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县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城北西路169-1-301（景源旺角）、169-2号（景源旺角）、169-401号（景源旺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5528829961。负责人：高英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男，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云珍，女，194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惠军，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新良，男，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海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云珍、卢新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海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沈云珍、卢新良承担。事实和理由：沈云珍和人寿海盐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应为有效。虽然调解协议中未见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项目，但实际调解过程中，人寿海盐公司明确告知沈云珍，在驾驶员全责致他人死亡的情况下，驾驶员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此时保险公司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调解协议中明确任何一方不得再对另外一方提出增加赔付及其他要求，如果以后就该次交通事故赔偿再产生任何纠纷，与人寿海盐公司无关。沈云珍获得的赔偿金不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调解协议不应予以撤销。沈云珍辩称，第一，沈云珍应当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也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沈云珍作为受害人家属有权获得精神损害赔偿，卢新良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免除其赔偿沈云珍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系针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被害人就刑事犯罪行为单独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请示》所作出的答复，其内容仅系针对刑事案件被害人单独提起精神损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或民事诉讼这一情形而做出的司法解释。本案沈云珍并未单独就精神损害赔偿提起民事诉讼，故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人寿海盐公司主张因卢新良已被刑事处罚而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故其作为保险人亦无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责任，该主张于法无据。并且，交通事故的第一赔偿主体是保险公司，卢新良在本案中并非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最终主体，故人寿海盐公司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沈云珍的实际损失之间存在较大差距，已构成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撤销该协议正确。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理由如下：首先，陈荣毫的户口性质为家庭户，不是农业户口；其次，陈荣毫的户籍地位于海盐县，《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可以采取查询受害人户籍地对应的城乡分类代码的方法，辅助判断案涉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的户籍性质。城乡分类代码以1开头的代表城镇，城乡分类代码以2开头的代表农村。经查，建新村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也就是说，在国家统计局的“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中，将建新村划分为城镇。最后，陈荣毫的房子已被拆迁，其与城投公司已签订《房屋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其安置的房屋位于常和景苑、欣悦佳苑西区，是现房，位于海盐县城。《房屋安置协议》第十三条第3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视作同意征地”，可见该协议已经约定了征地的内容。事实上，沈云珍也已签订《海盐县被征地人员分流协议书》。因此，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综上，沈云珍应得的赔偿款为535308.95元，与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差距巨大，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新良未作答辩。沈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沈云珍、卢新良、人寿海盐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浙Ｆ×××**车辆赔偿调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新良、人寿海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晚，卢新良驾驶浙Ｆ×××**轿车从海盐县武原街道驶往海盐县澉浦镇方向，20时00分许，当其途经101省道76Km+960m海盐县武原街道金星村路段由北向南时，与由东往西由受害人陈荣毫推行的人力三轮车（车上乘沈云珍）发生碰撞，造成陈荣毫、沈云珍受伤、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陈荣毫于2018年3月25日死亡。后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卢新良驾驶轿车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荣毫以及沈云珍均无事故责任。卢新良所驾驶的车辆在人寿海盐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沈云珍与陈荣毫系夫妻关系，陈荣毫生前未生育子女。2018年6月20日，人寿海盐公司作为甲方，卢新良作为乙方，沈云珍以及其儿子汤雷民、汤雷观作为丙方，签订调解协议一份，就陈荣毫的死亡赔偿问题达成如下调解方案：人寿海盐公司赔付沈云珍一方医疗费22763.56元、死亡赔偿金174692元、丧葬费2586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000元，并约定沈云珍以及卢新良自愿放弃其他索赔权利，同意就此次交通事故做一次性了结，之后任何一方都不得再对其他任何一方提出增加赔付及其他要求，如果以后就该次交通事故赔偿再产生任何纠纷及事故处理、诉讼等费用，均与人寿海盐公司无涉。后人寿海盐公司已就上述款项进行理赔。后沈云珍认为上述赔偿项目中未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约定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述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所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20日，沈云珍、卢新良、人寿海盐公司达成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赔偿内容并未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交通事故造成陈荣豪死亡，且受害人无责，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沈云珍有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根据该协议的赔偿金额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较大差距，已构成显失公平，故该协议属可撤销或可变更合同。沈云珍诉请对该协议予以撤销，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沈云珍、卢新良、人寿海盐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本案受理费40元，由卢新良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认定涉案调解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并予以撤销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规定，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显失公平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就本案而言，首先，根据沈云珍的陈述，其是为了尽快获得赔偿款而联系人寿海盐公司进行调解，可见其是自愿而非因处境危困被迫参与调解。其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一方与肇事方、保险公司就赔偿问题自愿达成协议是业内较为普遍的现象，此举有助于受害人一方尽快获得赔偿，及时化解纠纷，应予鼓励。调解过程中，受害人一方与肇事方、保险公司经协商在赔偿项目上有所取舍、在赔偿标准上有所调整均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也是调解的常态。涉案调解协议就沈云珍、卢新良、人寿海盐公司均认可的赔偿项目、金额作出了明确约定，并约定沈云珍、卢新良自愿放弃其他索赔权利，同意就此次交通事故做一次性了结，不得再提出增加赔付及其他要求。上述约定清楚、明确，沈云珍与其两个儿子均在场并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此知晓。且沈云珍在协议签订后已接受了人寿海盐公司支付的赔偿款，表明其认可该处理结果，故可以认定调解协议的成立是其真实意思的体现。现沈云珍主张调解协议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显失公平之情形，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人寿海盐公司在调解过程中实施了利用沈云珍危困或弱势之行为，单凭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差距这一事实也不能认定人寿海盐公司有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故对于沈云珍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一审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调解协议，实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人寿海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云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沈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张鑫杰书记员赵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