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72刑初2160号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夏光清，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石首市人，小学文化，住湖北省石首市。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3月12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2018年4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指定辩护人何浩彭，广东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刑诉〔2018〕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夏光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柔静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卢某2、卢某3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南建国，被告人夏光清及其辩护人何浩彭到庭参与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因需要补充侦查，于2019年1月9日建议延期审理，后于同年1月30日建议恢复审理。为了防止刑事案件审判的过分迟延，本案刑事部分先行处理。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夏光清和被害人卢某1原均系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官美厦公园南路东五巷2号汉雅家具厂员工。2018年3月12日8时20分许，夏光清和卢某1因工作问题发生争执和拉扯，卢某1动手掐夏光清脖子，被夏光清反压在一旁的木板堆上殴打，后双方被劝开。约两分钟后，卢某1又朝夏光清后背打了一拳，夏光清在地上捡起一块木板砸向卢某1，误伤劝架的员工万某。接着，夏光清和卢某1又扭打在一起后再次被劝开。之后，双方均坐在一旁地上休息，约十分钟后卢某1倒地身亡。案发后，群众报案。民警于当日10时许在案发现场将夏光清抓获归案。经鉴定，卢某1符合在自身存在严重心脏疾病的基础上，与他人发生争执打斗、情绪激动诱发心源性猝死。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夏光清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夏光清辩称自己只是传达上级不合理的工作安排，而被工人迁怒到自己身上。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夏光清案发后留案发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2.被告人是因为发现被害人有怠工表现才对被害人进行批评，本身没有预见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3.被告人对被害人有心脏病的事并不知情，且是被害人先动手打被告人，被告人只是出于防卫才被迫还手，期间还有主动离开被害人。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夏光清和被害人卢某1原均系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官美厦公园南路东五巷2号汉雅家具厂员工。2018年3月12日8时20分许，夏光清和卢某1因工作问题发生争执，卢某1先动手掐夏光清脖子，双方继而发生扭打，后被劝开。夏光清向厂房外走去，约两分钟后，卢某1又从厂房内冲出来朝夏光清后背打了一拳，夏光清即在地上捡起一块木板砸向卢某1，误伤劝架的员工万某（轻微伤）。接着，夏光清和卢某1又扭打在一起后再次被劝开。之后，双方均坐在一旁地上休息，约十分钟后卢某1倒地身亡。案发后，群众报案。民警于当日10时许在案发现场将夏光清抓获归案。经鉴定，卢某1符合在自身存在严重心脏疾病的基础上，与他人发生争执打斗、情绪激动诱发心源性猝死。上述事实，有经过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到案经过：证实夏光清是被动归案。2.户籍证明、前科材料：证实夏光清的基本情况，无犯罪前科。3.病历资料：证实万某的伤情为头外伤。4.东莞市汉雅家具厂员工入厂登记表：证实夏光清于2017年12月22日入职该厂，被害人卢某1于2018年3月9日入职该厂，出生日期1968年10月13日。5.被害人卢某1的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卢某1在2011年3月22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做了心脏病手术。二、证人证言6.