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25民初1321号 原告：方某某，女，生于1969年2月2日，汉族，农民，住勉县。 委托代理人：李季成，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永安，曾用名叶玉安，男，生于1966年6月26日，汉族，农民，住勉县。 委托代理人：李智，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福跃，曾用名唐君辉，男，生于1984年3月15日，汉族，农民，住略阳县。 委托代理人：袁贵春，陕西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 代表人：陈某某，系该采石场投资人。 原告方某某与被告叶永安、唐福跃健康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3月14日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陕0725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原告方某某及被告叶永安、唐福跃均提出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陕07民终60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6）陕0725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被告叶永安申请追加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原告方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季成、被告叶永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智、被告唐福跃的委托代理人袁贵春、第三人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的代表人陈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某某诉称：唐福跃系叶永安雇佣的挖掘机驾驶员，2014年8月，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租用叶永安的挖掘机，叶永安遂安排唐福跃开挖掘机到采石场施工。同年10月31日16时许，原告随石场业主陈某某到石场查看施工现场，在现场原告到第二个石场处，指定了一个地方要求唐福跃挖一条排水沟。随后原告到第一个石场查看。后原告返回第二个石场，唐福跃问挖出一根钢管咋办，原告让其放到一边继续施工。当日16时30分许，原告从挖掘机右后侧准备离开时，被唐福跃驾驶的挖掘机（该挖掘机两侧后视镜均损坏）尾部打倒在地，又被后退的挖掘机履带将右腿压住，原告痛得大声呼叫，唐福跃发现后下车查看，慌忙将挖掘机向前行驶，然后抱出原告，唐福跃现场打电话给业主陈某某，陈某某驾车和唐福跃将方某某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抢救，后送往西京医院治疗，因右腿被压坏死做了截肢处理。原告在住院期间，被告唐福跃未支付任何费用，被告叶永安在相关部门协调下用挖掘机租金折抵医疗费70000元。经鉴定，原告的假肢安装费用需14万元，原告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因被告唐福跃受雇于叶永安，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加之唐福跃在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医疗费7582.47元、残疾用具费用500元、假肢费140000元、护理依赖费278088元、误工费19995元、护理费20180元、营养费1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80元、住宿费4480元、交通费3390.6元、鉴定费1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691元，合计494667.07元，扣除叶永安已用租金折抵的医疗费70000元，还应再赔偿424667.07元。其代理人李季成的代理意见是：一、关于被告叶永安和被告唐福跃之间的关系。本案被害人方某某被压伤后的第五天，唐福跃在公安机关回答公安干警询问其与方某某的关系时，唐福跃明确回答他是受雇于叶永安，被叶永安安排到方某某管理的石场干活。且当时是唐福跃主动到公安机关去说明事情经过的。勉县法院在审判该案刑事部分时公诉人也当庭播放了公安机关询问时的视频资料。代理人提交的证言也证明挖掘机的操作人由出租人配备是工程机械租赁行业中的行规。叶永安虽然不承认唐福跃是受雇于自己，因为叶永安是本案当事人，是赔偿责任的承担者。叶永安认为，唐福跃是受雇于茅草梁采石场业主陈某某，对方某某的赔偿应由茅草梁采石场承担。按照叶永安和唐福跃的说法，如果唐福跃是第三人雇佣的，则唐福跃与第三人之间建立的则是劳动关系，劳动者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的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根据该罪死亡一人或重伤三人才达到立案标准，则唐福跃不构成犯罪，但本案刑事诉讼经一审、二审以过失致人重伤罪认定，实际上已认定了唐福跃受雇于叶永安的事实。综上，叶永安与唐福跃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二、关于原告方某某是否应当获得双重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工伤事故与第三人侵权发生竞合时，受害职工可以分别依据不同法律获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更是明确了工伤赔偿和侵权赔偿不得互相替代的法律关系。第8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规定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参加了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劳动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仍有权请求侵权人依照法律规定赔偿诉讼。故原告主张双重赔偿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三、原告诉请的赔偿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护理费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未支持残疾器具费（假肢费）应予以纠正。综上，请依法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被告叶永安辩称：他只是将挖掘机租给了陈某某，唐福跃是陈某某雇佣的挖掘机驾驶员，事发后他并没有答应用挖掘机的租金抵作方某某的医疗费。他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代理人李智的代理意见是：唐福跃系陈某某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伤原告，应当由雇主陈某某承担责任。叶永安没有和任何人达成以挖掘机租金折抵原告医疗费的协议。原告诉请的损失已经获得了工伤保险赔偿，原告产生的假肢费用和之后产生的假肢费用，工伤保险也会报销。