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MA1H7NDK1K。法定代表人：娄艺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艳，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楠，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濮院亿都布行。经营场所：浙江省桐乡市濮院镇中兴南路物流分拣配送中心朝西营业用房北起**。经营者：吴爱微，女，197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明，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鑫，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娄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濮院亿都布行（以下简称亿都布行）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娄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都布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娄尚公司对“抽象简笔之DOG”登记花型[登记名称为987301-20171220132943（以下简称登记花型）]享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1.POP时尚网络微信公众号上名称为“矢量图ai小狗宠物类大牌图案动物局部图案印花矢量图APM1”的花型（以下简称对比花型）与娄尚公司的登记花型存在差异，并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对比花型系由单个狗组合而成，而设计师在设计花型时，对不同大小的狗的朝向和方向放置、几何图形的形状构想、狗元素和几何图形元素叠放的次序作了细致考虑，因此两者在元素的数目和大小、元素组成和排列顺序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不构成实质性相似。2.独创性不意味着“新颖性”，一部作品即使和其他作品非常相似，也可能具备独创性。独创性包含：(1)独立创作；(2)创作结果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独立创作的要求并不妨碍创作者在现有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并就再创作的结果获得新的著作权保护。本案中，即使娄尚公司在创作涉案美术作品时确实参考了对比花型，然而娄尚公司在创作登记花型时也已赋予了新的设计理念并添加了原创的几何图形，并以独到的方式进行了组合编排，足以使登记花型成为新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不应仅仅以创作者付出多少汗水、与在先作品有多少相似之处为衡量标准，还应以“设计的成果是否足以体现其付出了智力劳动”为标准。该创造性是最低限度的，不应赋予过高的专利法意义上的“新颖性”要求。娄尚公司对于登记花型特殊的编排与特殊元素的组合，已足以体现作品的独创性。二、作品独创性高低并非判定亿都布行侵权与否的判断因素。本案中，登记花型享有足够的独创性，即使该独创性程度在一般意义上并不高，但“独创性程度低”不等同于“没有独创性”。“侵权行为”对应的是登记花型，而非对比花型。亿都布行侵权产品上的花型与登记花型一模一样，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该事实，并未予以审查。亿都布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娄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判令亿都布行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所有侵权产品（包括侵权的布料和服装）；二、判令亿都布行赔偿娄尚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含娄尚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三、判令亿都布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江苏省版权局颁发备案号为苏著转让备字-2017-F-00004032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备案证书，确认江苏瓦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将名称为987301-20171220132943的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及其他著作权自2017年12月22日起永久性转让于娄尚公司。2018年1月30日，江苏省版权局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原登记证号：苏作登字-2017-F-00284038，作品/制品名称：987301-20171220132943，作品类别：美术，作者：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著作权人：江苏瓦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7-12-19，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2017-12-19，以上事项，由江苏瓦栏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申请，经江苏省版权局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登记日期：2017-12-25。因该作品已发生转让，备案号：苏著转让备字-2017-F-00004032，原始作品登记证书原件已收回，特此证明！后娄尚公司发现亿都布行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门市部销售印有上述花型的面料。2018年3月9日，娄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春琴与公证人员一起来到嘉兴市显示有“仓储中心营业用房038”、“巴黎锦都”的店铺内，购买了布料一批（印花与登记花型一致），当场刷卡支付价款310元，并从该店铺现场取得浙江农信POS签购单1张、“吴爱微”名片1张。为此，娄尚公司支出公证费1500元。另查明，POP时尚网络微信公众号上载有名为“矢量图ai小狗宠物类大牌图案动物局部图案印花矢量图APM1”的图片（含宠物狗矢量图和成衣模特图），更新日期为2017年3月28日。也载有名为“矢量图ai局部图案动物动漫插画艺术效果狗宠物艺术设计素描”的宠物狗矢量图（与前述宠物狗矢量图相同），更新日期为2017年8月23日。娄尚公司自2012年起为上述网站的付费用户。一审法院认为，娄尚公司虽具有江苏省版权局颁发的版权登记证，但该版权登记证书仅具有初步证明效力，而非权利证书，娄尚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前提应为登记花型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对比花型早于登记花型发表，两者相比，作为核心元素的狗宠物图案在图案形状、线条等方面相同，娄尚公司设计师在另案中也认可该图案系抄自POP网站。因此，登记花型虽在狗宠物图案上添加了四边形图案，但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娄尚公司亦未提供早于对比花型发表时间的有关登记花型的设计底稿以证明其设计师实施了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活动，故一审法院认为登记花型不具有独创性，并不构成独立于对比花型的新作品，娄尚公司对登记花型不具有著作权法上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娄尚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当事人主张保护的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法院审理该类案件的先决问题。我国作品著作权登记实行自愿原则，登记机关并不负责审查登记作品是否具备著作权法上作品的构成要件，故持有作品登记证书并不意味着登记作品必然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法院仍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第二条“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对登记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进行审查。因此，本案中，虽然娄尚公司提供了登记花型的作品登记证书，但登记花型能否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首先需要判断的是其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即登记花型是否具有独创性。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并非要求作品具有新颖性，而是要求作品系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通常而言，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备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本案中，娄尚公司主张登记花型为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故登记花型须在这一方面满足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才能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院认为，对于权利人无现有作品可供参考、完全独立完成的作品或者基于创作条件的限制造成的作品偶然相同或者近似，无需考虑权利人作品与现有作品的区别。而对于权利人可能接触到现有作品时，由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智力劳动成果，故应综合考虑创作人创作的难易程度、所属领域的创作空间、相较于现有作品是否付出了创造性劳动等因素来判断作品是否满足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登记花型创作完成之前，对比花型已在POP时尚网络微信公众号上公开展示，而娄尚公司作为该网站的付费用户，完全有接触对比花型的条件，加之娄尚公司的设计师江婉惠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系POP时尚网络微信公众号上所展示的狗的图案激发了其创作灵感，因此，可以认定娄尚公司接触过对比花型。将登记花型与对比花型相比较，登记花型的主要构成元素为由各种不规则的线条绘制而成的以狗为形象的图案，该图案设计复杂、观感独特，是登记花型的设计要点所在，而该图案与在先的对比花型基本一致，故而不属于登记花型的独创性表达。两者的不同点在于，登记花型除了狗形图案外，还将几何图形作为构成元素，整个花型系由数个狗形图案与几何图形交叠而成，其中狗形图案的大小、方向有所调整。本院认为，登记花型系为工业产品（面料）而设计，对于设计人员而言该领域内本具有较大的创作设计空间。但登记花型的主要构成元素取自于现有作品，相较对比花型仅仅是狗形图案的大小、方向进行了简单调整，作为背景的几何图形设计简单，视觉感官并不突出，此类变换对于相同行业设计人员而言很容易想到并通过软件操作等方式实现，不足以体现娄尚公司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难谓进行了创造性劳动。综上，娄尚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登记花型未能满足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要求，一审认定娄尚公司对登记花型不具备著作权法上的权利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娄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黎明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