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孟岳，男，196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淑美，宁波市奉化区武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亚，女，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鑫，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海飞，女，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毛孟岳因与被上诉人李成亚，原审被告王海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孟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李成亚起诉称“2009年8月1日，毛孟岳以做苗木工程缺少资金为由向李成亚多次借款，并出具借条，共计118万元”，并提供四张共计金额82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毛孟岳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银行付款凭证，李成亚又称该借款是由一部分借款本金和一部分利息组成。但事实上，毛孟岳向李成亚借款从未约定过利息；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后形成，是错误的。本案借款金额巨大，李成亚仅凭借条无法证明毛孟岳收到借条项下118万元借款。李成亚只提供了四张银行付款凭证，共计金额为82万元，但一审法院对毛孟岳提交的2015年3月之前向李成亚转账归还43.5万元的证据未予确认，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将案外人王汉中汇给毛孟岳的10万元作为李成亚出借给毛孟岳的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成亚辩称，一、毛孟岳自2009年8月1日起多次向李成亚借款，双方在2015年3月31日进行了最终结算，毛孟岳向李成亚出具借条一份，确认“今借到李成亚118万元”。现毛孟岳称未收到借条项下79.5万元借款，系李成亚为了逃避债务所作的虚假陈述；二、毛孟岳与李成亚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毛孟岳提交的还款凭证与涉案借款无关。1.毛孟岳在2010年2月21日转账给李成亚的5万元，系归还李成亚在2010年2月通过银行柜台现金存款出借给毛孟岳的借款。2.毛孟岳在2010年5月14日汇给李成亚的5000元，系归还此前一天李成亚根据毛孟岳的指示将5000元汇给毛孟岳的合作伙伴，即案外人周常军的款项。3.2013年4月16日，李成亚指示王汉中汇给毛孟岳的10万元，王汉中在情况说明中认可该款项系李成亚与毛孟岳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其无关。该款项与毛孟岳2013年4月15日转账给李成亚的10万元相对应。4.毛孟岳在2013年6月20日转账给李成亚的13万元，李成亚已于2013年7月5日转回给了毛孟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118万元借款是由前期借款本金及对应利息等计算而来。 王海飞未作陈述。 李成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毛孟岳、王海飞共同归还李成亚借款118万元；二、毛孟岳、王海飞支付李成亚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起，毛孟岳陆续向李成亚借款。2009年8月14日，李成亚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35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存入12万元。2009年9月3日，李成亚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35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存入6万元。2012年3月27日，李成亚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35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34万元。2013年7月31日，李成亚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8413的银行卡转入30万元。2013年4月16日，李成亚指示王汉中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35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10万元。2013年7月5日，李成亚向毛孟岳名下尾号为351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13万元。2010年2月21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1916的银行卡转入5万元。2010年5月14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1916的银行卡转入5000元。2013年4月15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1916的银行卡转入10万元。2013年6月20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1916的银行卡转入13万元。2014年9月15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3644的银行卡转入15万元。2015年3月31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成亚人民币壹佰壹拾捌万元￥118万元，此条。”2017年10月9日，毛孟岳向李成亚名下尾号为3644的银行卡转入15万元。另查明，李成亚、王海飞于1996年10月22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19日经奉化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毛孟岳尚欠李成亚的借款本金是多少；二、李成亚是否有权要求毛孟岳、王海飞支付118万元的借条出具后的利息；三、涉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成亚陈述其与毛孟岳就之前的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后，毛孟岳向其出具了涉案借条，确认尚欠李成亚借款118万元。毛孟岳辩称截至2015年3月，其已归还43.5万元，尚欠李成亚借款38.5万元，后其又向李成亚借款79.5万元，在李成亚要求下其先书写了涉案借条，但原告并未交付剩余的79.5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条应系李成亚与毛孟岳就之前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后形成。理由如下：首先，涉案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借条上记载的“今借到……”表明李成亚陈述的与毛孟岳就之前李成亚已交付给毛孟岳的款项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的可能性较之毛孟岳未收到79.5万元的款项的可能性要大；其次，结合双方提供的转账记录可以明确，截至2015年3月，毛孟岳已归还43.5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根据毛孟岳的陈述，其主张的李成亚交付其82万元中并未包含李成亚指示王汉中于2013年4月16日转账给毛孟岳的10万元及李成亚本人于2013年7月5日转账给毛孟岳的13万元，但其主张的43.5万元的还款中却包含2013年4月15日其转账给李成亚的10万元及2013年6月20日其转账给李成亚的13万元，从款项的数额、款项来往时间可以推定李成亚交付给毛孟岳的上述10万元及13万元与毛孟岳交付给李成亚的10万元及13万元能够相互对应，表明毛孟岳主张的该两笔款项系李成亚与毛孟岳的其他债权债务往来，而非其所称的本案还款。