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8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华智，男，汉族，1956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雄，广东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花，女，汉族，1984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系潘华智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妃强，男，汉族，1987年7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媚，女，199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雷州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键，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华智因与被上诉人潘妃强、陈海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825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华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雄、潘春花，被上诉人潘妃强、陈海媚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华智上诉请求：撒销原判，指令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诉讼主体，程序违法。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15曰16时许，原告的儿子潘某和他人到被告潘华智的韭菜园地玩耍…溺水死亡”。此处的“他人”名为潘燕霜，是潘妃强、陈海媚亲戚潘成庆夫妇的女儿（见刑事裁定书中的事实理由部分）。当时是潘燕霜带领潘某到潘华智的水池一起玩耍。没有潘燕霜的带领，三岁的潘某不会去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一审法院忽略了此情节，没有查明潘燕霜的责任而把全盘责任推到潘华智身上，有失公平。潘燕霜是未成年人不负法律责任，但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必须承担责任，故应当追加潘燕霜的父母作为本案被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蓄水池周围，仅在水池的一边放置一支长木，其他三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与事实不符。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有一条直通水池的小路，且距离潘妃强、陈海媚的住宅仅有40多米与事实不符。首先，潘妃强、陈海媚的住宅距离水池远不止40米。其次，此小路仅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道，两旁布满荆剌，难以通行，走过去会被剌伤，并非一审认定的活动区域。3、一审法院认定潘华智有过错缺乏依据。事故后，潘妃强、陈海媚已知道死者在池塘里，但没有前去打捞，是潘华智将潘某的尸体打捞上来。潘华智还做了一系列的抢救行为，希望救活潘某，故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而根据一审的刑事裁定书，检察院是以潘华智有过失公诉潘华智，但后来又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撒诉，这表明潘华智没有过失，至少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过错，一审认定潘华智有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4、潘华智也存在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护潘华智的合法权益。潘妃强、陈海媚答辩称：1、潘燕霜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责任。潘燕霜出生于2012年，是残疾人，智力低下，说话不清。且潘华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潘燕霜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潘华智所挖的水池是在村边，距离住宅四十多米，水池周边也没有任何防护。以上情况均属实。3、潘华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不能认为检察院撤回对潘华智的起诉，就认定其不存在过错，只是潘华智的行为还未达到刑事责任而已，但仍需承担赔偿责任。潘妃强、陈海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潘华智赔偿潘妃强、陈海媚潘某死亡赔偿金290244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和尸体冷藏费37190元，共计387434元，潘华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71203.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潘华智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15日16时许，潘妃强、陈海媚的儿子潘某和他人到潘华智位于徐闻县迈陈镇拥妥村的韭菜园地玩耍。在潘华智自挖的水池玩水时不慎掉入池中溺水死亡。同日17时许，潘华智与其孙子到韭菜园抽水准备灌溉时，发现潘某掉在池中，于是进行抢救，但未果。潘华智顾虑到其与潘妃强、陈海媚曾经发生矛盾，为避免潘妃强、陈海媚的猜疑，便将潘某的尸体抱离韭菜园地，丢在水池北侧约几十米的青椒园旁边。同日21时，潘某的尸体经村民寻找后被发现。经法医鉴定，潘某系溺水死亡。2016年12月29日，徐闻县公安局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对潘华智进行刑事拘留，2017年1月12日进行逮捕。同年9月15日，徐闻县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同时潘妃强、陈海媚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经二次补充侦查，徐闻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潘华智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潘妃强、陈海媚也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包含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由，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尔后潘妃强、陈海媚认为潘华智所挖的水池没有防护栏，属于存在安全隐患的危险源，潘华智应对潘某的溺水死亡后果承担70%责任，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间，为了方便灌溉，潘华智在其承包地上挖掘修建了一口水池（长6米、宽4米、深1.7米），承包地上种植韭菜。有一条直通水池的小路，距离潘妃强、陈海媚的住宅约40米。在蓄水池的周围，仅在水池的一边放置一支长木，其他三边没有任何防护装置，也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再查明，死者潘某于2013年12月18日出生，系农村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潘华智是否存在过错，对潘妃强、陈海媚的近亲属潘某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潘妃强、陈海媚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应否支持。关于潘华智是否存在过错，对潘妃强、陈海媚的近亲属潘某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潘华智为了方便灌溉而挖掘的蓄水池，虽系在其自己的承包土地上，但该池有一条直通该池的小路，且距离潘妃强、陈海媚的住宅仅有40多米，即该水池的附近是有行人行走的活动区域。