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4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线忠，男，1966年12月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龙县人，住安龙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婷婷，女，1977年8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 一审第三人：周汉武，男，1971年2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兴义市。 上诉人周线忠与被上诉人毛婷婷、一审第三人周汉武案外人异议之诉一案，因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7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线忠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黔2301民初7591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毛婷婷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毛婷婷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毛婷婷提供的离婚协议和支付房贷的证据，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周线忠作为被上诉人毛婷婷与一审第三人周汉武婚姻关系的局外人，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了解其离婚协议的内容，只能根据物权登记的结果作出判断，推定登记权利人之一的周汉武享有正确、合法的物权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所以，当法律物权与事实物权分离涉及到被上诉人利益时，法院就应该采用能够保护上诉人利益的标准，即物权公示原则判决更为符合《物权法》之规定。（2）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生效要件之一，仅有被上诉人毛婷婷与一审第三人周汉武离婚原因行为但未完成不动产登记的，因欠缺不动产物权的生效要件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3）被上诉人毛婷婷与一审第三人周汉武关于不动产物权归属的离婚约定，在以登记生效为要件的物权变动模式下，不具有物权法上的效力，不符合物权生效要件，其性质为债权而非物权，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争议应基于合同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加以处理。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时，没有区分物权确认之诉和执行异议之诉的区别，在审理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中，没有适用执行异议之诉的特别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而适用了一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导致一审判决错误。《执行异议规定》相对于《物权法解释》而言，是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的法律适用问题，按照《立法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同一机构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一审法院本应适用《执行异议规定》裁判才符合本案实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毛婷婷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1、一审判决根据《婚姻法》第31条：“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自愿并自愿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及《婚姻登记条例》第13条：“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之规定，作出：“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子女抚养、债权债务等事项的约定，包括案涉房屋等财产已明确归原告所有，房屋按揭贷款明确由原告自行清偿”的认定，均有答辩人在一审中所举证据予以证明，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2、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为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以支持”之规定，认定“原告依据《离婚协议》已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房屋，并按照银行抵押贷款合同履行了购房还贷义务至今”的事实，确认答辩人为争议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于法有据。3、一审认定“被告周线忠与第三人周汉武发生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以及产生纠纷均在周汉武与原告离婚后，周汉武因该纠纷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其个人债务”的事实，有（2017）黔23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为据。故本案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2条“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等相关法律规定，就不得执行已经属于答辩人享有物权的房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周汉武未作书面陈述。 毛婷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位于兴义市××街道办事处“××”小区××号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权利人属毛婷婷所有；2、请求判决不得执行真实权利人毛婷婷的财产，即：位于兴义市××街道办事处“××”小区××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周线忠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毛婷婷与周汉武原为夫妻关系，双方自愿于2014年8月22日到兴义市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解除婚姻关系后，除家用车“斯玛特”轿车一辆、工作电脑以及周汉武个人衣物等归周汉武带走外，其余财产归毛婷婷所有；归毛婷婷所有的财产清单，双方已列清并交接清楚，双方签订即表示认同；周汉武的任何债务均与毛婷婷无关。该《离婚协议书》附件“财产明细”注明：位于兴义市莱蒙蒂景17栋B单元1103号房屋属毛婷婷所有，该房屋的按揭贷款由其自行偿还，与周汉武无关。本案争议的房屋是以毛婷婷名义于2013年4元15日与贵州景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买，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抵押贷款支付15年（2028年到期），毛婷婷支付购房首付款后，银行的按揭贷款在毛婷婷与第三人周汉武离婚前后，均以毛婷婷为户主支付至今，其中，从2016年4月起每月以毛婷婷妹夫段学虎的名义支付。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购买业主的产权证统一由房开商到相关部门办理，并代为办理银行抵押按揭贷款。该房屋于2015年7月16日设立抵押登记，次日，房开商代为办理房屋产权证，故在毛婷婷与周汉武于2014年8月22日离婚之前后，争议房屋一直处于按揭抵押贷款状态。周线忠因与周汉武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其于2017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对本案争议房屋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该争议房屋。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主文确定：1、撤销周线忠与周汉武于2016年1月24日和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门面出租合同》；2、限周汉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线忠返还2017年3月3日前的租金41444.38元等款项，合计309444.38元。