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燕辉，男，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鑫海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凌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3705635866R。诉讼代表人：李光萍，江西鑫海地产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燕辉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鑫海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3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钟燕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和被上诉人鑫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燕辉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3民初96号民事判决书；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不清的情形。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关键性证据：2014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鑫海公司股东会决议，鑫海公司章程，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等材料签字，同意公司增资，上诉人所持有的8%的股份还应补缴80万元，上诉人未及时缴入应承担补缴义务，上诉人抗辩称2014年7月2日的决议和章程上的签字非本人所签订，并且向法庭提交了上诉人代理人向工商登记机关调取的被上诉人历年来的工商登记资料，其中上诉人名字“钟燕辉”的签名有多达四五种字体，明显不属于一个人所签，而一审法院完全无视这个事实，不作任何评判。2．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合议庭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上“钟燕辉”三个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上诉人无法找到2014年当年度的笔迹样本作为检材，鉴定机构称无法继续进行鉴定而终止了鉴定，一审法院不允许上诉人提供现在的笔迹样本作为检材，也不告知上诉人可以提供2014年之前笔迹样本作为检材，只是一句简单粗暴的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材料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就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3．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以后，破产管理人对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其法定代表人承认其在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其有代上诉人等人签字的行为，该份调查笔录在庭后交由上诉人一方进行质证，但未在判决书中体现和表述，隐瞒了本案的关键事实，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称涉案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经过了芦溪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审核规定，其增资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这种认定明显缺乏合法性基础，因为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一方当庭承认，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资料，同一股东的签字存在多种笔迹，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承认其有在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下代其他股东签字的情形，甚至被上诉人也不知道哪些股东的签字是哪些人代签的，因此，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根本就不存在合法性，存在的是虚假资料进行登记的情形。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1．鉴定机关终止鉴定的程序违法，鉴定机关要求上诉人提供2014年的笔迹样本作为检材，而上诉人无法提供并非是上诉人举证不能，没有法律规定或鉴定规则禁止使用上诉人现在的笔迹或2014年以前的笔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或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2014年当年的笔迹样本作为检材便武断地认为上诉人举证不能，既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利，也违背了客观公正的裁判规则。2．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的关键证据。庭审后，上诉人得知被上诉人的破产管理人有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调查取证，便申请法院调取该份证据并发表了质证意见，该证据同时证明了被上诉人提交给法院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严重的问题，根本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更谈不上原审法院所称的证据充分。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所称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丧失基本的客观公正的原则，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撤销原判另行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彰显的法律的公平，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公正审理，作出公正裁判。鑫海公司辩称：在一审当中确实讲过，根据上诉人提供多年的工商资料确实有不同的字体，并不是认可这次股东转让、增资决议的字就不是钟燕辉所签，在破产案件后，我们向易少夫询问的时候，其是承认说公司偶尔有代签的行为，但是也没有明确公司转让股份是代签。关于鉴定笔迹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上诉人提供检材材料进行鉴定，但上诉人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就这一问题，法院询问了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仍然无法提供有效检材，法院随即作出判决。我认为一审法院程序不违法，做到了尽职尽责。股权转让协议和增资决议签名一致，易少夫从公司账户上给了30万元给钟燕辉，对方收到了钱，所以对方是知情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鑫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钟燕辉补缴出资款80万元；2.判令钟燕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海公司于2014年7月7日进行了注册资本（金）变更和股权变更，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变更为250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变更前，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为：黄艳萍出资450万元，占股份30%，实缴出资450万元；被告黄艳永出资60万元，占股份4%，实缴出资60万元；周宏伟出资30万元，占股份2%，实缴出资30万元；钟燕辉出资150万元，占股份10%，实缴出资150万元；易少夫出资810万元，占股份54%，实缴出资810万元。变更登记前，鑫海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中钟燕辉同意转让公司2%的股份给易少夫，并成立由易少夫、周宏伟、黄艳永、钟燕辉为公司股东的新一届股东会。此次股东会决议还通过了公司注册资本由1500万元增加至2500万元的事项，并确认了钟燕辉认缴80万元出资和持有公司8%股份的事项。2014年7月2日，钟燕辉与易少夫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钟燕辉将其持有鑫海公司2%的股权（认缴额30万元）转让给易少夫，转让价格为30万元。鑫海公司办理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后，钟燕辉股权占比由10%变更为8%。变更后，钟燕辉认缴出资总额为200万元，其实际出资为120万元，尚有80万元出资未缴足。另查明，鑫海公司因公司经营不善，严重资不抵债，于2017年3月20日向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转破产清算。2017年7月3日，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决定将鑫海公司执行案件向本院移送破产审查。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赣03破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鑫海公司破产清算，并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破2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另，钟燕辉对2014年7月2日鑫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有限公司章程上“钟燕辉”三个字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了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在收到文检材料后，函告一审法院提供钟燕辉的笔迹对比样本。一审法院遂通知钟燕辉提供对比样本，钟燕辉书面告知未能提供。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因无对比样本无法继续鉴定，遂将相关鉴定材料退回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破产企业的出资人因为未适当履行出资义务，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进行追缴所引发的纠纷，故本案系追收未缴出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燕辉在鑫海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是否实际缴纳了认缴出资80万元。