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监55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程某，男，汉族，1963年12月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申诉人（被执行人）：奚某某，女，汉族，1967年11月2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申请执行人：王某某，女，香港居民，（判决书的身份信息为王某某，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永城市，该身份已于2017年10月15日被当地公安户籍部门注销。） 申诉人程某、奚某某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作出的（2018）粤03执复18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王某某与程某、奚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王某某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粤0304执288号]。该案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福田法院遂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因被执行人未按和解协议履行，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福田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恢66号。二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人的主体身份提出异议，福田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异130号。 福田法院查明，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定被执行人奚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执行人11092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5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付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被执行人程某对被执行人奚某某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执行人未按生效判决履行，申请执行人向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田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粤0304执288号。执行过程中福田法院查封被执行人程某名下位于深圳市房产。2017年8月17日，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程某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被执行人程某向申请执行人王某某支付本金、利息、诉讼费等费用共计12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了结。其中，申请执行人同意被执行人程某于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2017年10月31日前支付30万元。余款在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福田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6）粤0304执字第2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8月底，被执行人依和解协议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款项20万元。因被执行人未按和解协议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向福田法院申请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该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恢66号。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提出执行异议。 福田法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5日，被执行人程某向河南省永城市公安局反映永城市公安局违法为香港居民王某某办理内地居民身份证，现王某某有香港居民和内地居民身份证，两个证件年龄不同，要求查处。对此，河南省永城市公安局答复：“王某某办理港澳通行证信息所用的一代居民身份证与户口薄的真伪性因查找不到原件（王某某本人称已丢失），仅凭复印件无法查证。鉴于王某某2001年已入香港籍，并定居香港，依据豫公治明发[2017]340号《关于我省户籍公民取得外国国籍或境外定居后原户口注销问题》的要求和本人申请，我局于2017年10月15日将其内地的户口予以注销（注销户口信息为王某某，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身份号码，住址城关镇××健康中路××）”。 2018年6月22日，河南省永城市公安局淮海派出所出具注销证明，该证明显示王某某（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永城市××健康中路××号，身份号码，已于2017年10月15日注销）与王某某[身份证件号：Rxxxx(6)]系同一人。 福田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的身份号码的身份于2017年10月15日被公安机关注销。该身份在被注销前即为有效身份，申请执行人依据原身份证参与诉讼活动、申请执行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仍然合法有效。注销前已生效的判决及执行裁定也不因此后身份注销而归于无效。现申请执行人王某某[身份证件号：Rxxxx(6)]已经公安机关确认与注销的王某某（身份号码）系同一人，因此，申请执行人可以王某某继续行使权利。异议人基于申请执行人身份被注销请求终结对（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返还异议人被执行款项、解除查封异议人名下房产，理由不成立，该院予以驳回。 2018年6月25日，福田法院作出（2018）粤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程某、奚某某的执行异议请求。 程某、奚某某对上述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向深圳中院申请复议。请求：一、撤销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异130号裁定书；二、裁定终结执行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恢66号裁定书；三、解除查封复议申请人名下的房产。事实与理由：一、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案及福田法院（2016）粤0304执288号执行案件，当中的诉讼当事人及申请执行人的法定诉讼主体资格已消灭。