说：“国家给我发了汽车驾驶证，为什么你不让我去开，你总是压着我。”孙某说：“你是个精神病开什么车。”孙某还是拿着插销不松手，我不停地求他，跟他要手里的插销，他一直不松手。后来孙某翻过身用插销打我。我还是求孙某说：“你别老压制我了，我就想开车，你总是说我精神病怎么开车。”我和孙某在院中折腾了好长时间，后来孙某又打了我一下。孙某不停地说我精神不正常，我觉得很伤自尊，很生气，动手打了孙某。一开始拿手扇他头部，扇了很多下，边打边说：“你以后别说我精神病了。”他还是不停地说。我彻底被激怒了，夺过孙某手里的铁插销，拿铁插销向孙某头部不停地击打，打了很多下。我看到孙某头部流了很多血，躺在地上不动了，我叫他，他也不说话，发现他已经死了。我把孙某打死后，将他的衣服全部脱下，用水给他洗了身上，把他拉进屋里放在东数第二间屋子里。我给孙某穿上衣服，然后把他放到坑西头，头冲北，脸朝上躺着。我看他头上有伤，找了白色橡皮膏把他头部有伤的地方粘上，然后找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套在他头上，用透明胶带在外边粘好。我将尸体处理好以后，又回到院子里用水冲了地上的血，用水清洗了打孙某的铁插销。之后，我觉得不知所措，在院子里不停地溜达，一直在家待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我听见我母亲在外边敲门，问我父亲是不是在这儿，我当时撒谎说不知道。我当时没开门，我母亲在门外说：“你又犯病了，回头把你关进去。”她不停地敲门。后来我听到外面人越来越多，我很生气，爬上房顶，看到村里的人，他们嘲笑我精神病，我站在房上往下扔砖头砸他们。后来，我看到警车来了，一个警察翻墙进入大院把大门打开，随后就把我带到淮镇派出所了。插销是一根黑色直角拐弯的铁棍，长约有二三十公分，是我家西数第二间那屋门的插销。我与父亲感情不太好，有时候吵架。 7、现场勘验笔录：勘验时间：2017年8月18日10时45分至12时30分。现场地点：河北省献县孙植广家。中心现场即位于北房客厅门前的院子里。勘查发现，在北房东卧室窗前有一卫星电视天线。在电视天线西侧墙面及客厅门的外侧长425厘米、高152厘米的范围内有大量喷溅血迹。院内地面由于雨水冲刷，未发现可疑痕迹。客厅门为木框玻璃门，除外侧的喷溅血迹外，客厅门内侧也有130厘米×60厘米自右上向左下的喷溅血迹。在两扇门内侧高90厘米处，有一拴门装置，但上面未插门栓。门口东侧墙角处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两个摞在一起的小木凳，木凳上面有直径1.5厘米、长30厘米，呈“Ｌ”形、一端带有锁孔的铁门栓1个。客厅东侧卧室的南面是炕，在炕西头停放着尸体1具。该尸头北脚南呈仰卧状，上面盖有毛巾被和1件绿色上衣，头部露出，上套一红色塑料袋，外面又用透明胶带层层缠绕，包裹起来。外围勘查，在院子西侧的车棚下停放着一辆牌照为“冀Ｊ×××××”的一汽佳宝面包车。该车头东尾西，车尾及相邻的左侧车体上有大量的喷溅血迹，其中左侧车体的血迹具有明显的由后向前的方向性。 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相16张，录像21分钟并现场提取血迹3处、门栓一把。 8、物证：随案移送物证，黑色门栓一把。 9、辨认笔录：孙植广于2018年4月11日15时20分至15时28分指认，在案发现场提取的一把铁质门栓就是其杀死孙某的作案工具。庭审中经被告人孙植广辨认无误。 10、视频资料：（1）献县公安局淮镇刑警队出具说明：在孙植广家现场勘查时，现场提取孙植广实施犯罪视频录像一段。（2）随案移送光盘一张（标记为孙植广家监控录像）。庭审中播放该光盘，孙植广指认视频中的人为其本人和其父孙某。 11、沧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沧公物鉴尸检字［2017］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检验对象：孙某，男，73岁，献县淮镇东洋村人。检验日期：2017年8月18日。鉴定意见：孙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12、沧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沧公物鉴法物字［2017］270号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记载：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的客厅门外侧血迹、客厅门内侧血迹与孙某ＳＴＲ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00×1017。 13、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冀保精司鉴[2017]精鉴字第266号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刑事责任能力评定分析：被鉴定人孙植广案发时为躁狂发作状态，存在心境高涨，情绪易激怒，思维内容荒谬等症状。被鉴定人作案存在混合动机，受其精神症状的影响，对该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与控制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1）疾病诊断：案发时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2）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4、户籍证明：孙植广，曾用名孙治广，男，1973年1月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1329241973××××××××，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孙某，男，194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献县。 15、献县人民法院(2011)献刑初字第196号刑事判决书：孙植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2月15日被献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 16、献县人民法院（2012）献刑执字第2号暂予监外执行决定书：2012年6月15日，决定将罪犯孙植广暂予监外执行。 17、河北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冀精司鉴[2011]精鉴字第342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植广案发时为情感性精神障碍，躁狂发作；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8、河北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冀精司鉴[2012]精鉴字第221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植广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发作，暂无服刑能力。 19、献县看守所出具证明：孙植广在关押期间表现不正常，生活作息有悖常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植广与其父孙某发生口角，激怒之下，用铁门栓连续打击孙某头部，致孙某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罪名成立。经鉴定，被告人孙植广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孙植广前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犯本案之罪，系累犯。指定辩护人提出，案发起因是孙植广和被害人发生激烈争吵，孙植广受到言语冲击后失去控制实施犯罪；孙植广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到案后如实供述，有认罪悔罪表现，应从轻处罚。以上意见经查属实。综上，根据被告人孙植广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孙植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孙植广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案发起因是其受到被害人言语刺击，失去自我控制能力，失手把被害人打死，不是故意杀人；上诉人案发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上诉人具有坦白悔罪的法定从轻处罚量刑情节；一审量刑重。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7日晚8时许，孙植广在家因琐事与其父孙某发生口角，孙植广用铁质门栓向孙某头部连续击打，致孙某颅脑损伤死亡。经鉴定，孙植广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从案发现场提取的铁质门拴，经上诉人孙植广辨认系其作案工具，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孙植广杀人经过；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时孙植广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另有证人沙瑞芬、孙甫衍、孙甫才、王德尧、孙植潮、孙植良等人的证言，物证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孙植广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刑罚的生效判决书等。上诉人孙植广到案后对其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所供与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印证一致。足以认定。 孙植广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孙植广因琐事与其父孙某发生肢体冲突，先是拳打脚踢，后又拿起铁质门栓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所提其是失手把被害人打死，不是故意杀人的意见，不予采纳；所提上诉人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具有坦白悔罪的意见属实，原判均已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植广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孙植广仅因家庭琐事，持铁门栓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死亡，情节、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惠敏 审判员  任延翔 审判员  杨领波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