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善成，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泽强，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秀厢大道东段53号Ｃ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如军，广西桂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进军，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维，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文汉，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宁美邦四季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望州路277-11-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330681363M。 法定代表人：罗善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罗善成、罗泽强因与被上诉人李进军、原审第三人南宁美邦四季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善成、罗泽强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102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六条第2款第（2）项约定，双方需共同办理股权转让相应手续。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是一种双方行为，任何单独一方均无法完成该行为。上诉人在收到定金后已经着手办理变更相关事宜，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认定是上诉人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与事实不符。2、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签订协议三日内支付30万元定金，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第三期股权转让费用。虽然协议约定上诉人需于2018年4月30日前为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被上诉人才支付第三期费用405万元。但被上诉人截止2018年4月28日才最后支付20万元，完成第二期款项150万元的支付义务。而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5月1日为五一劳动节的法定节假日，客观上，上诉人已无法在2018年4月30日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因此，2018年4月30日前上诉人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不违约。3、一审法院询问李林的调查笔录内容与事实不符。李林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人，负责与上诉人沟通办理付款及手续变更事项，李林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李林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其所作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第六条第2款第2项约定，在被上诉人全部结清股权转让款之日起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共同到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申请变更目标公司和酒店名称、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及公司章程等。被上诉人未按此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有理由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且协议第12条违约责任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30日前未能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的90%的，协议自动终止，同时被上诉人需支付违约金。协议多处均约定是先支付完转让款再办理变更登记，故合同履行过程中，是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李进军辩称，1、依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支付第一期、第二期款项共180万元后，就催促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事宜，并在2018年5月发函督促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事宜，上诉人收到函件，却不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上诉人主张其在2018年4月30日未能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不构成违约没有依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收到定金后着手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约定于2018年4月30日前完成股权变更手续，两上诉人至今仍未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属于违约。合同对第二期款项150万元的支付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无先后顺序的约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28日才支付完第二期款项，故其无法于4月30日完成变更登记手续不构成违约没有依据。3、李林的调查笔录，是上诉人要求法院进行调查的，一审法院亦组织第二次开庭对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一审程序合法。4、上诉人主张合同矛盾问题。合同第六条、第十二条是有前提条件的，上诉人完成变更股权就更事宜后，被上诉人才支付股权转让款项。5、上诉人隐瞒股权被质押的事实，至今上诉人仍未解除质押，而质押股权的事实是影响股权变更的事实。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美邦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罗善成、罗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罗善成、罗泽强与李进军之间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2、罗善成、罗泽强不予退回李进军定金30万元；3、李进军违约，向罗善成、罗泽强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由李进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进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罗善成、罗泽强与李进军之间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2、罗善成、罗泽强退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给李进军；3、罗善成、罗泽强共同支付100万元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罗善成、罗泽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3月1日，罗善成、罗泽强（甲方、转让方）与李进军（乙方、受让方）、美邦公司（目标公司）签订《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同意转让持有的美邦公司的60%股权及酒店经营权，其中罗善成转让股权36%，罗泽强转让股权24%；除本协议签订日前书面向乙方披露外，甲方所持美邦公司股权并未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且甲方为该股权的合法的、完全的所有权人。转让总价款650万元，费用支付方式：第一期费用定金：本协议签定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30万元；第二期费用：乙方同意提前支付部分转让款150万元给甲方用于结清全部欠款；第三期费用：甲方自收取乙方支付的定金之日起应着手办理美邦公司及酒店有关股权转让、变更事宜的相关工作，甲方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成美邦公司在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的所有变更手续，变更手续完成后乙方需向甲方累计支付完成转让总价款的90%，即585万元，同时第一期费用定金和第二期费用均在此期股权转让款中充抵应付款，即本期应付款为405万元；第四期费用：乙方正式于2018年5月1日进驻酒店后的三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转让总价款10%，即65万元。第六条第二款：自乙方全部结清股权转让款之日起，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如下交割事宜，并由乙方签署《交割清单》之日视为交割经营管理权完成，乙方正式接管美邦公司及酒店，本次股权转让履行完毕。（1）。（2）共同到工商、税务、银行（包括但不限于）等相关部门申请变更美邦公司和酒店名称、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及《公司章程》等。违约责任：非因乙方原因，甲方如果不能依照本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约定配合乙方完成交割经营管理手续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终止此次收购活动，甲方须于7个工作日内退回乙方所支付的定金30万元以及乙方提前支付部分转让款给甲方用于结清酒店未付款的款项共计150万元，同时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乙方于2018年4月30日前未能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90%（含定金，第二期支付的款项等），本协议自动终止，乙方之前所支付给甲方的定金甲方不予退回，但甲方须退回乙方提前支付部分转让款给甲方用于结清酒店未付款的款项共150万元的款项，同时乙方需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如因甲方在双方约定期限内未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转让手续的除外）；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100万元。 