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聚力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兴洪，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原名：成都市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琴台路147号。 法定代表人：翟跃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梅，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聚力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兴洪、成都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魏兴洪对聚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魏兴洪、安装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聚力公司与魏兴洪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一，一审判决认定聚力公司与魏兴洪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为《情况说明》，但该份说明系唐国强在被采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形下签的字，故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与关联性；其二，唐国强仅是受聚力公司的委托去街道办了解相关情况，其与聚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也没有聚力公司的书面授权委托，故唐国强与他人签订的书面协议对聚力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其三，唐国强并非案涉项目劳务分包工程的参与人，其并不知晓案涉工程的具体情况，故其无法办理案涉工程的对账。二、魏兴洪与聚力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也并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一审法院仅凭魏兴洪非法取得的《情况说明》认定魏兴洪与聚力公司存在事实劳务分包关系错误。三、案涉“金花苑”项目机喷砂浆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何然，且根据聚力公司提交的工资清单可证明魏兴洪、代孟彬系何然聘请的农民工，朱镇并未在名单中，其无权向聚力公司主张劳务费。此外，聚力公司已全额支付案涉劳务承包费用，魏兴洪等农民工应向何然主张工资。四、《情况说明》中朱镇的60000元工资、代孟彬、魏兴洪的120000元工资系众多农民工的工资汇总，故一审判决将众多民工工资判决归属于朱镇与魏兴洪错误。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但并未明确说明聚力公司与魏兴洪之间的关系，据该条款可推断一审判决系认定聚力公司与魏兴洪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但该认定无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另外，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由于魏兴洪属于自然人，无分包建设工程的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对于无效合同不能适用有效合同的法律条文进行调整，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魏兴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安装公司辩称：本案争议事项与安装公司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魏兴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聚力公司、安装公司支付魏兴洪劳务费90000元并从2017年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30日，安装公司与聚力公司签订《成都市机喷砂浆供应合同》，约定聚力公司向安装公司供应蓉城金花苑（武侯区江安河新居工程二期）项目内墙所需之砂浆，并约定该合同作为双方计量、计价、结算、付款的总合同，双方签订的《成都市预拌砂浆供应合同》、安装公司与四川维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砂浆机喷设备及泵送租赁合同》、安装公司项目部与赵海泉承包班组签订的《机喷砂浆劳务承包协议书》作为付款的依据。聚力公司劳务班组与安装公司项目部签订的《机喷砂浆劳务承包协议书》，劳务费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劳务班组个人卡上，劳务费的税率不超过3%由项目部直接扣除。安装公司项目部与聚力公司内墙机喷抹灰班组赵海泉签订了《机喷砂浆劳务承包协议书》，将蓉城金花苑（武侯区新居工程江安河二期工程内墙抹灰）劳务部分承包给了该班组施工。后聚力公司向安装公司报送了抹灰班组进度描述、工程款明细、进度款支付金额、结算表等资料。2017年10月16日，聚力公司向安装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抹灰劳务费为1452068.1元，已付1306861.29元，再付145206.81元后，劳务抹灰款全部结清，如发生劳务纠纷，由聚力公司负责，与项目部无关。后安装公司已付清以上款项。2017年1月22日，唐国强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聚力公司承诺在2017年1月25日支付朱镇、代孟彬、魏兴洪劳务款180000元，其中包括朱镇60000元，代孟彬、魏兴洪两人120000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代孟彬、魏兴洪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欠代孟彬30000元、魏兴洪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装公司项目部与聚力公司施工班组负责人赵海泉签订了《机喷砂浆劳务承包协议书》，虽然赵海泉系自然人，无承包劳务工程资质，但安装公司与聚力公司签订的《成都市机喷砂浆供应合同》对该协议进行了认可，且在劳务工程施工过程中，聚力公司亦以施工方的名义向安装公司汇报工程进度，要求支付工程进度款及民工工资，故以上劳务承包协议实际承包方为聚力公司，相关权利义务均应当由聚力公司承受。魏兴洪为该工地提供劳务，尚差劳务费90000元未付，应当由聚力公司支付。双方约定该费用应当在2017年1与25日付清，聚力公司未按期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自2017年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安装公司将案涉劳务工程承包给了聚力公司，且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不应当再承担付款义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聚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兴洪支付劳务费90000元并从2017年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后收取1025元，由聚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魏兴洪与安装公司均未举示新证据，聚力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几组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7年1月22日情况说明，拟证明唐国强、魏兴洪、代孟彬等人均在上面签字，一审认定该《情况说明》系唐国强单方出具与事实不符，该情况说明属于多方文件；2.唐国强2018年4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唐国强在2017年1月22日《情况说明》签字系其受胁迫所签，且该《情况说明》上的数额未经聚力公司核实；3.《劳动合同》与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拟证明唐国强系四川维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诚公司）的员工，其签字行为未得到聚力公司的追认，故该情况说明对聚力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该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的《情况说明》不具有合法性，应予以排除，且不对聚力公司产生法律效力。魏兴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认可2017年1月22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2.