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刑初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宪国，男，1974年7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河北省魏县农民，捕前住该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魏县看守所。 辩护人琚万举，北京华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诉刑诉（2018）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宪国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洁、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宪国及其辩护人琚万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杜宪国的妻子李某1患有精神疾病，常年由杜宪国及其家人照料，后因李某1病情加重生活不能自理，导致杜宪国日久生厌。2017年5月17日，杜宪国因身体不适，到本县其姐杜某4家调养，5月21日下午返回家后，见李某1（时年37岁）卧床不起，并伴有嗤鼻的气味，顿生杀妻之念。次日凌晨4时许，杜宪国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朝正在西屋床上熟睡的李某1的颈部砍、割，将李当场杀死。随后，杜宪国将作案时所穿背心、裤子抛至自家院东墙外空地上。5月24日，被告人杜宪国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证据有，物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辨认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宪国残杀病妻，犯罪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极大，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杜宪国在侦查阶段对其杀害妻子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当庭翻供，辩称其没有实施指控其的犯罪。其辩护人主要提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杜宪国实施了杀人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宪国患有小儿麻痹症，其妻李某1智力严重障碍，两人同居生活十余年一直由杜宪国及家人照料李某1饮食起居。后李某1精神失常加重，杜宪国因生活遭受影响而对妻子日久生厌，别屋分居。2017年5月22日清晨，杜宪国起床后，因身体不适、心烦，陡生杀妻之念，随即从厨房拿过菜刀，来到李某1居住的西屋北间，朝熟睡在床的李某1颈部切割数下，致李某1颈部近于断离而死亡（殁年37岁）。事毕，杜宪国将所穿背心和裤子抛至家院东墙外。5月24日，被告人杜宪国经公安机关传唤后，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河北省魏县公安局公(魏)勘〔2017〕0144号现场勘查笔录记载： 现场位于魏县杜宪国家。……西屋共四间，坐西朝东，从南向北数第一二三间相通，……北墙东侧有一门洞通向北一间，门洞内东侧墙面上有一处血迹。西屋北一间屋门位于东墙上正中，木门内侧木门插呈关闭状，屋内地面上有一绿色编织袋，上有散在滴血，靠北墙东侧所放单人床西侧床头栏杆上有散在血迹。床上头西脚东躺有一女尸，呈左侧卧位，尸体肩背部向下盖有三层棉被，位于尸体脚部最上层棉被处有一木把菜刀。尸体下床西北角有一红色带血枕头。床南侧地面上有一成趟滴血。 杜宪国家院东墙外侧垃圾堆地面上放有一条“Roby”牌灰色长裤及一件蓝色带白边篮球背心。……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 西屋北一间单人床上菜刀一把，北院内水龙头上擦拭物一份，杜宪国家东侧空地上“Roby”牌灰色长裤、蓝色带白边篮球背心各一件和紫色毛巾一条，西屋东侧台阶上椅子面上可疑斑迹一份，西屋门洞东侧墙面上、西屋北一间靠北墙绿色编织袋上、西屋北一间靠北墙单人床西侧床头栏杆上、西屋北一间靠北墙单人床枕头上、西屋北一间靠北墙单人床南侧地面上滴血各一处。 2.魏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情况说明、证明记载： （1）经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勘察，杜宪国家西屋屋门及窗户完好，西屋北一间东侧屋门从里面插着，门完好，未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2）经现场勘查、分析，案发现场西屋北一间床西侧的编织袋上的血迹来自编织袋东侧方向；杜宪国在用刀砍杀被害人李某1时，可以形成编织袋上的血迹，符合客观情况。 3.魏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魏）公（刑）鉴（尸检）字[2017]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 尸体头皮无外伤，颅骨未触及骨擦音。……颈部左侧有9.5cm皮肤相连，其余颈部断离。颈椎第三四节横断，气管、食管及左右侧颈总动脉、颈内静脉横断。左下颌角至枕部左侧有创，深达肌层。项部创口下方有创，深达肌层。以上各创，均创沿整，创角锐。…… 提取尸检血、心血各一份，等等。 理化检验，所送死者心血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和地西泮成份。 