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勋宏，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鲁，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唐勋宏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祖红，男，1982年4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阳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凤怡、龚祖聪，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勋宏因与被上诉人陆祖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5民初1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勋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鲁、唐帅，被上诉人陆祖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凤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勋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本买卖合同纠纷的买方和卖方作为共同当事人。此案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亦为“买卖合同纠纷”，而此案买卖合同纠纷的买方和卖方分别为宁波欧梵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梵公司）、佛山中科鼎新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此两者才是真正的当事人。买卖双方不作为当事人的买卖合同纠纷，在事实和逻辑上都难以成立，必然导致对此纠纷的审判是错误的。原审中，唐勋宏依法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申请书》，要求追加欧梵公司为共同原告；追加中科公司为共同被告。但原审法院既未依法追加，也没有做出驳回申请的裁定，导致原审审判在事实和程序方面都出现错误。（二）此案诉讼标的物是两公司之间的货物及货款，原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为唐勋宏与陆祖红之间的自然人借款。唐勋宏及其控股的中科公司，未向陆祖红控股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退还货款的真正原因，是陆祖红方未退还本买卖合同的机器。由于原审法院未依申请追加买卖双方，导致在无法查清讼争的买卖合同是否解除、合同解除后买卖双方是否已经履行退还货物货款义务。（三）原审判决将本买卖合同纠纷认定为自然人借款，导致国家税收流失、公司财务混乱和侵犯相关公司及其股东权益，涉嫌虚假诉讼。如前所述，此案涉案的买卖合同是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在法律上，是与自然人债权债务相隔离的，原审允许仅通过两个自然人间的协议即发生债权债务的转换，势必导致相关当事人逃避税收、公司治理方面的监管失控，纵容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原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由原审法院一并解决原告、第三人的请求。”据此，唐勋宏提起上诉，请求上诉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四）原审判决书认定合同履行不能与事实不符，合同己实际履行完毕。唐勋宏代表中科公司与陆祖红代表的欧梵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后，中科公司已于2016年7月将合同约定的中空纤维纺丝生产线送交给欧梵公司，并按欧梵公司要求于2017年6月9口开具发票交付给欧梵公司。另外，陆祖红亦派其小舅子胡作峰到中科公司学习接受了合同约定生产线所需使用的生产配方，培训时长长达2个月，该配方为中科公司花费7万元为合同约定生产线配套使用的，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已事实履行完毕。（五）原审判决唐勋宏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利息给陆祖红显失公平。中科公司于2016年6月将合同约定的中空纤维生产线交付给欧梵公司后，亦按欧梵公司要求开具发票交付给欧梵公司。其后，陆祖红于2017年底多次联系唐勋宏，认为欧梵公司难于经营，且其个人负债较多，是否将生产线设备退回给中科公司，设备款退付给唐勋宏。由于唐勋宏与陆祖红之前关系较好，且是老乡，因此考虑到陆祖红的所述情况同意将设备款退付给陆祖红，陆祖红将欧梵公司已收取的生产线退还给中科公司。此后，陆祖红于2018年1月6日将其事先打印好的《协议书》要求唐勋宏签字，由于唐勋宏是一名科研人员，对相关的法律不了解，在未明白利息计算要求的情况下就签了名。其后，唐勋宏曾要求陆祖红将生产线设备退回，但陆祖红却一再坚持唐勋宏必须付清款项后方能将生产线设备退回，因此，生产线设备仍在欧梵公司处，陆祖红仍未将生产线设备退回。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唐勋宏与陆祖红实际发生的是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是自然人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且实际交付了的生产线设备目前仍被陆祖红所控制，未退回给中科公司。（且配方已经交付给宁波公司，配方也属于知识产权的一部分，且欧梵公司已经掌握了配方知识，该配方有能力达到至少每年300万元产值的经济效益，并且中科公司的设备皆为非标定制的设备，中科公司在此已产生了极大的经济损失。）陆祖红辩称：（一）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并非此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与实体错误。首先，此案案由虽然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例如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定为借款纠纷。”因此，案由可由二审法院最终确定，但是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更不应成为发回重审的理由。