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民申61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继辉，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海，绵阳市游仙区东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江油市城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东大街北段145号。 法定代表人：罗文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家琳，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强志，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油市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会昌路50号。 法定代表人：任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波，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文继辉及四川省江油市城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江油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民终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文继辉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未按《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计算案涉工程款的利息有误。本案中，文继辉虽认可至起诉之日起城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90余万元（含管理费和税），但并未认可城建公司按审计金额支付工程款。文继辉起诉时才见到江油市审计局（以下简称审计局）对案涉工程的审计报告，城建公司及水务局也未举证证明文继辉收到了审计报告。同时，因案涉工程系全垫支工程，文继辉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主要基于《融资建设协议书》第二条对工程款按各段工程开工之日起按月利息9‰计算的明确约定，而非因城建公司及水务局有过错而承担的过错责任。显然，原审判决未按《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支持文继辉对利息的请求，严重损害了文继辉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且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二）城建公司及水务局主张案涉工程的砂砾石是就地取材错误。本案中，从城建公司、水务局及监理方现场代表签字确认的文继辉外购砂砾石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足以证明文继辉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的砂砾石为外购。城建公司及水务局于2007年11月29日单方制作会议纪要改变了文继辉外购砂砾石的事实，严重不尊重事实，损害了文继辉的合法权益。 城建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因案涉合同无效，文继辉主张资金利息违反约定。文继辉主张按《融资建设协议书》对利率的约定支付利息，但文继辉并非《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故该《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对文继辉并不适用。（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以购进价计价缺乏法律依据。 水务局提交意见称，（一）文继辉与城建公司、水务局之间并未签订《融资建设协议书》，故文继辉请求按《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计算资金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文继辉认可《融资建设协议书》约定的工程结算方式为以审计结算为准，但原审判决改变了双方认可的结算方式，显然有误。 城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将文继辉施工用的砂砾石全部认定为外购有误。本案中，最大的争议就是文继辉施工用的砂砾石是就近取料还是外购方式取得，这也是影响审计局在审计中审减金额最大的因素，直接关系到文继辉的个人利益及政府水害治理资金的支出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从本案庭审情况看，水务局的工作人员证实文继辉是就近开挖取料，没有外购。虽《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对施工用砂石有购进价或信息价字样的记载，但文继辉在诉讼中提供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均为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对，也没有提供复印件的来源，显然，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且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在工程验收之后出具，存在补签的可能。同时，文继辉提交的《关于请求补偿涪江河堤病险整治工程亏损的报告》及《关于解决修建临时过江便桥费用的报告》均多次提到就地开挖砂砾石，其并未提出因无法就地开挖砂砾石需对外采购，以上事实与本案的证人证言相吻合，且文继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砂砾石系其以购进的方式取得的，进一步证明案涉施工用砂砾石并不存在外购的事实。（二）城建公司及水务局对案涉工程计价方式的调整并未损害文继辉的利益。本案中，文继辉参加了城建公司与水务局于2007年11月29日就审计问题对计价方式进行调整的座谈会，座谈会上将计价方式调整为由砂砾石的开采、运输、碾压、回填进行组价计算，运输距离按平均5公里运输，该计价方式对就地开采砂砾石的文继辉来讲，明显是通过以增加运输距离的方式增加了工程结算价款，显然对文继辉是一种弥补，因此，该计价方式并未损害文继辉的利益。（三）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对本案工程造价具有法律效力。案涉工程属于政府工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的规定，本案工程必须经审计机关进行审计，并以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造价作为合同双方的结算依据，现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否定审计报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同意文继辉重新鉴定明显违法。 文继辉提交意见称，（一）文继辉在诉讼中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真实合法。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来源于城建公司与水务局向审计局的报送材料中，城建公司与水务局及监理单位的现场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形成，反映了案涉工程施工所用的砂砾石非就地取材，而是外购，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优于证人证言，因本案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证实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为外购，但在城建公司与水务局施压后，又改作相反的证言。本案一、二审中，城建公司及水务局并未提出《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是伪造的，却在申请再审的过程中提出《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是伪造的，现文继辉到审计局调取了《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与其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一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系外购正确，且城建公司、水务局也无证件证明文继辉系就地开挖取材。（二）城建公司及水务局对案涉工程计价方式的调整损害了文继辉的利益。城建公司及水务局于2007年11月29日就审计问题对计价方式的调整的座谈会严重损害了文继辉的利益，且座谈会会议纪要也没有文继辉的签字。（三）原审判决未采信审计报告正确。因审计报告受水务局对砂砾石计价方式调整函件的影响，未考虑砂砾石的外购因素。因此，该审计报告不能真实反映案涉工程使用砂砾石的情况，造成工程价款损减，严重损害了文继辉的利益，且文继辉一直没有收到该审计报告。 