不认可2018年4月14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2017年1月22日的《情况说明》系各方在社区副主任主持下签订的；3.对《劳动合同》与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安装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安装公司无关，安装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请法院予以审查。 第二组证据：1.魏兴洪书写的民工欠薪明细，拟证明2017年1月22日的《情况说明》载明的180000元是23个农民工欠薪总额，魏兴洪只能主张其应得的25000元，对于超过部分其在无其他农民工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向聚力公司主张；2.代孟彬、郭建的收条，拟证明代孟彬、郭建收到的民工工资并非其本人一人所有，在无其他农民工授权的情况下，魏兴洪不得主张所有农民工的总欠薪。魏兴洪认可欠薪明细、收条的真实性，该欠薪明细为其本人所写。安装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安装公司无关，安装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请法院予以审查。 第三组证据：1.《内墙抹灰机喷劳务承包合同》，拟证明聚力公司是与何然签订的劳务合同，聚力公司与魏兴洪不成立劳务分包关系；2.何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何然的身份信息；3.机喷砂浆班组决算表，拟证明金花苑抹灰劳务费用结算后为571873.64元；4.何然2016年4月1日收据，拟证明何然2016年4月1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80000元；5.2016年5月18日请款申请，拟证明何然2016年5月18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130000元；6.2016年6月23日“四月份方量产值”，拟证明何然2016年6月23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100112元；7.2016年6月25日收条，拟证明何然2016年6月25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30000元；8.2016年7月29日收条，拟证明何然2016年7月29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30000元；9.2016年8月25日收条，拟证明何然2016年8月25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27000元;10.2016年9月1日收条，拟证明何然2016年9月1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50000元；11.2017年1月20日借条，拟证明何然2017年1月20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93000元；12.2017年1月25日代孟彬收条，拟证明代孟彬2017年1月25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24000元；13.2017年1月25日郭建收条，拟证明郭建2017年1月25日收到聚力公司支付的6000元。聚力公司直接向何然支付的金花苑抹灰劳务费共计540112元，向代孟彬支付24000元，向郭建支付6000元，总共已支付570112元，已基本付清金花苑抹灰劳务费。（总结算为571873.64元。）。本组证据拟证明聚力公司是将金花苑抹灰劳务承包给何然，聚力公司与魏兴洪没有成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魏兴洪作为何然聘请的农民工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聚力公司主张劳务费，且聚力公司已经不再对何然有欠款，故魏兴洪不得作为实际施工人向聚力公司主张权利。魏兴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其不清楚聚力公司与何然之间的关系及双方的收支情况，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安装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与安装公司无关，安装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请法院予以审查。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唐国强签字的《情况说明》是否约束聚力公司：1.唐国强是否是受胁迫而签字；2.唐国强的签字能否代表聚力公司；二、聚力公司是否应对魏兴洪承担付款责任；三、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何然参加诉讼。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唐国强签字的《情况说明》是否约束聚力公司的问题。1.关于唐国强是否是受胁迫而签字的问题，聚力公司主张唐国强系受胁迫而在2017年1月22日《情况说明》上签字，但其仅提供了唐国强于2018年4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唐国强2018年4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唐国强二审中未出庭作证，故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聚力公司认为魏兴洪未提供《情况说明》系由街道办协调主持下签订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应由聚力公司就其主张的唐国强系受胁迫而签字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并非由魏兴洪承担。聚力公司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唐国强签字的情形，故对聚力公司关于唐国强系受胁迫而在2017年1月22日《情况说明》上签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唐国强的签字能否代表聚力公司的问题。聚力公司主张唐国强是维诚公司员工，并非聚力公司员工，其无权代表聚力公司与魏兴洪等人办理工资结算手续。根据聚力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中“2017年1月22日，即农历腊月25日，被上诉人魏兴洪、朱镇、代孟彬等民工到武侯区簇桥街道办投诉为拿到农民工工资的问题。街道办通知了上诉人公司，公司即请求四川维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唐国强过去了解情况”的内容，本院认为，即使聚力公司未授权唐国强进行工资结算，但聚力公司对唐国强的授权限制并不为魏兴洪等人所知晓，相反，魏兴洪在街道办投诉的直接目的是讨要工资，聚力公司系由街道办联系通知前往街道办，故当魏兴洪在街道办通知聚力公司后见到唐国强来到现场时，其有合理理由相信唐国强有权代表聚力公司处理工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唐国强的上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聚力公司承担。综上，本案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唐国强被胁迫签字的情形下，案涉《情况说明》应当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唐国强代表聚力公司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对聚力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采信《情况说明》并以其作为认定由聚力公司承担农民工工资支付责任的事实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聚力公司是否应对魏兴洪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情况说明》载明：“聚力公司承诺在2017年1月25日支付朱镇、代孟彬、魏兴洪劳务款18万元……”，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案涉《情况说明》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权利义务明确，因此聚力公司对魏兴洪负有付款义务，其应当按照《情况说明》的内容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一审过程中，魏兴洪自认聚力公司仅欠付其工资90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聚力公司向魏兴洪支付劳务费9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何然参加诉讼的问题。如前所述，《情况说明》明确载明聚力公司向魏兴洪等人支付工资，其中并未涉及何然，故本案无追加其参加诉讼的必要。 综上，聚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四川聚力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