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久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彭镇罗汉路**。 法定代表人：池祥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梅，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楼**。 法定代表人：王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侠蓉，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玉林，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经济开发区轩辕大道**/div> 破产管理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施允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畔，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久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久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融资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固丰管桩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久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敏、被上诉人金控融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侠蓉、龙玉林、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破产管理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建华、池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久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528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已支付的二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回购款1297312.1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回购合同》中第二条第五款关于“无论被上诉人是否能够即刻交付租赁物，上诉人仍同意无条件首先向被上诉人支付回购款，且上诉人同意该等情况下无论上诉人最终是否取得回购的租赁物，上诉人均不再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回购款”的约定应系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且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应属无效，一审认定该条款有效，有违合同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以及双务合同的等价有偿性；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6日将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转让给江苏新固丰桩业股份有限公司”表明，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12月26日丧失了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上诉人出具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所有权转移证明》时，根本不可能完成设备所有权转移的合同义务。而且，被上诉人未尽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怠于对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是否使用以及是否正当使用设备进行监管，导致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所有权转移至江苏新固丰桩业股份有限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照《回购合同》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金控融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述称，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处于破产清算状态，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是该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与本案案件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将由本案败诉的一方申报债权。关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法院应当根据双方的交易方式确定《回购合同》中第二条第5种情形的约定是否属格式条款，若该条款有效，法院还应审查在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所有权转移的证明，支付回购款的行为是否适用《回购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破产管理人会客观公正确认，在破产程序中依法保护本案中受损害一方对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的权益。 四川久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控融资公司退还四川久和公司代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支付的租赁设备租金1388452.52元；退还四川久和公司支付的租赁设备回购款1406816.12元。共计2795268.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金控［2013］促销字第001号的《融资租赁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利用四川久和公司的资金优势和金控融资公司的营销渠道及客户开展融资租赁业务。2013年1月15日，金控融资公司（出租人）与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承租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金控［2013］租字第00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按承租人选定并确认的，对双方选定的出卖人购买的标的物进行出租，以出租人向出卖人四川久和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款之日为起租日，租期为3年，租金每月支付一次，分36期支付，第一期租金在2013年3月16日前支付，承租人在清偿本合同所有债务前，出租人保留租赁物的所有权。该合同一并附《租赁物清单》、《租金支付表》和《其他费用表》。同日，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金控［2013］买字第001号的《三方购买合同》，合同规定鉴于金控融资公司与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编号为金控［2013］租字第00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经江苏固丰管桩公司选定并确认，由金控融资公司向四川久和公司以单价260万元的价格，购买2套HZN180的管桩搅拌站出租给江苏固丰管桩有限责任公司。 同日，作为甲方的金控融资公司（回购权利人）与作为乙方的四川久和公司（回购义务人）签订了编号为金控（2013）回购字第001号的《回购合同》。合同规定本合同所涉客户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系乙方推荐，甲方与承租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金控［2013］租字第002号），并由乙方为承租人提供无条件回购担保，回购标的物系《三方购买合同》（合同编号：金控［2013］买字第001号）所涉货物。该《回购合同》第二条回购条件成就的情形，其中包括第一款约定承租人累积三次未足额支付到期租金，第二款连续60天未付到期租金和第五款约定在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承租人将租赁物擅自处分的（在该等情况下无论乙方回购后甲方是否能够立即向乙方交付租赁物，乙方仍同意无条件首先全额向甲方支付回购款，且乙方同意该等情况下无论乙方是否最终取得回购的租赁物，乙方均不再要求甲方返还回购款）。同时该合同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对回购价格、回购标的物回收和租赁物所有权及风险转移进行了约定，回购价格=（承租人应支付的全部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的租金总额×1.01）－承租人支付的保证金；回购标的物由乙方自行回收，非甲方原因致使回购标的物无法回收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回购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和《债权转移证明》，视为回购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回购标的物不做实际交付，回购标的物风险自承租人违反《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之日起由乙方承担。 另查明，2014年5月16日，金控融资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三方购买协议》，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了《回购合同》，三份合同所涉标的物为规格型号为HZS240的管桩搅拌站1套外，其余内容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三份合同一致。 二、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从2013年3月16日开始支付案涉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租金，从2014年9月21日开始支付案涉一套HZS240的管桩搅拌站的租金，截止2015年1月止，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未再支付案涉三套设备租金，自2015年1月开始四川久和公司代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向金控融资公司支付租金，其中关于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共计支付了2912750.81元租金，一套HZS240的管桩搅拌站，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共计支付了351015.53元，四川久和公司代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支付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租金605482.55元，支付一套HZS240的管桩搅拌站租金725532.51元。 