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支路2号世纪百联大厦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50000589560683J。 法定代表人：张天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丹、王缙，该律师事务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微科技（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红山村加田下6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5959805101。 法定代表人：杨航，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微电子（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红山村加田下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595980545k。 法定代表人：杨航，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顺置业（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北厝镇红山村加田下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056116248H。 法定代表人：杨航，董事长。 上列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恒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协力微科技（平潭）有限公司、协力微电子（平潭）有限公司、协力和顺置业（平潭）有限公司（分别简称“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恒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732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风险服务费支付条件是案涉代理案件一审裁决“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该约定不包括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风险服务费支付条件包括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起诉案涉代理案件的诉讼请求有三项，包括确认合同不发生解除效力、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上诉人是在其起诉之后接受委托代理，各方在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风险服务费具体金额依（2015）闽民初字第6号案件处理结果确定，其中第1款约定，即：若该案一审裁决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甲方（即三被上诉人）应于判决后七日内另行向乙方支付风险服务费500万元整。该约定“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是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合同不发生解除效力即不解除合同，该条约定风险代理条件不包括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的诉请。2.“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是指合同不解除即代表继续履行合同，即在合同有效、没有被解除的情形下，合同不解除就应当继续履行。3.合同继续履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履行，本案是否具备履行交付土地、支付违约金的条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处理，这与上述“合同不解除即履行”是两个不同概念。4.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中风险服务费条款第5款对支付违约金单独作了风险代理的约定，这可以证明“不解除即继续履行”是针对确认合同不解除效力请求约定的风险代理条件，不包括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二、本案上诉人请求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二）款明确约定三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律师费应按未付金额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三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律师费应当计算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1.三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律师费，本案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三被上诉人承担。2.一审法院判决遗漏财产保全费的承担，财产保全费也应当由三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判决。 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上诉人已收取的500000元基本服务费实为代理案件的成本费用，依法依约应根据办案开支情况据实结算，上诉人多收部分或未开支部分依法应用于抵付其它可收取的风险代理费用。二、本案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理三个诉讼案件，但上诉人仅以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的一个诉讼案件作为三个案件风险收费的依据，也明显不合理、不公平，不应予以支持。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的判决结果亦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约定的结果不符，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支付风险代理费的条件未具备，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约定风险代理费。四、本案一审虽判决解除通知不生效，但经双方上诉，二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该案件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委托人还得为上诉人支付如此高额的基本代理费和风险代理费，不公平亦不合理。五、即便上诉人收取本案风险代理费的前提条件具备，但本案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也是明显偏高的。所有正常的风险代理收费都是以最终为当事人争取多少权益为前提，本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和收费方式、收费标准都存在巨大问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根据《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复杂、疑难案件的收费也不得超过规定收费标准的五倍，本案标的金额为人民币8740万元（要求不解除或要求交付的土地中标价格就是这个数额，故本案争议标的额就是8740万元），双方协议约定的基本收费加风险收费550万元，明显超过政府规定的收费标准，依法应予调整。六、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并非双方自愿协商达成的合同，而是因为基于某种特殊、复杂的利益关系，而人为强制要求被上诉人接受该极不公平、不合理的委托代理合同，只字不肯改修改，完全是格式、霸王条款，应进行调整，并按照收费管理办法确定本案讼争的律师代理费收取金额。综上所述，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上诉人单方确定并基于某种特殊原因和特殊利益关系迫使被上诉人接受的极不合理的合同条款和收费办法，该委托代理合同显失公平，是典型的格式条款和霸王条款，且条款约定明显对被上诉人不利，不能体现公平、合理的民事行为要求，不能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相关合同约定不应被支持、采纳。 德恒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共同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万元及逾期违约金（从2016年3月23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律师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作为甲方，德恒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在福州市台江区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编号：2015德恒（闽）合同第128号】，约定如下：1、甲方因分别与平潭综合试验区环境与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案【案号分别为：（2015）榕民初字第213号、（2015）榕民初字第214号、(2015)闽民初字第6号】，委托乙方作为一、二审代理人；2、乙方委派徐宇丹作为甲方的代理律师；3、律师费实行基本服务费加风险服务费的收费方式，基本服务费50万元，风险服务费计算具体金额依(2015)闽民初字第6号案件处理结果确定，即：若该案一审判决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甲方除支付基服务费外，应于判决后七日内另行向乙方支付风险服务费500万元整；4、甲方不支付律师费，应按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逾期违约金；5、合同履行有争议，由合同签订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德恒律师事务所依约指派徐宇丹律师完成代理义务。