2017年10月15日，王某某因涉嫌虚假身份被河南省永城市公安局将其起诉程某及申请执行所用之身份证（身份证号：）依法注销。至此，上述两案中关于王某某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后期《调解协议》的执行也失去法律和事实依据。二、福田法院在未有合法主体申请的情况下恢复对（2018）粤0304执恢66号案件的执行明显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三、《注销证明》不能证明香港身份证号为Rxxxx(6)的王某某与1970年户籍被注销的王某某是同一人。理由如下：1、该《注销证明》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注销证明》的内容分两部分，一部分为打印，一部分为手写。顾名思义，《注销证明》主要证明我国公民注销前的原户籍信息、注销时间及注销原因，打印部分的内容可以看出属河南省淮海派出所的户籍注销证明的格式文本，但手写部分并不属于该格式文本的一部分，明显是证明出具完毕后人为添加的，并且从重叠部分可以看出是先盖的派出所公章后添加的文字，手写部分为何人所写，书写之人凭何做出的认定，书写后没有经办人签名，与法定证明材料不符。因此，从《注销证明》本身而言，极有可能经人篡改而不具备合法性、有效性和关联性。2、该《注销证明》可以证明1970年6月5日出生的王某某的公民身份已被注销，但不能证明与身份证号为Rxxxx(6)的王某某系同一人。1970年6月5日出生的王某某的户籍现状的确与《注销证明》打印部分的内容一致，这也恰恰说明了本案诉讼主体系1970年出生的王某某毫无疑议，但该身份已被河南省公安局注销。现原诉讼主体王某某出示的《注销证明》中手写“该人与王某某身份证号：Rxxxx(6)系同一人”，“该人”是谁？下此结论的人又是谁？既无署名也无日期，且字迹覆盖在公章之上，如何证明结论出自于公安部门？另外，根据《河南省永城市公安局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永城市公安局经过审查明确入籍香港的1972年出生的王某某其身份证与户籍已找不到原件，仅凭复印件亦无法查证。那《注销证明》中手写部分的结论又是如何得出，如何查证确系同一人。因此，《注销证明》存在明显的瑕疵，福田法院却未依法查证《注销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甚至没有依法给予复议申请人质证的时间，在事实的认定上具有极大的随意性，也明显违反相关程序法规定。四、福田法院在无合法身份证明下作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的裁定无法律依据。五、复议申请人程某认为其不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人，要求依法撤销本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判决。 申请执行人王某某辩称，首先，法院调取和本次我方补充提交的材料说明：持有72年身份证的王某某因申请去香港定居而向永城市公安局提交了该份申请材料，该材料显示，王某某的配偶李广峰其身份证号码为：P048962(3)，而最后一份材料中的香港入境事务处出具的《登记事项证明书》，该证明书载明，香港身份证号为：Rxxxx(6)的“王某某”的配偶丈夫姓名为“李广峰”，且李广峰的身份证号码与王某某提交的申请材料中的身份证号码一致。因此该份材料可以证明“”身份证号的“王某某”与本案当事人香港身份证号为Rxxxx(6)的“王某某”为同一人。其次，二复议申请人称因王某某70年身份证注销，因此本案的执行主体不存在，已失去执行法律依据，不需要再执行。这是其两人对法律主体及身份代码的一种混淆，身份证号码仅仅是用于识别公民的一种身份代码，其注销与变更并不必然导致法律主体的消失。法律关系是存在于法律主体之间，而并非存在于身份代码之间。法律关系的产生与变更与身份证号码没有任何关系。本案的民间借贷是产生于王某某、程某、奚某某三个法律主体之间，王某某的身份证号码虽发生变更，但并不影响其三方的法律关系，因此只要能证明70年身份证号码的王某某与香港身份证号码的王某某为同一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奚某某、程某二人就应该按照法院的生效判决向王某某承担还款责任。复议申请人一直称“无法查询到王某某的70年身份证号码”，但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注销证明》已经明确载明王某某的曾用身份证号为，因此该身份证是真实存在的，但现已被注销。该身份证号码的注销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在身份证注销之前，即为有效的身份证，申请执行人王某某依据该身份参与诉讼活动，申请执行，并与对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以上行为在身份证未注销之前仍然合法有效。注销前已生效的判决及执行裁定也不因该身份证的注销而归于无效。第三，永城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28日出具了《注销证明》，该证明载明王某某身份证号码注销的原因是“与王某某身份证号为Rxxxx(6)重户”。该证明已足以证明70年身份证号码的王某某与香港身份证号码的王某某为同一人。我方已经提交王某某香港身份证号码，证明其香港身份证号码为Rxxxx(6)。第四，关于王某某在定居香港之前有72年身份证，在定居香港之后又有70年身份证，且该两身份证的出生年份不一致的问题属于行政管理的范围，与本案的民事争议无关。注销之前70年的身份证号即为合法有效的证件，注销之后的全部权利义务应归属于本案持香港身份证号的王某某。因此，持香港身份证号的王某某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我方认为复议申请人对王某某身份提出异议，不过是其二人拖延执行的一种方法，本案从一审到现在已经历经三年多了，其二人已经穷尽所有的法律程序拖延本案的执行，实为不诚实信用的做法，极大的浪费了我国的诉讼资源，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恢复执行申请，驳回二人的复议申请。 深圳中院经审查，对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27日，深圳中院在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调取了永城市公安局呈报给上级单位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的《关于王某某去香港定居的报告》等资料，该材料显示王某某（身份证号码）与香港户籍人士李广峰（香港身份证号码P048962(3)）于1996年3月4日登记结婚，因婚后两地分居不能照顾彼此，王某某申请赴香港定居，永城、商丘等公安部门审批同意赴港定居的情形。 申请执行人王某某提交的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向深圳中院提交）和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向福田法院提交）永城市公安局分别出具的王某某户籍注销证明与永城市公安局保存底单内容是一致的。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的注销证明显示：王某某，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永城市××健康中路××号，身份号码，已于2017年10月15日注销。注销原因为“与王某某身份证件号为：Rxxxx(6)重户”。日期为2018年6月22日的王某某户籍注销证明，已被永城市公安局淮海派出所于2018年7月4日出具《声明》申明作废，该注销证明被日期为2018年7月24日由永城市公安局和永城市公安局淮海派出所共同出具的王某某户籍注销证明所替代。 