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负责人：陈改清，襄阳市襄州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何双兵，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从武，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兵，襄阳市襄州区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以下简称韩集村二组）与被上诉人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集村委会）、被上诉人何从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第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集村二组的负责人陈改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被上诉人何从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兵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集村二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第152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确认合同无效，支持韩集村二组的全部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既然明确认定案涉的4.2亩土地所有权归××组所有，那么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韩集村二组的合法权益予以保护，从而支持韩集村二组的诉讼请求。其仅以案涉的房屋及院子系韩集村委会所建并一直使用，便认为村委会有权把此房屋出租，是对法律关于“物权”及“所有权”规定的错误认知。表现在：第一、从物权法的规定来看，物权及所有权的基本内容是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四项权能，此四项权能中占有和使用可以在不改变所有权归属的情况下有条件的转让。本案中，不论韩集村二组是否同意村委会占有、使用案涉的房屋及土地，村委会仅有占有和使用的权能，而没有处分该房屋及土地的权利，没有权利将诉争房屋及土地转租给何从武。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委会不论是1995年违法占用韩集村二组的土地建市场，还是2007年8月把该房屋租给何从武，既没有召开过村民会议，也没有经过韩集村二组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法定程序。第三、土地管理行政部门已认定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015年9月28日，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分局做出襄州区土资执罚字（2015）1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村委会与何从武的租赁行为系以其他的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其建房的行为是因非法转让土地行为导致的；其次，违法的根源是非法转让土地，且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均规定：恶意串通、损害集体、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违反上述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第五、一审法院认定何从武足以相信村委会对房屋享有处分权纯属主管臆断。何从武是土生土长的该村三组村民，今年57岁，其居住的三组距离案涉的房屋也仅有一二百米的距离，其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归属。第六、一审法院认定“行政机关的行政决定不能作为认定民事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效力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评判”，此认定是对法律规定的认知不全面。首先，前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均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租赁合同是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而不仅仅指建房行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在其职责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作出与行政机关处罚决定相对立的民事判决错误。何从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集村委会未作答辩。韩集村二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于2007年8月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停止侵害，拆除违法建筑物、排除妨碍，返还韩集村二组土地4.2亩并恢复原状；3.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赔偿韩集村二组损失464800元，其中土地种植收入损失394800元（4.2亩×20年×4700元/亩），护青费30000元（2000元/年×15年），该土地上建房后导致二组庄稼经常被盗损失40000元（2000元/年×20年）；4、诉讼费用由韩集村委会和何从武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集村二组系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内的村民小组。1995年，韩集村委会以开办农贸市场为由占用了韩集村二组所有的土地4.2亩，在该地块上建造了平房五间、厨房一间、配电房一间并筑有围墙，后因农贸市场未办成，该地块及房屋由韩集村委会作为村会计室使用。因韩集村二组村民不同意村委会占用该地块，经协商决定，从1997年起由韩集村委会每年向韩集村二组支付护青费2000元，用于补偿因在该地块上建房屋及围墙导致二组庄稼管理障碍需派人看守的费用。同时，还另外免收韩集村二组8亩土地每年的三提五统提留款作为用地补偿。但护青费仅支付五年即1997年至2001年，支付的方式均是从韩集村二组每年应上缴的三提五统提留款中扣减。后因村办小学停办，韩集村会计室转至原村办小学，本案诉争的房屋及土地空置。2007年韩集村委会将该片土地上的房屋及院子出租给韩集村三组村民何从武，双方于2007年8月签订《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30年（2007年至2037年），每年租金1000元共30000元，于2007年付20000元，2027年付10000元，同时还约定到期后何从武应保持原状。之后何从武一直占用该房屋及院子，并已将租赁费30000元全部付清。2015年4月，何从武擅自在院内建135.2平方米的粮食仓库，襄阳市襄州区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大队对其下达了襄州区土停字第（2015）14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停止了其违法建房行为。2015年9月28日，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区分局作出襄州区土资执罚字（2015）1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的行为系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对韩集村委会、何从武作出如下处罚：1、责令张家集镇韩集村委会和何从武改正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2、没收何从武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没收张家集村委会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非法所得30000元；4、分别处张家集镇韩集村委会和何从武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非法所得的50%的罚款，计1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韩集村二组有村民46户，其诉讼代表人陈改清于2014年10月起任该组组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按照上述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分为三类：乡（镇）农民集体、村农民集体、村内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韩集村二组属于韩集村内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审理中韩集村委会亦认可涉案地块系韩集村二组所有，故按照上述规定，涉案4.2亩土地的所有权归××组，韩集村二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涉讼地块的所有权××××组，但韩集村委会1995年占用该地块并建造房屋后，二组村民虽曾提出异议，但在1997年经协调后同意每年由村委会向二组支付2000元的护青费并相应扣减提留款，且已实际履行数年。护青费及扣减的提留款本质上属韩集村委会对用地的一种补偿，应视为韩集村二组对村委会使用该地块的一种认可。