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原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挥公大道路北，统一社会机构代码：91130534689267660k。 法定代表人：张立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美月，女，壮族，1955年6月10日生，住广西省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廖宏昌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喜旋，女，壮族，1980年7月6日生，住广西省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廖宏昌大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喜劝，女，壮族，1981年12月20日生，住广西省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廖宏昌二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赔涛，女，壮族，1983年9月7日生，住广西省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系被害人廖宏昌三女儿。 上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辉，广西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代和，男，1947年10月19日生，住广西省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梽发，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邢州南路2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8057689738。 负责人:魏魁民，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原河北御捷车业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彭代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城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且由于行政管理缺位导致低速电动车无法缴纳交强险的情况下，机械适用交强险规则，判决上诉人承担交强险内全部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2016年8月14日，《人民法院报》第3版专题刊发了《电动车肇事，能按机动车肇事处理吗？》一文，对于实践中个别将电动车机械参照汽车按照机动车处理规则进行判决进行了批评。结论为“由于没有列入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机动车目录，被鉴定为机动车的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电动四轮车，在办理机动车登记和保险手续时无法按照普通机动车对待，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法不予办理交强险，保险企业也未得到保监会授权对电动车办理购买交强险业务。但是，让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电动四轮车车主个人承担行政管理缺位造成的损失，不符合我国民法的归责原则。目前，无论学者观点还是审判导向，在电动车管理尚没有统一标准可循的前提下，主流倾向于不支持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内容发表在最高人民法院机关报《人民法院报》上，代表了最高院对类似案件的倾向性意见，说明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原审被告彭代和驾驶的观光车，系上诉人获得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TS2510419-2015(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合法生产，国家尚未要求该类型车辆强制进行交强险投保；且作为低速电动车，根据2016年10月20日，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国家标准委关于下达2016年第三批国家标准制修订计划的通知》，附件为《2016年第三批国家标准计划项目汇总表》、2018年3月2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2018年新能源汽车标准化工作要点》等文件，均说明低速电动车是国家合法的市场产品，但专属的国家标准尚未完成制定，目前对于如何上牌和缴纳保险，国家尚未进行统一规范。三、上诉人公司主动为售出的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险，说明在该类车辆国家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尚不允许缴纳交强险的情况下，企业主动投保保险，不存在企业逃避投保的故意和行为，因此不应在国家规范缺失的情况下，机械适用交强险规则，让企业承担非自身原因的社会责任和损失。四、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条清晰地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界定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答辩人只是机动车制造企业，将机动车销售给经销商单位后，上诉人既不再是车辆所有人也不是车辆管理人，不是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故此上诉人也不是交强险投保义务人。综上，原审判决在理据不清的情况下，草率适用交强险规则，将交强险全部责任判决制造商承担，理据不足，请求中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求。 廖美月等四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生产的低速电动车不能缴纳交强险的原因是其借用非公路旅游观光车生产名义超范围生产销售低速电动车产品，并非是其上诉状所说的行政管理缺位；二、无论是在事发地河池还是在电动车的生产地邢台市，均有地方性规范性文件规定，购买电动车保险的，第一年由生产企业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保险，上诉人作为生产者，认定其为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并无不当；三、《人民法院报》的文章只是作者个人观点，不能代表最高法院的观点，其内容也与本案情况不相符合； 被上诉人彭代和答辩称，其在本案并无过错，其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赔偿四原告交通事故损害50000元；三、被告彭代和与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四原告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87992元（超出交强险部分：（313702＋30120）×40%－50000＝87992元）；四、被告彭代和与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8日上午，受害人廖宏昌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饮酒后驾驶拖卡经加高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运输日常百货沿罗城县乔善至纳翁公路往纳翁乡方向行驶，适有被告彭代和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御捷马牌低速电动汽车在该道路上相向行驶，于9时50分，两车行驶至该公路0Km+700m处路段时发生碰撞，造成廖宏昌当场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11月18日，罗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罗公交认字（2016）第0001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廖宏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实行右侧通行原则，在事故中过错严重，作用较大，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彭代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事故中过错较轻，作用较小，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彭代和驾驶的事故车辆于2016年2月2日在宜州市绿色电动车超市购买，车辆生产企业为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车辆出厂合格证上载明该车车辆名称为低速电动汽车，外廓尺寸3450m/1500m/1480m，总质量1210kg，最高车速45km/h。车辆在出厂时已向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投保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5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5日0时起至2017年2月4日24时。事故发生后，被告彭代和已向原告赔付20000元；2017年12月13日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向被告彭代和赔付7027.20元保险赔款。