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安市雅盛现代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范家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孟宪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舸，黑龙江学府（牡丹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世才，男，满族，宁安市宁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住宁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黑龙江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安市雅盛现代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世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0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舸，被上诉人关世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盛公司上诉请求：本案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世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工程款无证据证实。雅盛公司与关世才父亲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结算单，以及关世才与其妻子向宁安市博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二笔汇款，一审法院均未予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雅盛公司仅向关世才偿还120万元利息错误。关世才在宁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安法院）起诉雅盛公司偿还借款290万元及254.6万元利息的事实，表明雅盛公司尚欠的其他借款及利息已经还清。且关世才承认本案未超过年36%的标准收取利息。三、一审法院对雅盛公司申请调查的事项未予准许，亦未向关世才就其向不特定人放贷，以及宁安市公安局对其调查情况予以询问，属程序违法。四、关世才向9个不同主体出借款项，已经构成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该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属于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应当认定无效。关世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雅盛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雅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雅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雅盛公司与关世才于2010年9月30日、12月30日及2011年3月10日、4月2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关世才返还因无效合同而收取的借款利息1013万元；三、诉讼费用由关世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宁安市雅盛农副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更名为雅盛公司,该公司因建筑工程项目需要，其法定代表人孟宪君通过朋友介绍向关世才借款，用于购买材料。2010年9月30日，雅盛公司与关世才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雅盛公司向关世才借款14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9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如雅盛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月3%计息；雅盛公司以其地号为16-2-300-1-3的土地使用权和江南明星敬老院作为抵押。此后，雅盛公司因工程项目需要用款，又分三次向关世才借款共计450万元，并分别签订了《借款合同》。其中：1.2010年12月30日向关世才借款15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如雅盛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月3%计息；雅盛公司以其承包的牡丹江市国土资源局147晌水田，和宫继贤在宁安市的别墅作为抵押；2.2011年3月10日向关世才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1年3月10日至2011年10月9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如雅盛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月3%计息；雅盛公司以其地号16-2-300-1-3的土地使用权和江南明星敬老院作为抵押等；3.2011年4月21日向关世才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1年4月21日至2011年6月2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如雅盛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月5%计息；宁安市广播电视事业局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雅盛公司与关世才认可案涉抵押担保财产未办理抵押登记，关世才均在签订4份《借款合同》当日，向雅盛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此后，雅盛公司按月利率2%或3%给付关世才借款利息。雅盛公司主张2011年4月21日双方签订200万《借款合同》时，关世才存在预先扣8万元利息的情形，但未举示相关证据加以证实。雅盛公司共计偿还关世才借款利息120万元，其中：1.2011年10月10日偿还利息50万元；2.2011年12月15日偿还利息50万元；3.2011年12月29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8年10月8日，关世才基于双方2010年9月10日所签140万元《借款合同》、2010年12月30日所签150万元《借款合同》，提起诉讼，要求雅盛公司给付借款290万元、利息254.6万元。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3年1月18日，宁安法院针对关世才与宁安市宁安粮库（以下简称宁安粮库）、宁安市粮食局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13）宁商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宁安粮库为给工人开支，于2010年7月3日向关世才借款200万元。2015年5月29日，宁安法院针对关世才与宁安粮库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宁商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0年3月1日，宁安粮库因购货资金周转需要，向关世才借款150万元，该判决判令宁安粮库给付关世才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宁安粮库时任主任、书记孙顺安出庭证实，宁安粮库因职工开支、偿还银行贷款需要，知悉关世才从事多年建筑工程家中有钱，向关世才借款，借款时宁安粮库全体领导班子会议通过，经宁安市粮食局党委批准，报经宁安市领导同意，并向当地纪检委说明了有关情况。2013年11月21日，宁安法院对关世才与穆泽祥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13）宁商初字第3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穆泽祥于2011年1月25日向关世才借款100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倪某出庭证实，其向穆泽祥索要劳务费时，穆泽祥称其搞开发需借款，倪某知悉关世才与其妻子到日本打工，回国后承建工程，手中有钱，故引荐穆泽祥向关世才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3月24日至2009年5月1日期间，关世才与妻子吴晓莉在日本居住，期间边留学边打工。自2009年起至今，关世才任宁安市宁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独立负责该公司多个项目工程，所获利润与该公司按比例分配。