该判决书生效后，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本案毛婷婷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6日作出（2017）黔230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毛婷婷的执行异议请求，故毛婷婷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毛婷婷与第三人周汉武《离婚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争议的位于兴义市××街道办莱蒙蒂景17栋B单元1103号房屋，是在毛婷婷与周汉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银行按揭抵押贷款的方式所购买（15年期）。购买房屋时的首付款及离婚前的还贷部分可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在购房后的次年双方已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子女抚养、债权债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包括涉案房屋等财产已明确归毛婷婷所有，房屋按揭贷款明确由毛婷婷自行清偿。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和《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对当事人确属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应当当场予以登记，发给离婚证”之规定，毛婷婷与第三人周汉武自领取《离婚证》之时起，其离婚协议即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权利人即物权问题。从毛婷婷提交的证据来看，《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购买业主的产权证统一由房开商到相关部门办理，并代为办理银行抵押按揭贷款，该争议房屋一直处于按揭抵押贷款状态。在此期间，因涉及抵押权人的权利问题，客观上毛婷婷不便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是，毛婷婷依据《离婚协议》已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房屋，并按照银行按揭抵押贷款合同，履行了购房还贷义务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为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毛婷婷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本案争议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依法享有该房屋的物权。三、本案周线忠的债权是否属于毛婷婷与第三人周汉武的共同债务，毛婷婷应否承担共同债务问题。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黔230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来看，周线忠与第三人周汉武发生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以及产生纠纷均在第三人周汉武与毛婷婷离婚之后，第三人周汉武因该合同纠纷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其的个人债务。既然，毛婷婷并不是周线忠的共同债务人，则不应当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在本案中，毛婷婷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本案争议房屋（执行标的）的真实权利人，其依法享有该房屋的物权，其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在审理中，周线忠提出本案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该物权效力的抗辩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相悖；其提出毛婷婷与周汉武协议离婚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等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第三人周汉武所负周线忠的债务是个人债务；周线忠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周汉武经一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毛婷婷享有兴义市××街道办莱蒙蒂景XXX栋XX单元XXX号房屋（产权证号：20××83）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该标的物；二、位于兴义市××街道办莱蒙蒂景17栋B单元1103号房屋（产权证号：20××83），属于毛婷婷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线忠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事实：2013年4月15日被上诉人毛婷婷与贵州景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第7页载明本案第三人周汉武也是买受人之一，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合同载明案涉房屋首期房款为170959元人民币，按揭贷款为37万元人民币。毛婷婷提交的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证明了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系其于每月14日在支付（2016年4月起以其妹夫段学虎的名义支付），但并未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首期房款170959元不是用当时毛婷婷与周汉武的夫妻共有财产支付的。 本院认为，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及按揭贷款均由毛婷婷个人财产支付，且案涉房屋是于毛婷婷与周汉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周汉武也是买受人之一，同时毛婷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与周汉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是归各自所有。故毛婷婷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认定案涉房屋系用毛婷婷与周汉武的夫妻共有财产支付首付款，案涉房屋系夫妻二人的共有财产。 虽然被上诉人毛婷婷与第三人周汉武的《离婚协议书》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合同效力与物权的效力应当予以区分。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物权变更与否不影响双方关于物权变更的协议的效力，反之，物权变更协议生效也不能当然认为可以变更不动产的物权。我国物权法明确规定不动产的物权的设立与变更须经登记后方可生效。而本案案涉房屋，在毛婷婷与周汉武签订离婚协议后并未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即该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改变。 故周汉武与毛婷婷都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有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因毛婷婷没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应以案涉房屋登记簿为准，认定周汉武与毛婷婷为案涉房屋的合法共有人。 另外，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对毛婷婷和周汉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夫妻关系是极为亲密的关系，在这个亲密关系之外的人，客观上难以知悉双方的分割协议内容，所以不能当然对抗第三人。因此，上诉人周线忠根据物权公示的形式作出判断，推定案涉房屋的权利登记人周汉武享有合法的物权而申请执行的理由成立。被上诉人毛婷婷虽然也是案涉房屋的合法共有人，且第三人周汉武与上诉人周线忠之间的债务关系，与其无关。但根据《最该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毛婷婷的权利不能排除对周汉武所有部分案涉房屋的执行。毛婷婷因此遭受的损失，可依据和周汉武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另案对周汉武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周线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75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毛婷婷的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毛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