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异10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园支行。 负责人：焦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玖利，北京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倩，北京华城（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俊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亢苹，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志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西藏华烁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燕飞，经理。 被申请人：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红，董事长。 申请人大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业信托公司）与被申请人西藏华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华烁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北京华业资本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大业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园支行（以下简称九江银行）提出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4月15日举行了听证，九江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玖利，大业信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亢苹、齐志超参加了听证，并提交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九江银行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租金的提取。理由：2016年8月12日，我行与西藏华烁公司等签署《委托贷款合同》,同时北京华业公司和我行签署《抵押合同》，以其名下位于深圳市××路××新都商场××、××楼××、××、××、××段的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10XXX8号、第010XXX2号、第010XXX8号、第010XXX2号、第010XXX4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为西藏华烁公司提供抵押，并在《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物的孳息。该《委托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办理了强制执行公证。2018年10月24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明确我行对以上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现我行已经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粤03号执2536号。深圳中院已对北京华业公司抵押给我行的涉案房屋进行查封。鉴于北京华业公司已将上述不动产出租，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我行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我行已向深圳中院提出申请提取租金，要求承租方将租金作为执行款。 保全申请人大业信托公司答辩认为异议人对于涉案租金不具有优先受偿权且其提取租金的法定条件尚未成就，其异议申请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一、抵押权的优先受偿范围并不当然包括孳息。《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有权收取”并不代表抵押权人对租金等孳息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异议人享有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中并不包含孳息。二、即使抵押权人有权提取孳息，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收取抵押财产孳息的法定条件为：首先，该抵押财产因抵押权实现需要而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其次，抵押权人已按照法定方式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本案中上述条件均未成就。第一，抵押物并未因扣押而排除抵押人的使用权、收益权。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字面意思，抵押权人提取孳息的情形仅限于法院扣押。该条系针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抵押标的为动产的孳息收取权，即人民法院依法控制了抵押物，排除了抵押人对抵押物的使用权后，抵押人已经不能使用抵押标的物的情形。就本案来说，抵押物为不动产，抵押权人（异议人）申请强制执行并未排除抵押人对抵押物的使用权及收益权，因此，抵押人仍享有租金收取权，该租金属于抵押人的财产收入，不应纳入抵押权效力范围。第二，抵押权人提取孳息的前提为抵押物已被扣押，扣押的原因系“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也即因抵押权实现而扣押。本案中，在异议人申请查封前，抵押物已被答辩人及其他债权人进行查封。抵押物被查封不是因该标的抵押权实现而被查封，抵押权人无权主张孳息提取权。第三，本案中异议人申请的查封并未生效，无权提取租金。异议人有权提取孳息的时间节点为“自扣押之日起”，但异议人申请的轮候查封并未产生查封的效力，更不可能因该查封或扣押而产生提取孳息的权利。第四，异议人亦未提供其依法履行通知承租人的证据，对于依法通知承租人前的租金没有任何权利。三、抵押物价值已足够清偿异议人申请执行标的，再行主张租金对普通债权人明显不公。本案涉案抵押物评估价值42635万元，且异议人尚有位于深圳市XXX路的XXX商贸大厦部分房产作为抵押物，评估价值达26013万元，两项抵押物的价值远大于异议人申请执行的主债权，足以保障其债权。 针对保全申请人的答辩意见，异议人认为法院应当停止对租金的收取，待深圳中院对抵押物处置完毕后，保全申请人作为普通债权人参与分配。理由：一、从民法理论看，抵押权标的物财产范围包括主物、从物、从权利、孳息、代位物，属于共识，意味着孳息是抵押财产的一部分，可作为抵押财产，抵押权人自然可以优先受偿。二、作为抵押权人的九江银行有权收取抵押物租金。《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明确。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抵押给九江银行，《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物的孳息，且《执行证书》也明确九江银行对上述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抵押权人九江银行有权提取租金。