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锦云，女，回族，1971年10月8 日出生，经商，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卿，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晖，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星，男，汉族，1959年9月17 日出生，经商，住福建省仙游县，公民身 份号码35032219590917103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东溪兴山林业发展有限公司， 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赖店镇锦田路口。 法定代表人：陈明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赖店东溪林果场，住所地： 福建省仙游县赖店镇东溪水库。 法定代表人：陈明星，个体工商户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惠主，仙游县 工作者。 上诉人郭锦云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星、莆田市东溪兴山林业发 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溪兴山林业公司”）、仙游县赖店东 溪林果场（以下简称“东溪林果场”）、孙金辉林业承包合同纠 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初312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锦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诉争合 同认定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脱离了诉争合同中当事人权 利义务条款所反映的本质属性，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 一审判决推定诉争合同已经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便将 诉争合同认定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在郭锦云已经支付租 金50000元，且未与被上诉人陈明星达成解除合同合意时，也不 能直接依据相关规定推定郭锦云以实际行为解除诉争合同。 东溪林果场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2.案涉 林权证的受领人为东溪林果场，郭锦云要求确认其享有案涉林地 权属，有悖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判令陈明星向郭锦云支付林木 成长收益费及管理费50000元不当。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郭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座落于东溪林果场 白石院寺周围“后垅”“太阳尖”的两块林地约329亩的林地使用 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归郭锦云所有（上述林地具体四至 范围见“事实与理由”），价值暂计300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 2、判令陈明星、东溪兴山林业公司、东溪林果场配合郭锦云办理 上述两块林地的林权登记手续。3、判令确认陈明星与孙金辉签订 的《山林权承包合同》无效。4、判令陈明星、东溪林果场继续履 行合同，并赔偿给郭锦云35×××××棵巨尾桉的收益折价款。5、本案 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19日，仙游县赖店镇人民政 府决定将其所属的镇林场中780亩的林地使用权转让给三峡库区 39户移民即赖店镇东山村第14村民小组，2006年12月25日，仙游 县赖店镇东山村第14村民小组（后变更为鲤南镇东山村第14村民 小组）就座落在赖店镇林场小地名白石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 有权、林木使用权提出登记申请，仙游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2月 31日为其核发了仙林证字【2007】第14190027号林权证，2007年9 月24日，东山村第14村民小组与仙游县赖店东溪林果场的法定代 表人陈明星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将座落在白石院的780亩林 地使用权承包给东溪林果场，承包期限为30年，合同约定乙方即 东溪林果场无权转包给他人，2008年2月13日，仙游县赖店东溪林 果场申请权属变更登记，仙游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4日向其核 发了仙林证字【2010】第14190034号林权证。后因仙游县赖店东 溪林果场变更为莆田市东溪兴山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为此，莆田 市东溪兴山林业发展有限公司申请权属变更登记。2010年12月29 日，仙游县人民政府为其核发了仙林证字【2010】第14190039号 林权证。 2007年11月16日，东溪林果场法定代表人陈明星作为甲方与 郭锦云（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山地合同》，合同约定合作经 营山地座落在赖店东溪林果场白石院“后垅”，面积300亩左右，合 作期限20年，甲方提供合作经营山地，乙方负责投资及经营管理， 在合作经营期限内，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分成收益款50000元，其 余合作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郭锦云雇佣陈某在 合作经营的山地上种植巨尾桉35000棵，造林工资91000元，由郭 锦云支付50000元，另外41000元由陈明星于2009年支付给陈某。 2009年2月1日，郭锦云向陈明星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向陈 明星借款333330元，按信用社要求按月付息还本，期限三年，本 人以2007.11.16在赖店林场白石寺承包三百亩巨尾桉作抵押”。 2009年2月份起，由陈明星接手管理合作经营的山地，并于2009 年国庆节期间雇佣阮荣水补种植巨尾桉10000棵。