2016年3月23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协力和顺公司与平潭综合实验区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平潭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闽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平潭国土局于2014年9月23日发出的岚综实环国土解（2014）3号《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通知书》不发生解除效力；二、驳回协力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德恒律师事务所要求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依照《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律师费500万元，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拒不支付，且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上述案后二审另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单方终止与德恒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还约定，甲方除按上述约定支付基本服务费和风险服务费外，若三个案件有判决（裁定、调解、和解）支付甲方违约金请求的，应按判决（裁定、调解、和解）支付甲方违约金额的25%另行支付风险服务费；本合同由甲、乙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闽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在该案中协力和顺公司诉称其系G010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受让方，诉讼请求1.确认G010号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有效，平潭国土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2.判令平潭国土局履行合同，立即向协力和顺公司交付G010号地块并提供交地确认书等用地相应文件；3.判令平潭国土局支付逾期交地违约金。德恒律师事务所、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庭审中确认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与平潭国土局有关G009、G013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审案件由德恒律师事务所代理；G010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为87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在案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业经双方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本案相关的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认为订立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诉辩，本案诉争的是500万元风险服务费给付，因此有关50万元基本服务费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本案风险服务费是德恒律师事务所受托代理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对三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三件案件进行诉讼的风险代理收费。该笔风险代理费的具体金额根据委托合同约定，依（2015）闽民初字第6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分别确定。前述案件经一审审理，处理结果概括为，判决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不发生效力、驳回协力和顺公司要求履行合同交付地块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德恒律师事务所根据该处理结果及委托合同“若该案一审裁决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甲方除支付基本服务费外，应于判决后七日内另行向乙方支付风险服务费500万元整”的约定，诉讼请求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支付风险服务费500万元。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对此认为，约定的“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的意思应为合同不解除且继续履行交付地块；而德恒律师事务所认为该约定的意思应为合同不解除代表继续履行。可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合同文字体现的双方意思表示所发生的歧义构成本案争议焦点。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当事人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既经双方订立生效，双方即应依约定履约，故当事人的履约行为可以佐证相应的协议内容。委托合同已载明与本案有关的案件案号为（2015）闽民初字第6号，可见委托合同系在该案立案后订立。根据该案诉讼请求，协力和顺公司在该案中要解决的事务有三项：合同解除的效力、履行合同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德恒律师事务所受托代理该案诉讼，上述三项事务应当属于德恒律师事务所风险代理所服务的内容。德恒律师事务所主张“合同不解除代表继续履行”，系将受托处理的两个不同项事务视为一项事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德恒律师事务所风险代理的（2015）闽民初字第6号一案，经一审判决未同时取得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不发生效力及履行合同交付地块的结果，其本案诉讼请求协力微科技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协力和顺公司支付律师费500万元及其逾期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依据不成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在答辩中认为诉争标的金额8740万元，同意按政府相关律师代理收费标准支付代理费用，系处分自已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照准。据此，参照《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试行）》，一审法院确定由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共同支付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费648000元。协力微科技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德恒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二、协力和顺公司、协力微电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恒律师事务所共同支付律师费64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92元，由德恒律师事务所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理其与平潭国土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案，双方为此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该代理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具体金额依照（2015）闽民初字第6号案件中的处理结果确定。代理合同还约定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的前提条件是“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现在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是指包括（2015）闽民初字第6号案件涉及的三个诉讼请求，即合同不解除、交付地块、支付违约金，还是仅指合同不解除这一项内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的理解产生歧义，案涉代理合同又未对该条款进行进一步的阐释。被上诉人认为“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应包括三项内容，因该三项内容亦是双方约定的风险代理案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这种理解符合普通大众对“继续履行”含义和风险代理案件收费条件成就的通常理解。上诉人系专业律师团队，具有法律方面的专业优势，上诉人又是被上诉人出资聘请来提供相关法律服务的律师团队，完全有能力通过订立明确详细的合同条款维护好自己的权益，且上诉人对于代理合同的订立，有责任把关，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现上诉人订立的代理合同条款不明，双方各执一词，歧义较大，上诉人对此负有责任，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代理合同中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获得支持时，被上诉人应另行支付风险服务费，由此推定交付地块及支付违约金并不是本案风险代理费的成就条件。本院认为，代理合同中，虽有“支付违约金”方面的约定，但没有“交付地块”方面的约定，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不解除即继续履行”不包括交付地块。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的风险代理费成就的条件不包含“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亦有理由相信交付地块是合同履行的内容之一，亦是风险代理费成就的前提条件之一。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亦应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在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所有条件未完全成就的前提下，要求全额支付风险代理费、逾期付款违约金，要求对方承担财产保全费用、上诉人律师费用等，于法无据。原审判决从客观实际出发，在被上诉人已支付50万元基本服务费前提下，酌情判决另支付648000元代理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2592元均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晓红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百灵 书记员陈颖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