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08民初7373号 原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科华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吕俊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江苏新天伦(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中街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魏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彧杲，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与被告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彧杲、朱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2004年11月4日的《合作协议》，并依法对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按借贷关系进行结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03年9月11日，原告(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后更名为苏州医药科技学校，2014年2月15日，原告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复【2014】20号批复成建制将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合并)因建造新校区缺乏资金与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由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承担建设施工并投入部分资金。2004年11月4日，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将《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本案被告，原、被告重新签订了《合作协议》。嘉腾营造公司只承担了建设施工角色。2005年9月20日，新校区经施工建设竣工完成(包括教学楼、行政楼、宿舍等)，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核定工程决算(结算)造价为57515180元。2013年7月23日，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共投入5277.482405万元(含学生公寓投入2115.96436万元，教学区投入为31615180.45元)。后原告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每年按被告实际投入31615180.45元为基数，以8%作为年利率向被告支付“分红”(每年约252.92万元)。截止2017年10月，原告共向被告支付“分红”3759.65万元。从新校区建成至今，被告不参与学校管理，更不顾学校办学举步维艰。另外，截止起诉日，原告一直是公办学校，被告也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取得学校举办者的身份。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名为合作投资办学，实为借贷关系。为厘清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维护国有资产的合法、完整，根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我方认为合同成立并生效，而且双方已经履行多年，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原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除这份合作协议。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目的是建立在苏州国际教育园内建立新校区，在双方合作协议第十一条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并没有说学校当时要进行改制。成立的资产委员会对这个学校资产的经营，合作协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建设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的新校区，并形成相应的校产，并对相应的校产进行收益，双方也按照合作协议在履行，对相关学校资产的经营管理并不需要办理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因此我们认为双方合作协议成立并生效，双方已经履行，原告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解除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 原告系依法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江苏省卫生厅。2004年，经行政审批，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名称变更为苏州市医药科技学校。2014年，经行政审批，苏州市医药科技学校并入原告。 2003年，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向苏州市建设局提交《报告》，称：因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新校址的建设工程问题，由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与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联合办学，采取公办民助的方式，总投资6000万元，由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投资70%用于新学校的建设工程。 2004年11月4日，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与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约定双方于2003年9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依次协议指定的《资产管理委员会章程》因故解除，其中苏州嘉腾工程顾问营造有限公司的责任义务由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由双方另行签约。 同日，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根据市政府关于市区置业教育布局结构调整要积极采用市场化运作方式，多元化办学形式的原则要求，甲乙双方就乙方拟在苏州国际教育园内征地建设新学校，达成如下合作协议：1、合作项目为建设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苏州国际教育园内北区新校园，总投资约6000万元；2、甲乙出资比例为7:3，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包括土地款的70%即707万元、建设费中的70%，最终以工程审计造价为最终金额；乙方出资方式包括，现金出资30%、学校的无形资产作价30万元、学校的教学设备固定资产折价出资需经双方另行确定。3、无论新学校所持资产名义上归谁所有，甲乙双方按约定7:3投资比例对新学校所有资产享有所有权，包括房产今后的升值价值。计算方法以实际投入为准，增值部分可通过评估确认，从第一笔土地款投入时开始计算。4、双方组成资产管理委员会，由甲方任负责人，其职权为对新学校的整体资产进行经营、管理和监督，同时甲方指派专人参与学校财务管理；5、双方同意以投资比例为准，对整个学校（含新老校区）教育所产生的收益进行分配，包括对有关单位或个人给新学校的捐赠产生的效益有同样比例的收益，捐款不作分配，计算时间从2004年1月1日开始。6、整个学校资产经营、费用、收益问题，以管委会每年确定原则为准，收益最低必须达到实际投入的8%（暂定），由乙方承包经营，确保完成经营指标，否则甲方应得收益以乙方所得利润弥补。若连续三年无利润可补，则以乙方资产冲抵，修正投资比例，最低不超过8:2，如还有缺额，作为乙方对甲方的欠款处理，学校应得的利润可以作为投资额，投入到指定账户；7、双方确定对新学校按乙方现有行政隶属关系不变，现有自收自支行政单位性质不变，若条件成熟，学校按法律程序进行改制。甲方投资及增值，可以作为股权计算，整个学校按股份合作制进行操作。8、由于土地、建筑物名义上拥有者均为学校，为保证甲方投资者的利益，乙方承诺，对甲方的投资每年确定为不低于总投资的8%回报率。若乙方违约，造成甲方损失，违约金以10年的投资回报率计算。若无违约，甲方可放弃此计算方法，而以每年资产管理委员会确定的原则确认收益率。此款仅作为重大违约时计算违约金使用。9、合作期限为50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53年12月31日。在合同落款处，江苏省苏州药品监督管理局价作为鉴证加盖公章。 后涉案国际教育园新校区建设后，经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计，核定工程决算造价为57515180元。 2004年11月4日，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与被告达成《资产管理委员会章程》一份，约定：根据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乙方）于2003年9月11日签订的协议第7条，决定成立资产管理委员会，负责新学校资产的经营、管理、监督、具体规定如下：根据出资比例，甲方委派5人，乙方委派2人，共同组成管委会，管委会设主任一名，由甲方代表担任。副主任一名，由乙方担任；管委会行使下列职权：根据总体建设计划安排学校设施建设；决定学校的经营计划和再投资方案；指定学校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制定学校经营利润指标及分配方案；其他需要进行决定的事项。 2012年3月19日，资产管理委员会2012年第一次会议会议决议，关于学校转制问题，嘉腾公司和学校已多次提及，在原《合作协议》中已有相关规定，至于相关转制的方向和细则，要提出议案，双方谈论后，提交局领导研讨，排出事实可行计划时间表和执行负责人员名单。 