合同签订后，李进军分别向罗善成、罗泽强付款如下：2018年3月5日30万元，2018年4月2日60万元，4月4日60万元，2018年4月18日20万，2018年4月28日10万元。以上合计180万元。罗善成、罗泽强分别于2018年3月5日、8月7日开具二张收据给李进军，载明收到李进军股权转让定金30万元、股权转让第一期款150万元。 还查明，美邦公司于2015年6月23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罗善成，股东为罗善成、罗泽强；股权出质登记信息：2017年11月14日，出质人罗泽强，质权人王世辉，出质股权数额200万元；2018年6月11日，出质人罗善成，质权人罗静斌，出质股权数额300万元。 2016年4月14日，美邦公司（甲方）与南宁世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邦公司、乙方）签订《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美邦公司委托世邦公司提供酒店管理服务，期限从2016年3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甲方授权乙方在接受委托管理酒店期间，对酒店有一定的管理权，财务权属甲方直接管理，乙方派驻管理人员可代表酒店（经甲方审查批准后）按其工作职能需要对外签署与日常经营管理业务有关的文件。世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林。 在审理过程中，罗善成、罗泽强表示：李林所在的世邦公司是美邦四季的运营人，都是通过李林在操作的。罗善成、罗泽强、李进军之间没有联系方式，都由李林联系。罗善成、罗泽强在签订合同之前对李进军的身份有了解，但是没有查看对方的身份信息。股权质押向李林披露过，签订前一天才与李进军见面。在签订合同前没有直接向李进军披露股权的情况。股权变更手续要双方签字，李进军都没有到场就没办法操作。没有李进军联系方式，通过李林有要求联系李进军出面，李林说可以。共同到工商部门登记是公开的要求，需要李进军自觉出面办理。罗善成、罗泽强质押的借款是150万，且质押权人是罗善成、罗泽强的好朋友，是确定可以注销才这么做的。李进军认为罗善成、罗泽强不给办理股权过户，如果三日内可以把剩余款项转入中间账户，罗善成、罗泽强马上可以进行变更手续。 李进军表示：双方约定通过李林当中间人转账。关于股权质押起初不了解，李林并没有向李进军披露。签订合同后一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罗善成、罗泽强没有告知李进军可以办理，罗善成、罗泽强发函给李进军没有回执，是通过李林微信发给罗善成要求办理变更股权变更手续。罗善成、罗泽强要求支付90%的价款后才能进行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李林进行调查，李林表示：本人与罗善成、罗泽强、李进军都是朋友关系。与罗善成、罗泽强有合作关系，美邦四季酒店是我们公司管理，本人的职业是职业酒店经理人，帮助投资方运营酒店。李进军也在做酒店业，刚好罗善成、罗泽强想要转手酒店，就由本人牵线认识。2018年2月初，李进军、何奕在美邦四季酒店与罗善强、罗泽强见面洽谈，本人也在场。每次李进军来何奕都有陪同。合同签订的时候互相都有留身份证信息，之后都有在一起吃饭聊天都有交换联系方式。本人曾经写了李进军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给罗泽强、罗善成。2018年5月28日，罗泽强、罗善成到过广州考察李进军的酒店，还说在今年的6月初办理股权登记手续。罗善成、罗泽强、李进军认识以后之间的信息传达是由本人在中间电话传达，也有通过微信。李进军在广州筹备酒店比较忙，就委托本人代办这件事情。股权的质押本人是签订协议之后才知道，之前并不了解，本人的团队在管理酒店运营，但是财务方面是由罗氏兄弟的人员在做。就股权转让没有召开股东会议，打了定金和150万之后一直追问他们，股东决议一直没有给，所有相关材料都没有给，过了五一之后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办理，有发函，罗泽强、罗善成一直推脱说忙，李进军多次亲自过来催促，但是罗氏兄弟一直抓着合同的条款要求李进军给完90%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罗善成、罗泽强与李进军签订的《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罗善成、罗泽强主张解除《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李进军表示同意，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甲方自收取乙方支付的定金之日起应着手办理美邦公司及酒店有关股权转让、变更事宜的相关工作，甲方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成美邦公司在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的所有变更手续”，罗善成、罗泽强在收到李进军定金30万元后并未按约定于2018年4月30日前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罗善成、罗泽强提出李进军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故罗善成、罗泽强主张李进军退回定金3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李进军反诉要求罗善成、罗泽强退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事实和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进军要求罗善成、罗泽强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罗善成、罗泽强表示违约金的数额系双方约定，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故罗善成、罗泽强应当向李进军支付按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李进军要求罗善成、罗泽强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罗善成、罗泽强与李进军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二、驳回罗善成、罗泽强对李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罗善成、罗泽强返还李进军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四、罗善成、罗泽强向李进军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罗善成负担;反诉费14600元，由罗善成、罗泽强负担。 当事人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解除涉案的《南宁美邦四季酒店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判决罗善成、罗泽强返还李进军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该判项予以维持。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是：合同履行过程中，是谁违约？应由谁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罗善成、罗泽强自收取李进军支付的定金之后起应着手办理目标公司及酒店有关股权转让、变更事宜的相关工作，罗善成、罗泽强必须于2018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成目标公司在工商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的所有变更手续，变更手续完成后李进军需向罗善成、罗泽强支付完成转让总价款的90%。但合同第六条第二款又约定，自李进军全部结清股权转让款之日起，罗善成、罗泽强配合李进军完成如下交割事宜，（2）共同到工商、税务、银行（包括但不限于）等相关部门申请变更目标公司和酒店名称、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及《公司章程》等。上述合同约定，对罗善成、罗泽强协助李进军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与李进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先后顺序相矛盾。罗善成、罗泽强认为其应在李进军结清股权转让款后才协助李进军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李进军则认为罗善成、罗泽强应在收到30万元定金之后，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于2018年4月30日前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现上述矛盾后，并未对此协商并就股权变更手续的办理与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先后顺序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导致双方至今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李进军未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系因合同约定存在矛盾造成，双方对此均不构成违约，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罗善成、罗泽强主张李进军违约，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罗善成、罗泽强违约，应向李进军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善成、罗泽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进军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罗善成、罗泽强负担，反诉费14600元，由李进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0元，由上诉人罗善成、罗泽强负担10350元，由被上诉人李进军负担1035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浩 审判员 黄 蔚 审判员 高翔宇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