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丽庆，女，1961年9月12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蓝琼斯，女，1990年11月19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海，广西帮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元，广西帮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城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00619528116H。 法定代表人：韦武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桂强，男，该公司法律合规部经理。 上诉人梁丽庆、蓝琼斯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左农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丽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崇左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丈夫于2006年患重大疾病的医疗需要和送女儿上学需要，梁丽庆前后共向梁某1、梁某2借款达460000元，其中最大的一笔是2014年所借，为200000元。2018年崇左农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通知申报财产时，涉案房屋尚未取得房产证而未申报，已经进行申报的财产已经全部被法院查封。在涉案房屋取得产权证书后，由于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重新申报财产，故为了偿还梁某1、梁某2的借款，梁丽庆将涉案房屋出卖，所得款项已经通过蓝琼斯转账给梁某1、梁某2，之所以通过蓝琼斯转账是因为梁丽庆的银行账户已经被法院查封，无法进行汇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3日由蓝琼斯汇出的420000元不是梁丽庆应得款项是错误的。二、崇左农商行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程序上违反规定。1．梁丽庆是信誉担保人，并不是财产担保人，对自己的财产有处置的权利；2．梁丽庆处分自己的房产偿还私人债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损害崇左农商行的合法权益，崇左农商行请求撤销梁丽庆与蓝琼斯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应予撤销。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规定，梁丽庆没有放弃到期债权和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不属于崇左农商行行使撤销权的范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崇左农商行辩称，一、梁丽庆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其向一审法院申报财产时隐瞒不报是事实，涉案房屋产权登记附件载明该房于2013年7月9日购买，其上诉主张由于没有取得产权证无法进行申报是隐瞒不报、逃债避债的行为。二、法律上并无名誉担保与财产担保的说法，梁丽庆可以处分自己的财产，但是不能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对于一审法院是否违法受理此案、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由法院作出裁判。 蓝琼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蓝琼斯与梁丽庆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8月6日支付购房款给梁丽庆，蓝琼斯于2018年8月13日通过银行分别转账支付给梁某1200000元、梁某2220000元，并附言为还借款”是错误的。1．蓝琼斯与梁某1、梁某2没有资金上的往来，也无任何借贷关系；2．梁丽庆与梁某1、梁某2是亲属关系，双方从2006年至今一直存在借贷关系：2006年梁丽庆因为丈夫患病需要治疗及儿女上学需要多次向梁某1、梁某2借款，2012年至2014年又因购房及偿还他人欠款向梁某1、梁某2借款200000元，梁丽庆前后共向梁某1、梁某2借款460000元，因双方是亲属关系，梁某1、梁某2并没有要求梁丽庆出具借条；3.2018年8月6日蓝琼斯与梁丽庆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梁丽庆口头委托蓝琼斯将购房款直接转账给梁某1与梁某2用于清偿债务，蓝琼斯依约于2018年8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梁某1支付200000元、梁某2支付220000元，蓝琼斯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交付义务。二、蓝琼斯对坐落于崇左市山秀路东侧（凭祥小区）第一栋1-402号房是善意取得，已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1．原审法院认定梁丽庆对坐落于崇左市山秀路东侧（凭祥小区）第一栋1-402号房隐瞒不报，蓝琼斯据此认为该房屋已经设定了物权，梁丽庆对该房屋没有处分权；2．梁丽庆在向蓝琼斯出售该房屋时，并没有告知蓝琼斯（2017）桂1402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桂1402执633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的情况，崇左农商行在一审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蓝琼斯对此是知情的，应当认定蓝琼斯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中是善意的，不知情的；3．该房屋面积为140平方米，蓝琼斯以420000元价格购买，并未过分低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蓝琼斯也已经按梁丽庆指示将420000元购房款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给梁某1和梁某2；4．该房屋已经办了不动产权证书，登记在蓝琼斯名下。 崇左农商行辩称，一、蓝琼斯与他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梁丽庆与其亲属的借款也与本案无关；二、蓝琼斯偿还梁某1、梁某2的借款并非购房款；三、根据法律规定，善意取得应满足让与人须为不动产占有人或者登记的权利人、让与人须无权处分、受让人须支付合理价款。1.梁丽庆与蓝琼斯系母女关系，对涉案财产有处分权；2.2018年8月13日蓝琼斯通过银行转给梁某1和梁某2的款项是蓝琼斯偿还两个人的借款，而非购房款；3．蓝琼斯一审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购房款。所以蓝琼斯主张善意取得不成立，崇左农商行符合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 崇左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梁丽庆与蓝琼斯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C180806007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8日，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因购销、配送学生饮用奶流动资金不足，向崇左农商行申请借款2000000元，梁丽庆和崔德雍、梁颂和、黄卓慧、卢源清自愿为上述借款作连带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按期偿还到期借款，于2014年9月23日向崇左农商行申请新的借款用于偿还旧的贷款，梁丽庆和崔德雍、梁颂和、黄卓慧、卢源清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拒不偿还借款。崇左农商行于2017年8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与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桂1402民初118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判决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限于案件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崇左农商行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支付利息、罚息，崔德雍、梁颂和、黄卓慧、梁丽庆、卢源清对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8年5月7日，崇左农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向被执行人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等六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财产报告令，但被执行人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等六人未在期限内按执行通知履行还款义务。