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70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俊平，男,1960年12月28日出生，蒙古族，突泉县糖业烟草公司下岗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波，内蒙古突泉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韩宝顺，男，1978年8月3日出生，蒙古族，工人，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芬，内蒙古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李艳臣，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突泉县突泉镇新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唐学文，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张俊平因与被申诉人韩宝顺、李艳臣、突泉县突泉镇新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发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6]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俊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波，被申诉人韩宝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芬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李艳臣及新发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新发村委会于2001年12月20日与李艳臣签订了《分山到户造林种草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2）项约定“如果乙方放弃造林种草，或者不依法保护建设、合理利用荒山资源，以及因经营管护不善造成严重水土流失，或者擅自改变承包标的的用途，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方有权依法解除合同，无条件收回承包地，重新分配。”合同签订后，李艳臣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植树造林义务。2007年5月30日，新发村委会两委班子会议研究决定，按照合同要求李艳成在三年内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收回李艳臣的承包荒山合同，并以通知书的形式通知李艳臣。该事实有新发村委会通知书一份、时任新发村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刘德玉的证人证言佐证，新发村委会解除与李艳臣《分山到户造林种草承包合同》的意图已通知到李艳臣，李艳臣如有异议应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李艳臣未主张此项权利。之后，2007年6月9日，新发村委会两委班子召开会议，讨论张俊平要求在尖山东坡探石开坑事宜，新发村委会同意将东坡防空坑南180-200米，上至尖山下至树地承包给张俊平，期限10年。2007年6月10日，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签订一份《协议书》，新发村委会将尖山东坡荒山一处承包给张俊平。2007年7月4日，新发村委会两委班子组织村民代表召开会议，收回赵井波、李艳臣、司艳红三户的承包合同，另行发包，由乙方优先承包。以上事实说明，新发村委会是在解除与李艳臣签订的合同后重新发包给张俊平，因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2007年6月9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乙方为张俊平，新发村委会将荒坡优先承包给张俊平，符合新发村委会两委班子、村民代表会议精神，应视为新发村委会两委班子及村民代表对张俊平承包合同予以追认。二审法院判决认为新发村委会与李艳臣之间解除合同事宜并未完全实际履行，而一审法院把“乙方”直接认定为张俊平优先承包不妥，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法院以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签订荒坡承包合同未经乡（镇）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即张俊平主张其合同有效无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但并没有规定未报经乡（镇）政府批准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本案中，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签订的承包协议是经两委班子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追认，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且未违反对外发包的实质性要件，即民主议定程序，争议的是程序性要件问题。对于承包合同未经政府审批是否必然无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对外发包案件中，如果发包方越权发包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但如果承包合同签订超过一年，或者虽然未超过一年，承包人作了大量投入，不应确认为无效”的规定，对合同效力的确认并不是必须以政府批准为生效要件，而是以实质性的权利保护为效力认定的内容，即承包人承包经营的期限、对承包土地的投入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履行多年且作了大量投入，虽然承包合同未报乡（镇）政府审批，但并不违反村民的意志，侵害村民的利益。因此，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应为有效合同。三、二审判决认定“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合同的行为确认村委会认可该转包协议的效力”，该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证据显示，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协议是在新发村委会收回案外人谢某与于某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及李艳臣与新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及荒山后，将荒山重新发包给了韩宝顺，发包主体是新发村委会，而非谢某，韩宝顺取得承包经营权是从新发村委会重新发包取得，并不是由谢某转让取得，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其次，案卷中证据显示韩宝顺系突泉县城镇户口，不具有新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协议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即未经新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法院判决确认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的承包协议有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诉人张俊平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韩宝顺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韩宝顺称从本案一审到再审，没有证据证明新发村委会解除合同通知已经到达原承包人李艳臣，因此李艳臣的承包合同一直在履行，其有权对外转包。新发村委会在2007年与张俊平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是自始无效而非效力待定合同，不存在追认问题。最高法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已废止，本案是2014年受理，只能适用土地承包法、合同法等有效法律。韩宝顺的合同是经李艳臣到于某再到谢某转包而来，而非村委会直接发包，韩宝顺的合同中也载明是转包而非发包，因此，韩宝顺的合同符合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诉人新发村委会、李艳臣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俊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有效；2.请求确认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的面积与张俊平承包合同面积重叠部分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艳臣系突泉镇新发村村民。