水务局提交意见称，同意城建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 水务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系文继辉外购属认定事实有误。文继辉在一、二审中均未举出任何外购砂砾石的证据，其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不仅是复印件，而且现场代表签字时间多数在工程竣工日2006年6月10日以后，明显违背常理，但却被作为司法鉴定的主要鉴定依据以及一、二审法院作为判决的主要证据，涉嫌虚假诉讼。相反，文继辉自己提交的《关于解决修建临时过江便桥费用的报告》《关于请求补偿涪江河堤病险整治工程亏损的报告》《工程量计量报验单》，以及水务局提交的尹钢胜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的《紧急情况反映》、李天寿于2018年5月29日出具《关于审计问题座谈会纪要的说明》等却证明了案涉砂砾石是就地或就近开采，而不是外购。同时，以上证据与2007年11月29日《审计问题座谈会纪要》相互映证，故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是就地或就近取材。（二）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结论确定案涉工程造价有误。水务局与城建公司签订的《融资建设协议书》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应当以审计结果为准。因此，本案应当以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 文继辉提交意见称，答辩意见与针对城建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时文继辉所提出的意见一致。同时，还补充了以下意见：（一）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正确。本案中，2006年4月9日，城建公司与水务局签订《江油市涪江中坝堤防病险整治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计价方式是以现场所有的材料按江油市施工同期经济信息价格加权平均结算，以及工程所发生的工程量应以城建公司、水务局、监理三方现场施工人员按实际发生量执行收方计量和签证为准。而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是按2007年11月29日会议纪要确定的计价方式为依据进行的审计，明显损害了文继辉的利益。（二）案涉《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合法有效。虽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有部分签字时间在竣工之后，但符合修建工程的惯例。因在修建案涉工程过程中，施工方根据修建工程时所用材料的初步方量制作《分部分项工程收方记录笺》，后再向水务局报送《工程计量报验单》。在工程完工，经各方确认后，再制作《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由现场人员签字，肯定会出现有些签字在竣工后的情况。现《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上现场人员签字真实，诉讼中文继辉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复印件与审计局保留的原件一致，因此，并不存在水务局及城建公司所称《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系伪造的情形。 城建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水务局的申请再审理由。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系外购是否有误的问题。本案中，虽《关于解决修建临时过江便桥费用的请示报告》及《关于请求补偿涪江河堤病险整治工程亏损的报告》表明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需就地或就近挖掘砂砾石，但庭审中所有证人均证明便桥尚未修好便被洪水冲毁，无法到对面的小岛挖取砂石的事实。而案涉《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已经城建公司、水务局、监理方三方签字确认，且《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及《工程计量报验单》中所列砂砾石等已标注为购进价或信息价，证明水务局认可案涉工程所需砂砾石系外购。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所用砂砾石系外购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以鉴定结论确定案涉工程造价是否有误的问题。城建公司及水务局主张案涉工程应当根据《融资建设协议书》的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造价的依据。而文继辉却主张审计报告没有客观真实地反映其施工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本案中，虽文继辉与城建公司的《工程内签合同》未对计价方式进行约定，但双方均认可参照城建公司与水务局之间签订的《江油市涪江中坝堤防病险整治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计价。因此，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将真实有效的审计结论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但案涉审计报告（江审报〔2009〕第4号）是以水务局向审计局发出的《关于涪江中坝堤防病险整治工程砂砾石材料计价问题的函》（江水务〔2007〕242号）为依据而作出的审计结论，且因《关于涪江中坝堤防病险整治工程砂砾石材料计价问题的函》中对计价方式的调整未经文继辉同意，而从审计结果看，文继辉承建的案涉工程造价被审减1，015,349.16元，故原审判决认定城建公司、水务局对砂砾石的调价损害了文继辉的合法权益，该价格调整对文继辉无约束力，因而未采信该审计报告并无不当。同时，根据城建公司与水务局签订的《江油市涪江中坝堤防病险整治工程施工合同》中对“所发生的工程量，经甲、乙、监理三方现场施工人员将实际发生量进行收方计量和签证”的约定，案涉工程应当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作为计量、计价依据。虽城建公司、水务局在申请再审过程中称文继辉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系复印件，对《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产生质疑，但文继辉针对城建公司、水务局该申请再审理由，已到审计局调取了与《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原件核对无异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且能够证明文继辉在原一、二审中提交的《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复议件与审计局保留的原件一致，故原审判决对《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同时，本案一审中，在文继辉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后，在各方同意的情况下，由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嗣后，绵阳子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等为依据，作出了《关于按照合同约定的材料的计价方式和水务局指派的现场代表签字认可的经济技术签证核定单为依据对工程造价进行计算的工程造价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绵贡造鉴字〔2017〕第008号）。因此，原审判决以鉴定结论确定案涉工程造价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是否有误的问题。文继辉主张案涉工程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按《融资建设协议书》中约定的从各段开工之日起按月利率9‰计算。本案中，文继辉与城建公司在《工程内签合同》中约定“以建设单位的实际付款为准”，但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系由人民法院通过审判程序最终确定，且案涉合同无效，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原审判决从文继辉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无不当。 综上，文继辉、城建公司、水务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文继辉、四川省江油市城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油市水务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碧芳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何 雪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尤战洪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