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沂河路175号新时空大厦十楼。 负责人：王洪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卸土，男，195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泽军，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百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向城镇向城东村68号。 法定代表人：孙中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海洋，男，198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卸土、吕海洋、兰陵县百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只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核减已经支付的876.7元伙食费；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对涉案的保险条款提示义务，上诉人已经在保险合同中作了特别约定，并向被上诉人百丰物流公司进行了明确解释，其理解之后在投保单签字认可，依法能够认定上诉人对于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保险条款具有约束力。二、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上诉人吕海洋的行为已经构成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就使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故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不应予以赔付。上诉人并未在庭审中陈述吕海洋的行为属于逃逸。驾驶员不知道事故的发生不能作为驾驶员离开现场的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的适用必须要以“知道保险事故的发生”为前提是不合理的。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免责情形并没有特别强调主观要件，只要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没有任何理由，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就符合该免责情形。三、即使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是合理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0%，原审判决认定40%不合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四、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贴876.7元应当从住院伙食补助费中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方卸土从未举证其有工作，也未举证其实际工资收入情况，无法证明其实际工资减少的情况存在，误工费不能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对住院期间的伙食费用的补助，住院期间已经产生了伙食费，就应当从中予以核减，否则易导致不当得利的产生。 方卸土辩称，一、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双方的事故责任及双方的车辆情况作了明确的认定，被上诉人方卸土承担主要责任，其驾驶的车辆属于电瓶车。被上诉人百丰物流公司、吕海洋也没有对被上诉人方卸土驾驶的车辆性质问题提出鉴定或者是其他的这些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的责任比例为40%与60%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方卸土误工费是合法的。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方卸土已超过了60岁，但有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前方卸土在桔子厂上班，有相应的经济收入。故误工费应予支持。法院已经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年龄，进行了相应的扣减。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没有注意到876.7元的伙食补助费，请求法院根据相关的发票认定，但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 吕海洋辩称，没有意见。 百丰物流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在该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被上诉人按责任划分比例赔偿。二、该车仅仅挂靠百丰物流公司，没有向肇事车主收取任何管理费，亦未从其运输中受益，百丰物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方卸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百丰物流公司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共计274878.8元（诉讼中变更为237979元）。2.判决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21时32分许，方卸土驾驶衢州柯城电动临时122423号电动自行车沿石二线由北往南行驶至衢州市柯城区石二线与三江西路路口以北260米附近路段时，与停在道路边的由吕海洋驾驶的号牌为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发生碰撞，致方卸土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吕海洋驾驶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交警柯城大队认定，方卸土在饮过酒后夜间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时未注意观察前方道路情况、确保安全通行而与在道路边停靠的机动车尾部发生碰撞，负事故主要责任。吕海洋在道路上停放车辆影响了其他车辆通行并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负事故次要责任。受伤后原告至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衢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花费修理费990元，施救费110元。2018年6月28日，原告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方卸土头部及胸部交通伤，致其开颅术后及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共6根）分别构成十级伤残、十级伤残。2018年7月20日，原告又经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方卸土因2018年1月10日交通事故受伤，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七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精神障碍与2018年1月10日的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共花费鉴定费5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认可原告方卸土头部及胸部损伤，致其开颅术后及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共6根）分别构成十级伤残及伤后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对原告精神类伤残等级，被告英大保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被告吕海洋申请对原告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中被告吕海洋撤回鉴定申请。2018年12月12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精神医学评定：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2、伤残等级：八级伤残。3、伤病关系评定：与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 另查，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公安机关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百丰物流公司，其实际车主为被告吕海洋，挂靠在被告百丰物流公司名下。在被告英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被告英大保险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吕海洋支付原告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商业三者险应否赔偿的问题。被告英大保险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投保人亦在保险单上及投保人声明上签章确认，保险人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法院认为，该约定体现出的是驾驶人事发时的心理状态为主观故意，根据被告吕海洋的陈述，在事故当日天气寒冷风很大，停车后关着车窗开着音乐坐在车上中间卧铺吃饭和玩手机，并未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常和声响，在不知晓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后于次日凌晨接到办案民警电话，并于上午9时10分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此时才知晓因车辆停在路边发生追尾事故。根据事故当日的气候条件，车辆停放的周围环境及两车发生碰撞的部位、声响、作用力大小等判断，与吕海洋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基本相符，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为此，并不能反映出吕海洋事发时有“明知发生事故仍离开现场的”主观故意，且交警部门也未认定被告吕海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为逃逸。故被告英大保险公司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鲁Ｑ×××××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公安机关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百丰物流公司，其实际车主为被告吕海洋，挂靠在被告百丰物流公司，以公司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应由被告吕海洋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百丰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百丰物流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前原告在橘子厂上班有相应的经济收入，因事故造成其减少，故应予以支持，但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六十周岁，应酌情确定误工损失21600元。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予以审核确认：医疗费311059元（含非医保用药28376.4元、伙食费876.7元、外购自费药2615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1150元、误工费21600元、残疾赔偿金118790.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60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车辆损失费990元、施救费110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百丰物流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供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方卸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21100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实际赔偿111100元。二、由被告英大保险公司按40%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方卸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9487.98元。三、由被告吕海洋按40%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原告方卸土非医保用药、外购自费药计21813.16元，由被告百丰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已支付30000元，由原告方卸土退还被告吕海洋8186.84元。该款待保险公司赔偿到位后一并结算退还。四、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方卸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4元，减半收取2712元，由原告方卸土负担518元，被告吕海洋、百丰物流公司负担2194元，于判决生效之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方卸土进行赔偿，上诉人主张驾驶人吕海洋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上诉人可在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上述条款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解释。对前述条款进行理解不能仅从客观结果角度考虑，驾驶人是否明知事故发生仍采取上述行为应是能否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根据查明的事实，吕海洋的陈述与事故当日的气候条件、事发地周边环境、双方车辆状况等客观情况相符，且其于次日凌晨接到办案民警电话，即于上午9时10分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交警部门也未认定吕海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为逃逸。吕海洋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方卸土进行赔偿，依据不足。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交警柯城大队认定方卸土负事故主要责任，吕海洋负事故次要责任。吕海洋在无停车位的道路上停放车辆，未开车灯，亦未放置警示牌，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酌定由吕海洋承担40%事故责任，属于合理范围裁量。关于住院伙食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核查，一审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赔偿数额中已经扣减了876.7元住院伙食费。关于误工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方卸土已超过60周岁，其主张事故发生前其在橘子厂工作，有相应的经济收入，因事故受伤导致收入减少，但其并未提交相关收入证明。故对其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英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9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按40%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方卸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847.98元。 案件受理费5424元，减半收取2712元，由原告方卸土负担518元，被告吕海洋、兰陵县百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2517元，由被上诉人方卸土负担1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