梁丽庆于2018年6月20日报告了财产，但对其名下坐落于崇左市山秀路东侧（凭祥小区）第一栋1--402号房产［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崇左市不动产权第0005594号］隐瞒不报，之后于2018年8月6日与蓝琼斯签订了一份《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C180806007号），交易金额为420000元，并约定该款应于2018年8月6日前支付。之后于2018年8月8日办理了《崇左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于2018年8月28日将该房产过户给蓝琼斯并办理了崇左市不动产权证［证号：桂（2018）崇左市不动产权第0006883号］。 另，梁丽庆与蓝琼斯系母女关系。二人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没有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8月6日支付购房款，蓝琼斯于2018年8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给梁某1200000元和梁某2220000元，转账附言为还借款。崇左市童康学生饮用奶配送中心并无财产可供执行，梁丽庆和其他担保人崔德雍、梁颂和、黄卓慧、卢源清也均没有履行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崇左农商行作为债权人认为梁丽庆将其名下的房产转让给蓝琼斯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已经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二人之间的买卖行为，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崇左农商行对梁丽庆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梁丽庆与蓝琼斯系母女关系，双方的转让房产行为发生在崇左农商行起诉梁丽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且蓝琼斯并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梁丽庆支付购房款。蓝琼斯主张支付给梁某2、梁某1的420000元即是支付购房款，该款系代梁丽庆偿还亲戚借款的辩解意见，因梁丽庆未如实申报房产信息主观上存在恶意，蓝琼斯支付给亲戚的还款也无其他关联证据加以佐证。对于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该还款系第三人支付的购房款。梁丽庆恶意转让房产的行为导致了崇左农商行的债权不能实现的后果。崇左农商行请求撤销梁丽庆与蓝琼斯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主张，符合撤销权的条件，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撤销梁丽庆与蓝琼斯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C180806007号）。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620元，合计2670元，由梁丽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蓝琼斯、梁丽庆补充提交了证据，蓝琼斯申请证人梁某1、梁某2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梁丽庆、蓝琼斯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梁丽庆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单只能证明其与梁某2有资金往来，并不能证实是借贷关系，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蓝琼斯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崇左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收据可证实梁丽庆向其按照合同价款开具发票、其按照本地房地产市场相关管理制度向有关部门补差价的事实，但是并不能证实其将购房款如实支付给梁丽庆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梁某1、梁某2的证言，由于梁某1、梁某2与梁丽庆是姐妹关系，与蓝琼斯是亲戚关系，二人的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就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蓝琼斯认为梁丽庆在法院通知申报财产时没有申报不属于隐瞒不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报告财产后，其财产情况发生变动，影响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应当自财产变动之日起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补充报告”，故梁丽庆在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其财产发生了变动，负有向法院补充报告的法定义务，但是其在明知崇左农商行申请执行的情况下依然将房产出卖，符合隐瞒不报的情形，故蓝琼斯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被执行人报告财产后，其财产情况发生变动，影响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应当自财产变动之日起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补充报告”的规定，梁丽庆作为被执行人，在执行案件未执结前，其在财产发生变动后负有向执行法院补充报告财产的法定义务，但是其在取得涉案房屋权属证书后，财产已经发生了变动，却没有如实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变动情况，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由于梁丽庆与蓝琼斯系母女关系，虽然蓝琼斯将房屋差价向有关部门补交，梁丽庆也向蓝琼斯出具了增值税发票，但是梁丽庆与蓝琼斯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蓝琼斯确已向梁丽庆足额支付了购房款，由于梁丽庆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尚未执行结束，其转让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崇左农商行的合法权益，故崇左农商行请求撤销梁丽庆与蓝琼斯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蓝琼斯是否适用善意取得的问题。首先，善意取得要求让与人无处分权、受让人支付合理对价，本案中，梁丽庆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房屋具有处分权，二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蓝琼斯已经向梁丽庆支付了合理对价，故蓝琼斯虽然已经办理了产权证书，但是其不适用善意取得的情形。 对于蓝琼斯向梁某1、梁某2转账行为的认定，本院认为，梁丽庆与梁某1、梁某2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且由于梁丽庆、蓝琼斯及梁某1、梁某2之间是亲属关系，各方之间借贷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蓝琼斯向梁某1、梁某2的转款行为无证据证实是代梁丽庆向梁某1、梁某2二人还款，其主张将应支付给梁丽庆的购房款按照梁丽庆的指示用于偿还欠梁某1、梁某2二人欠款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梁丽庆认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梁丽庆作为债务担保人，在案件执行期间没有如实向执行法院申报财产变动情况，其行为属于逃债避债行为，已经侵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崇左农商行的合法权益，故崇左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梁丽庆、蓝琼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丽庆负担50元，蓝琼斯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