根据损失填平原则，关于假肢费用不应重复赔偿。如果原告要求的双重赔偿依法应予赔偿，第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造成事故发生，故第三人应属共同侵权人。另外，原告作为石场的管理人员，又系安全员，在挖掘机工作期间进入挖掘机作业范围，本身存有过错。综上，唐福跃是第三人的雇员，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唐福跃辩称：本次事故发生时他是陈某某的雇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方某某应向雇主陈某某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将他列为被告与法相悖，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他的起诉。其诉讼代理人袁贵春的代理意见是：唐福跃陈述其是陈某某的雇员，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对唐福跃的起诉。另外，原告要求的赔偿项目中，假肢安装费应按一般通用标准赔偿，护理依赖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项目。 第三人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辩称：1、被告叶永安申请追加采石场为第三人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唐福跃主动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时，承认其受雇于叶永安，是被叶永安派到采石场干活的，此情况不但有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证实，还有其接受询问时的视频资料为证。故唐福跃是叶永安的雇员，叶永安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另一方面，唐福跃过失致人重伤一案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和裁定书也能证明叶永安与唐福跃是雇佣关系。如果唐福跃是采石场雇佣，那么唐福跃和采石场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则唐福跃致方某某重伤的行为则不构成犯罪。这也是刑事案件中唐福跃辩护人为其做无罪辩护的观点，并未被法院采纳，一审判决后，唐福跃提起上诉，被二审人民法院驳回。2、被告叶永安要求采石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本案是因侵权行为引起的健康权纠纷，侵权行为人是唐福跃。其次，采石场与原告方某某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给原告申报并被认定了工伤且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原告现起诉的是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赔偿。3、原告主张双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劳动者除有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外，还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采石场已按工伤保险履行了赔偿义务。现原告诉请的是侵权责任，谁是侵权人，谁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侵权人是唐福跃，其是在为雇主提供劳务过程中实施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有重大过失的，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原告起诉二被告承担侵权赔偿是正确的，被告叶永安申请追加采石场为第三人，要求采石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勉县XX乡茅草梁采石场业主陈某某租用被告叶永安一台挖掘机（两个后视镜均损坏）在自己的石场施工，双方口头约定了租赁事项。叶永安雇佣被告唐福跃驾驶、操作挖掘机在石场施工。同年10月31日下午，唐福跃驾驶挖掘机在陈某某的第一个石场施工，约16时许陈某某打电话让唐福跃驾驶挖掘机到自己的第二个石场干活，陈某某驾车带方某某（石场安全员及管理员）到石场去。途经第一个石场与第二个石场之间时，看见唐福跃正驾驶挖掘机往第二个石场走，陈某某、方某某即下车指定了地方要求唐福跃挖掘一条排水沟，唐福跃即驾驶挖掘机开掘排水沟。陈某某带方某某到第二个石场查看了一下后，两人回到第一个石场。后方某某驾驶一辆两轮摩托车到挖掘排水沟的地方去查看，此时唐福跃在挖掘排水沟期间挖出了钢管，即停车准备打电话询问，见方某某到现场即问挖出一根钢管咋办，方某某站在挖掘机右侧告诉唐福跃先放到一边，唐福跃继续施工。方某某准备离开时，被唐福跃驾驶的挖掘机操作台尾部打倒在地，又被后退的挖掘机履带将右腿压住，方某某痛得大声呼叫，唐福跃听见有人呼叫即将挖掘机操作台向左旋转后发现方某某被履带压住，慌忙将挖掘机向前行驶，然后抱出受伤的方某某，唐福跃即打电话给陈某某，陈某某驾车和唐福跃将方某某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医生要求截肢，陈某某即将方某某送往西安市西京医院治疗（2014年11月1日入院），诊断为：1、右下肢毁损伤；2、右食指挤压伤伴血管神经伤，行右股骨干下段截肢术、右手食指清创缝合术。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8日出院，当日又转入中铁一局集团西安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右大腿下段截肢术后；2、右手皮肤裂伤术后；3、右大腿残端存留。治疗至同年12月24日出院。方某某在优邦假肢矫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安装了假肢，支付30500元。2014年11月14日，经镇川镇人大主席华荣主持调解，陈某某与叶永安协商后达成协议：一、从陈文忠应支付的叶永安挖掘机租金中借支或预借五万元用于对伤者方某某的治疗，至于双方在此次纠纷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以司法机关处理为准；二、叶永安将挖掘机拖走。经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方某某右下肢毁损伤致右下肢高位截肢构成重伤二级，右手损伤构成轻微伤。方某某支付鉴定费400元。2014年12月31日，经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方某某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勉县人民检察院以唐福跃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案件审理中，方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又自愿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经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意见为：方某某工伤等级为四级；2015年12月28日，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方某某的护理等级进行了鉴定，意见为：部分护理依赖。