三、抵押权人九江银行在采取司法扣押措施后对租金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10月25日，九江银行持《执行证书》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指定给深圳中院承办。深圳中院已经对抵押物进行了查封，并向承租方深圳市小元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元里公司）发出提取租金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九江银行已经对抵押物进行了查封，虽然非首封，但是，抵押物的首封法院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深圳中院已经要求福田区法院把对抵押物的处置权移交给深圳中院。深圳中院已经对抵押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即将启动拍卖程序。抵押权人依法享有的孳息收取权，在无其他优先顺位人主张权利时，孳息应由抵押权人取得。 本院查明：一、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本院作出(2018)粤民初1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西藏华烁公司、重庆恒韵医药有限公司、北京华业公司名下价值人民币508950410.96元范围内的财产。二、为实现本院(2018)粤民初15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对小元里公司发出(2018)粤执保18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房屋的租金进行提取。三、本案听证期间，保全申请人提交评估报告，证明涉案抵押物房地产抵押价值达4.2亿元；异议人另有抵押房产（太平洋XX大厦部分）价值达2.6亿元；抵押物合计价值达6.8亿元，远超过异议人申请强制执行标的额3.1亿元。异议人提交（2018）粤03执2536号《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上述两项抵押财产在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房产评估价格查询系统”中定向询价的价格为6.29亿元。四、异议人提供福田区法院（2018）粤0304执41905号《通知书》，证明涉案房产的首封法院为福田区法院，提供深圳中院2018年12月18日作出（送达日期为12月21日）的（2018）粤03执2536号《通知书》，证明涉案房产已经交由深圳中院执行，深圳中院已经通知小元里公司提取涉案房产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的租金收入。五、对于（2018）粤03执2536号执行案件的债权金额，异议人在听证时表示约4亿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效力是否及于抵押物的法定孳息？二、抵押物因另案被其他法院查封，抵押权人是否仍然有权收取法定孳息？三、抵押权人的债权能够从抵押物中优先足额受偿时，依据第三人申请对抵押物的租金收入采取的保全措施是否必须解除。 一、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效力是否及于抵押物的法定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租金为抵押房产的法定孳息。依据此条，抵押权人对抵押房产优先受偿的效力并不能当然及于租金，但是，对于满足此条规定的三个方面条件的租金，抵押权人有权直接收取，以保障其优先受偿权。“有权收取”应当理解为一般情况下执行法院不能将租金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予以执行，否则，法律规定的抵押权人的“收取权”将被架空。至于保全申请人认为该条中的“财产”仅限于“动产”，没有任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抵押物因另案被其他法院查封，抵押权人是否有权收取法定孳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收取法定孳息的三个条件中，“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本案已经具备。“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因抵押权人随时可以通知，而异议人的请求是停止对涉案房屋租金的提取，因此，在其通知义务人后执行法院是否应当停止提取租金，关键在于如何理解“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保全申请人认为这里的“扣押”必须是执行法院在执行抵押权人为申请人的案件中为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而扣押，这样的限制性理解缺乏法律和法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首先，抵押权是物权，具有对世效力。“对世效力”可以理解为抵押物不论被何人扣押，均不影响抵押权人优先受偿，包括通过收取法定孳息的方式优先受偿。实践中抵押权人往往不提起诉讼和申请执行，直接在他人提起的诉讼和执行程序中通过申报债权获得优先受偿，故不应作限缩解释，限制抵押权人只能在自己申请的扣押中主张收取租金的权利。其次，执行实践中广泛存在本案类似的情况，首查封案件的执行法院与优先债权案件的执行法院经过协调，将抵押物交给优先债权案件的执行法院处置，如此，首查封法院的查封实际上已经转化为优先债权案件执行法院的查封。 三、如抵押权人的债权能够从抵押物中优先足额受偿，依据第三人申请对抵押物的租金收入采取的保全措施是否必须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看，异议人即将挂牌拍卖的抵押物价值明显超过其债权金额，因此，即使异议人在法律上享有收取租金的权利，但在本案中，收取租金已不能增加其利益，反而会影响其他诉讼主体从其已经实施的诉讼行为中获得的可期待利益，对其他诉讼主体有失公平，也不利于充分发挥租金作为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价值。法律规定抵押权人有权收取法定孳息是为了保障其优先受偿权，如其优先受偿权已有充分保障，此时应兼顾其他主体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效力及于查封、扣押物的从物和天然孳息。因此，本院有权在其他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后，对作为法定孳息的房屋租金另行采取保全措施。但是，保全租金的方式是提取租金存入法院执行款专户中，诉讼期间不会处置，且不影响抵押权人对该租金主张优先受偿权。如抵押财产最后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异议人可以在抵押财产处置完毕后向保全法院申请从保全的租金中优先受偿，故即使不支持异议人收取租金的请求也不损害异议人优先受偿的实际利益。 综上，异议人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查封行为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九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园支行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胡志超 审判员  杨明哲 审判员  蒋先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