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林，男，汉族，1982年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丹泽，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孝感镇灵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607095010。 法定代表人：解立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明，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林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金兴农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春林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从属性，上诉人的工作具有排他性，上诉人适用被上诉人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故双方构成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金兴农机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因如下：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构成任何人身依附性和从属性：第一，劳动关系需要人身依附性和从属性，双方约定是上诉人自行寻找客户，自己定价，自行与第三方签约，无须公司认可，从合同的三包来看，上诉人自行招用工人完成其与客户之间的三包服务，双方不存在依附性；第二，上诉人的利润是由销售价减去公司与其约定的批发价，这种利润的获取方式与经销商获取利润方式一致，并非由公司发放劳动报酬；第三，公司不对上诉人进行任何工作安排和管理。实际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构成行纪关系，故一审认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李春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李春林与金兴农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工作报酬135.544451万元；三、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8.36万元；四、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1.08万元；五、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未购买社保造成李春林自行购买社保经济损失34571.2元；六、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产品销售的三包费用34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7日，李春林与金兴农机公司签订《德阳金兴农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李春林承包金兴农机公司在湖南、湖北地区的产品市场销售及售后服务。为保证销售及售后工作顺利进行，李春林应向金兴农机公司交市场销售及售后服务保证金10万元。同时约定了销售方案，即李春林先打全款到金兴农机公司帐户，金兴农机公司再向李春林发货；而李春林的销售提成为：李春林与第三方经销商的单台结算价超出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双方单台结算价的金额即为李春林方的单台提成款，每月结算的提成，金兴农机公司按60%的比例向李春林发放，40%作为李春林未支付完毕的销售、三包服务及三包配件的保证金予以提留。合同还约定了三包及售后方案，李春林既可选择将三包服务及三包配件交给经销商，此情况下提取三包费1500元/台；李春林也可选择自己承担三包服务及三包配件工作，此情况下可提取三包费3000元/台。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经销合同的管理及行为规范、工作周报表等条款。 因双方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出现纠纷，2018年1月10日，金兴农机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春林偿还借款26万余元。2018年1月18日，金兴农机公司以行纪合同纠纷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春林依据《德阳金兴农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的约定，向金兴农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共计180余万元。一审法院分别于2018年4月23日、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川0603民初8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8）川0603民初36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李春林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确认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因该认定会影响案件的法律关系认定，故裁定该两案中止审理。 2018年4月20日，李春林向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1.请求确认李春林与金兴农机公司之间2015年2月28日至2017年8月31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2015年2月28日至2017年8月31日之间工作报酬1740297元；3.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83595万元；4.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10725万元；5.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未购买社保造成李春林自行购买社保经济损失34571.2元；6.判令金兴农机公司向李春林支付2015年2月28日至2017年8月31日之间产品销售的三包费用364000元。德阳市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6日作出旌区劳人仲裁字[2018]344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裁决驳回李春林的全部申诉请求。 李春林对该裁决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共同陈述，李春林为金兴农机公司从事销售至今，双方并未进行过结算；金兴农机公司销售过程中的相关支出，李春林仅在每月10号向金兴农机公司借款2000元左右，该款项需在李春林的提成中予以扣除；李春林在其销售地区自行从事三包服务，李春林聘请了5个三包人员，工资也是由李春林自己发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 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李春林诉求，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李春林认为，金兴农机公司在《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中所约定的行为规范条款、个人所得税由金兴农机公司代扣代缴条款等能够证明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判断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双方关系的平等性、从属性、排他性方面予以考察。本案中，李春林所从事的销售工作仅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的条款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从合同约定中不能判断金兴农机公司对李春林适用其单位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未对李春林进行劳动制度管理，且李春林所获得的报酬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所应获得的销售提成和三包提成，而每月支出的2000元仅为金兴农机公司为李春林顺利开展工作所进行的垫支费用，因此，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具有劳动关系关于平等性、从属性、排他性的法律特征，而双方就行为规范的合同条款、个人所得税由金兴农机公司代扣代缴的合同条款仅为合同履行的方式，并不能证明金兴农机公司对李春林进行劳动规章制度管理，故一审法院对李春林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春林、金兴农机公司之间基于《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李春林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金兴农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春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春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春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约定“3.经销商结算价：乙方（李春林）自行制定与第三方经销商的单台结算价。”“乙方承包区域的产品宣传费、交通费、食宿招待费、三包服务费、三包配件费、乙方的工资等相关销售及售后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双方当事人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二、如果构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未购买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三包费用等。 本院认为，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认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李春林主张其每天打卡上班，且金兴农机公司分配了职工宿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据双方签订的《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等全案证据看，李春林销售产品并进行相关三包服务，其如何销售、与谁销售、如何进行三包服务等日常工作并不受金兴农机公司的管理，金兴农机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李春林，该公司既不对李春林进行日常管理，也不对其进行相关工作考核，双方仅是按照签订的《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内容履行权利义务；李春林虽负责“三包”服务，但相关工作人员由李春林雇请，受李春林管理，工资由李春林发放，“三包”服务具体工作人员与金兴农机公司并不具有直接的合同关系，金兴农机公司亦不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直接管理与考核。 李春林具体从事销售及三包服务等事项的收入，并非源于金兴农机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而是按双方约定，源自于销售产品的价格差价以及“三包”费用中扣除李春林自行雇请人员所支出的工资等相关费用后的余额。由此，李春林与金兴农机公司之间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 至于李春林所称《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中约定了其提交工作周报表，相关事宜要请示汇报，合同约定李春林不得销售其他商品，金兴农机公司为李春林制作了工作牌，统一配发德阳地区的手机号码，并为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等情况，实质系双方履行《德阳市金兴农机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销售人员承包合同》约定内容的附属义务及具体安排，并不影响对双方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结果。 由此，李春林主张其与金兴农机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春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春林负担。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刘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