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均田社区**。 法定代表人：周俊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际华三五三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磨家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喻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华，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陕西文同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含元路**东安叁城第********。 法定代表人：姚书宝，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佳玥，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茂名沥青储运中心，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郊高山坡头** 法定代表人：苏平，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桢，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茂名外联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官渡路**大院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黄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凤，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盘锦大力特种沥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区星工街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孟凡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安坤公司）与被上诉人际华三五三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陕西文同道路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文同公司）、茂名沥青储运中心、茂名外联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盘锦大力特种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锦大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9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成都安坤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川07民终2454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792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成都安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安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被上诉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华、原审第三人陕西文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佳玥、原审第三人茂名沥青储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桢、原审第三人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盘锦大力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安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792民初1704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及两份合同，其中2012年合同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区分，是对事实认定不明。本案有两份不同的合同（2012年4月19日合同、2013年1月1日合同）存在，本案涉及的陕西文同公司、茂名外联石化公司、茂名沥青储运中心（2012年部分）已过诉讼时效。2．关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2012年9月5日被上诉人向茂名外联支付与有关上诉人的货款1,600,000元，同年9月7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将该款全部要回，双方未实际发生交易。被上诉人是否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有其他交易与上诉人无关，不能以茂名外联石化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发票就认定该交易就是向上诉人供货。一审法院对该笔退款在判决中未作说明与认定，是对事实没有查明。3．被上诉人与其他公司另有其他交易，其对外所支付款项并非全为上诉人垫付。据上诉人所知其在2013年与中国石油凉山销售分公司、陕西阳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均建立了沥青买卖合同关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辩称其只通过上诉人与案涉的上游公司建立了单一的关系，并未与其他公司涉及沥青交易，是不实陈述。因此不排除被上诉人为其他公司购买沥青后，但账却算在上诉人身上的可能性。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但由于上诉人不是当事人，不能提供相关原件，一审法院对此不问不闻，在判决中未做任何表述，是怠于查明事实的表现。4．陕西文同公司开票给上诉人的部分，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出资购买的沥青所有发票均是开给被上诉人，因为这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的依据，同时被上诉人还要加上1.8%作为其利润，上诉人也需要用该票作为记账凭证和抵扣凭证。陕西文同公司将发票出具给上诉人且未征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同意，这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和文同公司才是合同相对人，陕西文同公司在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出具发票给第三人，不符合财税制度的规定。事实上2012年上诉人与陕西文同公司另有沥青交易，上诉人将货款转予陕西文同公司代理人杨建权，陕西文同公司向上诉人发货后并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完成交易。因此陕西文同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出具发票的行为完全是另外一桩交易，与被上诉人无关。5．上诉人一直强调到底使用了被上诉人多少资金，不能简单以上诉人转款金额确定，须根据实际使用资金的情况来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金额和进货量是直接相关的，进货计划需要被上诉人审批，但一审法院未对该情况进行调查。被上诉人转出的款项并不是全部为上诉人使用，里面既有退款又有与其他公司的交易。同时，在向被上诉人借资购货期间，上诉人也与盘锦大力公司、茂名沥青储运中心均有交易，因此不能认为这几家向上诉人供货就是使用了被上诉人的资金。 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辩称，1．本案涉及两份合同内容一致，时间相互涵盖，第二份合同只是对第一份合同期限的延长。本案中不存在因两份合同时间不一样而导致诉讼时效届满的问题。2.我方与茂名外联公司的交易实际发生，茂名外联也在一审中提交了160万相关的证据，交易数量金额都能够相互对应。3．答辩人基于企业产值的需求，被答辩人缺乏资金，才有了本案的交易。金甲联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甲联创公司）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争议，本案的争议部分只涉及到本案第三人。4．陕西文同将部分票据开给安坤公司，更加说明我方没有参加具体的交易，我方只是依据供应商开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加上1.8%向安坤收回款项。5．我方的转款是按照成都安坤公司的需求进行的，我方除退款外的款项就是实际投入的总额。本案的借款是明确的，借款事实清楚，不存在混淆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陕西文同公司陈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完成相关合同义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中部分发票确实应成都安坤公司的指示，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2．案外人杨建权并非我方的代理人，我方未委托杨建权代收货款。