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01行初6308号 原告：张适然，男，199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敦煌市。 委托代理人：谭朗薇、何小锐，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朝亮南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111007486277H。 法定代表人：濮祺国，该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正平，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超毅，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适然不服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和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适然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朗薇、何小锐，被告太和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正平、周超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适然诉称，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期间，原告张适然与广州市永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原告一次性支付相关款项及取得涉案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南路侧地段的“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908号房屋。原告已付清款项并实际入住占有该两套房屋，并进行了装修。2018年4月29日，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白云分局在原告购置的“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大楼张贴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称本大楼系“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设”，限“2018年5月6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由政府强制拆除”。2018年5月2日，被告太和镇政府作出并张贴《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称“城管部门已经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现责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建筑物（即自编3栋）内的住户于2018年5月6日前将个人物品清出”，并要求“相关部门采取停水停电停气处理，逾期未清理个人物品的，将强制清理，我镇将于2018年5月10日对该建筑实施拆除”。其后，被告在未全面调查、未出具合法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情况下，采取停水停电停气等违法措施强行驱赶原告等住户并实施强拆行为，侵害原告房屋所有权，现该栋建筑物已被完全拆除。原告为涉案建筑的实际使用人，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与广州市永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广州市永鼎置业有限公司已按照约定将涉案建筑的相关物业交付于原告占有使用，因此原告是涉案建筑的实际使用人，被告作出的拆除行为对原告的合法权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在此前涉案房屋的另一起诉讼案件中，法院已认定此类型的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原告为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实施的行为存在重大违法，根据《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四十四条规定，本案中，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未履行法定的催告，听取相对人的陈述申辩，作出正式的拆除决定书等重要的前置程序，程序严重违法。首先，被告作出拆除行为的依据之一，其询问调查笔录中，仅对沙亭联合社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未调查清楚是否存在其他的主体，亦未听取实际占有人的意见，属于未履行全面调查的义务，同时，其作出的公告通知对象均不明确，也未告知相关权利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原告作为实际使用人，原告缺乏陈述申辩的救济途径，无法及时有效维护自己的权益，导致我方权益严重受损。目前在关联案件一审法院的判决中已经撤销了涉案的城管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同时在未作出行政决定书的情况下，被告直接实施强制拆除，未履行法定程序，属于严重违法。其次在原告提交的证据5中明确了建设范围中部分为建设用地，部分是农用地，该地块属于规划范围内，根据《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20条的规定，被告在未进行批准的前提下实施强制拆除，程序违法。最后被告在实施拆除行为中进行了停水停电停气的处理，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同时公告要求原告在2018年5月6日搬离个人物品，但从张贴公告的2018年5月2日到5月10日实施拆除行为仅仅8天。其强拆行为的突然性导致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寻求救济方式，更来不及处理屋内物品，导致原告的损失严重扩大。被告应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举证，但被告出示的涉案建设属于违法建筑的证据是不足的，反而能证明涉案建筑办有规划报建的许可手续。原告的建房出资对该建筑物的成本支出，出资的价值已经固化为建筑物本身，在被告无法证明该栋是规划部门认定的违法建筑的前提下擅自拆平所有建筑物，导致无法查证，过错全在被告，因此被告对原告投入的建筑成本，装修成本，水电押金等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的违法拆除的行为造成了原告合法权益的直接损失，且二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综上所述，被告强行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没有履行法定的程序，不具备法定条件，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被告2018年5月10日拆除原告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南路侧地段“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908号房屋的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因违法拆迁造成原告的建房出资经济损失727597元；3.赔偿因违法拆迁给原告造成的装修损失81005.5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太和镇政府辩称，一、原告并非适格诉讼主体，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根据广州永鼎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广州白云沙亭新天地地块购房合同》显示，其向广州亿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涉案建筑物部分单元，再与原告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由此可见，原告为涉案建筑物的实际使用人但并非建设主体，其提起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被告是合法的拆违主体，有权拆除辖区内的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涉案建筑物位于太和镇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该地块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村第三、四经济合作社农村集体所有的农村集体土地，被告对于辖区内违反乡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违法建设，具有依法进行查处的行政职能。三、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设，被告依法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不存在违法行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记载涉案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之规定，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被告已在涉案建筑物现场张贴《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筑公告》，告知原告在限期内清理个人物品，在拆除涉案建筑物前要求相关部门采取停水停电停气处理是保障强制拆除安全性的前提条件，故被告依法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违法。四、原告依法拆除违法建设没有侵犯原告的权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原告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符合法定赔偿情形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但却不能举证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符合法定赔偿情形的损失。其次，涉案建筑物名义上为合作建房，实为小产权房买卖。