鉴定意见 李某1系锐器作用于颈部所致颈部断离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魏县公安局检查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4日，法医对杜宪国人身进行检查发现，杜宪国左手食指有一新鲜锐器伤口。 5.侦查机关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记载： （1）2018年4月12日，侦查人员在杜宪国家提取并扣押一部白色电话机，查阅电话机通话记录发现，最后两次播出号码为“100”。 （2）2017年5月22日、24日，侦查人员分别提取被害人女儿杜晓艺血样、杜宪国血样。 6.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证（法物）字【2017】2034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 经DNA检验，鉴定意见： （1）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木板上血、床上血2、床上血4、西屋门洞东墙上血与李某1血样的ＳＴＲ分型一致，似然比1.0×1021。 （2）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上衣领口处、裤子右膝盖处检出的STR分型与杜宪国血样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为7.43×1021。 （3）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李某1与杜晓艺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4）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床上血1上检出的ＳＴＲ来源于李某1与杜宪国。 7.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 刑事责任能力评定 被鉴定人作案有现实因素，作案动机、目的明确，其杀人行为并非在精神病性症状支配或者影响下发生，而是在生理性激情状态下违法，案发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障碍，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 疾病学诊断：案发时无精神病； 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案发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 鉴定意见 被鉴定人杜宪国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017年5月22日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评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音像资料及其提取笔录 2017年5月22日，侦查人员根据魏县南双庙乡薛庄村医生证人赵某陈述：2017年5月21日晚上，杜宪国因其父亲杜某1生病，让其去给他父亲看病，当晚杜宪国穿一件蓝色带白道背心。为固定证据，侦查员对赵某卫生所门口监控视频（2017年5月21日19时49分至2017年5月21日21时49分）进行提取。 9.侦查机关对监控视频的情况说明记载： 2017年5月21日21时04分至08分，杜宪国来到赵某卫生所，而后其和赵某先后离开卫生所；21时22分，赵某回到卫生所；21时24分，杜宪国再次来到卫生所；21时26分，杜宪国离开卫生所。 此外，杜宪国在案发当晚找赵某给其父亲杜某1看病时所穿衣服，与在杜宪国家元东墙外空地上提取的衣服一致。 10.证人常某（被告人邻居）证明 2017年5月22日早上，其在家门口看见杜宪国父亲杜某1从他家胡同内哭着走出来，说日子没法过了，他去喊他儿媳红妮吃饭，发现红妮的头掉了。后来其听说杜宪国妻子被杀了。杜宪国妻子小名叫红妮，40来岁，不会洗衣做饭，随地大小便，是个傻子。 证人杜某2（被告人邻居）证言与常某所证情节一致。 11.证人杜某3（薛庄村主任）证明 2017年5月22日8点钟左右，其在街上听杜宪国父亲杜某1说，他当天早上去喊儿媳李某1（杜宪国妻子）吃饭时，发现她没有反应，掀开她头上的被子发现她的头快掉下来了。其赶紧给魏县双庙派出所杨某1所长打电话报了警。杜宪国家中就杜宪国和其父亲杜某1、妻子李某1。李某1精神有问题，是个傻子，听说经常随地大小便，还不穿衣服往外跑。杜宪国患有小儿麻痹症，腿瘸，平时与妻子关系一般。 证人杨某1（南双庙派出所所长）所证相应情节与杜某3所证吻合。并证，其到李某1所住房间屋门口，见李某1头朝西躺在靠北墙的单人床上，脖子上有血，已经死了。 12.证人杜某1（杜宪国父亲）证明 其家里平时就其和儿子杜宪国、儿媳李某1。2017年5月21日7点多钟，其家三人在家吃了晚饭，李某1回她屋睡觉了。后来其感觉身体不舒服像发烧。杜宪国叫村医赵医生过来给其诊断后，又跟赵医生回卫生所拿药去了。之后其女儿杜凤如也过来看望，待了一会走了。次日早上起床后，其见杜宪国在厨房盛饭，就问“红妮起来了没有”。他回答说“还没有起来”。其喊李某1，始终没有应声。其就到屋里面，掀开她头上的被子，见李某1脖子上都是血，吓得从屋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边喊“红妮让人杀了”。其跑出去跟街上人也说李某1被杀了，回到家中后，见杜宪国仍在院子里面不知在做什么。随后公安局的人就来了。 杜宪国嫌李某1脏，二人不在一起睡有一年多了。杜宪国腿瘸，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脑子也有问题。李某1不会洗衣、做饭，随地大小便，是个傻子，经常晚上喊叫“国”（杜宪国），自言自语。 