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5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西丽留仙洞中山园路。法定代表人：黄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泽礼，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平，男，198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华，湖南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平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侨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损失总计598393.3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负事故责任”来认定被上诉人对其自身伤害的发生不负任何责任，而事实上上诉人公司驾驶员被交通警察部门判定为次要责任的依据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中的“事发时乘车人王振平、邹A站在车内过道上”，显然被上诉人未系安全带是判定上诉人单位司机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的重要依据。可见被上诉人虽然对事故的发生不负事故责任，但是客车上59人除了副驾驶员位置上有伤亡外，乘客的伤亡只有两人，一个是被上诉人，即未系安全带的乘客，另一名轻伤者邹A也是未系安全带的乘客，其他所有系有安全带的乘客全部安然无恙。如果上诉人当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系上安全带的情况，其自身的伤害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也就是说虽然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不负事故责任，但其未系安全带的行为增加了自身的危险，客观上也造成了其自身损害结果的扩大，因此按照过错原则，依法应减轻或免除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王振平对上诉人侨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系安全带对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是在夜间途径弯道坡道时没有降速反而超速行驶，乘车人未使用安全带以及未确保文明驾驶。此处的“未使用安全带”不是特指王振平，事实上大多数旅客没有系安全带，是特指驾驶员作为车辆管理人员没有按规定确保符合旅客运输的相关规定。事故认定书在被上诉人站在车内过道上的情况下依然认定被上诉人王振平对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充分证明王振平在涉案事故中无过错。二、王振平对自身损害不存在故意、重大过失等情形，根据《合同法》第302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旅客在运输中受害承担严格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王振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三、事发时乘客们在座位上休息，驾驶员提醒乘客到站各自准备行李下车，丢了行李概不负责等。绝大多数乘客都站出来准备拿行李下车，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其他乘客都系了安全带才没有受到伤害。王振平在行车过程中全程系安全带，造成王振平起身拿行李的是驾驶员的错误提醒，根据《合同法》第198条，上诉人没有做出相关危险的提醒，做出错误指示，王振平对损害发生不仅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相反上诉人应担全责。四、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旅客人身安全主要在承运人的操控范围内，承运人应当确保安全送达旅客。王振平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侨城公司赔偿王振平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共计3979473.5元（其中误工费36257.85元、护理费10408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营养费9120.15元、残疾赔偿金8765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96950元、假肢34000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3935.5元、抚慰金90000元、鉴定费4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侨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客运合同及事故发生概况：王振平乘坐侨城公司所有的粵BXXXXX亚星牌大型普通客车，从深圳前往湖南，侨城公司车辆驾驶人为张A。2017年1月17日1时10分左右，途经隆回县雨山铺镇双冲村路段与沿320国道由西往东行驶的刘B驾驶的湘A8XXXX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刘C、刘D、范A及大型普通客车乘车人黄A当场死亡，刘B、张A及大型普通客车乘车人王振平、邹A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隆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该交通事故刘B负事故主要责任，张A负事故次要责任，王振平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二、王振平个人概况：王振平系农业户籍，其主张在本案事故发生前（2018）粤0303民初13768号已经在深圳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每月工资为4028.65元，王振平提交的深圳经济特区居住证、社保清单、房屋租赁协议、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三、王振平医疗及伤残鉴定等情况：2017年1月17日，王振平受伤后，2017年1月17日至1月23日在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23日至2月3日在邵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2月3日至4月18日在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91天。2017年4月28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王振平本次损伤分别评定为X级、X级、X级、X级伤残；2.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为1.8万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计算（不含义肢费用）；3.误工时间评定为270日；4.伤后需二人护理2个月，一人护理4个月；5.营养期限评定为180日；6.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2017年5月19日，湖南省假肢矫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左、右残肢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钛合金单轴踝脚小腿假肢，根据中康协[2009]第19号《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左、右小腿假肢价格均为12500元/具，使用寿命均为4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均为产品价格的20%。2.提高左、右残肢悬吊能力的带锁软性残肢护套接受腔各1具，价格均为7000元/具，使用寿命均为2年。3.右手大拇指适合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假手指，该假手指价格为450元/只，使用寿命为1年。4.用于移动身体的功能性轮椅，价格为2500元/台，使用寿命为5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产品价格的20%。5.首次安装假肢期间，需住院康复训练约40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1名。以后维修及安装时需住院康复约20天，住院食宿费用另外支付。四、被扶养人的基本情况：（一）王振平长子王A于2010年5月25日出生，次子王B于2011年8月3日出生，三子王C于2017年3月9日出生，均为农业户籍，由王振平与其妻子安A共同抚养。（二）王振平父亲王D于1951年6月5日出生，母亲杜A于1950年10月2日出生，均为农业户籍。王振平父亲王D和母亲杜A，王D与杜A夫妻有四名子女：王E（身份证号码XX)、王F（身份证号码XX)、王G（身份证号码XX)及王振平，需要该四名子女共同抚养。五、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402840.46元。王振平虽为农业户籍，但其在深圳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有稳定收入，原审法院依照2017年深圳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695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王振平的伤残等级为一个X级、两个X级、一个X级。