证人万某（工厂员工）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12日8时15分许，他到汉雅家具厂4楼车间拿东西，看到夏光清与卢某1在走道那里相互拉扯并用拳头打来打去。他立即上前拉开二人，二人被拉开后还在继续争吵。突然卢某1向夏光清冲去，用拳头打夏，夏光清就捡了一块木板向卢某1打去，没打中卢某1，打到过去劝架的他的头部，他就去看医生。后来听说二人还打在地上，最后被工人拉开，结果卢某1坐在地上突然不行了，医生过来检查，说已经死亡。万某辨认出夏光清。7.证人陈某1（卢某1妻子）的证言：证实卢某1有心脏病，两三年前在桂林市医院做过心脏手术。陈某1指认出卢某1。8.证人邹某（工厂员工）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12日8时许，他看到经理夏光清和卢某1争吵并相互推搡、拉扯，他和老罗劝开二人，二人还在吵。走到通道口的时候，突然卢某1向夏光清冲去，掐着夏光清的脖子，随后二人打在一起，相互用拳头打来打去，他看到夏光清用拳头打了卢某1的头部，而卢某1也用拳头打了夏光清。他们拉开二人后，二人还在吵，当夏光清往外走时，卢某1又冲过去打了夏光清一拳，夏光清就从旁边捡了一块木板向卢某1打去，但没有打到卢某1，而打到电工。卢某1就退到通道里面，接着二人又在地上打斗，卢某1压着夏光清，用拳头相互打对方头部和身体，他们上前抱开二人，夏光清扭伤脚在一边坐着，卢某1靠在另一边，没一会突然倒在地上，他们过去看没有反应，后医生过来检查，说卢已经死亡。他不清楚卢某1是否有疾病，卢刚过来几天，也没有明显的伤势。邹某辨认出夏光清。9.证人罗某（工厂员工）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12日8时许，他和卢某1在汉雅家具厂4楼车间等邹某找叉车，后听到经理夏光清和卢某1争吵。突然卢某1向夏光清冲去，掐着夏光清的脖子，夏光清反抗，用拳头打卢某1，结果二人打在一起，相互用拳头打来打去。他们拉开二人，二人停下来后还在吵。当夏光清往外走时，卢某1又冲过去，打了一拳夏光清，夏光清就捡了一块木板向卢某1打去，打到了电工的头部。两人又打进去了通道里面，相互拉着打斗，后来二人就倒在了地上。再次被拉开后，夏光清扭伤脚在一边坐着，卢某1靠在另一边后倒在地上，后医生过来检查，说卢已经死亡。他不清楚卢某1是否有疾病，卢没有明显的伤势。罗某辨认出夏光清。10.证人陈某2（工厂员工）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12日8时15分许，他在汉雅家具厂4楼车间收拾电线，看到夏光清和卢某1争吵。卢某1上前推了一下夏光清，夏光清也冲过去掐着卢某1的脖子，双方扭打在一起。两个员工在劝架，试图分开他们。接着，夏光清将卢某1按在木板上，用拳头打卢某1，过了一会儿两人拉扯到通道那里。他就过去劝架，看到他们相互扯住对方衣服，时不时相互用拳头打对方身体，两人打了几分钟就被他们拉开了。然后，当夏光清从通道回到车间时，卢某1又突然冲过去，打了一拳夏光清后背，夏光清就从旁边捡了一块木板向卢某1打去，打到了电工的头部，两人又打在一起，他就陪电工去看医生去了。陈某2辨认出夏光清。11.证人张某（工厂员工）的证言：证实他听说夏光清与卢某1两人发生口角后打起来，后多次被工友拦下来，最后卢某1突然不行了，医生到场时卢某1已经死亡。三、被告人的供述12.夏光清的供述：称2018年3月12日8时20分许，他在汉雅家具厂4楼车间检查员工的工作情况，发现员工卢某1游手好闲，就批评卢。卢很生气和他发生争吵，并用左手拉扯他的衣服，用右手打他头部几下。他和卢抱打在一起，并用拳头往卢的头部打，后被其他工友分开。过了一会，他站在车间门口生闷气，卢某1突然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往旁边的木板堆去推。他被推撞到木板堆感到很生气，也用手去推卢，双方再次抱打在一起，一直往车间里面打。期间，卢用手打他头部，他用手往卢的肩部和胸部打。被工友拉开后，他往车间外面走，卢某1又追了出来，往他身上打了一拳，他就随手捡了旁边的一块木板打过去，但没有砸到卢某1，只是砸到一个劝架的电工万某的头部。砸完后，他和卢某1又冲在一起，卢把他按倒在地，二人又发生对打。打了2、3分钟就被工友拉开。这时，他发现脚扭伤了，就坐在地上喘气，卢某1靠在他旁边的实木方堆旁坐下来喘气。十多分钟后，卢某1已经躺在地上。卢某1是他面试招进工厂的，面试的时候卢的身体状况很正常，至于是否有病痛，他并没有了解。夏光清指认出现场视频截图中本人和被害人卢某1。四、鉴定意见13.法医DNA鉴定：证实死者卢某1左手指甲擦拭物和夏光清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14*1022。14.法医鉴定：证实:（1）卢某1头部左颞部及右顶枕部头皮挫伤仅致头皮下出血，左颞肌挫伤出血，未见颅骨骨折，硬脑膜完好，未见硬膜外、下血肿及脑内血肿，未见脑组织挫伤出血，头部损伤较轻微，不足以致命；（2）卢某1身患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心功能二级，并于2011年3月做过心脏手术，身患严重心脏疾病，容易在争吵、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常见因素诱发作用下导致猝死；（3）卢某1是在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的情况下，与他人发生争执打斗，情绪激动诱发心源性猝死。