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402行初82号 原告吴芳，性别：××，汉族，××年××月××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大卫，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建江，江苏融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竹林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旭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川，该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 第三人常州市德安医院，住，住所地常州市丽华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杰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钢，该院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俞伯俊，江苏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芳诉被告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以下简称天宁公安分局）行政救助一案，于2018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证后，本院于2018年12月1日依法受理。2018年12月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及进一步理清事实，本院依法追加常州市德安医院（以下简称德安医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大卫、蒋建江、被告天宁公安分局的出庭负责人姜鸿敏、委托代理人赵川、第三人德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钢、俞伯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8年6月3日将吴芳送至德安医院进行诊断。 原告吴芳诉称，2018年6月3日，天宁公安分局翠竹派出所民警以原告精神失常为由送德安医院强制医疗。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被告均置之不理。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一、确认被告以原告精神失常为由送德安医院强制治疗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5万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吴芳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江苏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补充提交了：吴敏的通话记录、吴加耕的通话记录、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 被告天宁公安分局辩称，2018年6月3日20时28分，翠竹派出所接110指令称，自己的朋友和其男朋友吵架，现在其男朋友在门口砸门。民警处警至现场，了解到系吴芳与其男朋友岳阳在本市翠竹新村179幢己单元501室因琐事发生争吵。在民警调解中，吴芳情绪激动，崩溃大哭，不配合民警处理。为稳定吴芳情绪，民警将吴芳、岳阳带至翠竹派出所调解室进行调解。当晚21时12分，民警在询问岳阳时，吴芳突然起身用头撞墙自残，被制止。21时47分，吴芳突然拿起笤帚、簸箕砸向岳阳。此后，又突然站起，用头撞墙想要自残，被民警及时阻止。随即，吴芳又用牙咬自己的手腕自残。民警询问吴芳家属的联系方式，其拒绝回答。民警又通过多种方式查询吴芳家属的联系方式，未找到其父母的联系方式，但查询到吴芳妹妹吴敏的联系方式。民警电话联系吴敏，询问其吴芳父母的联系方式、吴芳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等问题，但吴敏在电话中拒绝回答民警提问。鉴于吴芳的表现已明显异于常人，超乎正常人的行为表现，并且多次出现自残、伤害他人的举动，以及岳阳反映吴芳在以往争吵中，曾用刀自残过，也经常打电话发短信辱骂岳阳的父亲。结合上述相关情况，有理由让民警初步判断吴芳疑似有精神障碍，为维护吴芳自身健康，保障社会整体治安秩序，根据精神卫生法、人民警察法之规定，翠竹派出所民警于当晚将吴芳送至德安医院进行救治，且经过德安医院确诊吴芳为恶劣心境，与民警的初步判断相符合。综上，天宁公安分局对原告采取的行为属于一种救助服务，非强制医疗行为，也非行政强制行为，原告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宁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询问笔录；3、工作记录；4、视听资料及视听资料说明书；5、出院记录；6、吴芳的身份信息；7、吴敏的身份信息；8、岳阳的身份信息；9、呈请对吴芳送往常州市德安医院进行救治报告书；10、江苏省流浪乞讨危重病人精神障碍患者救治登记表。 第三人德安医院述称，从被告答辩及本案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根据我国精神卫生法和人民警察法将原告送至第三人的行为有充分依据，合法合规，第三人对此进行收治治疗的行为合法。第三人也和原告的家人沟通，让他们接原告回去，但原告家人予以拒绝，后工作人员多次沟通，在2018年6月11日原告的妹妹为原告办理出院手续。这些过程可以证明被告的行为是正当合法的，第三人的收治治疗行为也是合法的。 第三人德安医院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被收治的相关病历资料；2、通话记录的通话单。 经庭审质证，一、原告的证据。被告对原告补充提供的通话记录等证据均不予认可；第三人认为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吴敏、吴加耕的通话记录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也无法达到；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二、被告的证据。原告认为被告的接处警登记表无民警和领导签字属于程序违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民警没有通过记录上的电话拨打电话，被告将原告送去就医没有告知家属，违法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证据4、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在派出所三次撞墙行为以及用扫帚打岳阳的行为只是为了让岳阳重视原告，是吓唬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自残或者伤害他人，原告撞墙后也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对证据5出院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根据鉴定报告原告当时未患有该病；对证据6无异议；证据8能证明原告是强制入院；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无异议。 