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行再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住所地：武冈市建材城116号。法定代表人：许毓东，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周康兴，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吉长，男，196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新宁县人，住新宁县。原审第三人：邵阳市龙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小林，该公司董事长。原审原告姜吉长诉原审被告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以下简称武冈市工保局）、原审第三人邵阳市龙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坪煤炭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一案，武冈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武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武冈市工保局不服，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9日作（2010）邵中行终字第77号行政判决，武冈市工保局仍不服，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8日作出（2011）邵中行再终字第1号行政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武冈市人民法院重审。武冈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武法行再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姜吉长与龙坪煤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龙坪煤炭公司撤回上诉。2015年8月14日，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邵中行再终第3号行政判决。武冈市工保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湘行申162号行政裁定，决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武冈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姜吉长自1998年开始在龙坪煤矿从事井下挖煤工作，与龙坪煤矿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05年4月，龙坪煤矿为姜吉长在武冈市工保站办理了工伤保险手续，并领取了工伤保险手册交给姜吉长，且一直为姜吉长缴纳工伤保险费至2008年8月。2007年6月22日姜吉长经邵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贰期尘肺。2007年10月24日姜吉长经邵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07年12月邵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姜吉长贰期尘肺构成肆级伤残。2008年6月姜吉长要求龙坪煤矿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治疗费用等向武冈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要求姜吉长按相关程序向武冈市工保局主张权利，故未在民事诉讼中支持其请求。姜吉长遂于2008年10月19日向武冈市工保站递交《再次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报告》，主张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权利，请求武冈市工保站履行伤残津贴、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给付义务。武冈市工保站于2008年10月20日在该报告上签署了“请龙坪煤矿按湖南省劳动厅、卫生厅（湘劳社政字［2006］2号）文件予以妥善处理”的意见，对姜吉长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支付。姜吉长对武冈市工保站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答复不服，向武冈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武冈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7月9日作出武政复［2009］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武冈市工保局对姜吉长不履行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义务的决定。姜吉长对复议决定不服，于2009年7月17日向武冈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09年10月16日作出（2009）武法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武冈市工保局2008年10月20日作出的答复并判令武冈市工保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09年10月30日姜吉长向武冈市工保局递交了《再次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报告》，武冈市工保局于2009年11月2日作出了《关于对姜吉长“再次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报告”的答复》，认为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龙坪煤矿承担，武冈市工保局不予支付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姜吉长对此不服，于2010年再次向武冈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姜吉长所在的用人单位龙坪煤矿未为姜吉长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和建立既往职业健康监护档案。在该院审理期间，武冈市类似问题大面积出现，武冈市政府成立了专门机构进行协调处理。湖南省人民政府于2014年2月21日制定了《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在第三十八条中规定了：对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职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职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为职工建立健康监护档案；违反上述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其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站于2009年6月5日更名为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武冈市人民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二、三款、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武冈市工保局负有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龙坪煤矿虽然于2005年4月为姜吉长在武冈市工保局处办理了工伤保险手续并缴纳工伤保险费至2008年8月，但该煤矿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三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对姜吉长进行上岗前、在岗期间的职业健康检查以及为姜吉长建立职业健康的监护档案，直接导致姜吉长所患的“贰期尘肺”职业病无法确定是参保前存在还是参保后所患。因此龙坪煤矿违反了法律所要求的参加工伤保险的强制性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和湖南省卫生厅湘劳社政字（2006）2号《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3条第（1）、（2）项之规定，龙坪煤矿应承担姜吉长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武冈市工保局不负有履行支付姜吉长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姜吉长的诉讼请求。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武冈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姜吉长等人参加工伤保险在前，诊断为职业病在后，且在姜吉长等人在2005年参加工伤保险时，武冈市工保局在庭审时认可在参保时并未要求姜吉长等人进行体检及建立健康档案。直到2006年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和湖南省卫生厅下发湘劳社政字（2006）2号《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后，武冈市工保局才要求未参保及已参保的职工进行体检，姜吉长是在2007年进行体检时才查出患有职业病。武冈市工保局亦没有证据证明姜吉长等人在参保前患有职业病，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给付姜吉长等人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且姜吉长在2008年曾经向武冈法院起诉，要求龙坪煤矿对其承担工伤保险待遇，已生效的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08）武法民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明确驳回了姜吉长要求龙坪煤矿赔偿其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并明确告知其应向武冈市工保局主张权利。且虽然此前法律法规对本案中的此种情况没有明确规定，但在2014年4月1日起施行的《湖南省实施办法》的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组织职工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并为职工建立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的，其工伤保险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在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时，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先行支付的义务，并有向用人单位追偿的义务。