杨建权与安坤公司或其他个人的转账与我方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安坤公司确实收到了全部货物，不应否认事实。我方给安坤公司发票并非突然开具，而是和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穿插开具。合同约定运费发票都是开给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之所以部分发票开具给安坤公司也是应安坤公司的指示。 茂名沥青储运中心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完成相关合同义务，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茂名外联石化公司陈述，本案的交易是基于2012年8月27日的购销合同，之后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转款160万给我方，我方分别交付167.80吨及110.54吨沥青，并于2013年10月18日，分别开具两张发票给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之后又就53,927元的劳务费开具了相关的发票凭证，并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垫付25,248.40元以及37,752.60元。2013年1月14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发函给我方确认本案合同项下结余的货款为96,640元，经我方财务的核对确认无误，将余款于2013年1月29日通过银行支付给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上诉人所称已经取消交易，是不符合我方证据所证明的事实，请求法院认可我方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盘锦大力公司未作陈述。 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安坤公司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借款2,191,976.97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六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都安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9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签订了《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展沥青购销经营活动：1．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联系、接洽沥青供应商并负责沥青运输环节安排，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联系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并支付沥青采购款，所购入沥青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票单位名称必须是三五三六实业公司；2．货物到库后双方共同确认数量并填写入库单作为收货依据，出库时也应填制出库单作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依据，货物从采购入库到销售出库期间的所有权、处置权归三五三六实业公司；3．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所购入沥青的销售工作，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沥青买家签订销售合同并在销售后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销售应按先款后货的原则进行，且销售收入必须支付至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指定账户，如先货后款销售则由成都安坤公司担保买方在10日内付清货款；4．销售利润分配：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回报按月销售额的1.8%计算（扣除各种税费），剩余利润归成都安坤公司所有，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凭成都安坤公司开具的仓储发票等支付；5．成都安坤公司保证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取得的销售收入达到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投入资金总额的102%；6．双方于每月31日进行对账，核定经营数额并按约进行利润分配；7．任何一方违约均需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8．若发生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9．协议有效期从2012年4月15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止，后视双方意愿协商后在续签合同。该合同加盖了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及成都安坤公司的合同专用章。 2012年7月4日，双方经协商，对之前签订的合同细节部分进行了协商，签订了合作备忘录：1．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收到供应商所出具货款发票的含税金额基础上，增加1.8%的价格向成都安坤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成都安坤公司按发票金额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进行结算；2．供应商供货产生的铁路运杂费，开具成都安坤公司的名称，直接交付给成都安坤公司，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凭复印件载明金额向成都安坤公司收取此部分代垫费用。若运杂费不能按前述方式处理，则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出具公路运输费发票向成都安坤公司收取；3．成都安坤公司在每销售约100吨货物后的5-7天内给付货款；4．成都安坤公司要提前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报进货计划，便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安排资金运转；5．成都安坤公司保证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利润率达到1.8%，超出的税收以发票形式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年末成都安坤公司把该笔款项支付给三五三六实业公司；6．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不再参与成都安坤公司的沥青销售的工作。 2013年1月1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又签订了《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有效期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其余内容与2012年4月19日双方签订的《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 上述合同签订后，在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约定的合作期间内，成都安坤公司先后分别与陕西文同公司、茂名沥青储运有中心、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盘锦大力公司及金甲联创公司等五家公司联系货源，协商买卖合同条款，在协商好买卖合同条款后，将合同交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加盖印章。在这些合同的履行中，运输系由成都安坤公司联系，运输地址、收货人由成都安坤公司确定，货物的转卖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除按成都安坤公司的通知向上述五家沥青销售厂家支付货款外，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不参与上述五家沥青销售厂家任何履行合同的行为，在上述五家沥青销售厂家购买沥青后的销售中，部分沥青的销售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名义签订销售合同外，整个销售均由成都安坤公司实际操作。 在与陕西文同公司是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成都安坤公司共计向陕西文同公司预付款6,266,000元，陕西文同公司开具购买方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总计5,245,580.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按成都安坤公司的要求开具购买方为成都安坤公司的总计804,291.3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余216,128.54元费用由其他开票人开具物流费等费用开支。 在与茂名沥青储运中心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成都安坤公司的通知共计向茂名储运中心预付款项4,884,000元，茂名沥青储运中心开具购买方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总计4,439,28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余款项用于开具物流杂费费等费用开支。 