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0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供应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上海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卜聪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辉，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苏州安信分所(系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太仓市娄东街道郑和中路319号办公1508室。 主要负责人：陆以平，该分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海东，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系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太仓市上海东路168号3幢11楼。 主要负责人：包忠华，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亚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海东，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仓市供应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应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苏州安信分所（以下简称天衡苏州分所）、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太律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2018）苏0585民初4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应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的诉讼请求；2、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勤益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勤益公司对供应链公司的清偿行为，应举证证明勤益公司在2015年4月13日向供应链公司付款时，就已经存在破产法规定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勤益公司管理人对此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根据审计报告和供应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勤益公司向农行贷款时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可以证明勤益公司在2015年4月13日向供应链公司支付货款时，并不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首先，勤益公司在2015年1月、4月、5月、6月存在数笔向银行的借款；其次，2015年1月、4月、5月勤益公司向案外人购买原材料；再者，审计报告载明截止2015年10月9日勤益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其净资产为11368795.97元；最后，勤益公司向农行贷款时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显示，2015年4月30日所有者权益期末数较年初数有所增加。2015年4月的利润表显示，勤益公司该月的净利润为762712.55元，本年累计数较之2015年1月的利润表有所增加。二、供应链公司依约接收勤益公司的货款是善意的，勤益公司支付货款时也不存在偏袒性清偿行为，如果被撤销会扰乱正常的经济秩序。 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支付1697643.85元的清偿行为；2、供应链公司立即向勤益公司返还1697643.85元；3、诉讼费用由供应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勤益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2日，注册资本2000万美元，其股东为苏州勤太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351.6万美元，占注册资本67.58%）和香港恒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认缴出资648.4万美元，占注册资本32.42%）。勤益公司因经营不善，企业处于停产状态，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债权人苏州康辉纺织有限公司申请勤益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天衡苏州分所和金太律所为勤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勤益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向供应链公司转账汇款1697643.85元。 2、2015年12月31日，天衡苏州分所受勤益公司管理人委托出具编号为“天衡信专字［201502070号］专项审计报告，报告关于债务人“财务状况及偿债能力分析”中记载：“审计过程中关注到并对‘勤益化纤纺’资产负债分析发现：其中资产类项下应收账款中大量外币应收款长期挂账；股东及关联企业占用大量资金，存货实物流转与账面严重脱节，账面结余的大量材料去向不明；因而资产类项下资产明显不实。而负债类项下巨额借款挂账并承担财务费用很大，股东及关联企业之间互相担保使得大量因担保责任引起的隐形负债存在，造成负债高位承载，从而导致现金流出现严重短缺状况，而处于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并呈连续状态”。审计报告关于“审计过程”中记载：“该公司因现金流出现严重短缺状况而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情况下，在2015年7月份开始停止生产经营，相关岗位人员无处可找”。 3、2014年12月5日，勤益公司（乙方）与供应链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SCP0250917QYV7《供应链外包服务协议（原材料采购）》一份，就甲方为乙方生产自用的原料采购事宜进行了约定，合作的基本流程为：乙方向甲方出具书面指示由甲方与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合同内容全部由乙方确认并由乙方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乙方将采购合同金额的20%作为预付款支付给甲方，支付时间为采购合同规定的甲方应支付供应商货款之日前两个工作日内；供应商按照采购合同规定将货物送至乙方指定仓库，或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其他储存地点；乙方向甲方出具收货确认书，确认货物的品质、数量；甲方按实际收到的供应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等资料制作甲乙双方的结算清单，并按此结算清单的数量、金额等信息与乙方签订销售合同，同时开立增值税发票给乙方；乙方按销售合同金额扣减预付货款金额后的余额，开立商业承兑汇票给甲方；甲方收到商业承兑汇票及收货确认书等资料后按照采购合同要求支付供应商货款；甲方凭乙方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于到期日至银行办理托收，或者乙方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将余额以现汇方式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具体事项的确认中另明确了以下内容：采购货物名称为晴纶等原料；甲乙双方货款结算办法为：乙方应付甲方的货款由三部分组成：1、甲方直接采购成本价税合计金，以甲方实际收到的供应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金额为准；2、甲方费用金额，如甲方对供应商货款的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甲方费用金额按甲方实际垫付金额的1%/月计算；3、其他费用金额，包括采购过程中产生的运输费、装卸费、仓储费、保险费等；甲方向乙方开立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金额=货物直接采购成本价税合计金额+（甲方费用金额+其他费用金额）＊1.17；该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 随后，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出具《采购合同指示书》指示供应链公司与苏州永文贸易有限公司订立编号为HTE-150××××0041的合同，向其采购POY301.056吨，总货款2047180.8元。2015年1月14日，供应链公司与苏州永文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供应链公司向苏州永文贸易有限公司采购POY301.056吨，单价6800元/吨，总货款2047180.8元，交货方式为买方自提，交货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自合同签订之日16个工作日提完，付款方式为现金，合同签订之日卖方支付合同价款，合同自动生效。同日，勤益公司与供应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购买POY301.056吨，单价6998.96元/吨，总货款2107080元，交货地点为卖方指定仓库，货款支付期限为2015年4月13日前。合同另约定，该份合同是买卖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CP0250917QYV7《供应链外包服务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供应链公司与苏州永文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HTE-150××××0041销售合同相对应的合同。