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行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俊鹏，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遂溪县，原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的经营者。委托代理人：熊廷峰，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欣炜，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卫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委托代理人：李靖，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绍声，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99号。法定代表人：梁维东，市长。委托代理人：陈学聪、谭雨，均为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法定代表人：邹联，局长。委托代理人：黄银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贤恺，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卫华因诉东莞市人民政府（下称东莞市政府）、第三人梁俊鹏、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下称东莞社保局）行政复议纠纷一案，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行初41号行政判决。梁俊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8日，刘卫华向东莞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述称其是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的员工，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在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的木工车间制作家具时，因工作原因被厂长张新和及其他七、八名同事殴打受伤，后前往东莞市人民医院并转康华医院治疗，2015年12月9日经康华医院诊断为“左侧第3、4前肋骨折”。2015年12月18日，东莞社保局向刘卫华发出《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当天及2016年2月22日，刘卫华先后向东莞社保局提交了个人的考勤表、《门（急）诊通用病历》、《CR/DR急诊诊断报告》、《CT急诊诊断报告》、《CT影像报告单》、《东莞康华医院诊断证明书》、《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报警回执》及《治安调解协议书》等证据资料。因无法向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送达《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根据刘卫华提供的单位万江厂区地址，东莞社保局前往实地调查发现，该地址的经营单位为东莞市柚沐实木家具有限公司。2016年3月24日，为证明与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不存在任何关系，东莞市柚沐实木家具有限公司向东莞社保局提交了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东劳人仲院万江庭案字［2016］26号《仲裁裁决书》以及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分别向张新和、杨立鹏、李广源、郑辉阳、李小华、刘卫华制作的《询问笔录》复印件。2016年3月25日，因查实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已不在工商登记注册地址经营，东莞社保局遂向该厂工商登记经营者即梁俊鹏以邮寄方式发出《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但梁俊鹏未作出任何答复意见及提交任何证据材料。综合前述调查以及获取的证据材料，东莞社保局认为：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员工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晚上19时30分许在单位木工车间制作家具过程中，因工作原因与其他同事发生口角继而被打，致其胸部受伤，伤后前往东莞市人民医院后转康华医院治疗，2015年12月9日经康华医院诊断为“左侧第3、4前肋骨折”；刘卫华在本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2016年4月26日，东莞社保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XXX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刘卫华的上述受伤予以认定工伤。同日，东莞社保局向刘卫华直接送达了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于梁俊鹏则是以邮寄方式进行的送达。梁俊鹏对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以刘卫华系主动挑起打架，先动手打厂里员工，属于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其因此所受伤害不能归为工作原因，不应被认定工伤为由，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受理后，要求东莞社保局作出复议答复。2016年9月15日，东莞市政府作出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东莞社保局在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直接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被殴打致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社保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2016年9月23日，东莞市政府向刘卫华送达了前述复议决定。刘卫华又不服，于2016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XXX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另查：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系个体工商户，于2013年9月12日成立，登记经营者为梁俊鹏，2016年3月23日因经营不善被注销。东莞市柚沐实木家具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杨小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换言之，即东莞市政府以“东莞社保局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反映其在受理刘卫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于刘卫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确切时间作进一步调查核实，其在决定书中直接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被殴打致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涉案东社保工伤认字第XXX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能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第一，从梁俊鹏当时申请行政复议的理由来看，其只是主张刘卫华因非工作原因与其他同事发生口角被打受伤，继而不应当予以认定为工伤，并未对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提出任何异议，说明梁俊鹏对前述事故时间是认可的，且根据诉讼过程中当事人的陈述显示，刘卫华本人对前述事故发生时间的认定亦予以确认。第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可见，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不是工伤认定必经程序，是否需要须根据审核实际情况决定。首先，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分别向刘卫华、郑辉阳、杨立鹏、李广源、张新和、李小华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在该派出所主持下达成的《治案调解协议书》均载明，刘卫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那么《询问笔录》的形成时间理当在此之后，但《询问笔录》却显示该派出所向刘卫华、郑辉阳进行询问都是在2015年11月25日20时之前，且根据《报警回执》反映，刘卫华在2015年11月25日9时55分才到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报案。在刘卫华尚未报警之时，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便已向刘卫华、郑辉阳等人进行调查询问，明显有违常理，《询问笔录》及《治案调解协议书》所记载的冲突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应属笔误。其次，《CT急诊诊断报告》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13时27分，但该份报告并非涉案事故发生后形成的唯一病历资料，还有手写病历记录以及《CR/DR急诊诊断报告》。《CR/DR急诊诊断报告》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22时19分。手写病历记录则显示，刘卫华在冲突事故发生后的首诊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21时07分，同时载明“1小时前被人打伤胸背部，双手致疼痛，呼吸时胸部疼痛……”，刘卫华在诉讼中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机构（挂号、诊金）收费收据》形成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20时57分，亦能与前述时间相吻合。再者，李小华在万江公安分局向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冲突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在随后申请劳动仲裁时又诉称为2015年11月23日19时许，前后自相矛盾，而且形成时间均迟于前述首诊病历记录，不能否定病历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在首诊病历记录的形成距事发时间最为接近，而之后形成的其他证据不能推翻前述记录内容，且自身存在笔误亦或前后陈述自相矛盾的情况下，东莞社保局采信具有较强证明力的首诊病历记录，结合刘卫华在工伤认定时对事故经过的表述，进而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事实清楚，相对合理，并无不当。东莞市政府仅以东莞社保局对涉案冲突事故发生的确切时间未作进一步调查核实，而在决定书中直接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被殴打致伤，属于事实不清及证据不足为由，进而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予以撤销。