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兴，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及住址福建省浦城县。曾因犯抢劫罪于1995年4月4日被浦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浦城县看守所。 辩护人范传禄、卢木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秀兴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闽07刑初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杨秀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阅上诉状及辩护意见，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2月18日，被告人杨秀兴的三哥杨某3乔迁新居，杨秀兴与其二哥被害人杨某1到杨某3家中喝酒。当日22时许，二人继续在杨某3新居二楼客厅与杨某3、杨某2等人一同吃夜宵，饮酒过程中二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进而言语上相互挑衅，杨某1拿起靠背椅砸向杨秀兴，被杨某3挡住，接着杨某1被杨某3、杨某2等人推到客厅门口靠近楼梯处，与此同时退到客厅里面的杨秀兴见电视机矮柜上摆放着两把装饰宝剑，便拿起其中一把，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双手持剑冲向杨某1，杨某1见状亦不顾阻拦冲向杨秀兴，二人在客厅门口附近相遇，杨秀兴持剑砍向杨某1，造成在旁阻拦的杨某3及刘某1受伤，之后双方在相互对冲过程中，杨秀兴手中的剑刺中杨某1左大腿根部。杨某1被刺中流血倒地后，杨秀兴抱住杨某1与现场众人一同进行施救，杨某1因失血过多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1左大腿锐器伤导致左股动脉、股静脉断裂，系失血性休克死亡；杨某3、刘某1的损伤属轻微伤。 2018年2月19日零时许，被告人杨秀兴主动到浦城县公安局石陂镇派出所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2月18日，杨某3搬新家办酒，当日22时许，在杨某3家二楼客厅吃宵夜喝酒的过程中，杨某1与杨秀兴因兄弟二人结婚时父母是否有拿钱一事，发生争吵，杨某1拿起靠背椅砸向杨秀兴，被杨某3挡住，但还是砸到杨秀兴额头，流了很多血。其亦上前抢下杨某1手中的椅子，但杨某1又拿起另一把靠背椅砸杨秀兴，杨秀兴便一直往客厅电视机方向退，接着杨某1被其与杨某3推到客厅靠楼梯的位置，二人言语上仍不断相互挑衅，杨秀兴就从电视机矮柜上拿起一把宝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持剑冲向杨某1，杨某1挣脱阻拦冲向杨秀兴，二人在客厅门口附近碰到一起，杨秀兴拿剑砍杨某1，挡在二人中间的杨某3一只手掐着杨某1脖子，另一只手挡住剑，刘某1也上去抢剑，杨某3、刘某1的手都被割伤，但没有抢下剑。杨某1还是拉都拉不住一直冲向杨秀兴，接着就被剑刺中了大腿根部，流了很多血，过了一会，就往身后倒了下去。杨秀兴见状抱着杨某1，说赶紧救命。随后潘某等人就打了报警和120电话。 2.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其搬新家办酒，22时许吃宵夜时，其弟杨秀兴和二哥杨某1因为家事发生争吵，二人越骂越凶，后杨某1直接拿起靠背椅要去打杨秀兴，其马上劝阻，靠背椅砸到其头部，其将椅抢下，并把杨某1推到客厅门口靠近楼梯口处，期间杨某1还是一直要往其身后冲向杨秀兴，因其是正面对着杨某1，并没有看到身后的杨秀兴在干什么，接着看见身后左侧的位置有一把剑往杨某1的方向砍过来，其当时是半蹲姿势，剑就打到其头部，其用手去抓剑，右手被割伤，其停顿了一小会儿就看见杨某1已经倒在了二楼客厅门口的位置，大腿根部流了很多血，杨某1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杨秀兴用手去掐杨某1的人中穴，抱着杨某1一直哭。当时其岳父刘某1的手也受了伤。杨秀兴使用的宝剑是摆放在其家二楼客厅电视机矮柜上的两把宝剑中的一把。 3.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杨秀兴和杨某1两兄弟打架，其女婿杨某3在拉架，当时杨秀兴手里挥动着一把宝剑，情绪很激动，其在经过房间门口时被杨秀兴挥动的剑割伤了左手，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杨某1倒在地上，杨秀兴丢掉剑去扶杨某1，杨某1流很多血，一下子人就不行了。 4.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杨秀兴和杨某1两兄弟在其家二楼客厅吃夜宵时发生争吵，其从卧室出来时看见丈夫杨某3和杨某2、潘阳在拉杨某1，杨某1拿一把靠背椅正要砸杨秀兴，杨秀兴当时也很冲动，其就去拽拉杨秀兴，但拉不住。后其看见丈夫捂着头，头上在流血，杨某1倒在二楼楼梯口的门边，地上很多血。后杨秀兴抱住杨某1。其拨打了“110”。杨秀兴与杨某1平时也会吵架，但吵完又会坐在一起吃饭。 5.证人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其没在场，事后在现场见四舅杨秀兴抱着二舅杨某1，一直说着对不起，大家一起抬杨某1去抢救，抬到楼梯转角平台时，杨某1就断气了。后其联系了黄某一起送杨秀兴到派出所投案。杨秀兴和杨某1二人性格都比较容易冲动，坐在一起喝酒就会吵架，多年来都是这样。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开车送杨秀兴到石陂派出所投案的经过。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的概况及提取痕迹物证的情况。中心现场位于浦城县杨某3住宅二楼客厅，侦查人员对血迹、剑、剑鞘及剑鞘上遗留的两枚指印等痕迹、物证进行提取、扣押。 8.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表及人身检查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杨秀兴进行人身检查，依法提取了杨秀兴作案时所穿衣裤、鞋子上遗留的血迹和杨秀兴右耳廓上的血迹，发现杨秀兴右手拇指和食指各有一处皮肤裂伤；人身检查中，侦查人员对杨秀兴的指纹、血样信息进行了采集，并对杨秀兴作案时所穿外套、裤子、胶鞋予以提取扣押。 9.尸检鉴定意见、补充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杨某1左大腿的损伤为锐器伤，属于双刃锐器所致，案件现场提取的宝剑刺切可以形成；该锐器伤导致左股动脉、股静脉断裂，系失血性休克死亡；杨某1右手食指、中指、环指有4处锐器伤，宝剑切割可形成；死者左大腿腹股沟中线内侧旁的横形创口，在皮肤上表现为3处锐器锐角，拟为双刃宝剑在刺入人体后剑体发生转动所致，为一次性刺切形成。 10.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伤者杨某3、刘某1的损伤均属于轻微伤。 11.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现场提取的现场痕迹、物证ＤＮＡ检验及同一比对的情况。