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0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金燕燕，女，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超，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锋，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蒯静笛，女，197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江苏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金祖虹，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金燕燕因与被上诉人蒯静笛及原审被告金祖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燕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苏0509民初22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蒯静笛与金祖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蒯静笛不存在阻却执行的事由。本案中，蒯静笛与金祖虹不存在真实的、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1、从《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上看，存在后补倒签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置之不理，并直接作出《协议书》是真实的推定，该推定显然是没有依据的；2、从《协议书》签订的真实意图上看，蒯静笛与金祖虹虽然在2010年9月离婚，但离婚的形式是协议离婚，且《自愿离婚协议书》上关于财产的分割约定有悖常理。同时，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仍然共同生活，且经济往来频繁；3、从购房款项支付上看，蒯静笛总共支付了194.38万元，远远超出应支付的160万元；支付的时间长也远远超过了双方约定的期限。在蒯静笛提交的关于购房款的证据中，其中一份是金祖虹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8日的《收条》，却无转账凭证；4、从《协议书》的效力上看，被上诉人金祖虹依据《自愿离婚协议书》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办理两次物权变更登记，并按照规定缴纳税款。蒯静笛与金祖虹明知产权过户需要缴纳高额税费，但仍然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书》无效。综上，本案涉案的关键证据《协议书》，既不是真实的，也不是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蒯静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金祖虹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6日就金燕燕与金祖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509民初593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5月30日，金燕燕与金祖虹签订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金祖虹向金燕燕借款63万元。2013年6月17日，金燕燕与金祖虹签订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金祖虹向金燕燕借款42万元。据此判决确认：金祖虹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金燕燕借款105万元；案件受理费1425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4940元，由金祖虹负担，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金燕燕。该判决生效后，金祖虹未履行，金燕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509执812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苏0509执8127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金祖虹所有的在蒯静笛名下的位于苏州市吴江区房地产（所有权证号：01074936/01074937）十二分之一份额”。蒯静笛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十二分之一份额的拍卖。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苏0509执异19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蒯静笛的异议请求。蒯静笛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原告蒯静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执行登记在蒯静笛名下位于苏州市吴江区部分；2.确认位于苏州市吴江区部分为蒯静笛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蒯静笛与金祖虹于1995年11月3日登记结婚。2010年9月9日，双方协议离婚。苏州市吴江区民政局备案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如下内容：子女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1000元至女儿18周岁。松陵镇鲈乡四区16幢402室壹套住宅，油车路241号308室壹套住宅，大发电器市场2-8号（金祖虹名下）归女方所有；江兴西路18-20号店面房，松陵镇汤家支弄3号1幢405室住宅（蒯静笛名下）归男方所有。 2010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就蒯静笛与顾建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0）吴江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10月28日，顾建英、蒯静笛等11人通过拍卖共同购买吴江松陵镇江兴路18-20号的1层、2层房产。2005年12月20日，该房产由吴江市房地产管理处登记于顾建英名下，2006年4月23日，辅勤华等11人订立出资协议书，载明“房产拍卖价格600万元，拍卖佣金30万元，其他费用约70万元，该房产拍卖加费用均分为十二份，除辅勤华认购两份外，其余出资人均认购一份，每份出资额为现金二十五万元。该判决最终确认：蒯静笛对顾建英名下的坐落于江兴路18-20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号01023281）享有1/12的份额。2011年3月1日，上述房产的1/12份额登记至蒯静笛名下，产权证号为吴房权松陵字第01068980号，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不动产登记簿显示，目前上述房产的登记证号为：01074936/01074937，登记权利人为顾建英、蒯静笛。 一审过程中，蒯静笛提交一份落款时间2014年2月2日，金祖虹作为甲方、蒯静笛作为乙方的《协议书》，载明如下内容：甲、乙现就江兴西路18-20号门面房事宜达成如下转让意向：一、原离婚协议中约定江兴西路18-20号店面房现已经登记在蒯静笛名下，为避免过户繁琐及产生额外费用，决定甲方将上述份额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支付上述款项，受让上述房屋份额。