在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成都安坤公司通知共计向茂名外联石化预付款1,600,000元，并取得该公司开具购买方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总计1,386,4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按购销合同约定及与成都安坤公司的运输合同约定，支付了116,928元的物流费等费用。余款96,640元于2013年1月29日退还至三五三六实业公司。 在与盘锦大力公司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成都安坤公司的通知共计向盘锦沥青公司预付款9,272,000元，并取得该公司开具购买方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总计7,779,977.5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盘锦大力公司按购销合同约定及约定，支付了585,432.1元的物流费等费用，余款906,590.32元于2013年3月29日退还至三五三六实业公司。 在与金甲联创公司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按成都安坤公司的通知共计向金甲联创公司预付款8,775,600元，并取得该公司开具购买方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总计7,995,653.4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余款779,946.59元于2013年3月3日退还至三五三六实业公司。 在包括四位第三人在内的五家供应商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共计提供资金30,797,600元。收到茂名外联石化公司退还余款96,640元，收到盘锦大力公司退还余款906,590.32元，收到金甲联创公司退还余款779,946.59元，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实际提供资金为29,014,423.09元。成都安坤公司收到包括四位第三人在内的五家供应商的沥青后，陆续将其对外出售。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6月18日期间，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分八次向成都安坤公司出具总计27,330,171.8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成都安坤公司也陆续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了支付相关款项，截至2014年7月10日累计已付款27,402,734.63元，其中本金26,918,206.91元，按101.8%计算的收益484,527.72元。结合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计算，尚应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投资本金2,096,216.18元（29,014,423.09元-26,918,206.91元）。 在成都安坤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支付一笔款项后，未再继续支付款项，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曾于2015年4月17日与成都安坤公司对账，打印了双方往来的部分明细。后多次向成都安坤公司催收合作买卖沥青的款项，未果，三五三六实业公司遂以买卖合同为案由于2016年5月向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安坤公司支付货款2,191,976.97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川079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判决成都安坤公司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货款585,432.1元，同时驳回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成都安坤公司不服该判决，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川07民终245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川079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在一审审理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提交补充起诉状，要求陕西文同公司、茂名沥青储运中心、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盘锦大力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发现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与查明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经释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当庭将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由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1．判令成都安坤公司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借款2,191,976.97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六计算）；2．诉讼费用由成都安坤公司承担。经一审法院征询成都安坤公司及第三人的意见，均表示同意放弃法律关系变更后的答辩期间、举证期间，均同意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庭审后提供一份变更后的民事诉状。本案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将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庭审后变更后的民事诉状分别邮寄给成都安坤公司及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所达成的书面合作协议及合作备忘录的法律关系性质，是本案的焦点。从双方的出示的证据分析看，涉案《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及此后的合作备忘录中明确约定：成都安坤公司保证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取得的销售收入达到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投入资金总额的101.8%；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联系、接洽沥青供应商并负责沥青运输环节安排，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联系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并支付沥青采购款，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所购入沥青的销售工作。同时从各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看，成都安坤公司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名义和第三人签订的沥青购销合同履行中，合同的交易价款、交易数量的协商、运输方式收货人的确定，以及沥青的销售，均系被告成都安坤公司实施，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仅仅在合同上盖章和付款。由此可见，涉案《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从其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看，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不参与沥青销售项目的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投入资金总额的101.8%的固定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规定：“企业法人、事业单位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回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的该合作协议排除了合作双方共担合作风险的情形，其实质在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所得的收益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不符合合作投资的基本特征，而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 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依法受法律保护。