辨认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5日，侦查人员组织杜某1对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进行混合辨认，其确认该菜刀是其家厨房的菜刀。 13.证人杜某4（杜宪国姐姐）所证相应情节与其父杜某1所证吻合，并证，2017年5月17日前后的一天下午，其兄弟杜宪国来其家看病，其给了他一件蓝色带白边的背心，是其儿子好几年不穿了的衣服，另从村诊所给他拿了药。杜宪国在其家住到周日（2017年5月21日）才回家。其问过兄弟杜宪国和妻子不在一块住的原因，兄弟说李某1住的房间太脏了，平时还大喊大叫，他住不下去。 辨认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5日，侦查人员组织杜某4对案发现场附近提取的背心进行混合辨认，其指认该背心是其给杜宪国穿的背心。 14.证人杨某2（杜宪国外甥）证明 其六七年前买过一件蓝色带白道的背心，其不穿了以后，其母亲将那件蓝色带白道的背心给了其二舅杜宪国穿。 辨认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5日，侦查人员组织杨某2对案发现场附近提取的背心进行混合辨认，其指认该背心即是其六七年前买的那件蓝色白道背心。 15.证人赵某证明 2017年5月21日晚9点钟左右，杜宪国来其卫生所让去给他父亲杜某1看病。其去看过杜某1后，杜宪国跟其回卫生所拿了退烧药。杜宪国当晚上身穿一件蓝色带白道背心，下身什么穿着没注意。2017年5月22日早上，听说杜宪国的妻子被人杀了。 辨认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5日，侦查人员组织证人赵某对案发现场附近提取的背心进行混合辨认，其准确辨认该背心即为当晚杜宪国所穿的那件背心。 16.证人李某2（被害人李某1父亲）证明 李某1小名红妮，从小脑子就有毛病，平时也不会干活、不会做饭，二十岁左右时嫁给了杜宪国。最近几年李某1的病越来越严重，变得比以前更傻。 证人李某3（被害人李某1弟弟）证明 其大姐李某1从小就傻，说不好话，平时也不会干活；最近几年李某1的病更严重，当着人的面就大小便。 17.侦查人员董少金、祁永广分别证明： 2017年5月24日17时许，将涉嫌故意杀人的杜宪国传唤到公安机关后控制。 18.被告人杜宪国在侦查阶段供述： （案发当天）其和父亲杜某1、妻子李某1三人在家吃完晚饭，后父亲身体不适，其叫村医“勇”过来给其父亲量了体温，其又跟“勇”回门诊拿了药，回到家，其大姐杜某4接到其电话也来了，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其就到西屋南头的房间睡了。其妻子在西屋北头房间睡觉，因为她天天喊叫，吵的人睡不着，两人很早就分开睡了。天刚刚亮的时候，其从床上起来，想到李某1平时天天喊叫，喊的其烦，自己身上不舒服，胃又疼，还要做饭。就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进了李某1的房间，拿菜刀朝李某1的脖子砍和拉了几下，看她不动了，就停了。从房间出来后，干什么记不清了。后来公安局的人就来了。 李某1是一个傻子，平时什么也不会干，天天睡觉，还天天喊叫，还要帮她洗衣服。二人结婚有十几年了，她从小就这样，近几年又厉害了。用刀杀她是因为她睡觉时蒙着被子一捂浑身汗，还老是喊叫，其烦。其8岁的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腿脚行走不方便，最近一直胃疼，前段时间一直在大姐家住，案发那天上午才回到本村。其杀妻子时穿的衣服，和去喊医生“勇”时穿的衣服应该是同一件衣服。 其用刀朝李某1脖子上摁了，感觉李某1的头掉了下来，低头看见刀上有血，自己手上也有血，然后，拿着刀到院子东墙跟下一个白色的塑料盆里面用水将刀上的血和手上的血洗掉，将盆子里面的水泼到东墙外边，将刀放在李某1被子上了。自己左手食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记不清了。杀死妻子后换了衣服，换下的衣服扔到东墙外面了。 辨认笔录记载 2017年5月25日，侦查人员组织被告人杜宪国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其指出是在其家中从厨房内拿菜刀将在西屋北头房间内睡觉的李某1杀死的。同日，被告人对作案凶器进行混合辨认，其指认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是其将妻子李某1杀死时所使用的菜刀；其对从案发现场附近提取的背心进行混合辨认，确认该是其叫医生“勇”时所穿上衣。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宪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当庭辩称没有杀害妻子，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杜宪国实施了杀人犯罪的意见，经查，综观本案现有证人证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结合现场勘查和法医学尸体检验情况，能够与被告人在接受侦查人员讯问和河北医科大学鉴定人员发问时的回答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被告人虽当庭翻供，但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所提辩解意见和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不予采纳。 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并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宪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梦辞 审判员  史烈斌 审判员  刘 钊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