2014年4月16日， 东溪兴山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明星与孙金辉签订《山林权承包 合同》约定将座落在白石院的两块山地（即郭锦云与陈明星合作 经营的山地）以65万元承包给孙金辉，承包期限20年，2015年3 月9日，郭锦云向仙游县林业局山林权登记中心就座落在白石院合 作经营的林地、林木权属提出登记申请，仙游县林业局山林权登 记中心经查档后告知郭锦云该林地林木权属已登记确权给东溪兴 山林业公司，为此郭锦云于2015年3月18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莆 田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8日作出莆政行复【2015】16号行政复 议决定书，维持仙游县人民政府核发的仙林证字【2010】第 14190039号林权证。郭锦云为此以东溪兴山林业公司、东溪林果 场为被告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79号民事裁定书，裁 定：驳回郭锦云的起诉。2016年8月25日郭锦云以陈明星、东溪兴 山林业公司、东溪林果场、孙金辉为被告再次向莆田市中级人民 法院提起诉讼。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9日对上述民 事案件作出（2016）闽03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后郭锦云不服，向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 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终3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莆 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初26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 回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诉争合同的性 质为何？二是本案诉争合同的效力。三是本案诉争合同是否已经 解除。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鉴于郭锦云并非发包方——仙游县鲤南镇东山 村第14村民小组成员，以及根据本案诉争合同约定，陈明星将案 涉林地交给郭锦云经营，并收取固定收益，期间郭锦云负责管理 并自行承担盈亏，因此，郭锦云与陈明星签订的《合作经营山地 合同》，性质属于林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 关于焦点二，案涉林地承包人虽然为东溪林果场，但该林果 场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和负责人均系陈明星，且诉争合同也 是由陈明星签名确认，故陈明星签订诉争合同主体适格。另，东 溪林果场于2010年3月4日才取得诉争林地的仙林证字【2010】第 14190034号林权证，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 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 请求确认流转无效的权利人属于发包方。虽然根据东溪林果场与 仙游县鲤南镇东山村第14村民小组在《林地承包合同》中约定乙 方无权转包给他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体现郭锦云和陈明星签订 的《合作经营山地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 无效情形，故陈明星将案涉山地出租给郭锦云经营的合同合法有 效。 关于焦点三，结合庭审调查情况以及造林证明、证人陈某、 阮荣水的证言等可以证实，诉争合同签订后，郭锦云雇佣陈某 在合作经营的山地上种植巨尾桉35000棵，陈某于2007年底至 2008年间在诉争林地从事造林工作，期间产生造林工资等各类费 用91000元，郭锦云仅支付其中50000元，另外41000元因郭锦云没 有能力支付，其告知陈某诉争山林陈明星有股份，叫陈某向 陈明星索要，后由陈明星于2009年支付该笔费用给陈某。2009 年2月1日，郭锦云向陈明星借款人民币333330元，出具借条书写 以诉争林地作为抵押。因郭锦云上述行为，陈明星于2009年间收 回诉争林地，并对该林地上的巨尾桉进行管理经营，于2009年10 月起雇佣阮荣水在诉争林地上补种植巨尾桉10000棵，并养护、经 营管理至陈明星将诉争林地流转给孙金辉止。东溪林果场于2010 年3月4日取得诉争林地的仙林证字【2010】第14190034号林权证。 故因郭锦云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中约定义务，未对诉争山地妥善投 资及经营管理，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陈明星在此 种情况下，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虽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 有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但陈明星支付部分造林费用，将已经出 租的山地收回经营管理，另行处理，作为在此种情况下的救济， 是以实际行为通知郭锦云并已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山地合 同》；陈明星经营管理、东溪林果场办理林权证期间，郭锦云亦 未有证据足以证明其有提出异议或其他经营管理行为，可以看出 双方均有终止山地出租的意思表示，并以实际行为解除诉争《合 作经营山地合同》。根据陈明星的自认以及其提供的陈某、阮 荣水的证言，可以认定诉争合同于2009年10月间已解除。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合作经营山地合同》性质 应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 因郭锦云未全面履行该合同的投资、经营管理义务，2009年间陈 明星支付部分造林管理费用并对收回的诉争山地进行经营管理， 合同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该合同已解除。另，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 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 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 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 “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 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的规定，本案 诉争林地的承包方仍为东溪林果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 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 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 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证等权证的受领人应为承包方。