其次，原审唐勋宏是委托代理人当庭口头答辩并当庭提出追加两公司作为诉讼当事人的申请，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庭后，法院征询陆祖红意见，陆祖红已经书面回复《不同意追加诉讼主体的说明》，是陆祖红作为原审原告诉权的自我处分，符合法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认为无追加的必要，因此，原审法院并未追加两公司并无不妥。最后，陆祖红认为，无论是唐勋宏在原审时提出的追加申请，还是本案发回重审上诉理由，均为恶意拖延判决结果，并非出于真实的维权目的。因此，陆祖红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法律情形。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原《设备销售合同》的权利义务处分有明确约定。首先，虽然《设备销售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但合同上的委托代理人一栏分别为”唐勋宏…陆祖红”，因此唐勋宏于原审答辩中所称“协议签订的时候很多细节都不清楚，所以要求追加两公司作为当事人”并不符合事实。唐勋宏一直清楚《协议书》对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处分，并承诺自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自觉履行，逾期未归还欠款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从《协议书》可知以下事实：1.确认甲乙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2015012012的设备销售合同无法履行，解除原合同；2.货款及相关费用转化为唐勋宏对陆祖红的借款，共计80万元；3.签订《协议书》后，唐勋宏以自己的名义及个人账户还款18万元。以上事实可证明唐勋宏已用实际行动部分履行《协议书》约定，此案列唐勋宏为原审被告并无不当。再次，根据全国企业信息网公示，中科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唐勋宏出资291万元，占比97％，是大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陆祖红基于双方长期合作的信赖利益，相信唐勋宏有实际控制权处分原合同内容，所以同意签订《协议书》。如果现在唐勋宏否认《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资格，则可反映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故意欺骗、诱导行为，其行为已严重损害陆祖红的债权利益，存在非法故意，不应当在此案中获得支持。最后，由于原合同签订后的付款方为陆祖红个人账户，收款方为唐勋宏个人账户；对应《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付款方为唐勋宏个人账户，收款方为陆祖红个人账户，货款的交易从未经过两公司对公账户，因此对两公司的财产并无影响，更加不会导致逃避税收、影响公司治理以及虚假诉讼，并无增加诉讼当事人的必要。陆祖红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偿还本金62万元，并以6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从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唐勋宏负担案件受理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约定欧梵公司向中科公司订购价格为100万元的DM-150中空纤维纺丝生产线1台。该合同底部中科公司、欧梵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处分别印有“唐勋宏”、“陆祖红”字样。签订上述合同后，陆祖红通过其个人账户及委托胡作峰于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共计向唐勋宏支付货款83.5万元。2018年1月6日，陆祖红（甲方）与唐勋宏（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了编号为2015012012的设备销售合同无法履行，现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解除原合同；2.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货款及为此支出的其他相关费用均转换为乙方对甲方的借款，共计捌拾万元，乙方应当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还款：2018年2月1日前还款拾万元、2018年4月1日前还款贰拾万元、2018年6月1日前还款叁拾万元、2018年9月1日前还款拾万元、2018年12月1日前还款拾万元；3.如果乙方未按前述方式按时还款，则所有欠款从甲方实际支付之日起，每月利息按百分之二的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等。签订上述协议后，唐勋宏共计向陆祖红交付款项18万元，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及付款方式分别为：唐勋宏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5万元、于2018年3月5日通过微信方式交付0.6万元、于2018年3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2.4万元，于2018年4月17日通过黎荣志个人账户交付10万元。现陆祖红要求唐勋宏清付剩余款项，未果，遂成此诉。另查，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中科公司系成立于2015年8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唐勋宏、唐帅，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91万元、9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唐勋宏作为《设备销售合同》中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亦是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接受货款一方，理应清楚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当合同履行不能时，其作为中科公司持股比例高达97%的控股股东，自愿与陆祖红签署《协议书》，将欧梵公司支付给中科公司的货款及为此支出的其他费用转为唐勋宏对陆祖红的借款，并愿以其个人财产清偿该笔款项，属于自行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且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中科公司及欧梵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为有效。