再查，申请执行人提交的香港入境事务人事登记处出具的王某某香港身份证第Rxxxx(6)号登记事项证明书，其内容显示王某某是香港身份证第Rxxxx(6)号持有人；2001年5月16日持姓名为王某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前往港澳通行证登记领取香港身份证（号码Rxxxx(6)；已婚，配偶姓名李广峰，香港身份证号码P048962(3)。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2015）深中法民终字3263号案件及（2016）粤0304执288号案件中身份证号码为的当事人王某某，与香港身份证号为Rxxxx(6)的王某某是否为同一人。本案中王某某[香港身份证件号：Rxxxx(6)]的香港户籍身份是由身份证号码为的王某某的中国大陆户籍转换而来，在其入籍香港后，王某某在已拥有香港户籍身份的同时，又办理了号码为的中国大陆身份证。基于我国户籍管理中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以上户籍的相关规定，公安机关又于2017年10月15日注销了号码为王某某的身份证，注销原因为重户。从以上王某某的身份信息演变过程来看，现在是香港户籍身份的王某某曾经拥有过身份证号码为和的两个中国大陆户籍身份。在（2015）深中法民终字3263号及福田法院（2016）粤0304执288号案件中，持有号码为的中国大陆身份证的王某某为案件的当事人，该身份在被注销前即为有效身份，申请执行人依据原身份证参与诉讼活动、申请执行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仍然合法有效。注销前已生效的判决及执行裁定也不因此后当事人身份证注销而归于无效，债权债务也不会随着债权人的移民而消失。本案的民间借贷是产生于王某某、程某、奚某某三个法律主体之间，王某某的身份证号码虽发生变更，但并不影响其三方的法律关系。同时具有香港和中国大陆户籍的王某某，其中国大陆户籍身份被注销，但其在中国大陆享有的原债权依然存在。因此，福田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复议申请人程某认为其不应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人，要求依法撤销（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判决，该诉求是对执行依据有异议，并不属于执行异议及复议审查范畴，其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2018年12月7日，深圳中院作出（2018）粤03执复181号执行裁定，驳回程某、奚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 程某、奚某某不服上述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1、撤销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异130号执行裁定和深圳中院（2018）粤03执复181号执行裁定；2、终结对申诉人的执行。其主要理由是：1、福田法院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在（2016）粤0304执字第288号案件中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灭失的情况下，在没有法定原告适格身份人申请的情况下作出（2018）粤0304执恢66号执行裁定。深中法（2015）深中法民终字32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身份为身份证号xxxxxxxxxx的持证人王某某，而该法定身份证已于2017年10月15日被发证地公安局依法注销，至此（2016）粤0304执288号案件执行申请人合法身份消灭，案件失去法定执行的法律基础。2、在没有任何借贷关系证据的前提下，判定双方借贷成立、判决程某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程某的合法利益，现提请终结对连带责任人程某的侵权行为，解除对程某名下房产的查封。 本院经审查，对深圳中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3月4日，福田法院作出（2018）粤0304执恢66号《公告》，告知：“该院已于2015年6月6日查封程某名下位于深圳市××与梅秀路交汇处碧华庭居1栋A1702房产（房产证号：30××77），现拟处分被执行人程某上述房产以清偿案件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该院责令被执行人及居住、使用上述房产的所有人员在本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迁出，逾期不迁出的将依法强制搬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申请执行人因加入香港籍而被注销原户口及公民身份证号码，本执行案件是否应终结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一）申请人撤销申请的；（二）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的；（三）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无遗产可供执行，又无义务承担人的；（四）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案件的权利人死亡的；（五）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因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又丧失劳动能力的；（六）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经审查，本案中王某某[香港身份证件号：Rxxxx(6)]的香港户籍身份是由身份证号码为的王某某的中国大陆户籍转换而来，在其入籍香港后，王某某又办理了号码为的中国大陆身份证，其后该身份证号码被依法注销，注销原因为重户。在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3263号案件及福田法院（2016）粤0304执288号案件中，持有号码为的中国大陆身份证的王某某为案件的当事人，该身份在被注销前即为有效身份，申请执行人依据原身份证参与诉讼活动、申请执行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仍然合法有效，债权债务也不会随着债权人的移民而消失。因此，申诉人主张申请执行人参与诉讼活动时的原身份证号码被注销，本案应终结执行的申诉理由，不符合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诉人主张程某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连带责任人，应解除对其名下房产查封的申诉理由。申诉人的该项主张是对本案执行依据（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263号民事判决不服，不属于执行监督程序审查范畴，申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程某、奚某某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程某、奚某某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九年四月××日 法官助理彭惠连 书记员郑荣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