则毛孟岳主张的截至2015年3月的还款金额43.5万元与事实明显不符，由此推定其主张的截至2015年3月尚欠李成亚的借款38.5万元及之后另向李成亚借款79.5万元的事实也难以成立。再次，涉案借条出具至今已有三年多的时间，若毛孟岳在此期间一直未收到79.5万元的借款，则其理应向王海飞主张交付剩余借款或者采取要求收回借条、重写借条等措施，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李成亚主张过上述权利。相反，毛孟岳还于2017年10月9日向李成亚转账15万元表示系归还借款，若涉案借款未交付或者结算完毕，涉案借条毛孟岳也未收回或重写，则毛孟岳的该还款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无论是从毛孟岳在涉案借条出具后对借款交付情况的消极反应，还是其于2017年10月9日归还15万元的积极作为，都可以推定毛孟岳作出的李成亚未交付剩余的79.5万元的借款的抗辩意见难以成立。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李成亚主张的其与毛孟岳于2015年3月31日就之前的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后，毛孟岳向李成亚出具了涉案借条，确认尚欠李成亚借款11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毛孟岳抗辩的在李成亚要求下其先书写了涉案借条，但李成亚并未交付剩余的79.5万元的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经核算，李成亚与毛孟岳确认的借款118万元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故确认截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借款本金为118万元。后毛孟岳于2017年10月9日向李成亚转账15万元。因涉案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李成亚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重新结算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则上述15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综上，毛孟岳尚欠李成亚的借款本金应为103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的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成亚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重新结算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则李成亚要求毛孟岳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成亚与毛孟岳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毛孟岳在李成亚催告其还款的合理期限内仍未返还借款的，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现李成亚虽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已就本案借款向毛孟岳催讨，但李成亚起诉后，法院向毛孟岳送达起诉状副本的同时应当视为具有催告的效力，毛孟岳在收到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仍未归还借款，则李成亚有权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考虑还款的合理期限，酌定毛孟岳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18年9月21日（一审开庭审理后一日）。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毛孟岳多次向李成亚借款，借款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在李成亚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毛孟岳的个人债务，故李成亚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判决：一、毛孟岳返还李成亚借款103万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毛孟岳支付李成亚自2018年9月21日起以103万元中未还余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限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李成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减半收取77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10元，由李成亚负担675元，毛孟岳负担12035元。 二审中，毛孟岳、王海飞未提交新证据。李成亚提交周常军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毛孟岳与李成亚之间存在涉案借款之外的经济往来。经质证，毛孟岳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属证人证言，李成亚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毛孟岳对其于2015年3月31日向李成亚出具“今借到李成亚118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虽认为借条项下118万元借款只有38.5万元是之前向李成亚借款结算后尚欠的款项，剩余79.5万元是新的借款，该笔借款李成亚未按约交付，并提供其在出具借条前向李成亚共计转账43.5万元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于证明之前借款已归还43.5万元，但上述43.5万元转账款项，其中2013年4月15日的10万元、2013年6月20日的13万元能与李成亚在2013年4月16日指示王汉中转账给毛孟岳的10万元及李成亚于2013年7月5日转账给毛孟岳的13万元相对应，而上述两笔转账给毛孟岳的款项，并未包含在毛孟岳认可的涉案借款金额中，因此，毛孟岳主张其转账给李成亚的款项系归还涉案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毛孟岳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在借条中载明“今借到李成亚118万元”的事实，对毛孟岳主张借条项下其中79.5万元为新的借款，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毛孟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上诉人毛孟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剑萍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