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27815元（48695元/年×20年×85%)。王振平父母的扶养年限分别为15年及14年，扶养义务人四人；王振平长子王A、次子王B、三子王C扶养年限分别为12年、13年及18年，扶养义务人两人。因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6480.6元，原审法院依法计得被扶养人生活费575025.46元【36480.6X13(前13年）+31008.51(第14年）+23256.38(第15年）+46512.77(第16-18年）】。以上两项合计，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402840.46元。六、误工费：18522.53元。原审法院依法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即2017年4月27日，合计100天，误工费为4028.65元+21.75×100天=18522.53元。七、护理费及后续护理费：215151.33元。根据鉴定意见，王振平伤后需二人护理2个月，一人护理4个月。王振平共住院91天，故王振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7760.83元【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7104元÷365天×(60天×2+91天-60天）】。王振平经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根据相关规定，可按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30%计算5年的后续护理费，计为124927元×5年×30%=187390.5元。因定残后护理费从受害人出院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在王振平已分别主张住院期间及后续护理费的情况下，出院后的护理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八、交通费：2730元。王振平住院91天，按每天30元计算，共计2730元。九、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王振平共住院91天，按每天100元计算，共计9100元。十、营养费：8500元。根据王振平的伤残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该项费用8500元。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用：315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自定残之日计算二十年。经计算：1.小腿假肢共需安装5次，其中第一次已购买安装，金额为34000元，剩余4次共需100000元，4次维护费共20000元；2.带锁软性残肢护套接受腔共需安装10次，合计费用14万元；3.右手假手指（大拇指）共需安装20次，合计费用9000元；4.功能性轮椅共需4台，合计费用10000元，维修费合计2000元。以上合计315000元。十二、后续治疗费：1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王振平预计后续治疗费用约18000元，对王振平主张后续治疗费18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三、鉴定费：48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十四、其他必要情况：原审法院对王振平的损失按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在旅客运输合同中，承运人应当就运输过程中旅客发生的人身损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振平在乘坐侨城公司运营的公共运输工具过程中受伤，有权选择行使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侨城公司作为承运方，应当赔偿王振平因此所造成的损失。故对王振平要求侨城公司赔偿其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振平要求侨城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振平主张住宿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侨城公司提出王振平受伤是因为王振平在客车过道上站立，未系安全带造成的，王振平应对其造成的伤害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侨城公司的责任很轻微的辩解意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振平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负事故责任，对侨城公司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振平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共计1994644.32元。二、驳回王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0元，由王振平负担8469元，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511元。上述诉讼费经王振平申请，原审法院同意缓交至执行结案之日止，因此，王振平及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应在执行结案前将各自负担的诉讼费上缴至原审法院。本院二审查明，隆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案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刘B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机动车，在夜间途径弯道坡道时不但没有降低行驶速度反而超速行驶，乘车人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在有中心实线的道路会车占道行驶时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张A驾驶机动车在夜间途经弯道坡道时不但没有降低行驶速度反而超速行驶，乘车人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且未确保安全文明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被上诉人王振平承认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取行李未系好安全带，但主张是上诉人的驾驶人员错误提醒造成，其自身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另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被上诉人王振平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损失达1994644.32元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王振平对其人身伤害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自身应承担何种责任。王振平承认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系好安全带，但系因车辆即将到站，上诉人的驾驶人员提醒乘客收拾行李，故其起身站在过道上拿行李才没有系好安全带，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座位设有安全带，王振平乘坐车辆过程中理应系好安全带，保护自身人身安全，其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离开座位站在过道取行李，即便驾驶人员未提醒其系好安全带，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王振平也应当意识到该行为的违法性和危险性，王振平对其受伤的后果存在过错，上诉人侨城公司因此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予以采信。王振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驾驶人员指示解开安全带起身取行李，上诉人侨城公司亦对王振平的该主张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综合王振平受伤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侨城公司对王振平的人身损害承担80%即1595715.46元的赔偿责任，王振平自己承担20%的损失。上诉人侨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亦存在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2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2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振平各项损失共计1595715.4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972元，由被上诉人王振平负担10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905元，由被上诉人王振平负担14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