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之间就该合作协议约定的固定收益，视为对双方出借款项期间借贷利率标准的约定。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出借了款项，成都安坤公司应在合作期间结束后支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实际履行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实际投入资金29,014,423.09元，扣减成都安坤公司累计付款金额27,402,734.63元（其中本金26,918,206.91元，按101.8%计算的收益484,527.72元），尚应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投资本金2,096,216.18元（29,014,423.09元-26,918,206.9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故成都安坤公司应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借款本金2,096,216.18元及借款期间按1.8%计算的资金利息37,731.89元。由于成都安坤公司逾期偿付借款，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要求成都安坤公司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六计算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虽然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双方的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3年12月底，但考虑到成都安坤公司销售回款情况，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从公平公正角度出发，以成都安坤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期限的次日即2014年7月11日为逾期付款期限较为适宜，在逾期付款期间，成都安坤公司应依法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诉请中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成都安坤公司称已经按票面金额已经支付全部款项，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成都安坤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丧失胜诉权。从证据分析看，双方合同签订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13年12月31日，成都安坤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与成都安坤公司对账时打印了双方往来的部分明细，期间诉讼时效中断，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在2016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成都安坤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丧失胜诉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第三人陕西文同公司、茂名沥青储运中心、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盘锦大力公司，与本案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和成都安坤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没有关系，依法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由成都安坤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借款本金2,096,216.18元、借款期限的资金利息37,731.89元及逾期支付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以借款本金2,096,216.18元从2014年7月11日起至该款项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80元，由成都安坤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的交易。2012年9月5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向茂名外联石化公司银行转账160万元。茂名外联石化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9日以及2012年9月12日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提供167.8吨以及110.54吨沥青产品。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开具金额为550,489.2元、835,942.8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9月3日，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签订《道路沥青火车外运劳务合同》并确认实际产生53,927元的杂费。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向茂名外联石化公司发函，函中载明：“我公司委托贵公司火车外运道路沥青给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杂费由我公司代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支付。”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代付物流费用63,001元。2013年1月14日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确认尚余货款96,640元。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将96,640元的余款退还至三五三六实业公司。 成都安坤公司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的代理词中陈述：“关于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其他交易一事，据成都安坤公司查询确于2012年8月13日向茂名外联石化公司转款324,000元用于购买沥青，该批货物由茂名外联直接发往攀枝花，双方已结清，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无关。”根据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所提供的《货票》显示，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是将涉案货物发至清流场而非攀枝花。即本案中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所发货物并非指向成都安坤公司所称的其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在2012年的单独交易。 综合现有证据，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的交易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 2．关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陕西文同公司的交易。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曾于2017年以陕西文同公司、成都安坤公司为被告，以杨建权为第三人在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杨建权在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7686号案件中陈述：成都安坤公司于2012年6月9日和6月20日汇出的1,042,496元是2012年6月成都安坤公司要求杨建权从西安为其购买一批沥青。经杨建权介绍，成都安坤公司在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购得一批沥青，西安万开商贸公司于2012年7月5日将货及发票发至成都安坤公司，该笔业务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以及陕西文同公司无关，且在2012年6月份之前成都安坤公司因需要沥青而欠杨建权的货款也已在1,042,496元的汇款中算清。本案二审中，杨建权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与其在（2017）陕0102民初7686号案件中的陈述一致。成都安坤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其与杨建权之间在2012年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2012年6月份我公司通过杨建权介绍给成都安坤公司发运沥青，沥青于2012年6月30日前已发运到成都安坤公司，货款已通过杨建权转于我公司，2012年7月5日我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成都安坤公司。”