关于钟燕辉提出2014年7月2日鑫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有限公司章程上“钟燕辉”三个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其本人未参与鑫海公司经营，对公司增资及认缴出资事宜不知情的抗辩理由。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可认定钟燕辉系鑫海公司的股东，钟燕辉否认2014年7月2日鑫海公司股东决议和有限公司章程（简）上“钟燕辉”并非其本人所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钟燕辉应提供证据证明抗辩理由。钟燕辉申请了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但因钟燕辉未能提供笔迹对比样本，鉴定机构无法继续笔迹鉴定，遂终止了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询问钟燕辉，其表示不再另行申请笔迹鉴定。钟燕辉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2014年7月2日鑫海公司股东决议和有限公司章程（简）上“钟燕辉”非其本人所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钟燕辉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钟燕辉在鑫海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前实缴出资150万元，占股份10%。钟燕辉2014年7月2日转让了公司2%的股份份额给易少夫，转让金额为3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经过钟燕辉和易少夫的签字认可，且经过了鑫海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钟燕辉与易少夫签订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据此，钟燕辉对鑫海公司的实缴出资为120万元。鑫海公司新制定的公司章程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对鑫海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和各股东认缴出资额作出了规定，且增加注册资本的行为经过了芦溪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审核登记。该增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的全体股东认定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根据鑫海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和工商变更登记信息，钟燕辉在鑫海公司增资后认缴出资为200万元，其变更前的实缴出资为120万元，故其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应向鑫海公司补缴出资80万元。现鑫海公司已依法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鑫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鑫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钟燕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缴鑫海公司出资款8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钟燕辉负担。在二审诉讼中，钟燕辉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1．学校毕业生登记表一份；2．干部履历表一份；3．专业技术人员考核登记表；4．干部履历表；5．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6．关于我不是江西鑫海房地产公司股东的申诉；7．建设银行员工考核登记表3页；8．说明一份；9．建行纪委询问函及钟燕辉复函6页。证明内容：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上钟燕辉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鑫海公司质证认为，无法判断以上材料的真实性，如认为笔迹有问题，应提交有关的机构进行鉴定。不能证明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是虚假。在二审庭审中，易少夫在视频通话中陈述，工商登记资料是自己代钟燕辉签名。本院认为，钟燕辉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上钟燕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在庭审中易少夫在视频中陈述工商登记的资料中钟燕辉的签名不是钟燕辉本人所签，但其陈述与自己于2017年11月24日在鑫海公司破产管理人处的陈述有出入，且本案的处理与易少夫有利害关系，易少夫的陈述不具有证明力。钟燕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钟燕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4日，鑫海公司破产管理人曾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易少夫关于公司的投资等相关问题有一份访谈提纲笔录。问：公司股东钟燕辉几时入股成为公司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经营？是否签署过股东会决议？是否参与公司分红？在工商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署？答：2003年入股，但钟燕辉没有参与公司经营，2014年之前一直从公司获取分红，在工商资料中的股东会决议签名大多数为他本人签名，但我代他签过一、二次。还查明，2014年11月24日，一审法官在询问钟燕辉的特别授权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时问：关于你们提出可以提供现在的笔迹进行鉴定的问题。法庭向你释明，鉴定笔迹的时间并不是法庭决定的，而是鉴定机构的要求。故此，对于你方提出可以提供现在的笔迹进行鉴定的陈述，法庭不予准许。你们是否要求更换鉴定机构继续鉴定。答：不需要更换鉴定机构，不再鉴定了！。再查明，2017年11月28日，钟燕辉向鑫海公司破产管理人萍乡市鸿天律师事务所提交异议书，其陈述，……公司对外增资，增资到2500万元，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未交足部分资本金的情况下。易少夫说，你们未交足部分注册资金，由公司负责解决，公司每年从公司利润或分红中扩股，你们不用担心，出事由公司负责等，所以我的股东权利又被他冒名顶替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燕辉是否应当补缴出资款80万元。本院认为，钟燕辉应当补缴出资款80万元。第一，2014年7月7日，鑫海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变更后的工商登记显示鑫海公司注册资本金2500万元，其中，钟燕辉占股8%，认缴出资200万元。该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为鑫海公司的股东钟燕辉应当缴足出资款200万元。第二，鑫海公司在2014年7月7日变更工商登记前，钟燕辉实际出资150万元，占股10%，但2014年7月2日钟燕辉与易少夫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钟燕辉已将其2%的股权转让给易少夫，转让对价为30万元，钟燕辉的实际出资到位款为120万元。而公司变更登记后，钟燕辉认缴出资200万元，故钟燕辉应补缴出资款80万元。第三，钟燕辉上诉认为，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工商登记的材料上钟燕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并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以钟燕辉不能提交2014年度字迹检材而终止鉴定，违反程序；并以钟燕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违背客观公正原则。首先，钟燕辉能够提供2014年度的鉴定检材，在二审诉讼中，钟燕辉提交的证据中有“建设银行员工考核登记表”2014年度的考核表中有钟燕辉的签名；其次，在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已向钟燕辉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释明，征询其是否更换鉴定机构，其代理人明确答复，不更换并不再鉴定；再次，钟燕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异议书写道：易少夫说，你们未交足部分注册资金，由公司负责解决，公司每年从公司利润或分红中扩股，你们不用担心，出事由公司负责等，所以我的股东权利又被他冒名顶替了。表明钟燕辉知道易少夫代替自己签名的事实，钟燕辉明知他人冒充自己签名而不主张权利，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钟燕辉关于工商登记材料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第四，关于钟燕辉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遗漏关键证据的问题。钟燕辉提出，在一审诉讼中，其申请调取鑫海公司的管理人向易少夫调查取证的笔录，并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表述。本院认为，对钟燕辉的签名是否真实，应当依靠司法技术鉴定，易少夫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易少夫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其陈述不能作为单独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未在判决书中阐述并不违反程序。钟燕辉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关键证据的上诉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燕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钟燕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爱民审判员  肖玉华审判员  周 辉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娟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