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女，2002年9月13日生，布依族，学生，住贵州省册亨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男，1955年10月1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罗某外祖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雨，贵州盘江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文美，女，1971年7月22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册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栋，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王素坦，男，1972年8月1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册亨县。 上诉人罗某与上诉人罗文美及原审被告王素坦因双方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7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某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罗文美偿还罗某支付安葬罗乜香的费用35000元整；判令罗文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虽安葬费35000元是从罗乜香分配给罗某的资金上支出，但该钱系罗乜香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且出售的杉树林，系罗某父母应享有的份额”与事实不符。对于已经出售获取价款的123000元的杉树林，2015年出售时已经过户到罗某名下，所办理的采伐证都是以罗某的名字办理。也就是说，该片杉树林在出售时已经是罗珊珊的，并不是罗乜香的。罗乜香在生前只是做分配，也只是将本属于罗某的财产“分给”罗某作为生活和读书费用而已。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在罗乜香生前，将已经出售的杉树林所得部分资金分配给罗某作为今后生活及学习开支，罗某也应当承担安葬其奶奶的义务”，明显错误。明显是将安葬义务与财产继承相挂钩，是对中华民族优良传统及亲属法的行为准则和权利义务相对性的误解。承担丧葬费是每个子女应尽的义务，其承担主体应当是子女。本案，罗某的父亲已经在罗乜香去世前去世，属于子女的只有罗文美，且罗文美享受罗乜香抚养其长大的权利，就应当承担安葬母亲罗乜香的义务。第二，已生效（2018）黔2327民初428号民事判决认定，罗文美与罗乜香系母女关系，罗文美有处理葬埋罗乜香的义务；罗乜香将100000元存放在罗某的账户上，以便用于今后读书及生活的费用；罗某的外公黄某、外婆余如之从罗乜香存放在罗某账户上的现金取出35000元，用于办理罗乜香丧失的费用。由此可以得出，罗文美有义务安葬罗乜香，但罗乜香去世时，是从未成年的罗某账户上支取本来明确用于其生活和读书的钱35000元安葬罗乜香，罗文美反而未履行其义务。一审对这一事实产生错误认定，仅酌情由罗文美承担办理罗乜香丧葬费用20000元，让尚属于未成年人的罗乜香用自己读书及生活费支付安葬费，既不符合情理，也不合法。 针对罗某的上诉，罗文美二审辩称，案涉树林是罗乜香的树林。这一事实已被生效的（2018）黔2327民初428号民事判决所认定，且罗某在该案中已经认可。现罗某上诉否认该自认，明显不成立。再说，有关2015年林权证已经过户到罗某名下和以罗某的名义办理砍伐证等证据，罗某未在一审举证，也表明罗某已经放弃举证权利。第二，罗乜香生前存放在罗某账户的10万元存款是罗乜香留下的遗产，不是罗某的个人财产。该10万元存款，罗乜香在去世时并没有做出赠与罗某的意思表示，存放在罗某的账户上，目的是为了方便使用而已。该10万元遗产，罗某和罗文美均有权继承。在遗产未分割前，遗产代管人黄某和余如之从中取出3.5万元用于办理罗乜香丧事的费用，合情合理，符合民间善良风俗和优良传统，并没有损害罗某的合法权益。第三，本案并未发生追偿权。罗某也有义务安葬自己的奶奶。本案，罗乜香的丧葬费罗某并未出过一分钱，不存在追偿的问题。 上诉人罗文美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某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由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安葬老人罗乜香的安葬费35000元是用罗乜香的遗产即存款来支付的，罗某并没有支付任何费用。罗乜香生前出售杉木所得的收入，拿出其中10万元存放在罗某的账户上，以便用于罗某今后读书及学习生活费用，罗乜香并没有作出赠与罗某的意思表示，仅仅作未资金使用计划安排。倘若罗某没有读书或者虽读书但不需要用那么多钱，那么剩余的钱还是罗乜香的存款（或者遗产）。一审把罗乜香的资金使用计划安排，认定为罗乜香把该笔存款赠与罗某，实属错误认定。该10万元存款，罗乜香在世时是罗乜香的个人财产，去世后是罗乜香的遗产。该遗产罗文美、罗某均有继承权。在没有分割该笔遗产前，从该遗产中拿出35000元作为罗乜香的丧葬费用支出，合情合理，并没有损害罗某的权益，罗某也没有任何损失。也就是说，罗某并没有支付任何丧葬费用，罗某不享有追偿权。 针对罗文美的上诉，罗某辩称，罗乜香出售杉木的款项是罗某自己的财产，不是罗乜香的遗产。因为在出售杉树林时，杉树林的林权证已经变更到罗某名下，一审开庭未提交的原因是，砍伐证系王素坦办理，林权证在王素坦手中，罗某作为未成年人不知道。罗某没有安葬罗乜香的义务，而罗文美有安葬罗乜香的义务，罗某对35000元安葬费有追偿权。 二审中，原审被告王素坦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罗文美、王素坦返还罗某支付安葬罗乜香的费用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文美、王素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罗文美的母亲罗乜香系罗某的奶奶，罗文美与罗某系姑侄关系，王素坦系罗文美之夫。罗某的父母去世后,罗某跟随其奶奶罗乜香生活,因罗乜香年事已高,无能力抚养原告罗某。2017年4月4日册亨县秧坝镇顺汉村民委员会将罗某的监护权变更为原告的外公黄某进行监护，罗某从小便跟随其外公外婆生活。罗某的奶奶罗乜香未去世前，将其一片杉树出售得123000元，因其年老多病，生活需要有人护理，其膝下只有一女罗文美，便将20000元交给罗文美，用于护理罗乜香及日常生活开支的费用，将100000元存放在罗某的账户上，以便用于今后读书及生活的费用。2018年1月，罗某的奶奶罗乜香去世，罗某的外公黄某、外婆余如之从罗乜香存放在罗某账户上的现金取出35000元，用于办理罗乜香丧事的费用。在办理丧事中，共收到奠仪礼金29270元，在办理丧事中消费部分后，剩余17752元尚在被告罗文美处。