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4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华埠镇商贸城19-1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24MA28F08Y9N。负责人：王炜华，系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约，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祖淀，男，195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芝，女，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林君，女，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女，201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法定代理人：郑林君（系郑某1母亲），女，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女，201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法定代理人：郑林君（系郑某2母亲），女，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郑标，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康，男，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委托代理人：陈建彪，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金川街道湖东村陈家258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3082275303351XR。法定代表人：邵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827号一至六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670292559W。负责人：朱剑海，系该支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开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王继康、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9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财险开化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四条进一步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结合涉案保险合同所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肇事车辆浙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系营业性机动车，而驾驶该货车的被上诉人王继康并未依法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故而保险公司有权依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鉴于保险公司已就上述案涉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三源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保险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对于本案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12万元以上的部分，应由侵权人及被保险人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本案死者郑某3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占用对向车道行驶，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其承担70%责任，但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却没有考虑死者的过错，直接判决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判决依据不足。被上诉人一审期间只提供郑祖淀户口本，显示郑某1、郑某2与其关系为孙女，但无法体现郑某1、郑某2与死者郑某3的被抚养人关系。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属于行政性法规，违反行政法规不影响保险合同效力，不应当成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免责的事由。2、被上诉人王继康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包含肇事车辆，王继康具有驾驶肇事车辆的资格。有无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且不会增加承保车辆运行为限程度及事故发生概率。3、保险合同约定不明，“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到底是什么并未明确指明，在格式保险合同中约定不明的，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4、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依法不产生效力。《免责事项说明书》只有三源公司盖章，没有相关负责人员签名，不排除是保险公司业务员没有提示说明而直接敲章，其中摘抄的一段文字极有可能是保险公司业务员所为。5、涉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相关条款明显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并排除投保人权利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二、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根据死者家属实际遭受精神创伤程度依法确定，一审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并未过高。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继康辩称，同意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代理人的答辩意见。一、保险公司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供的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没有明确指向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明确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约定不明，该条款无效。二、本案事故发生与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没有因果关系，王继康持有准驾车型A1、A2机动车驾驶证，具有驾驶资格，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能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输的危险程度。三、精神抚慰金最高可认定5万元。根据交强险保险条例的规定，交强险11万元范畴内不以事故责任区分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王继康、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各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364281.6元；2.判决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2月10日凌晨，本案死者郑某3驾驶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泰顺县泗溪镇往泰顺县雅阳镇溪涧方向行驶，1时29分许行经S331省道23KM+750M处路段时与对向来车，即被告王继康驾驶的浙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郑某3死亡，被告王继康及案外人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乘客周德旺、包日强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死者郑某3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事故路段时，违反禁止标线指示，占用对向车道行驶，以致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王继康驾驶机动车行经事故路段时，未及时采取制动措施，操作不当，且在夜间车辆交会时使用远光灯，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案外人周德旺、包日强无明显违法过错。死者郑某3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王继康承担次要责任，案外人周德旺、包日强无责任。三、受害人概况：事故造成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者郑某3（男，1986年9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泰顺县雅阳镇松阳村松洋）死亡，其遗体于2018年3月7日在泰顺县殡仪馆火化。四、肇事车辆情况：肇事车辆浙Ｃ×××××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者为本案死者郑某3，其向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包含不计免赔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肇事车辆浙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浙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所有者均为被告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其作为投保人：为浙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50万（不计免赔）；为浙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50000元（不计免赔）。五、原告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结合原告诉请、死者情况并依据浙江省2017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认为：24956元/年×20年=49912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原告诉讼请求、被扶养人情况并依据浙江省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确认为18093元/年×（15年+18年）÷2=298534.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情确定为50000元。4、丧葬费：结合原告诉请并依据浙江省2017年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即61099元÷12×6=30549.5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3000元。上述赔偿费用合计881204元。其中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0000元。另被告王继康已支付原告赔偿款75000元，支付案外人周德旺赔偿款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郑某3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事故路段时，违反禁止标线指示，占用对向车道行驶，以致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王继康驾驶机动车行经事故路段时，未及时采取制动措施，操作不当，且在夜间车辆交会时使用远光灯，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结合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了泰公交认字2018第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相关规定，死者郑某3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70%事故责任，被告王继康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事故责任，案外人周德旺、包日强无责任。死者郑某3在被告人寿财保温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包含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10000元），原告（即死者郑某3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主张被告人寿财保温州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因其醉驾是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不予支持。被告王继康以其自购车辆挂靠被告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原告主张被告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主张被告王继康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责。对此本院研判如下：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仅依据网络查询回执未有数据显示就断定被告王继康未取得相应证书，缺乏其他充分证据印证。且另就本案事实而言，肇事车辆驾驶员即本案被告王继康持有准驾车型为A1、A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被告王继康具有驾驶员资格，如其无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车辆的资格，且有无取得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能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且保险公司在受理投保缴费前应尽到审查义务，“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也并没有明确指向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驾驶人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故不能成为保险免除其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与投保人即本案被告常山县三源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采用的是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明显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规定，上述免责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综上，确定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范围内，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支付原告赔偿金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881204元-110000元=771204元，按上述侵权责任比例由被告王继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71204元×30%=231361元，扣除被告王继康已支付75000元（可另向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主张），即156361元由被告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在承保的商业险范围内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赔偿金266361元；二、驳回原告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64元，减半收取3382元，由原告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负担909元，由被告王继康负担2473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提供泰顺县雅阳镇松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郑某1、郑某2与郑某3是父女关系，与郑祖淀是爷孙关系。上诉人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质证称，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王继康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结合被上诉人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一审提供的户口簿、结婚证、泰顺县公安局雅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郑某1、郑某2系死者郑某3女儿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的问题，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以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不应予以支持。根据被上诉人郑祖淀、周爱芝、郑林君、郑某1、郑某2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郑某3与郑某1、郑某2系父女关系，上诉人安邦财保开化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为50000元，与本案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基本相符，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邦财险开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7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吴跃玲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