唐勋宏签署《协议书》后，本应按照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但其仅向陆祖红支付了18万元款项，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现陆祖红要求唐勋宏一次性支付尚欠款项62万元，并要求唐勋宏按协议约定从陆祖红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唐勋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祖红支付欠款62万元，并以6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从2015年12月16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陆祖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73.1元，由唐勋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勋宏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采购证明，拟证明中科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向案外人购买配方，且配方已经交付给吴作峰。当时陆祖红安排其夫人的弟弟吴作峰来中科公司学习两个月，且用U盘将配方拷走。由于时间久远，无法提供吴作峰来学习或拷走的证明。吴作峰也在唐勋宏方工厂进行试机，确认了配方。证据二，三张发票，拟证明设备交付以后，按照陆祖红要求，中科公司开具了三张发票，每张10万元。陆祖红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一，不认可三性，该案外人与此案不存在关联性，且该证据证明的是唐勋宏代表中科公司购买配方，也证明唐勋宏可以代表中科公司履行职务。关于证据二，不认可三性，收款人与复核人都是唐勋宏，证明唐勋宏确实可以代表中科公司。关于唐勋宏二审提交的证据，审查该证据既不是唐勋宏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又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经二审法院准许并调取的证据，而且该证据对案件事实没有实质性影响，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于原审确认，欧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陆祖红。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唐勋宏主张本案当事人应为欧梵公司与中科公司，双方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且至今涉案设备仍在欧梵公司，其不应依《协议书》支付款项。陆祖红则认为唐勋宏及陆祖红是分别代表中科公司、欧梵公司，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唐勋宏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合唐勋宏的上诉及陆祖红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勋宏是否应当退还款项及利息给陆祖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唐勋宏是中科公司占股97%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中科公司的另一名小股东为唐勋宏之子唐帅。唐勋宏有权代表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的代表对买卖合同的履行事宜进行协商。双方协议确认中科公司与欧梵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解除，本应产生中科公司退回货款的责任，而双方协商将该责任转化为借款，由唐勋宏承担还款责任，实为唐勋宏承担退还货款的意思表示，属于唐勋宏自行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未损害中科公司的利益，唐勋宏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次，唐勋宏主张《设备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唐勋宏称由于其与陆祖红关系较好，考虑陆祖红所述欧梵公司难以经营的情况，同意将设备款退给陆祖红，陆祖红将欧梵公司已收取的生产线退还给中科公司，唐勋宏的陈述不合情理，也没有证据证实。而陆祖红主张由于设备交付后就有问题一直无法使用，与《协议书》记载的《设备销售合同》无法履行相吻合，《设备销售合同》无法履行产生解除合同、退回款项等一系列后果，陆祖红的陈述合情合理。再次，唐勋宏抗辩称其不是本案当事人，也无法代表中科公司转换本案款项，如前所述，唐勋宏作为中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陆祖红签订《协议书》，将中科公司退还款项的义务转为唐勋宏个人退还款项的义务，属于其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且其已实际履行部分还款义务，故其应当继续向陆祖红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关于唐勋宏主张设备还在欧梵公司处的问题，唐勋宏履行判决后，双方可协商处理设备，协商不成，权利人可另行主张，该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关于利率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未超过24%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适当。关于唐勋宏原审要求追加欧梵公司为共同原告，追加中科公司为共同被告的问题，虽然本案纠纷源于《设备销售合同》，但唐勋宏与陆祖红签订《协议书》后，双方之间形成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陆祖红仅依《协议书》追究唐勋宏的责任，表示无需追加两公司为诉讼主体，因此，原审未追加欧梵公司、中科公司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唐勋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3.1元，由上诉人唐勋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欣欣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钟晨曦祝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