故郭 锦云关于判决确认座落于仙游县赖店镇东溪林果场白石院寺周围 “后垅”“太阳尖”的两块林地约329亩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 林木使用权归郭锦云所有，判令陈明星、东溪兴山林业公司、东 溪林果场配合郭锦云办理上述两块林地的林权登记手续，判令确 认陈明星与孙金辉签订的《山林权承包合同》无效，判令陈明星、 东溪林果场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郭锦 云关于赔偿35000棵巨尾桉的收益折价款的诉讼请求，根据《中 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 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 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本案中，陈明星应当返还郭锦云在2007年11月16日起在租赁经 营诉争山林期间，付出的造林费用5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 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9年10月1日起 计算），陈明星还应当支付郭锦云在租赁该山地期间种植的巨尾 桉自2007年11月16日至2009年10月1日的林木成长收益以及 管理费用，本院予以酌定补偿。被告孙金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 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 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 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第九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 下：一、陈明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郭锦云造林费用 5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 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和林木成长收益及管理费50000元； 二、驳回郭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除郭锦云对“合同签订 后，郭锦云雇佣陈某在合作经营的山地上种植巨尾桉35000棵， 造林工资91000元，由郭锦云支付50000元，另外41000元由陈 明星于2009年支付给陈某”一节有异议，认为陈明星系于将案 涉林地转让给孙金辉之后才支付陈某造林工资41000元外，各 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 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7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东溪林果场的负责 人和经营人陈明星作为甲方与上诉人郭锦云（乙方）签订《合作 经营山地合同》，约定陈明星提供合作经营的山地，郭锦云负责 投资及经营管理，合作经营期限为20年；同时约定在合作经营 期限内，陈明星取得分成收益款50000元，其余合作经营收益全 部归郭锦云所有。根据诉争合同的名称、双方当事人自愿设立的 权利义务内容以及订立合同的目的，可以确定诉争合同性质为合 作经营合同，一审法院将之认定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缺 乏足够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诉争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 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 合同。诉争合同签订后，郭锦云于2007年底至2008年间雇佣陈 进斌在案涉林地上种植巨尾桉35000棵，此后对因此产生的造林 工资等各项费用91000元，仅支付50000元后便明确告知陈某 陈明星亦持有案涉林地股份，让其向陈明星索取，后陈明星于 2009年支付余款41000元给陈某，可以认定郭锦云不再履行诉 争合同约定的投资义务。本案中，郭锦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此 后有继续对案涉林地进行投资、经营管理，且至今尚未向陈明星 支付诉争合同约定的分成收益款50000元。综上，可以认定郭锦 云未全面履行诉争合同约定的投资和经营管理义务，其违约行为 已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明星据此有权解除合同。陈明星于 2009年向陈某支付郭锦云所欠造林费用41000元，又于2009 年间收回案涉林地，对案涉林地上的巨尾桉进行经营、管护，并 于2009年10月起雇佣阮荣水在案涉林地上补种巨尾桉10000棵， 且对案涉林地进行经营、管护，后于2014年将案涉林地流转给 被上诉人孙金辉，可以认定陈明星以实际行为通知郭锦云解除诉 争合同。一审法院根据陈明星的自认以及陈某、阮荣水证言， 认定诉争合同已于2009年10月间解除，并无不当。另，诉争合 同解除后，对于郭锦云投入的造林费用50000元及其于2007年 底至2008年间经营、管理案涉林地，一审法院判令陈明星返还 郭锦云造林费用5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酌定支付林木成长收益 及管理费5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郭锦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 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郭锦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力 审 判 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汪芬 书记员吴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 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 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 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 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 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 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