二、签订本协议后，乙方于15日内向甲方账号或甲方指定账户支付首期款80万元，余款一个月内付清。三、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江兴西路18-20号店面房份额部分归乙方所有，相关收益由乙方享有，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落款处分别有“金祖虹”、“蒯静笛”的签名。 蒯静笛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2014年2月8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蒯静笛人民币叁拾万元首付款。收款人：金祖虹”。2014年2月14日，蒯静笛向金祖虹账户转账18万元。2014年2月17日，蒯静笛向金祖虹账户转账63万元。2014年4月27日至2016年6月18日，蒯静笛向金祖虹转账共计87.82万元。蒯静笛陈述称上述87.82万元中25万元系金祖虹向李书艳的借款，1.12万元系其向金祖虹支付的家用电器款，其余款项合计61.7万元系用于支付购房款及迟延付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不动产的权属认定应以登记为一般原则。涉案房产份额在一审法院裁定拍卖前登记在蒯静笛名下，根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可以初步确定该房产属于蒯静笛所有。但是，不动产登记虽具有不动产权利推定力，但并不能最终决定实体上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房产原本属于蒯静笛、金祖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双方离婚协议约定该房产归金祖虹所有。该离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离婚协议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在双方并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金祖虹依据该协议仍可以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换言之，根据离婚协议依法可以确定金祖虹系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蒯静笛以双方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为由主张金祖虹未取得物权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蒯静笛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斥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蒯静笛提交了其与金祖虹签订《协议书》的原件，金燕燕虽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即使是真的也是后补，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如前所述，金祖虹基于离婚协议成为涉案房产的真正权利人，其于2014年2月2日以16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蒯静笛，系依法行使处分权。由于蒯静笛与金祖虹早在2010年9月协议离婚，而本案执行依据所涉债务发生在2013年，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假借离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双方离婚后共同居住的事实也不足以否定其转让房产的真实性，故对金燕燕关于金祖虹与蒯静笛假借离婚逃避债务的主张，一审法院碍难采信。据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由于涉案房产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即登记在蒯静笛名下，无须再办理涉案房产权属变更登记，应视为变更登记已完成，据此应当认定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房产属于蒯静笛的个人财产。蒯静笛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祖虹于2014年2月8日出具的收条载明30万元是“首付款”，可以初步证明蒯静笛已支付部分购房款，至于蒯静笛是否已足额支付购房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在购房款未付清的情况下，金祖虹享有基于该《协议书》要求蒯静笛支付购房款的债权。金燕燕享有的债权发生在2013年，其于2017年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执行，但在一审法院执行时登记在蒯静笛名下的房产已不属于原审被告金祖虹的责任财产，故对该房产的执行应当停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当时查明的事实裁定拍卖登记在原审原告蒯静笛名下的房产并无不当，但由于蒯静笛在执行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享有足以排斥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应当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蒯静笛要求确认该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祖虹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相关诉讼权利，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苏州市吴江区登记在蒯静笛名下房地产（所有权证号：01074936/01074937）十二分之一份额；二、确认位于苏州市吴江区登记在蒯静笛名下房地产（所有权证号：01074936/01074937）十二分之一份额归蒯静笛所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执行标的转让或受让的相关合同的订立与履行情况、资金往来情况以及其他与执行标的相关的基础性法律关系的证据等等。申请执行人主张对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的，申请执行人及案外人均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苏州市吴江区房地产十二分之一份额登记在蒯静笛名下，金祖虹并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进行过户登记。蒯静笛提供了其与金祖虹所签订的《协议书》，对上述《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进行了变更，明确将上述份额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祖虹，蒯静笛收到上述款项后，上述份额相关收益由金祖虹享有，并就相关款项的交付提供了收据及转账凭证，该事实均发生在一审法院就本案对该不动产份额查封之前。金燕燕主张蒯静笛与金祖虹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经济往来频繁，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该事实或者反驳蒯静笛所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金燕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岚 审判员 水天庆 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