15.鉴定书：证实万某所受损伤为轻微伤。五、勘验、检查笔录16.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官美厦公园南路东五巷2号汉雅家具厂4楼车间内）的基本情况。现场提取被害人卢某1的手指甲擦拭物等。六、视听资料17.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夏光清和被害人卢某1在案发时的打架情况。一开始被告人夏光清和被害人卢某1疑似发生口头争执，卢某1突然冲上前攻击夏光清，随即二人拉扯在一起并用拳头互殴。后二人被同事拉开，夏光清背对着卢某1走到厂房外，此时卢某1又从厂房内冲出来殴打夏光清。夏光清遂拿木板想要打卢，但失手打伤劝架的员工。双方发生第二次打斗，再次被拉开后就没有再发生其他冲突。关于被告人夏光清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问题。经查：（一）从夏光清的行为来看，本案的两次冲突均是由卢某1先动手引发，直接导致了冲突的升级，是双方从争执发展为互殴的主要原因。在过程中夏光清也有反击的行为，但是均是徒手打击被害人，且现场有其他人劝阻，结合伤情照片、鉴定意见，夏光清实际对被害人造成的伤情比较轻微。需要说明的是，在被害人第二次攻击夏光清后，夏光清有拿木板想要砸卢，但仅误伤了劝架的万某（轻微伤），并未实际打到卢某1。因此，在不考虑因心脏病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夏光清虽有互殴的行为，但是其行为不足以造成轻伤以上的后果。（二）从被害人卢某1的死亡原因来看，死亡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卢某1头部损伤较轻微，不足以致命，其符合在自身存在严重心脏疾病的基础上，与他人发生争执、打斗、情绪激动诱发心源性猝死。仅从因果关系来看，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但是根据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并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在故意或过失导致的人身伤亡案件中，可以归责于被告人并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行为对损害结果参与度起码应为主要及以上。但在本案中除了考虑被告人的行为之外，还应当考虑知晓本身患有严重心脏病的被害人首先挑起矛盾并攻击被告人的情节。综上，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虽然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并非是导致被告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三）从夏光清的主观意图来看。（1）夏光清供述称卢某1是他本人招进厂的，入职时卢的身体状态正常，他并不知道卢身患疾病。本案多名工厂员工也均证实工作时未见卢某1身体有异常。入职体检表也证实卢某1于2018年3月9日入职，离案发仅3天时间。因此，卢某1并未主动告知工厂人员其身患疾病的事实，而其入职时间极短，夏光清关于不知晓被害人疾病情况的说法属实可信。夏光清无法预见到其行为会导致卢某1因心脏病病发死亡的后果。（2）夏光清是涉案单位的管理人员，其对卢某1进行管理是其职责所在。但被害人卢某1主动挑起事端，夏光清在气愤不过的情况下发起反击继而与卢发生打斗，事发突然且夏系被迫还击，因此夏光清主观上并无积极追求被害人伤亡的故意。综上所述，被告人夏光清的行为不是导致卢死亡的主要原因，其也无法预见到自己的反击行为会导致被害人心脏病发死亡。因此被害人的死亡主要是因为其自身的疾病和行为所致。属于意外事件。夏光清不应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本案出现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是办案机关依然应当坚持罪刑法定和疑罪从无的原则，不能因为结果严重就违背上述原则和法理，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夏光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证据不足，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夏光清无罪。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李 年 富人民陪审员 梁 焕 弟人民陪审员 伍 乃 仁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政（兼）刘婷（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是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