故武冈市工保局于2009年11月2日作出的答复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姜吉长要求武冈市工保局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义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4）武法行再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2009年11月2日作出的《关于对姜吉长“再次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报告”的答复》；三、由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支付姜吉长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一审受理费50元，二审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武冈市工保局负担。武冈市工保局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称：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没有对一审已查明的龙坪煤炭公司未对姜吉长进行上岗前、在岗期间的职业健康检查及建立健康档案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未对龙坪煤炭公司是否已支付、拒绝支付、拖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或者无支付能力进行核实。二、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施行于2014年4月1日，而姜吉长缴纳工伤保险的日期是2005年至2008年，当时该办法并未颁布施行。而湘劳社政字（2006）2号《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于2006年1月施行，可以做为武冈市工保局在2009年11月2日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即使不考虑施行时间，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在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能力支付时，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先行的义务，并可向用人单位追偿。二审判决武冈市工保局承担支付责任错误。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判决。综上，请求撤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行再终字第3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4）武法行再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被申请人姜吉长答辩称：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证据确凿，武冈市工保局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诉讼已十余年，被申请人的权利一直未得到落实。武冈市工保局为了部门利益，无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利用行政职权，动用政府行政干预，致使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迟迟难以下发。综上，请求驳回武冈市工保局的再审请求。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经审查，一、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4年4月1日，《湖南省实施办法》开始施行后，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卫生厅于2006年1月4日发布的《关于做好职业病待遇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劳社政字[2006]2号），在湖南省范围内停止适用。该通知中有关因参保企业承担未履行职业病防治管理法定义务而应承担参保职工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已纳入《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此后，湖南省多个地区的人民法院已经适用该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二、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武冈市工保局、龙坪煤炭公司均向该院递交了延期判决的申请书，该申请书中称因武冈市工保局、龙坪煤炭公司正在协调处理纠纷，申请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延期判决。三、本院再审期间向龙坪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小林调查询问时，其明确表示龙坪煤炭公司已为姜吉长交纳了工伤保险费，故姜吉长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武冈市工保局支付，龙坪煤炭公司没有支付义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情形能否适用《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即被申请人姜吉长依法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还是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时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职工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职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建立职工职业健康监护档案。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职工从事所禁忌的作业；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职工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反前两款规定，职工患职业病的，其工伤保险条例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用人单位应当偿还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经办机构依法向用人单位追偿。《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形式上看是在法律、行政法规之外增设了用人单位的支付义务，有碍于职工及时获得补偿，但该规定的出台背景为，湖南省相当多的用人单位不遵守职业病防治法规定，导致不少根本不符合参保条件、依法不能纳入工伤保险范围的人进入了工伤保险，工伤保险基金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其通过规定此种情形下的“工伤保险条例待遇由用人单位支付”，不仅符合保险制度的基本原则，确保工伤保险基金的安全，而且可据此促使用人单位严格执行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同时，因其规定“用人单位拒绝支付，拖延支付或者无支付能力的，由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先行支付”，且《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八条亦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收到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根据第六条规定提出的申请后，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向用人单位发出书面催告通知，要求其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并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告知其如在规定期限内不按时足额支付的，工伤保险基金在按照规定先行支付后，取得要求其偿还的权利；用人单位未按照第七条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故对职工或其近亲属而言，取得工伤保险待遇有充分的保障，只是时间上稍有迟延，不违反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另外，自2014年以来，该条款在湖南省已经普遍适用。因龙坪煤炭公司违反了《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故其应当承担姜吉长患职业病的工伤保险待遇。由于龙坪煤炭公司拒绝支付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根据该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和《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武冈市工保局应当依法用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龙坪煤炭公司在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应当予以偿还。龙坪煤炭公司不偿还的，经办机构可以依法向其追偿。武冈市工保局在龙坪煤炭公司拒绝支付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仍拒绝先行支付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姜吉长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处理正确，但直接判决诉争的工伤保险待遇由武冈市工保局支付，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武冈市工保局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处理结果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行再终第3号行政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行再终第3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三、限武冈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依法审核并先行支付姜吉长的工伤保险待遇，先行支付后再依法向用人单位邵阳市龙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追偿。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邵阳市龙坪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志林审判员  余俊杰审判员  曾昊锋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