罗某认为，罗文美负有安葬罗乜香的法定义务，其垫付的安葬费，应由罗文美返还给罗某，遂起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赡养老人、养老送终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晚辈对前辈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罗文美的母亲罗乜香去世，罗文美应承担已故母亲安葬的义务。罗某的父母早年去世，生活一直跟随其已故的奶奶罗乜香生活，在罗乜香生前，将已出售的杉树林所得的部分资金分配给罗某作为今后生活及学习的开支，故罗某也应当承担安葬其奶奶的义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办理死者罗乜香的丧葬费用为35000元，予以确认。关于承担安葬的费用，罗文美在安葬其母罗乜香的丧事中，未出资安葬，并且将剩余的奠仪礼金归自己支配，有悖于法律规定，有悖于人之常情。现罗某要求罗文美弥补自己应尽义务，承担安葬母亲的应尽义务的主张，应予支持。在费用承担方面，虽安葬费35000元是从其罗乜香已分配给罗某的资金上支出，但该钱系罗乜香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且出售的杉树林，系罗某父母应享有的份额，结合本案的实际，本案罗某系孤儿，未来生活及学习需大量的开支，且与本案罗文美系姑侄关系，从有利于罗某今后的生活便利及亲情上考虑，酌情由罗文美承担罗乜香办理丧葬费用20000元。关于罗某要求王素坦共同返还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罗文美提出安葬费系其母亲罗乜香存放在罗某的账户上的财产，系罗乜香的财产，罗文美不应返还的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本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第、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罗文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丧葬费20000元给罗某；二、驳回罗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元(已减半收取)，由罗某承担188元，罗文美承担150元（罗某申请缓交，限罗某、罗文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罗某提交林权证复印件、砍伐许可证复印件以及秧坝林业站的证明，拟证明案涉123000元属于罗某的个人财产。经质证，罗文美及王素坦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一审未提交，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当时罗某的父亲去世后，才登记在罗某名下，但是罗乜香也有份额，罗某是代表家庭进行登记的；且123000元的权属，已由生效判决进行确定。 上诉人罗文美及原审被告王素坦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上述证据仅能证实案涉杉木林仅系以罗某的名义进行登记，无法确定案涉杉木林属罗某个人所有，亦不能据此得出案涉杉木出售款123000元属于罗某个人财产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罗乜香生前存于罗某账户10万元系罗乜香遗产，还是罗某个人财产；二、罗某对罗乜香是否负有安葬义务，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安葬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杉木属于罗某个人所有还是属于家庭所有，并非本院审查本案的焦点，但若案涉罗乜香所出售的杉木为罗某个人所有，案涉10万元属于罗某所有自不必赘述；而若案涉罗乜香所出售的杉树为罗乜香、罗某家庭共有或属于罗乜香个人所有，此时所得收益存入罗某个人账户的10万元存款，其权属亦应当认定为罗某个人所有。理由为：经查，双方对案涉10万元存款系罗乜香生前存入罗某个人账户，供其今后生活及读书所用并无争议，而个人银行账户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对外具有公示、公信之效力，具有权利外观之表象，且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具有“占有即所有”属性，故若上述出售杉树所得款项若属于罗乜香、罗某共有或罗乜香所有，那罗乜香存入罗某账户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将其所享有的份额或所有的款项赠与罗某，而上述款项亦是罗某及其监护人进行管理，应当认定其接受了相应的赠与。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赡养扶助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而生养死葬为赡养扶助义务的应有内涵，是晚辈对前辈应尽的法定义务。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由此可见，继承人对被继承人是否尽到相应的扶养义务，与能够继承的遗产份额相关。对于被继承人的丧葬费用而言，首先应当以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支付，剩余遗产才能由被继承人进行分配。本案中，罗文美对其母亲罗乜香负有安葬义务自不必多言。就罗某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关于“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的规定，罗某其父亲在其祖母罗乜香之前死亡，则罗某享有代位其父亲继承祖母罗乜香遗产的权利，且罗某在其父亲去世后，其母亲去世前，均与其祖母罗乜香共同生活，故罗某作为罗乜香的法定被继承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在其祖母的遗产并未实际进行分割的情况下，其应当对祖母罗乜香的安葬负有享有的义务。况且，从前述其享有10万元存款的情况来看，其亦有相应的财产承担其义务。 本案中，双方对于丧葬费用实际支付35000元并不持异议，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黔2327民初428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款项系从罗某上述个人账户支取，则罗文美应当将其承担的份额返还给罗某。本案，罗某为未成年人且系孤儿，其读书生活亦需要相应的费用，一审从有利于未成年人发展的角度考虑，判决认定罗文美承担20000元的丧葬费用，并由罗文美返还罗某，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某、罗文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基本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罗某、罗文美各自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二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