针对梁俊鹏的复议申请，东莞市政府应当重新作出审查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八十条第三款、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9月15日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东莞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针对梁俊鹏所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梁俊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卫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依据《治安调解协议书》、公安机关制作的杨立鹏、郑辉阳、李广源、张新和《询问笔录》显示，刘卫华、李小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公安机关制作的刘卫华、李小华《询问笔录》显示刘卫华、李小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19时45分左右。由此，应认定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19时至20时之间。其次，认定刘卫华受伤发生在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之前符合现有证据反映出来的事实。《广东省医疗机构（挂号、诊金）收费收据》形成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20时57分，同时结合东莞市人民医院《CT急诊诊断报告》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13时27分，该报告诊断结果与康华医院诊断的“左侧第3、4前肋骨折”位置相同，表明刘卫华就诊时间在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之前。《报警回执》显示的报警时间及公安机关制作的刘卫华和郑辉阳《询问笔录》的询问时间存在笔误的概率高。且梁俊鹏从未明确表示对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无异议和同意，在申请行政复议时陈述的是刘卫华声称的内容。二、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杨立鹏、郑辉阳、李广源、张新和《询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制作的刘卫华、李小华《询问笔录》显示，刘卫华与张新和之间因生活琐碎事情及个人恩怨发生争执，后发展为肢体冲突，故双方的行为应定性为打架斗殴，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刘卫华发生的事故伤害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故认定刘卫华发生的伤害为工伤显失公正，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XXX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刘卫华于二审时未作答辩。原审被告东莞市政府于二审时书面答辩称：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9月15日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虽然东莞社保局有权直接对事发时间进行确认，但因该时间从证据材料中显示不一致，不能排除刘卫华的病历资料是事发前因其他原因受伤的可能性，显得有瑕疵、证明力不足。而东莞社保局在工伤认定期间未就该问题作进一步的调查核实，在决定书中直接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被殴打致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东莞市政府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非否认刘卫华的受伤事实，而是否认东莞社保局对证据出现矛盾的情况下，未进一步进行核实而直接作出认定的行政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撤销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原审第三人东莞社保局于二审时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卫华起诉主张涉案伤害并非工作原因导致，故不应认定为工伤，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时，梁俊鹏称事发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刘卫华与张新和打架之后立马去医院拍片，打架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左右。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复议纠纷。刘卫华向东莞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社保局作出涉案东社保工伤认字第XXX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梁俊鹏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经复议后决定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社保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因此，二审需审查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东莞社保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中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在东莞市寮步森意实木家具厂上班时，与其他同事发生口角继而被打，致其胸部受伤，伤后前往东莞市人民医院后转康华医院治疗。对此，梁俊鹏申请行政复议时主张刘卫华因非工作原因与其他同事发生口角被打受伤，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并未对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提出任何异议。虽然梁俊鹏上诉主张其申请复议时只是转述刘卫华认可的事故发生时间，但梁俊鹏一审庭审时亦承认刘卫华与张新和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左右。故梁俊鹏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依据不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不是工伤认定必经程序，是否需要须根据审核实际情况决定。经查，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分别向刘卫华、郑辉阳、杨立鹏、李广源、张新和、李小华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在该派出所主持下达成的《治案调解协议书》均载明，刘卫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但《询问笔录》却显示该派出所向刘卫华的询问时间是2015年11月25日15时39分开始、向郑辉阳的询问时间是从2015年11月25日19时30分开始，都是在2015年11月25日20时之前，显然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对刘卫华、郑辉阳制作《询问笔录》的形成时间在笔录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之前，不合常理。且《报警回执》反映刘卫华在2015年11月25日9时55分到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报案。而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制作的上述《询问笔录》所记载被询问人陈述的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亦明显矛盾。其次，《CT急诊诊断报告》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13时27分，但该份报告并非事故发生后形成的唯一病历资料，还有手写病历记录以及《CR/DR急诊诊断报告》。《CR/DR急诊诊断报告》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22时19分。手写病历记录则显示刘卫华在冲突事故发生后的首诊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21时07分，同时载明“1小时前被人打伤胸背部，双手致疼痛，呼吸时胸部疼痛……”。刘卫华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机构（挂号、诊金）收费收据》形成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20时57分，亦能与前述时间相吻合。此外，李小华在万江公安分局向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冲突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20时许，在随后申请劳动仲裁时又诉称为2015年11月23日19时许，前后也不一致，而且形成时间均迟于前述首诊手写病历记录，不能否定病历内容的真实性。如上综述，由于首诊手写病历记录的形成距事发时间最为接近，与之后形成的其他证据相比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且万江公安分局共联派出所对于刘卫华、郑辉阳的《询问笔录》制作时间与笔录记载的事故发生时间明显有违逻辑，李小华的前后陈述亦自相矛盾，因此，东莞社保局采信具有较强证明力的首诊手写病历记录，结合刘卫华在工伤认定时对事故经过的表述，进而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属事实清楚，相对合理，并无不当。东莞市政府仅以东莞社保局对涉案冲突事故发生的确切时间未作进一步调查核实，而在决定书中直接认定刘卫华于2015年11月24日19时30分许被殴打致伤，属于事实不清及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明显缺乏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29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东莞市政府针对梁俊鹏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理据充分，结果正确。梁俊鹏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刘卫华与张新和发生肢体冲突的时间错误，刘卫华非因工作原因致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梁俊鹏上诉请求改判的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俊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红梅审判员  方丽达审判员  付庆海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 威王秋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