勤益公司于次日向供应链公司汇款409436.16元。2015年1月29日，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出具收货确认书确认收到POY301.056吨。同日，供应链公司向勤益公司开具了总金额2107080.0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审理中，供应链公司提供由勤益公司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答复1份，主要内容为：1、勤益公司起诉南通嘉隆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请求撤销标的10万元，系2015年6月24日南通嘉隆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送了122315元价值的货物，勤益公司于6月24日，即收货当日付款10万元，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起诉后认为，该笔10万元付款系即时交易，是对勤益公司财产有益的行为，所以申请撤诉。2、2015年10月9日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勤益公司对所有银行，没有支付过借贷本金。3、上诉人提出的勤益公司申请银行借贷时，是否提供过资产报表，被上诉人即诉讼代表人作为破产管理人并不掌握。 另外，供应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勤益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时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其中：（1）2015年1月31日勤益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合计年初数为189217472.47元，所有者权益合计期末数为190856635.59元；2015年1月的利润表显示，勤益公司本月净利润为1639163.12元，本年累计数为1639163.12元；（2）2015年4月30日勤益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合计年初数为189217472.47元，所有者权益合计期末数为192810398.03元；2015年4月的利润表显示，勤益公司本月净利润为762712.55元，本年累计数为3592925.56元。 以上事实，由天衡苏州分所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2015）太商破字第0007-1号民事裁定书、民事决定书、供应商明细账、（2016）苏0585民初5892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苏05民终4915号民事裁定书，供应链公司提供的答复、（2015）太商初字第00631号民事判决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勤益公司因经营不善，企业处于停产状态，又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债权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裁定受理对其进行破产清算，并依法指定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为勤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务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支付1697643.85元的清偿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对勤益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该清偿行为没有使债务人（即勤益公司）的财产受益。综合勤益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后期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等情况，上述清偿行为发生时，勤益公司亦具备法律规定的破产原因，故对供应链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供应链公司辩称针对涉案清偿行为其与勤益公司并未恶意串通，故不应撤销的意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文义及立法精神上看，并未将“恶意串通”作为破产撤销权成立的构成要件，故对供应链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要求撤销本案所涉清偿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供应链公司应当向勤益公司返还1697643.85元。考虑到勤益公司明知自己已身陷经营困难，故勤益公司对其清偿行为被撤销存在过错，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清偿债务1697643.85元的行为；二、供应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勤益公司1697643.8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78元，减半收取10039元，由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负担。 二审中，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提交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太劳人仲〔2015〕第724号仲裁调解书一份、2015年勤益公司涉执行案件清单一份，证明勤益公司自2015年1月开始因经营不善，不能足额发放职工工资，并在多起执行案件中作为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供应链公司质证对仲裁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仲裁调解书载明结欠工资时间为2015年1月到7月，与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财务状况说明书》中载明的2015年1月、2月的工资已经结清不符，两份证据相互矛盾，故勤益公司结欠工人工资的时间不明。且仲裁调解书中载明的结欠工资金额均较小。仲裁调解书无法证明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勤益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执行案件清单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 本院调取了（2015）太商破字00007号案件的卷宗材料，包括一审法院向勤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永明所做谈话笔录以及苏州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财务状况说明书》等主要材料。天衡苏州分所、金太律所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勤益公司的财务状况应当以天衡苏州分所出具的涉案审计报告为准。供应链公司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足以证明2015年4月13日勤益公司已存在破产原因。《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财务状况说明书》第10页，截至2015年5月14日，勤益公司对外担保金额为3500万元，说明勤益公司至少在2015年5月14日不至于资不抵债。 本院经审理查明，太劳人仲〔2015〕第724号仲裁调解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5年8月1日勤益公司因经营不善停产，欠发了申请人（共268人）2015年1月至6月留存工资及2015年7月工资。 苏州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财务状况说明书》载明，其接受委托，对苏州勤益化纤纺有限公司（包括苏州勤太纺织制品有限公司、苏州瑞时达纺织有限公司）截止2015年3月31日的财务情况进行了审核。截止2015年3月31日，勤益公司财务情况如下：资产总额48749.99万元、负债总额53795.26万元、所有者权益-5045.27万元。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务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现有证据表明勤益公司自2015年3月起即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更因经营不善结欠工人2015年1月至7月工资不发，随后不久处于停产状态。天衡苏州分所后续就勤益公司财务状况出具的审计报告也表明勤益公司资产类项下资产明显不实，负债高位承载，现金流严重短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并呈连续状态。故一审法院结合勤益公司实际经营情况、资产状况等因素，认定2015年4月13日勤益公司向供应链公司清偿涉案债务时，已经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破产原因，并无不当。涉案个别清偿行为亦未使勤益公司财产收益，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撤销，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供应链公司是否善意，与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无关，其以获偿时系善意为由，主张涉案清偿行为不应予以撤销，不能成立。 综上，供应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78元，由太仓市供应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水   天   庆 审 判 员 丁       兵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朱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