涉案蓄水池长达6米，宽4米，深1.7米，潘华智应当预见其挖掘如此之深的蓄水池会给他人的安全造成隐患。从安全需要考量，其作为该蓄水池的挖掘者及管理者应负有防止、控制或者消除危险的义务，应在蓄水池旁边或者周围设置明显安全标志，或者设置围栏等安全防范措施。然而，潘华智在挖掘蓄水池之后，仅在该池的一边放置一支树木，不设置其他任何防护措施，也不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没有合理消除隐患，其不作为造成潘某掉进池中溺水死亡，应负一定的过错责任。受害人潘某案发时系未满3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危险的识别能力、自我保护意识均较低，非常需要监护人的悉心照护。潘妃强、陈海媚作为潘某的父母，未尽监护人应尽的监护职责，放任潘某离开家庭，脱离监护，进入几十米外的潘华智韭菜园玩耍，致掉入水池溺水死亡，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应相应减轻潘华智的民事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潘妃强、陈海媚与潘华智应对受害人潘某死亡后果负同等过错责任，即对潘某的死亡后果所造成的损失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关于潘妃强、陈海媚主张赔偿的各项损失的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造成损失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下称2017年度人身赔偿标准），本院核定潘妃强、陈海媚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人身赔偿标准确定的农村居民纯收入14512.2元/年计算，赔偿20年，计款290244元（14512.2元/年×20年）。潘妃强、陈海媚主张死亡赔偿金290244元予以认定；丧葬费，按照2017年人身赔偿标准确定的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82866元，六个月为41433元（82866元÷12月×6月），潘妃强、陈海媚请求3万元不超过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潘某的死亡，确实给其家人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潘妃强、陈海媚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尸体冷藏费，应以产生的必要性为前提，本案潘华智因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为查明被害人死亡原因而冷藏尸体是公务行为，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公民个人负担。且刑事案件撤案后，本案被害人溺水死亡原因已经查明，没有继续冷藏尸体的必要，潘妃强、陈海媚应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处理死者尸体。结合本地风俗，合理处理期限酌定10天为宜，参考潘妃强、陈海媚主张收据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7年1月26日共计费用37190元的事实，尸体冷藏费应为2796.24元（37190元÷133天×10天），对于潘妃强、陈海媚不及时处理而造成扩大的损失应由潘妃强、陈海媚自行负担。另外，潘华智提交的收据不是合法的发票票据。故该项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353040.24元（290244元+30000元+30000元+2796.24元）。根据潘华智的过错，应承担的50%的赔偿责任，即176520.12元（353040.24元×5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一、潘华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潘妃强、陈海媚合理损失176520.12元；二、驳回潘妃强、陈海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8元，由潘妃强、陈海媚负担2684元，由潘华智负担2684元（潘妃强、陈海媚已垫付）。本院二审期间，潘妃强、陈海媚提交潘燕霜的身份证明及户口资料、残疾人证（均是复印件），证明潘燕霜是智力低下、肢体残疾、语言不清的四岁女孩，并非潘燕霜带领被害人前往事发地点。潘华智质证认为：并非新证据，其真实性我方现在无法核实。潘燕霜虽然智障，但她的行动是自如的，而且其今年已经七岁。对潘妃强、陈海媚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形成于诉前，为逾期提交的证据，但来源合法，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距离潘妃强、陈海媚的住宅约40米”的内容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2016年9月16日徐闻县公安局迈陈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与2016年12月29日徐闻县公安局办案中心的讯问笔录中，潘华智均陈述涉案水池没有安置任何安全措施。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有无遗漏诉讼主体，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潘华智对潘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有无遗漏诉讼主体，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中，潘华智上诉认为应追加案外人潘燕霜父母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但潘妃强、陈海媚在本案中未起诉潘燕霜父母，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潘华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潘燕霜对涉案受害人潘某存在侵权行为，或证明潘燕霜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应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不追加潘燕霜父母为案件当事人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及相关责任认定而不追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潘华智认为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及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潘华智对潘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徐闻县公安局迈陈派出所、徐闻县公安局办案中心讯问笔录中的记载，潘华智均陈述涉案水池没有安置安全措施。据此可见，潘华智作为水池的使用人，未对水池尽管理义务，保障他人权益不受损害。潘华智在发现潘某掉在水池中后虽施救未果，但未作及时报警处理，而将潘某丢在水池北侧约几十米的青椒园旁边。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潘华智对潘某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潘华智应对涉案事故中潘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潘华智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其对涉案损失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潘华强上诉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华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8元，由潘华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伟玲审判员  陈志韧审判员  黎振华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黄沛婷书记员陈彩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