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居明发，男，汉族，1968年2月18日生，住江苏省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雍进，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亚男，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诉讼代表人：江金芳，该企业破产管理人扬州弘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居明发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0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居明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进、被上诉人光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居明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自2013年12月8日起六个月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至今未组织竣工验收，亦未实际使用，故《安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一审以事后认定的竣工时间作为上诉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错误，上诉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的起算时间尚未确定，故不存在超过期限的问题。被上诉人光耀公司答辩称：本案双方对于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上诉人只是对于法律适用即工程款优先权是否成立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居明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光耀公司拖欠居明发工程款3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12月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2、确认居明发在光耀公司欠付工程款35万元范围内，对其所承接光耀公司厂房等的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光耀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2日，居明发与光耀公司签订《安装合同》1份。合同约定：居明发为光耀公司提供安装服务。一、工程名称：扬州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二、工程内容：水电安装及水电安装材料；三、工程总价：43万元整；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之日光耀公司支付合同总价20%，计86000元整。2、电器安装付合同总价50%，计215000整。3、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25%，计107500元整。4、系统调试运行一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支付合同总价5%，计21500元整。合同签订后居明发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施工。2013年12月8日，居明发向光耀公司提交《证明书》一份，内容为：“根据合同说明，目前乙方（居明发）已经完成扬州市光耀电子热能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水电安装工程，包括（电器、管材、电线、灯具），望甲方（光耀公司）给予确认”。光耀公司在该《证明书》上加盖了公章，但其后未组织竣工验收，亦未实际使用。光耀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给付居明发工程款8万元，其余工程款未给付。居明发自涉案工程完成后，持续每年向光耀公司索要剩余的工程款至今，但在本案起诉前未就涉案工程款主张过优先受偿权。光耀公司陈述：其在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未完全结束前已经不能正常付款，后期未组织竣工验收，因此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完毕后付款等亦无法履行。对于涉案工程由居明发基本完成没有异议。2017年8月10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0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案外人汤振宇、徐宝平对光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1月24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0破10号决定书，指定扬州弘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光耀公司破产管理人。居明发于2018年2月9日申报债权，扬州弘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因其未能提供工程量清单等相关材料，故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居明发不服，遂诉至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居明发是否对光耀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为35万元及利息的破产债权，如享有，利息应如何计算；二、居明发主张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居明发主张的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对争议焦点一，居明发对光耀公司享有工程价款35万元及利息的破产债权；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其中328500元自2013年12月9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0日，21500元自2014年12月9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0日。理由如下：居明发与光耀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居明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光耀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涉案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及系统调试，但均出于不可归责于承包人的事由，故光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价款。现光耀公司对居明发自认已付工程价款8万元无异议，故其尚欠居明发工程价款35万元。因光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故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居明发对光耀公司享有工程价款为35万元及利息的破产债权。对欠付工程价款35万元利息的计付标准及计息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居明发要求按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止日期。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据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光耀公司所欠工程价款利息应分段计算如下：其中60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215000元自电器安装时起算；107500元自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起算；21500元自系统调试运行一年后起算。现居明发的诉求为全部工程价款35万元均自2013年12月8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8日系居明发向光耀公司提交《证明书》的日期。本案中因光耀公司未对涉案工程组织竣工验收，根据该《证明书》的内容，居明发实际向光耀公司作出了提请其进行竣工验收的意思表示，故该《证明书》可视为其向光耀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则2013年12月8日应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即合同约定的安装完毕验收合格之日。据此，居明发要求欠付工程价款35万元中328500元均自2013年12月8日起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余215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自2014年12月8日起计息。居明发要求该21500元亦自2013年12月8日起计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停止计算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据此，因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裁定受理了案外人对光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本案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8月10日，居明发要求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居明发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系分期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支付日期为系统调试运行1年后。现涉案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及系统调试，但光耀公司确认居明发2013年12月8日完成所有水电安装工程，故诉讼时效起算日期最早亦应在2014年12月8日之后；而居明发自2013年12月工程完工后，一直持续向光耀公司索要工程款，应认定诉讼时效因居明发向光耀公司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故居明发于2018年3月15日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居明发主张的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对于承包人居明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应当结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系分期支付，最后5%的工程价款根据合同条款内容应为质保金条款，余95%的工程价款应于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即竣工后支付。据此，因本案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12月8日，亦即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价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故承包人居明发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为自2013年12月8日起6个月内。现居明发于2018年3月21日起诉时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故对居明发主张其对光耀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35万元债权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居明发与光耀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其完成的工程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为3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居明发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因超过法定的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居明发对光耀公司享有工程价款350000元及利息的债权（利息计息标准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328500元自2013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0日，21500元自2014年12月8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10日）；二、驳回居明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8元，由光耀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居明发交纳，光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居明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居明发是否在被诉人光耀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本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水电安装，虽未竣工验收，但根据《证明书》的内容，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提出了竣工验收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故2013年12月8日应视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鉴于合同约定工程款分期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支付时间为系统调试运行1年后，故至2014年12月8日，被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对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作出了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现上诉人于2018年3月21日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1003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承接涉案工程在内的总承包人扬州开发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对于承包人可以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工程类型作出了除外规定，即“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除外”。本案涉及的是水电安装工程，系无法独立存在或者分割后影响主建筑使用功能的附属工程，故不宜折价、拍卖，故上诉人并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居明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由上诉人居明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军锋审 判 员 秦岸东审 判 员 何 斐法官助理 李佳鸿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书 记 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