三、对第三人的证据。原告对入院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病史是根据被告的记载而摘抄，且病程记录中询问原告是否愿意住院时，原告明确答复不需要，即便属于救助行为也应建立在本人自愿的基础上，虽事后诊断结论为恶劣心境，但事后行为不能作为被告事前行政行为的依据；对通话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其所述的原告同学或者哥哥均非原告法律意义上的家属；对提供原告妹妹的通话，是原告在被强制医疗几天后，通过朋友的电话与妹妹取得联系后，医院才向原告妹妹进行沟通的。被告对第三人的证据无异议。 四、法院依申请通知吴敏、岳阳出庭作证，通知翠竹派出所民警出庭说明情况。岳阳经通知后未到庭，吴敏到庭作证，翠竹派出所派当日值班民警出庭说明情况。 吴敏出庭作证，陈述其接到派出所民警手机拨打的电话，但是只是说吴芳和岳阳吵架，要求其到派出所协助做调解工作，未询问其是否有精神病也未告知其将吴芳送至德安医院治疗。其已反复告诉派出所民警吴芳有什么事，其会找岳阳的。 民警殷恒出庭说明情况，陈述其用派出所座机拨打吴敏的电话，电话中询问其吴芳是否精神偏执，是否有精神病史，吴敏反复强调吴芳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岳阳闹的，如果吴芳有什么事要去找岳阳。其询问是否有父母电话，吴敏说父母在老家，未提供联系方式。让吴敏来派出所，她说她在外地不能来派出所。打电话的时候未告知吴敏将会送吴芳就诊，不清楚事后是否告知家属。 原告认为吴敏的证人证言是真实的，结合吴敏、殷恒陈述及在案证据能够表明，派出所将吴芳送至德安医院治疗未告知家属，且陈述是虚假的；被告认为综合吴敏、殷恒陈述及本案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与吴芳家属进行了联系，不能证明民警的陈述是虚假的；第三人认为吴敏的陈述多数内容不客观不真实，公安机关执行公务是客观存在的，其称6月9日接到吴芳电话感到震惊，但其后她并未联系医院而是医院主动联系她的。民警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能够和相关视频资料等证据印证，且执行公务中形成的证据具有更高的证明效力。 本院对证据等作如下确认：一、原告起诉时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补充提供的证据通话详单、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工作记录是为了反映行政机关在执行公务中所做的工作。被告提供的工作记录中联系吴敏的电话记载错误，但通过双方陈述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民警在处理吴芳、岳阳之间纠纷的过程中，确实与吴芳的妹妹吴敏取得联系，故其工作记录不能认定为虚假陈述。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三、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四、综合吴敏的陈述、翠竹派出所民警的说明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翠竹派出所民警在处理吴芳、岳阳纠纷的过程中联系吴芳家属并要求其到现场，因吴敏及其他亲属未在常州，不能到现场的情况。亦能证明民警在6月3日当晚未告知吴敏将吴芳送至德安医院进行诊治的情况。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3日晚20点30分，天宁公安分局翠竹派出所接到钱姓人报警称，自己的朋友和其男朋友吵架，现在其男朋友在门口砸门。民警接到指令后，至翠竹新村179幢己单元501室处警。处理过程中了解到，岳阳、吴芳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发生争吵后报警。翠竹派出所民警将岳阳、吴芳带至翠竹派出所调解室调解。在询问、调解过程中，即当晚21时12分至21时48分之间，吴芳情绪激动，不听民警劝阻，发生了两次用头撞墙、一次咬手腕等自残行为，一次用簸箕、扫帚砸岳阳的伤害他人行为。当晚22时，民警经查询得知其妹妹吴敏电话号码，并与吴敏取得联系，得知吴敏及家人均不在常州，不能达到现场。晚22时30分，民警对岳阳进行询问，了解到吴芳曾拿刀砍伤过岳阳，且有过用刀自残的行为，其希望吴芳去医院进行治疗，上述谈话制作了笔录。民警认为吴芳多次出现用头撞墙自残并有伤害他人的行为，为保障吴芳及他人的人身安全，呈请将吴芳送往常州市德安医院进行救治。经审批后，翠竹派出所民警将吴芳送至常州市德安医院进行诊断。 另查明，6月3日晚23点51分左右，德安医院对吴芳初步诊断为可疑精神和行为障碍的观察，经检查评估后，认为吴芳符合非自愿住院的条件，并对派出所民警进行了非自愿住院治疗告知。对吴芳的病情评估为：入院BPRS-CR量表评分41分，提示存有精神症状；自杀危险因素评估12分，为危险，防自伤自杀；攻击危险因素表Ⅲ级，防冲动伤人。6月4日诊断吴芳为恶劣心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损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本案中，原告与岳阳单独居住在常州，其亲属均在外地。当时原告与岳阳发生冲突，在派出所多次发生伤害他人和自残行为，情绪极不稳定，行为超出常人，且时处深夜。在此情况下，民警结合其判断将原告送至德安医院进行诊断，由医院视情况予以治疗，是履责行为，属于行政救助，并非侵害原告权益。其做法亦符合精神卫生法的立法本意和法律精神，有利于保护当时独身在外、与男友发生冲突，有伤人和自伤危险的原告本人的人身安全和他人的人身安全。 公安机关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现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将其送至医院进行诊断的原因是疑似精神障碍者发生伤害自身、损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有此危险，该行为并不以被送治人确实是精神障碍为前提。对原告认为鉴定报告中显示其未患有精神疾病，故送治行为错误的意见不予采纳。 虽精神卫生法未有明确规定，但依照法律精神及合理行政的原则，被告将原告送诊后应通知其监护人，仅在事前与当时已与吴芳发生矛盾的男友岳阳沟通，该行为欠妥。在案件登记表中，记载吴芳因精神失常送至德安医院在措辞上亦有不当。上述瑕疵不足以得出被告将原告送至德安医院诊治的行为违法的结论，但希望被告在日后工作中提高工作人员的责任意识和工作水平。原告认为将其送至德安医院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以精神失常为由将其送至德安医院强制医疗的行为违法，并由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凌岐 人民陪审员  吴逸莉 人民陪审员  詹小欧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