涉案房屋及院子系韩集村委会所建且一直由村委会使用，村委会与何从武签订了租赁合同。何从武系韩集村三组人，根据房屋建造及使用情况，足以使其相信韩集村委会对出租房地产享有处分权。韩集村委会将房屋出租给何从武后，何从武私自违章建房的行为虽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但行政机关的行政决定并不能作为认定民事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的效力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评判。本案中，韩集村委会将房屋及院落出租给何从武，双方的签订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等导致合同的无效的情形。故韩集村二组以双方恶意串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的部分无效，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的租赁期限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20年，即从2007年至2027年。故何从武基于租赁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有权使用讼争地块上的房屋和院落，故韩集村村二组要求排除妨碍、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拆除违法建筑的诉讼请求，属行政机关管辖范围，且相关行政机关已经作出了处理决定，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支持。如因何从武的违法建房行为影响了租赁合同履行，合同的相对权利人有权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韩集村二组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护青费双方有约定且已履行五年，故韩集村二组关于赔偿2002年至2016年共15年护青费3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韩集村委会从1997起每年还相应扣减了二组的部分提留款作为用地的补偿，农业税取消后，该部分约定已无法履行，但村委会占用二组的土地应当给付相应的补偿，参照当时的提留抵扣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每亩地每年按照500元的标准予以补偿，即从2002年起至2016年韩集村委会每年向韩集村二组支付补偿款2100元，合计31500元。韩集村二组要求赔偿土地种植收入每亩每年4700元损失及被盗损失无有效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集村二组要求何从武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与何从武于2007年8月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除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外，其他内容有效；二、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向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支付护青费30000元、占地补偿费31500元，合计61500元；三、驳回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韩集村二组负担4570元，韩集村委会负担457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集村二组与韩集村委会之间及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签订的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但是韩集村二组作为案涉土地所有权人主张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必然涉及韩集村委会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处分权，而该处分权的基础是韩集村二组与韩集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因此应当对韩集村二组与韩集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予以评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韩集村二组与韩集村委会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当事人均以自己的行为作出意思表示，即韩集村委会占有、使用案涉土地，韩集村二组收取相关费用，且双方当事人亦各自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应当认定韩集村二组与韩集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本案中，韩集村委会与韩集村二组之间的租赁合同应从1997年起算，至2017年已届满20年，韩集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韩集村二组续订了租赁合同，故韩集村委会与韩集村二组之间的租赁合同期限已于2017年届满。韩集村二组作为出租人请求韩集村委会返还案涉4.2亩土地，符合法律规定。韩集村委会在其承租期限内将案涉土地转租给何从武，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签订的合同在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有效。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部分，应当认定无效。虽然韩集村二组与何从武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何从武占有、使用的土地属韩集村二组所有，韩集村二组作为案涉土地所有权人基于物权请求何从武返还，亦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何从武返还案涉土地后导致其与韩集村委会之间的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依据合同约定另行处理。因此，韩集村二组请求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返还案涉4.2亩土地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韩集村二组上诉称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的行为属名为土地租赁，实为买卖土地，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韩集村二组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的行为属未经批准，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但鉴于该处罚决定属行政行为，其合法性本院不予评判。但就民事法律关系而言，认定土地转让行为应以土地权属登记为准。本案中，案涉土地性质并未发生改变，韩集村委会或何从武亦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权属证明，故韩集村二组上诉称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存在买卖土地行为的证据不足。同时，韩集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韩集村二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因此，韩集村二组上诉称韩集村委会与何从武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襄阳市国土资源局襄州分局对何从武在案涉土地上所建违法建筑物已作出处罚决定，故韩集村二组请求拆除违法建筑物、排除妨碍并恢复原状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集村二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第1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向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支付护青费30000元、占地补偿费31500元，合计61500元；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第1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与何从武将4.2亩土地返还给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四、驳回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和何从武共同负担4570元，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二组负担4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襄阳市襄州区张家集镇韩集村村民委员会和何从武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贤玉审判员  赵 炬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付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