原告廖美月系受害人廖宏昌妻子，原告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系受害人女儿，受害人廖宏昌生于1951年12月24日，系罗城县纳翁乡中心小学教师，2013年12月退休，户籍地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庭审中，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自认对其生产的御捷马牌低速电动汽车未在河池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申请备案，亦未列入《河池市低速电动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备案目录》。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本案被告彭代和驾驶的涉案车辆出厂合格证上载明车辆名称为低速电动汽车，车辆的总质量、外廓尺寸及最高时速均已超过国家制定的非机动车标准范畴。低速电动汽车作为新类型汽车，国家尚未出台统一标准，但各地、市均已出台了相应的管理办法，2014年颁布的《河池市低速电动汽车管理办法（试行）》中已明确规定低速电动汽车参照机动车管理实行登记制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低速电动汽车驾驶人应取得C3以上驾驶证；低速电动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有关规定依法处理。故罗城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该次事故中受害人廖宏昌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彭代和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该院对三被告称彭代和驾驶的涉案车辆为非机动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权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的辩解不予采信。二、邢台市于2013年颁布《邢台市低速电动汽车管理办法（试行）》及2014年河池市颁布的《河池市低速电动汽车管理办法（试行）》中均已明确规定，低速电动汽车向市工业和信息化委申请备案，经检测进入备案产品目录后，可以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后上道路行驶，低速电动汽车参照机动车由国家认可的保险机构按国家有关规定承保，第一年由生产企业代办。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为邢台市低速电动汽车的生产企业，应当知道上述管理规定，涉案的御捷马牌低速电动汽车于2016年2月2日购买，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10月8日，属于由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代办第三者强制责任险范畴。因此，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应为该车的第三者强制责任险投保义务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责任险死亡赔偿项目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由于受害人廖宏昌户籍地为罗城县纳翁乡纳翁街，属于乡镇社区，被告抗辩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但未能举证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按《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济损失，该院予以确认。故原告在事故中受到的损失应为：1、丧葬费：职工月平均工资5020元×6个月＝30120元；2、死亡赔偿金：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24元/年×15年＝424860元；3、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结合当地生活水平，该院依法酌定支持10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受到的经济损失由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损失，根据受害人廖宏昌及被告彭代和在事故中的违章行为及过错程度，该院酌定被告彭代和承担20%赔偿责任，即（424860元+30120元－110000元）×20%＝68996元，因原告未主张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责任险范围内优先受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扣减被告彭代和原已赔付的20000元后，实际应承担58996元的赔偿责任。被告彭代和驾驶的御捷马牌低速电动汽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剩余保额为42972.80元，该保险的受益人为车辆所有人即被告彭代和。被告未向该院举证证实该险种的责任免除情形，故应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在被告彭代和承担的赔偿责任金额内予以赔偿，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2972.8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彭代和承担，即16023.20元（58996元－42972.80元＝16023.20元）。四、原告请求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彭代和对超出第三者强制责任险部分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负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情形，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彭代和抗辩要求原告赔偿其在本次事故中的经济损失，因其未向该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并处理，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当事人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代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各项经济损失16023.20元；二、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的经济损失11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的经济损失42972.80元；四、驳回原告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原告廖美月、廖喜旋、廖喜劝、廖赔涛负担1966元，被告彭代和负担1171元，被告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18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2013年10月，邢台市人民政府颁发《邢台市低速电动汽车管理办法（试行）》，其中规定“低速电动汽车参照机动车管理实行登记制度”、“驾驶人应当取得C3以上驾驶证”、“低速电动汽车的道路交通管理参照执行机动车的管理规定”、“低速电动汽车由国家认可的保险机构按有关规定承保，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则上参照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处理有关规定依法处理”、“低速电动汽车由国家认可的保险机构按有关规定承保，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则上参照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处理有关规定依法处理”。由前述可知，在车辆生产地，案涉低速电动汽车被纳入机动车管理的范畴；而在事发地河池市，同样有类似的规定，将低速电动汽车纳入机动车管理范畴，参照机动车购买保险，且交警部门亦以涉案车辆为机动车做出了相应的事故责任认定，故涉案电动汽车属于应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同时，无论是在车辆的生产地还是事发地，地方政府均规定电动汽车的保险由生产企业代办（邢台市规定是第一年、河池市规定是前两年），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保险公司以案涉电动汽车不属于机动车而不予承保交强险。事实上，肇事的电动汽车在事发时未上牌并购买交强险，其主要原因在于未进行产品备案登记而不能进行，而非由于该电动汽车不属于非机动车所致，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依照规定投保而承担责任并不属于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未依照规定为出厂电动汽车投保交强险，致使当事人失去获得保险理赔的权利，从而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彭代和答辩意见中提到的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其并未上诉，亦不涉及国家、集体或者公共利益，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已经预交），由上诉人领途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嘉芳 审判员  黄忠任 审判员  吴利萍 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曹敏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