后方某某向勉县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申请工伤医疗保险待遇，经勉县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核实，认定方某某的医疗费用为124473.13元，实际报销117410.66元，未报销7062.47元；向方某某支付了辅助器具（假肢）费用30500元（辅助器具使用年限到期后，伤者可向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申请，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为其指定机构更换，费用由伤者垫付后再向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申请报销），发放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8720元，自2015年5月起向方某某支付伤残津贴1740元/月，自护理等级鉴定的次月起每月发放护理费用1158.7元。2015年8月，经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委托，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方某某右大腿下段截肢术后，其右大腿假肢器具安装费用评估为140000元。方某某支付鉴定费72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证人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西京医院的住院病案、中铁一局集团西安中心医院住院病案、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意见书、勉县公安局镇川派出所于2014年11月4日对唐福跃讯问笔录、本院（2015）勉刑初字第00069号刑事判决书及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汉中刑终字第00102号刑事裁定书、工伤医疗待遇申领表、工伤保险参保职工门诊（住院）费用申报核销明细单、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户口本复印件等证据为证，并经当庭举证、质证，合议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唐福跃因其犯罪行为而致原告方某某遭受人身损害，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的经济损失。故本案应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内适用法律。被告唐福跃系被告叶永安雇佣的驾驶员，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其侵权行为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请求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方某某诉请的医疗费7582.47元、残疾用具费用500元、假肢费140000元、护理依赖费278088元、误工费19995元、护理费20180元、营养费1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80元、住宿费4480元、交通费3390.6元、鉴定费1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691元，合计494667.07元。经查，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原告未获得工伤保险赔偿的医疗费为7062.47元；勉县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已向方某某支付了辅助器具（假肢）费用30500元且说明辅助器具使用年限到期后，伤者可向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申请，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为其指定机构更换，费用由伤者垫付后再向社会保险业务经办中心申请报销，且受害人因右下肢缺损经鉴定构成伤残并存在部分护理依赖，在其主张后期护理费后，其安装假肢的费用即不再属于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不再支持其诉请的自行鉴定的假肢费用140000元。综上，确认原告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062.47元、残疾用具费500元、误工费19995元、护理费20180元、营养费1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80元、住宿费4480元、交通费3390.6元、鉴定费1120元、护理依赖费用172800元（28800元/年×20年×30%），合计236168.07元。因原告在本案中有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由原告自行承担40%，被告承担60%。对被告叶永安辩称的其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代理人李智的代理意见，除辩称原告作为石场的管理人员，又系安全员，在挖掘机工作期间进入挖掘机作业范围，本身存有过错的代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外，其余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唐福跃及其代理人的代理意见经查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本案第三人来讲，被告申请追加是为了减轻其赔偿责任,而本院确定被告承担的责任，是其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并非承担全部责任。且本院依被告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原告亦未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根据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则，应认定为原告自愿放弃。故第三人在本判决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叶永安、唐福跃连带赔偿原告方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残疾用具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41700.8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限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熠 审 判 员  郭小欣 人民陪审员  唐海侠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小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