结论为：1.血泊（1-3）、杨秀兴牛仔裤和胶鞋上血迹、剑尖部位的两处血迹检出的ＤＮＡ，与杨某1尸血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80349×1022；2.血迹1检出的ＤＮＡ，与杨某3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6.95228×1019；3.血迹2、血迹9、剑身中段提取的血迹检出的ＤＮＡ，与刘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0638ｌ×1020；4.血迹（3--6）、血迹8、杨秀兴右耳廓上的血迹、黑色皮衣上二处血迹检出的ＤＮＡ，与杨秀兴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39476×1019；5.剑柄表面2号擦拭物检出的ＤＮＡ，与杨秀兴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4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33470×1018。 12.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杨秀兴曾因犯抢劫罪于1995年被浦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13.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秀兴于2018年2月19日零时许到浦城县公安局石陂派出所投案。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秀兴及被害人杨某1的身份情况。 15.人民调解协议书、谅解书、转账记录单、收条，证实2018年7月2日杨秀兴亲属刘丽英与杨某1亲属温富珠在浦城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当日已收到赔偿款人民币37万元，并对杨秀兴的行为表示谅解，温富珠及家属恳请司法机关对杨秀兴从轻减轻处罚。 16.被告人杨秀兴供述和辨认、指认笔录、照片，供称案发当日22时许，其与二哥杨某1等人在吃宵夜时，因聊到父母在世时出钱帮其娶妻的事情发生争吵，后杨某1很生气的拿起一张靠背椅冲过来砸其，其也朝他冲过去想要打他，在场的杨某3等人在拉架，其被椅子砸倒在地后，杨某1被杨某3等人拉到了二楼客厅外面的楼梯口。其站起身，发现身边有两把剑放在电视机下面的剑架上，便拿起其中一把剑拔出剑将剑鞘丢在地上，双手持剑往杨某1的方向冲过去，想砍他的腿，杨某1见状也朝其冲过来，杨某3等人一直站在杨某1身边拦着他，但没拦住，其挥剑砍向杨某1，被杨某3挡着，记得有砍到杨某3额头，其又挥剑砍杨某1，也被杨某3挡掉，双方继续对冲，接着其手里的剑扎进了杨某1左侧大腿根部位置，杨某1坐倒在地，流了很多血，其就抱着杨某1，周围的人马上拨打120话求救，过了几分钟，杨某1就死了。之后黄某带其去派出所投案自首。杨秀兴对案发当晚双方发生争执时的位置、作案工具的摆放位置及其将剑鞘丢在客厅地上的位置、杨某1被捅刺及之后倒地的位置进行了指认。另经一组照片辨认，杨秀兴确认其作案用的刀具。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秀兴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杨某1发生争执后，持剑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杨秀兴案发后主动投案，具有自首情节，赔偿了死者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对激化双方矛盾负有一定责任。杨秀兴有犯罪前科，在量刑时予以综合考虑。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杨秀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长剑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杨秀兴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并非杨秀兴持剑砍向被害人所致，是双方共同行为所产生的结果，被害人自身存在过错，原判未认定该情节不当。杨秀兴还具有自首及赔偿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的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对杨秀兴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杨秀兴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并非杨秀兴持剑砍向被害人所致，是双方共同行为所产生的结果，被害人自身存在过错的诉辩意见。经查，上诉人杨秀兴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言语上相互挑衅，杨秀兴持剑冲向被害人欲实施故意伤害行为，不能认定被害人具有过错。此节诉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秀兴因家庭琐事与胞兄杨某1发生争执后，持剑故意伤害杨某1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杨秀兴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案发后杨秀兴积极参与施救，并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杨秀兴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杨秀兴与被害人杨某1争吵后，杨某1先持钝物砸杨秀兴，对激化双方矛盾负有一定责任，对杨秀兴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杨秀兴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杨秀兴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偏重，请求减轻处罚的诉辩理由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偏重，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刑初25号刑事判决中第二项，即没收作案工具之判决； 二、撤销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刑初25号刑事判决中第一项，即对被告人杨秀兴量刑部分之判决； 三、上诉人杨秀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19日起至2027年2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顺宁 审 判 员  陈建强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蔡 熙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