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4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速远，男，1967年10月23日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化美，女，1970年11月20日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国强，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2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01091739。法定代表人：丁祖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红，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骏，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速远、吴华美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光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速远及其与吴化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国强、刘恒，被上诉人开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速远、吴化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开光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开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公司未清算注销后股东即便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通过执行程序追加，不应通过诉讼程序追加。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认定孙速远与远扬公司财产混同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法人格否认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执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开光公司辩称：本案与民事执行程序有根本区别，是一个新的诉。远扬公司是被吊销营业执照，不是注销，远扬公司股东孙速远和吴化美没有保留公司账册、梳理资产，导致远扬公司现在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开光公司在2018年4月查询远扬公司工商档案时才发现其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孙速远与远扬公司财产混同，是为了说明存在股东滥用股东地位的行为，并且孙速远曾经以个人名义起诉，主张公司财产由其个人享有。一审法院清算问题的说明不是要说明孙速远、吴化美执行阶段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而是认定孙速远、吴化美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责任，滥用独立地位，才导致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开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孙速远、吴化美连带清偿承揽款61000元，违约金3050元，案件受理费700.5元；2.孙速远、吴化美连带清偿前述款项所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3297.3元（以64750.5元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自2012年8月25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其后顺延计算至款清日止承担诉讼费用）；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2012年2月，开光公司因与杭州远扬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扬公司）承揽合同纠纷诉至西湖区人民法院，开光珠宝公司为此次诉讼预交案件受理费1,401元。经审理后，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杭西商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开光公司与远扬公司签订的《形象专柜制作合同》于2011年11月24日解除；二、远扬公司返还开光公司承揽款61,000元，支付违约金3,050元，共计64,050元。案件受理费1,401元，减半700.5元，由远扬公司承担。同时，该份判决书中在事实部分中认定:“2011年10月16日，被告（远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速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原告（开光公司）的定金36,500元已付。2011年11月13日，被告（远扬公司）将制作好的柜台运至合肥。当天下午15：02分，被告（远扬公司）发送手机短信给原告（开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内容为被告法定代表人（孙速远）的银行卡卡号及款项金额24,500元。之后，原告（开光公司）将24,500元汇入被告（远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速远）的银行卡账户内”。后远扬公司不服（2012）杭西商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7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远扬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开光公司于2013年2月17日向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远扬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申请人也未能提供其他执行线索，西湖区人民法院依职权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14）杭西执字第790号民事裁定。后经西湖区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于2013年11月22日向开光公司划转（2014）杭西执字第790号案件执行款12,162.5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远扬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7日，注册和实收资本为伍拾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速远，股东为孙速远和吴化美。2016年6月27日，因远扬公司2013、2014年未申报年报，且属查无下落企业，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吊销公司营业执照的（杭西）市管罚处字[2016]52号行政处罚决定。孙速远与吴化美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2、远扬公司的股东孙速远、吴化美是否应对远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应承担，开光公司要求孙速远、吴化美支付承揽款61,000元、违约金3,050元，原案件受理费700.5元，及迟延履行金23,297.3元是否应得到支持？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歇业或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承担清算责任的主体是设立公司的股东。本案中，远扬公司的股东是孙速远和吴化美。远扬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主体应当是前述股东。现开光公司以远扬公司的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滥用了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提起诉讼，认为股东应当对远扬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将远扬公司的两位股东作为被告，并无不当，故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孙速远、吴化美作为远扬公司的股东，在远扬公司于2013年已无法进行年审、公司不再经营的情况下，未对公司采取任何积极行为，致使公司成为查无下落企业，于2016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仍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最终导致公司会计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致使开光公司的债权至今未能清偿。另根据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开光公司在与远扬公司履行承揽合同的过程中，应远扬公司要求，开光公司把承揽款项支付至孙速远个人账户内，而非远扬公司账户，此时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已经发生了混同，公司丧失了独立的法人地位，故开光公司主张孙速远、吴化美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连带清偿的数额，根据（2012）杭西商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远扬公司应返还开光公司承揽款61,000元，违约金3,050元，扣除2013年11月22日通过法院执行支付的12,162.5元，尚欠承揽款和违约金共计51,887.5元。关于案件受理费，因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中明确由远扬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700.5元，孙速远、吴化美并不认可开光公司代为垫付了该款项，认为法院已在执行款中对案件受理费进行了扣划，而开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件受理费在结算时由其公司予以垫付，故对其公司要求远扬公司支付原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开光公司要求孙速远、吴化美加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从2013年2月17日计算至2018年4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因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划拨支付12,162.5元，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2014年8月1日前应以2倍的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4年8月1日后应以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经计算，其数额应为22,499.5元。对于2018年4月10以后迟延履行金，因法律明确规定，被执行人迟延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支付迟延履行金，故本案开光公司主张的2018年4月10日之后的迟延履行金应以51,887.5元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付款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当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远扬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远扬公司股东应当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而开光公司于本案诉讼前调取工商资料时才知道远扬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且吊销执照后公司股东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本案中开光珠公司的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孙速远、吴化美作为清算义务人，因无证据证明债权人早已知悉或应当知悉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时点，故其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速远、吴化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连带清偿承揽款及违约金共计51,887.5元；二、孙速远、吴化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连带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2,499.5元（从2013年2月17日计算至2018年4月10日），其后迟延履行金以51,887.5元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付款日止；三、驳回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1元，由安徽开光珠宝有限公司负担541元，由孙速远、吴化美负担146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远扬公司的会计账本在2014年厂房拆迁时遗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在适用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是否存在错误。（一）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错误孙速远、吴化美提出，既便作为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开光公司也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一条向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而不应该通过诉讼程序追加。《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其适用前提为“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而本案中远扬公司仅是被吊销营业执照，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因此适用该条的前提不存在。开光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要件，且其诉权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作为法律依据。因此孙速远、吴化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远扬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远扬公司股东，应当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履行清算的法定义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其在本案应诉时才知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远扬公司财务账册在厂房拆迁时已遗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照该规定，债权人能否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取决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是否最终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相应的，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应以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上述条件满足时开始计算。本案中，因远扬公司一直未进行清算，故对于该公司能否进行清算，开光公司作为外部的债权人无从知晓。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直至起诉前在登记部门查询时才知晓远扬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这一事实。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远扬公司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公司丧失了独立的法人地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财产混同是认定公司丧失法人格的法定条件之一，否定公司法人格必须慎重适用，以维护经济交易秩序与安全。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西湖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远扬公司时，该公司尚有汽车、设备等财产，因此单凭一笔汇款认定远扬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进而否定远扬公司法人格依据不充分。但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法定义务，对公司会计账册保管不善导致账册丢失，以致公司无法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法人格否认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判决上诉人承担执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实质属于滥用公司法人格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法理基础仍然是公司法人格否认，而公司法人格否认的法律渊源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远扬公司执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属于公司债务，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适用法律正确，虽认定上诉人与远扬公司财产混同缺乏充分依据，但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孙速远、吴化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春雨审判员  岳文超审判员  焦 波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兆杰书记员巫祖悦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