陕西文同公司向本院提交6张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654,692.5元。 在二审中，陕西文同公司就涉案交易向成都安坤公司开具金额为804,291.31元的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向本院陈述：2012年陕西文同公司没有单独向成都安坤公司供货，全是因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交易而向成都安坤公司供货。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的发票是应成都安坤公司的要求。陕西文同公司没有收取杨建权的钱。 成都安坤公司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的代理词中陈述：“据安坤公司查询，确与西安万开有过交易，但账目上显示并未标注与杨建权有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2．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涉案交易是否实际发生；3．陕西文同公司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的804,291.31元增值税发票的认定；4．成都安坤公司欠款金额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本案中的《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以及《合作备忘录》虽然具有借贷性质，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存在两份《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第一份《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4月19日，该协议第三款第六条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从2012年4月15日至2013年10月31日止，后视双方意愿在双方协商后再续签合同”。第二份《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的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从协议内容来看，两份协议基本一致。从约定的有效期来看，两份协议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重合的情况。即第二份协议应视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双方协商后以第一份协议为基础所续签的合同。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基于其与成都安坤公司的合作协议以及与本案第三人签订沥青买卖合同，支付沥青货款，而运输和销售环节则由成都安坤公司负责。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成都安坤公司的合作模式来看，双方一直处于由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先行支付货款及运杂费，再由成都安坤公司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结算的关系中，本案的交易并非单次、独立的交易，而是一系列、相互交错的交易，也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不能单纯依据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第三人所签订的沥青买卖合同来进行判断。成都安坤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最后一次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支付款项，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于2016年5月9日就涉案债权提起诉讼，再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上诉人成都安坤公司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涉案交易是否实际发生的认定。成都安坤公司主张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之间的涉案交易并未实际发生，但根据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以及茂名外联石化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与茂名外联石化公司之间存在涉案交易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成都安坤公司无法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成都安坤公司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陕西文同公司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的804,291.31元增值税发票的认定。成都安坤公司主张本案票载金额为804,291.31元的发票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交易无关，该部分发票所对应的是成都安坤公司通过案外人杨建权向陕西文同公司所购买的沥青款项，本院对成都安坤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804,291.31元所对应的发票开具时间为2012年。成都安坤公司仅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其与陕西文同公司在2010年10月12日所订立的《道路沥青供货合同》，该份合同的有效期仅至2010年10月31日。第二，成都安坤公司主张该发票所对应货款包含在其支付给案外人杨建权的104万元之中，但依据陕西文同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所示，杨建权和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均认可该104万元系成都安坤公司用于在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处购买沥青，且有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陕西文同公司、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向成都安坤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金额均非104万元，但杨建权自称该104万元中有部分款项被成都安坤公司用于清偿其与杨建权个人其他债务关系，且成都安坤公司亦承认其与杨建权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104万元系成都安坤公司用于在西安万开商贸有限公司购买沥青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 另由于本案合同的交易价款、交易数量的协商、运输方式收货人的确定，以及沥青的销售，均系由成都安坤公司实施，陕西文同公司称将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是应成都安坤公司的指示，不违背常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陕西文同公司的陈述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即陕西文同公司虽将804,291.31元增值税发票开具给成都安坤公司，但该票载金额应视为三五三六实业公司的实际投入资金。 四、关于成都安坤公司欠款金额的认定。成都安坤公司（甲方）与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乙方）在《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甲方保证乙方销售收入达到乙方投入资金总额的102%”。双方在《合作备忘录》第六条中约定：“合作宗旨是保证绵阳际华全额利润达到1.8%……”。在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利润率为1.8%。三五三六实业公司实际投入资金29,014,423.09元，成都安坤公司累计偿还27,402,734.63元。根据《合作备忘录》第六条的约定，成都安坤公司共计应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支付29,536,682.71元（29014423.09×1.018），扣除成都安坤公司已经支付部分，尚欠三五三六实业公司2,133,948.076元。《沥青销售项目合作协议》的有效期到2013年12月31日止，成都安坤公司却至今未将款项全部付清，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向三五三六实业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并不准确，但该计算方式有利于成都安坤公司，且三五三六实业公司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成都安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0元，由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军 审 判 员  左 迪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