2013年7月23日，资产管理委员会召开2013年第二次会议会议决议，决议如下：1、在国家鼓励社会力量办学政策的驱动下，因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搬迁须建设新校园，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协商决定合作办学，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经审计投入5277.482405万元(其中：学生公寓：2115.96436万元)，建设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苏州国际教育园内北区新校园以及学校内的学生公寓。2、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和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不管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的资产名义上归谁所有，学校股权及所有资产双方按投资比例享有所有权，对学校的收益按股权比例双方进行分配。本次会议确认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和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合作之初，按照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享有70%股权，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享有30%股权。目前投资比例已发生变化，现双方经协商同意，投资比例的计算方法按双方实际投资额确定，具体比例按审计结果双方确认并享有股权和收益。在会议决议下方处由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和被告加盖公章。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自2004年至2018年期间，原告按8%比例向被告支付了收益。 2015年6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因双方就签署的《合作协议》的后续处理存在争议，双方一致同意解决后续事宜的途径为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作出判决前，原告同意于每年9月10日前以暂借款的形式向被告暂支《合作协议》、《协议书》中的438万元，待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再进行冲抵。 被告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后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撤回起诉。 另查明，江苏省苏州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07年1月29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原苏州市医药职工中等专业学校）于2004年11月4日与苏州嘉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现此协议仍继续有效，并在执行中。 2006年12月15日，苏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国际教育园新校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中载明，原则同意由苏州中咨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内容。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国际教育园新校区建设，是符合市政府“关于市区职业教育布局结构调整的总体方案”要求，有利于进一步提升办学层次，其市场化运作、多元化办学模式是符合市政府苏府（2002）130文件要求的。 庭审中，原告陈述涉案《合作协议》已经成立，但合同所指向的合作事项，需要行政审批，因此尚未生效。合同目的在于联合办学，需要被告取得办学者的身份，现因被告未能取得办学者身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解除合同。 以上事实由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批复、通知、《合作协议》、《报告》、《解除合同协议》、《函》、《结算审核报告》、《资产管理委员会章程》、《资产管理委员会会议决议》、付款凭证及明细表、《备忘录》、民事起诉状、《证明》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已经生效？2、《合作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非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需要批准、登记的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时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所述《合作协议》所指向的合作事项需要审批，针对的是原、被告双方履行合同的内容、方式，而非针对的合同本身效力。且从原、被告双方履行情况看，涉案《合作协议》签订后，长期时间以来双方均积极履行合同，在双方共同签署的文件中，均对合同效力进行了确认。江苏省苏州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07年1月29日出具《证明》，以及苏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苏州医药科技学校国际教育园新校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中均认可双方联合化、多元化办学的方式，确认了该份协议有效并在执行过程中。因此，原告认为《合作协议》成立未生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一经成立生效，应当严格信守，除非符合法定条件，不得任意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或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首先，从《合作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背景是市政府鼓励多元化办学、建设新校区亏损，双方合作目的在于引入被告投资，利用原告教学资质，开发建设新校区，即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在通过资金投入办学获取相应收益，而非为了对学校进行改制，由公办转为民办。原告在2003年向苏州市建设局提交的《报告》中明确采取公办民助的联合办学方式，由被告投入资金进行建设。因此，双方自合作之初目的在于被告投入资金，采用公办民助方式联合办学。 其次，从《合作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合作协议》中约定，原、被告双方以各自出资作为对新校区的投入，并据此享有管理权、收益权。协议中明确学校现有行政隶属关系不变，进行改制的前提是条件成熟的情况下进行改制，而非要求在合作后必须进行改制。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初，以及之后资产管理委员会会议中均明确了，维持学校现有性质不变，在时机成熟时可以转制。现被告在庭审中明确，不要求学校必须进行改制，同意继续维持现有状态。 再次，从《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于2004年签订合同至今十几年的时间内，双方均积极履行《合作协议》，并为履行该份合同成立了资产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监督管理该份协议的履行情况。从被告的合同义务来看，被告主要义务在于投入资金建设国际教育园新校区，被告已经根据约定履行了该项义务。至于原告所述被告应当取得办学者身份，在《合作协议》中仅表明在时机成熟时改制，而没有明确具体时间。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原告也从未催促过被告取得办学者身份，原告自身也从未为了进行改制采取相应措施。 综上，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被告亦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双方在《备忘录》中已经明确达成解除的合意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从《备忘录》内容上，双方仅表明对合作存在争议并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并无解除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其次，虽然被告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中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该案中原告方认为《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且在诉讼中所为之意思表示，不同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意思表示。诉讼中意思表示，经法院准许后得以撤回。再次，在被告撤回诉讼后，原告仍然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每年继续向被告支付相应款项。因此，对于原告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进行结算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9800元，由原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王文萍 人民陪审员  王国珍 人民陪审员  俞静玲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茹艳爽 书 记 员  张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