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涉案建筑物没有报建手续且并非商品房的情况下，仍进行购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综上所述，被告依法拆除违法建设，不存在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被告陈述的事实及理由于法有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8日，原告张适然（乙方）与广州市永鼎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永鼎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合作建房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通过交易取得坐落于沙亭南路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甲乙方就乙方自愿出资与甲方在该地块合作开发“广州白云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立此合同。甲方负责组织协调等工作，协定分配给乙方的物业地址为“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房、908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两套物业的建筑面积分别为116.93、113.22平方米，层高均为3.2米。乙方已完全知悉上述物业性质及有关规定，愿意分担上述物业性质及有关规定，两物业的工程款分别为人民币369663元、357934元，作为该物业报建、工程、工程管理等各项费用支出，协议签订时一致性付清给甲方。本项目自编B栋住宅预计2017年5月1日前交楼。该《合作建房协议书》的见证方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沙亭经济联社）。其后，永鼎公司按约定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占有使用。 2017年8月11日，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白云分局（以下简称城管白云分局）执法人员就涉案建筑情况向沙亭经济联社调查询问，该社委托代理人陈述，该建筑所占地块是白云区太和镇沙亭村南路南侧地段，是沙亭村经济联合社的历史欠账留用地，由沙亭村出资兴建。该地块已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穗国土建用字[2014]3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穗规地证[2012]20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穗规建证[2014]1561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40111201602020101），批准的工程名称为办公（自编号办公B）及厂房（自编号厂房A）工程2幢，建设规模24252.9平方米。该处于2016年6月开始动工建设，目前现场建有三栋框架结构建筑物，第一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11层，建基面积1598平方米，建筑面积18098平方米，第二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部分8层部分11层，建基面积2735.2平方米，建筑面积23162.2平方米，第三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11层，建基面积7328.61平方米，建筑面积68328.61平方米，三栋建筑物的总建基面积11661.81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09588.81平方米。超过建设规模（24252.9平方米）的部分建筑未办理有关用地、规划、报建手续。 城管白云分局就涉案建筑情况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征询规划意见并送交《白云城管执法分局关于对违法建设案件提出规划意见的函》，2017年9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内容为：“经核查，立案材料及附送的违法建设测量记录册的平面位置关系图显示，地块最东侧的一幢11层建筑（自编3栋，见附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你局已认定该建设工程为违法建设。该违法建设侵占、骑压规划道路，简单、直观，不属于《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的‘重大、复杂、难以定性，需征询规划部门意见’的情形，建议贵局按照《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条、《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无需征询规划部门意见。地块内另外两幢涉案建筑（自编1栋、自编2栋），请尽快补齐立案调查材料，我局将根据其对城市规划的影响程度，另行作出专业意见函复贵局。” 2018年4月29日，城管白云分局在涉案建筑附近张贴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当事人：你（单位）于2018年4月29日在沙亭岗村汽车产业园进行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法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和《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1、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请你（单位）在2018年5月6日15时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由政府强制拆除。” 2018年5月2日，被告太和镇政府张贴《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内容为：“经查，太和镇沙亭南路南侧地段自编3栋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施工建设，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城管部门已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现责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建筑物（即自编3栋）内的住户于2018年5月6日前将个人物品清出，并要求相关部门采取停水停电停气处理。逾期未清理个人物品的，将强制清理。我镇将于2018年5月10日对该建筑物实施拆除。” 2018年5月10日，被告太和镇政府组织将原告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案外人王笑丽等不服城管白云分局作出的前述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粤7101行初2348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为城管白云分局未调查清楚涉案建筑有无其他建设主体，亦未听取涉案建筑实际占有使用人的意见，程序不当，遂判决撤销该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该案已上诉至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以上事实，有集体土地所有证及宗地图、合作建房协议书、收据、询问笔录、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2018）粤7101行初2348号行政判决书等证据证实，原、被告亦当庭陈述在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提供《合作建房协议书》、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由永鼎公司实际交付原告，原告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房屋，其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主张原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关于被告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首先，被告并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拆除的建筑与涉案地块已建成的三栋建筑的对应关系，且其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未作出进一步专业规划意见认定的情况下直接拆除原告房屋不当。其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强制拆除前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程序，亦无证据证实其告知作为房屋实际占有使用人的原告相应的陈述申辩权利及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故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鉴于该行为并无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作为行政附带赔偿案件，关于赔偿问题，应当由双方就其主张各自举证，原告应当对其合法利益受损且该合法利益损失与被告违法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原告对其涉案房屋的风险应具备基础的认知，其房屋并无相应合法产权凭证，原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房屋属合法报建，因此，其并未举证证实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符合法定赔偿情形的损失。故原告关于赔偿建房出资损失与装修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2018年5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张适然“广州白云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房、908房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张适然的赔偿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谭碧仪 审 判 员  徐 星 人民陪审员  李群燕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桂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