2001年，新发村委会将位于新发村尖山整座荒山发包给李艳臣，面积为200亩，承包期限为50年。2007年5月30日，新发村委会给李艳臣下发了通知一份，通知李艳臣因其3年内未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收回承包荒山。2007年6月10日，新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张俊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新发村委会将李艳臣于2001年所承包尖山东坡荒山发包给张俊平经营管理。李艳臣知道将其承包的荒山收回后，遂到新发村委会核实情况，新发村委会向李艳臣告知了收回荒山相关情况。上述事实有时任新发村党支部书记刘德玉证言佐证。2007年7月4日，新发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以李艳臣所承包荒山3年内未植树造林，按李艳臣与新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可无条件收回荒山为由将李艳臣所承包荒山收回，由张俊平优先承包。2010年2月2日，李艳臣与案外人于某签订承包荒山转让协议一份，将所承包荒山转让给案外人于某承包经营。2011年3月15日，于某与案外人谢某签订荒山转让协议，将所转包荒山转让给谢某经营。2012年6月27日，新发村委会收回案外人谢某与于某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及李艳臣与新发村委会签订合同，同时将该荒山发包给了韩宝顺。一审法院判决：一、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于2007年6月10日签订的荒坡承包协议有效；二、新发村委会同韩宝顺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占地转让协议与张俊平同新发村委会于2007年6月10日签订荒坡承包协议的面积重叠部分无效；三、李艳臣对争议荒山的承包经营权无权流转。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发村委会负担。韩宝顺、李艳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张俊平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俊平系突泉镇人，非新发村村民。2007年7月4日，新发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了收回三家的承包荒山合同，另行发包由乙方优先。2010年2月2日、2011年3月15日及2012年6月27日的三次荒山转让协议上均有村委会姜俊祥、刘春福、姚春生签字并盖章确认。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张俊平提供的会议记录等证据认定虽张俊平与新发村委会签订荒坡承包合同的时间在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之前，但在2007年7月4日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由乙方（张俊平）承包，应视为对合同追认的事实不当。因张俊平提供的会议记录中并未明确承包给谁，仅写明“乙方优先”，而一审法院把“乙方”直接认定为张俊平优先承包不妥。关于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的合同是否经过乡镇政府批准，张俊平并未举证证明。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签订合同，但未经乡镇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故张俊平要求确认其与新发村委会之间的合同有效无相关法律依据。本案的焦点问题二，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李艳臣是否收到解除通知，其本人不认可，但新发村委会会议讨论决定解除合同，至于解除通知如何送达以及如何收回荒山，与新发村委会在2010年2月2日及2011年3月15日的两次荒山转让协议上签字并盖章确认的行为是相互矛盾的，实际新发村委会与李艳臣之间解除合同事宜并未完全实际履行。2012年6月27日，新发村委会收回案外人谢某与于某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及李艳臣与新发村委会签订合同，同时将该荒山发包给了韩宝顺。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合同行为确认其认可该转包协议的效力。该转包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认定有效。综上，张俊平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原审法院认定李艳臣对争议荒山的承包经营权无权流转属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判决，应予纠正。李艳臣与韩宝顺的上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4）突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俊平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所签《协议书》的效力；2.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所签《占地转让协议书》属于土地承包还是转包以及合同的效力。关于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所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007年6月10日新发村委会与张俊平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新发村委会向张俊平提供诉争荒山坡地一块让其探矿采石，期限10年等内容。该合同履行中，张俊平亦进行了采石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双方约定张俊平承包利用诉争荒山的方式为“探矿采石”，属于未经依法批准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张俊平请求确认该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与所签《占地转让协议书》属于土地承包还是转包以及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与所签《占地转让协议书》属于土地承包还是转包的问题。依据2007年5月30日新发村委会向李艳臣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刘德玉的证人证言、2007年7月4日新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因李艳臣未履行合同义务，新发村委会于2007年7月4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解除了村委会与李艳臣于2001年12月20日所签《分山到户造林种草承包合同》。因新发村委会解除与李艳臣的承包合同经过本村村民代表民主议定程序，李艳臣以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2012年6月27日，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占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新发村委会将李艳臣原承包的尖山东坡荒山重新发包给韩宝顺经营管理，结合前述李艳臣的合同解除事实，应认定为新发村委会将诉争荒山重新发包给了韩宝顺，而非对李艳臣转包行为的确认。其次，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2012年6月27日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签订的《占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新发村委会将诉争荒山重新发包给韩宝顺采石等内容。该合同履行中，韩宝顺亦进行了采石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双方约定韩宝顺承包利用荒山的方式为“采石”，属于未经依法批准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张俊平请求确认新发村委会与韩宝顺所签合同面积与其承包合同面积的重叠部分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突泉县人民法院（2014）突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俊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张俊平承担50元，由韩宝顺承担50元。审判长  王佐玲审判员  吕浩杰审判员  杜 娟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