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再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喜爱（伍龙清之妻），女，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祁东县，现住祁东县。委托代理人王保卫，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祁东县市府路107号。法定代表人刘立新，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雷旭平，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红，祁东县法制办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邹喜爱诉被申请人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不履行工伤保险待遇支付义务一案，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426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后，邹喜爱不服，向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湘04行终116号行政判决。宣判后，邹喜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作出（2017）湘行再67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查明，邹喜爱之夫伍龙清生前为祁东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砖塘镇服务所工作人员。2015年5月8日上午，伍龙清因公外出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9月6日，衡阳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伍龙清属于工伤。邹喜爱在2015年10月19日向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提出支付伍龙清工伤保险待遇的申请后，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了《湖南省职工工伤一次性待遇审批表》、《湖南省职工工伤待遇(长期)审批表》，核定伍龙清的工亡补助金为576880元，丧葬补助费为20130元，两项合计为597010元；核定伍龙清子女伍敏琪、伍帆抚养费为每人每月651元。因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要求在扣除邹喜爱已经获得的交通赔偿款基础上，按补差原则进行，邹喜爱不同意，拒绝领取相关保险待遇。并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履行法定给付义务，支付伍龙清工伤死亡的一次性保险待遇597010元，支付伍龙清未成年子女每人每月651元，直至成年。另查明，邹喜爱在庭审中自认已和交通事故肇事方达成调解协议，对方在垫付医疗费的基础上，另行赔偿了375888元。原一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宜，故对伍龙清工伤保险待遇的计算、审核、发放是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法定职责，其行政处理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减其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以上法律法规表明，社会保险是一种救济制度，工伤保险基金承担的是垫付责任，而非赔偿责任。在救济过程中，不能免除第三人的责任，工伤保险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后，应当退还工伤保险机构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获得的赔偿款不足部分，工伤保险机构应予以补偿，也就是差额补偿原则。本案受害职工伍龙清因交通事故受害后，其亲属邹喜爱已从第三人处受偿了医疗费和其他赔偿款，其诉请要求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向其全额支付伍龙清的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597010元，于法不符，不予支持，但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应当按照差额补偿原则及时支付伍龙清的工伤保险待遇。因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交通事故相关赔偿资料，不便确定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应当支付的社会保险待遇具体数额。对邹喜爱、伍龙清未成年子女伍敏琪、伍帆的抚恤金，已审核计算确定为每人每月651元直至成年，故对邹喜爱要求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按月支付伍敏琪、伍帆每人每月651元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邹喜爱要求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全额支付社会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二、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差额补偿原则重新核定结算伍龙清工亡的一次性保险待遇，并予以支付给邹喜爱；三、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从2015年6月份起，按月支付伍敏琪、伍帆抚恤金每人每月651元，直至其成年。四、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邹喜爱和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各负担25元。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原二审认为，《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减其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法理上分析，职工的侵权损害主要按传统的侵权责任予以赔偿，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仅是对民事责任的补充。从法律实效上来分析，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导致的侵权赔偿数额一般都高于工伤赔偿数额，因前者属填补型的全面损害赔偿甚至包括精神赔偿，而后者为保障型的部分补偿，只为满足职工的基本保障。本案中，职工伍龙清因交通事故受害后，当民事侵权赔偿数额低于工伤赔偿数额时，受害职工在第三人处受偿的赔偿款中的不足部分，由工伤保险机构予以补偿。因邹喜爱已从第三人处受偿了医疗费和其他赔偿款项375888元，故其提出的要求全额支付伍龙清的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597010元的主张，于法不符而不予支持，并据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喜爱再审提出：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以《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推断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仅是对民事责任的补充，故而判决再审申请人只能获得肇事者赔偿部分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一、二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全额支付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597010元。祁东县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答辩称：一、工伤保险设置的目的是保障职工受到伤害时获得保障的权利，是一种救济制度，承担的是垫付和补差的责任。二、当侵权责任赔偿和工伤赔偿竞合时，根据有关规定，被侵权人应该只享受一方赔偿。三、全国部分地区实行的是单赔制度，工伤保险只承担补差责任。四、双赔制度有损公平原则。请求再审法院维持原判。当事人在原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已经随案移送本院，再审时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三人侵权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发生竞合时，工伤保险机构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时能否扣除第三人赔偿款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可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以上规定即明确了职工工亡后，在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亦同时享有向第三人请求人身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邹喜爱之夫伍龙清生前为祁东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工作人员，2015年5月8日因公外出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衡阳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伍龙清属于工伤。邹喜爱可以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向被申请人管理中心请求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伍龙清死亡结果的发生，伍龙清之妻邹喜爱也还可以依照《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两项请求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一个属于公权范畴，一个属于私法范畴，在法律适用上并行不悖。管理中心答辩称工伤保险设置的目的是一种救济制度，承担的是垫付和补差的责任，其主要依据是《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以及《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十一条“个人已经从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工伤医疗费用或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应当主动将先行支付金额中应当由第三人承担的部分或者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退还给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或者工伤保险基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再向第三人或者用人单位追偿。个人拒不退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从以后支付的相关待遇中扣减应当退还的数额，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仅依上述两项规定，本院认为该规定不能成为免除管理中心全额支付工亡职工亲属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从《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看，该规定仅是在第三人不支付医疗费用的情况下，管理中心先行支付后有权追偿。而工伤保险待遇的范围不仅包括医疗费用，还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且《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是适用于先行支付的情形，而本案不存在先行支付的情况。本案中邹喜爱并未从第三人或用人单位处获得医疗费用和工伤保险待遇，故其有权申请和享受全额工伤保险待遇，管理中心以上述两项规定为由扣减邹喜爱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管理中心应当以伍龙清事故案发当年的标准全额支付工伤保险费用。综上，邹喜爱的再审申请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6行初13号行政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行终116号行政判决。二、限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全额核算伍龙清工亡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支付给邹喜爱。三、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从2015年6月起，按月支付伍敏琪、伍帆抚恤金每人每月651元，直至成年。原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0元，由祁东县工伤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向东审判员  赫荣生审判员  张少波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柯岑书记员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