2015年12月11日，四川久和公司向金控融资公司支付了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回购款641338.12元，2016年8月31日四川久和公司向金控融资公司支付了HZS240管桩搅拌站回购款765478元。一审庭审中，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均认可，四川久和公司代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支付的涉案三套设备的租金已转化为回购款，即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的回购款为1297312.11元，一套HZS240管桩搅拌站回购款为1497956.53元。 金控融资公司收到回购款后于2015年12月11日、2016年9月5日分别向四川久和公司出具了两套HZN180管桩搅拌站和一套HZN240管桩搅拌站的代付租金《债权转移证明》和租赁设备《所有权转移证明》。 三、原审第三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已于2016年9月6日被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行破产清算。并且江苏固丰管桩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将二套HZN180管桩搅拌站转让给江苏新固丰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通过以物抵债《协议书》将一套HZN240管桩搅拌站抵偿给辽宁苏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此外2015年4月27日，四川久和公司与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四方协议书》与《补充协议》。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将邳州御华府21幢2102室商品房作价474843元抵押给四川久和公司，用于抵扣四川久和公司代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支付欠付金控融资公司的搅拌桩按揭款475157.52元。抵房差额部分314.52元由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直接转账支付给四川久和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庭审笔录，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提交的《三方购买协议》、《回购合同》、《代付租金及汇款明细表》、《支付租金明细表》、江苏固丰管桩公司提交的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裁定书、《四方协议书》、《补充协议》等证据。 一审庭审结束前，四川久和公司自动撤回关于案涉一套型号为HZN240管桩搅拌站1497956.53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作协议》、《回购合同》，金控融资公司与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及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了《三方购买合同》，三方实际形成了一种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这种融资租赁模式，是对传统融资租赁的模式的发展创新，具体是生产商、销售商通过引入融资方的资金，扩大了产品的销售；承租人通过向融资方支付租金的方式获取了融资方的资金投入，实现了获取租赁物使用权的利益；融资方通过为承租人提供融资服务，获取了租金收益；融资方又通过与生产商、销售商签订回购合同的方式降低融资的风险，各方均获取了期待的市场利益，促进了商品的流通和市场繁荣，符合互利共赢的商事规则，因此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及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并履行自己的义务。 在本案中，基于金控融资公司的资金优势和四川久和公司的营销渠道及客户，双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作协议》，借此开展融资租赁业务。依据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的《回购合同》约定，四川久和公司为承租人提供无条件回购担保，并明确约定了回购成就条件，其中包括承租人有累积三次未足额支付到期租金或连续60天未付到期租金或擅自处分租赁物的三种情形，同时金控融资公司在收到四川久和公司全部回购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四川久和公司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和《债权转移证明》，视为回购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回购标的物不做实际交付，并约定回购标的物风险自承租人违反《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之日起由四川久和公司承担，而且租赁设备由四川久和公司自行回收。因此，当江苏固丰管桩公司在2013年12月26日将二套HZN180管桩搅拌站转让给江苏新固丰桩业股份有限公司时，回购条件就已经成立，而且，第三人自2015年1月后就未再交纳案涉租赁设备租金，又符合另一回购条件。回购启动后，金控融资公司在收到四川久和公司支付的回购款项，依约向四川久和公司交付了所有权转移证明与债权转移证明，双方均完成了各自的约定义务，回购合同履行完毕。 对于四川久和公司提出的《回购合同》第二条第五款规定的四川久和公司无论最终是否取得回购的租赁物，均不再要求金控融资公司返还回购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加重了四川久和公司的义务和责任，排除了四川久和公司的主要权利，属于无效条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回购合同》是为了降低融资的风险，并承诺无条件回购的情况下，才促成的三方融资租赁关系的成立，因此，四川久和公司在签订《回购合同》时，作为商事主体，理应知晓其在《回购合同》中所负的无条件回购义务的含义、内容以及应当预见到签订《回购合同》的法律后果，同时，四川久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履约保函》，系四川久和公司在签订《回购合同》后，向金控融资公司提供的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支行出具的《履约保函》，该保函也进一步证明了四川久和公司对其可能承担的回购责任是预知的。故，《回购合同》条款应当认定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 对于四川久和公司提出的《回购合同》具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四川久和公司履行了支付回购义务，金控融资公司就应当将承租物实物转移给四川久和公司，转移有前提是金控融资公司对该物具有所有权，而金控融资公司丧失了所有权，客观上无法履行合同，应当返还回购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签订的《回购合同》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项下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简单地适用买卖合同的一般性规定，《回购合同》中双方对交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诉讼中四川久和公司并未提出关于承租物回购交付另有特别约定外，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因此，对四川久和公司该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四川久和公司、金控融资公司按照《回购合同》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履行完毕后，四川久和公司要求返还回购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久和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37元，由四川久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回购合同》中的第二条（5）款是否属免除被上诉人主要责任、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2、被上诉人是否已按照《回购合同》的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现分述如下： 关于双方签订的《回购合同》中第二条（5）款是否属免除被上诉人主要责任、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首先，《回购合同》的内容以及四川久和公司向金控融资公司提供的《履约保函》充分表明，四川久和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回购合同》时应知晓其在《回购合同》中所负的无条件回购义务的含义、内容以及签订《回购合同》的法律后果；其次，因占有和使用标的物的承租人江苏固丰管桩公司系由四川久和公司推荐，金控融资公司为降低融资风险，与四川久和公司签订《回购合同》，以上关于《回购合同》的签订背景和签订目的表明，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若承租人擅自处分租赁物，四川久和公司应回购标的物并支付回购价款”的约定正是基于合同签订背景和签订目的形成；再次，结合《回购合同》中第二条第4款即四川久和公司关于“租赁物在租赁期间毁损、灭失”时也应承担回购义务以及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四川久和公司承担回购义务并不以金控融资公司实际控制占有租赁物为前提。因此，《回购合同》中第二条（5）款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上诉人四川久和公司主张该条款属免除被上诉人主要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无效格式条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按照《回购合同》的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回购合同》的约定，在回购条件成就时，四川久和公司应履行回购义务并支付回购款，金控融资公司将回购标的物所有权的相关权利转由四川久和公司享有。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控融资公司在收到回购款后，已按照《回购合同》的约定向四川久和公司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和《债权转移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控融资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四川久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4元，由四川久和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