2010年1月18日至2011年5月27日期间，关世才在宁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江路分社先后定期存款共计1250万元，其中：1.2010年1月18日存款100万元；2.2010年1月19日存款150万元；3.2010年2月3日存款100万元；4.2010年9月1日存款50万元；5.2010年10月21日存款50万元；6.2010年10月21日存款100万元；7.2011年1月21日存款200万元；8.2011年1月21日存款200万元；9.2011年2月24日存款100万元；10.2011年3月21日存款100万元；11.2011年5月27日存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4份《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双方于2011年4月21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过高之外，其他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雅盛公司抵押担保的财产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部分无效。雅盛公司主张关世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是指下列行为：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2.非法集资；3.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4.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认定的其他非法银行业金融业务活动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因此，民间借贷是一般民事活动，不属于金融业务。从案涉4份《借款合同》的形成经过来看，雅盛公司因建筑工程项目购买材料，通过朋友介绍向关世才借款；从借款来源来看，关世才举证证实其出借的款项系自有资金，合法来源，不存在低吸高贷的情形，如雅盛公司对关世才出借资金来源存有异议，雅盛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雅盛公司称关世才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并举示了关世才诉宁安粮库的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和关世才诉穆泽祥的民事调解书，而宁安粮库时任主任、书记孙顺安出庭证实了该粮库向关世才借款的经过、用途，并证实已经履行了内部审批程序。穆泽祥向关世才借款的介绍倪某德，亦出庭证实了穆泽祥向关世才借款的经过、用途。综上，关世才均系通过朋友、亲属介绍，在他人生产经营急需用款及求助的情况下，出借款项，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不存在营业性，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亦确认出借款项的合法性。关世才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规律，并无不当。故双方约定借款利息，除超过月利率3%部分约定无效外，其他约定均合法有效。关世才与雅盛公司2011年4月21日所签《借款合同》约定，逾期利率为月利率5%，但雅盛公司均是按月利率2%或3%实际给付关世才4笔借款利息，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且雅盛公司仅能证实其已付关世才利息为120万元而非1013万元。无论雅盛公司已付关世才借款利息系1013万元，还是120万元，其均无权要求关世才返还按月利率2%或3%标准支付的利息，故对雅盛公司要求关世才返还已付利息1013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雅盛公司对关世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580元由雅盛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审理期间，雅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关世才在宁安法院诉宁安粮库以及诉穆泽祥一案的民间借贷案件的调解书和判决书，以及关世才使用信用社账户向案外人宁安市博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凭证，向案外人宁安市幸福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的汇款凭证。一审法院为雅盛公司出具调查令，指令宁安法院协助其复印卷宗。雅盛公司申请调取关世才向案外人宁安市博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的凭证，因另案法院卷宗中存在该份证据，告知该公司到该院卷宗中调取，雅盛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雅盛公司认可关世才工商银行账户汇款凭证与本案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同意撤销调取证据的申请。除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雅盛公司以关世才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为由，主张其与关世才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借款利息1013万元。关世才主张借款合同有效，已付利息不应返还。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系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效力如何认定。关世才提供的宁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江路分社的账户明细表明，其在向雅盛公司借款前，定期存款账户闲置资金就达1250万元，且关世才亦主张其资金来源于打工、留学，以及经营公司所得，因此关世才对外借款所用资金为自有资金。虽然雅盛公司上诉主张关世才对外借款达9家之多，但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关世才与雅盛公司、宁安粮库以及案外人穆泽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该借款均系亲属、朋友之间相互介绍，发生在借款人资金困难时，所借用途亦均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工人工资或偿还银行贷款等生产经营需要，其符合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等部门颁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第四条的规定，即“民间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雅盛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关世才以放贷为常业，使用专门放贷场所，雇佣业务人员从事放贷活动，对外宣传其具备借贷能力，并主动寻找借贷客户，也就是说关世才的借款活动并非有组织的营业性行为，亦没有证据证明关世才借款行为存在雅盛公司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是指下列行为：1.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2.非法集资；3.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4.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认定的其他非法银行业金融业务活动等”规定的情形，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民间借贷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有效。在此情况下，雅盛公司基于合同无效，主张返还其支付的1013万元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雅盛公司还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据其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属程序违法。现本案雅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后，一审法院针对其申请调取的宁安法院卷宗材料，已出具调查令，要求宁安法院协助复印卷宗。对于雅盛公司申请调取的汇款凭证，一审法院已经告知其可以到该院卷宗中调取，雅盛公司亦同意自行调取。对于其申请调取的关世才工商银行账户汇款凭证，雅盛公司认可该凭证与本案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同意放弃调查申请，故雅盛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雅盛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80元，由宁安市雅盛现代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伟杰审判员  李丹华审判员  王景波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异法官助理孟倩倩书记员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