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桦川县房产管理局，住所地佳木斯市桦川县。法定代表人：马洪滨，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宝石，黑龙江中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欣，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黑龙江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桦川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桦川县悦来镇。诉讼代表人：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该企业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桦川县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桦川房管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欣，原审被告桦川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桦川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七台河中院）（2018）黑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桦川房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宝石，被上诉人张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原审被告桦川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桦川房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欣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欣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欣主张桦川房产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请求桦川房管局为主管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桦川房管局为张欣出具的《华兴小区抵押商品备案证明》（以下简称证明）与张欣所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而认定桦川房管局应承担责任。桦川房管局之所以向张欣出具证明，是其履行房地产管理部门职责、维护房地产市场秩序、防止一房二卖。所涉备案房屋已经被杨某某出售，桦川房管局对此并不知情。桦川房管局出具证明的行为是执行行政管理职能的行为，张欣如果认为该行为存在过错、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另行提起行政诉讼，桦川房管局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张欣辩称，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怠于履行管理人职责，且超过合理期限，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已接管债务人财产，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桦川房管局在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张欣未能享有抵押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桦川房产公司述称，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4月24日被指定为桦川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其尚未接收桦川房产公司资产之前，按照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而一审法院在中止诉讼原因没有消除的情况下，缺席作出判决，系程序严重违法。张欣已于破产管理人接管后申报债权，且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对全体债权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的判决与确认债权重复，应予撤销。张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桦川房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773,100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8,203,069.60元，2016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款日）；二、对桦川房产公司提供抵押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桦川房管局承担连带责任；四、案件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桦川房产公司、桦川房管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3日，桦川房产公司与张欣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向张欣借款1000万元，用于建筑项目流动资金。并约定年利率36%，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1年8月3日至2012年2月2日）。同时约定以其开发的华兴小区3#、5#、6#、7#、8#楼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出具抵押物清单，未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8月4日，张欣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桦川房产公司支付借款8,773,100元。2012年9月4日，桦川房管局出具证明，内容为：“桦川房产公司开发的华兴小区抵押的商住用房，204套住宅、7户商用房共计面积17195.80平方米，在抵押期间，因不能办理单户他项权证，华兴小区借款未还清之前，华兴小区不允许出售抵押给张欣的抵押房屋（抵押物明细附后）。此保函具有他项证的同等权力。”张欣自认桦川房产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6日、9月18日、12月7日、2013年2月8日、5月6日偿还1,213,333元、50,000元、2,502,050元、616,000元、488,000元，合计4,869,383元，双方未明确约定所偿还款项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2014年10月20日，张欣将其对桦川房产公司享有的剩余部分债权即借款本金656,000元和利息3,344,000元合计4,000,000元转让给案外人韩君。张欣因多次催要剩余借款，桦川房产公司未偿还，故诉至法院。七台河中院于2018年5月8日开庭，桦川房产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庭审后，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以其被桦川县人民法院指定担任桦川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但未接管债务人财产为由，申请中止诉讼。七台河中院于2018年7月19日再次开庭，桦川房产公司、桦川房管局经传唤均未到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应否中止诉讼的问题。桦川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5月9日指定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为桦川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该案于2018年7月19日开庭审理，桦川房产公司未到庭。桦川房产公司破产管理人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的规定，因其未接管债务人财产，故应中止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在被指定后，应立即接管财产，履行勤勉尽责、忠实执行的管理人职责。自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8月23日，长达三个半月的时间里，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仅邮寄了中止诉讼的告知函，拒不到庭，且一直未向一审法院告知其接管债务人财产情况，怠于履行破产管理人职责，故视为其已接管债务人财产，诉讼继续进行。关于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利率标准及尚欠借款数额的问题。张欣与桦川房产公司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及年利率36%。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欣实际交付借款8,773,100元，故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应为8,773,100元。扣除张欣于2014年10月20日转让给案外人韩君的借款本金656,000元，桦川房产公司尚欠借款本金8,117,100元。桦川房产公司已于2013年5月6日之前偿还张欣4,869,383元，但未约定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故应依法认定系优先偿还利息。另，张欣于2014年10月20日将该笔债权中的利息3,344,000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韩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桦川房产公司依据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36%（即年利率36%），于2014年10月20日之前已偿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自2014年10月21日起，尚未偿还的利息，调整为利率年24%（即利率年24%）。关于张欣对约定抵押的财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桦川房产公司以其开发的华兴小区3#、5#、6#、7#、8#楼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出具抵押物清单，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抵押的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未设立。因此，张欣对约定抵押的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桦川房管局是否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桦川房管局出具证明中具有他项证的同等权力的内容，张欣作为普通公民，有理由相信该证明能够保证张欣的债权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以约定抵押房产优先受偿。因此，桦川房管局出具该证明的行为，亦是促成借款关系成立或延续的因素。桦川房管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在抵押权未设立的情况下，为张欣出具该载明具有他项证同等权力的书面证明。该行为与张欣未能受偿债权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故桦川房管局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桦川房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张欣借款本金8,117,1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二、桦川房管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16元，由桦川房产公司、桦川房管局负担。二审期间，张欣向本院举示了桦川房管局单位法人证书。意在证明：桦川房管局为事业单位，并非行政机关。桦川房管局的质证意见为：桦川房管局的业务范围为办理不动产产权转移变更，为桦川县房产管理部门。桦川房产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桦川房产公司向本院举示了（2018）黑0826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桦川房产公司建设小区遗留问题登记汇总表、债权确认单等证据。意在证明：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管理人积极履行了管理人职责，张欣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债务，而且召开了债权人会议，且通过了张欣申报的债权。桦川房管局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无异议。张欣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桦川房产公司建设小区遗留问题登记汇总表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部分证据证明了管理人已经实际接管了桦川房产公司的财产，不符合诉讼中止的法定条件，张欣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但没有法院裁定确认。本院认证意见为：桦川房产公司管理人对张欣享有的债权并无异议，张欣对桦川房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亦无异议，桦川房产公司管理人提供（2018）黑0826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采信，其提供的遗留问题登记汇总表及债权确认单等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欣与桦川房产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合法有效。本案需解决的焦点为：一、张欣享有的债权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桦川房产公司与张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偿还的款项均无异议，双方未对偿还款项系优先偿还本金或利息进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主债务和利息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应当优先清偿利息，故案涉偿还款项应当优先冲抵利息。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桦川房产公司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36%，于2014年10月20日之前已偿还张欣款项，未超出法律规定限额，予以确认。自2014年10月21日起未支付的利息，应当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欣债权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受理桦川房产公司的破产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的规定，张欣享有的案涉债权停止计息，以8,117,1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8年4月24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6,834,598.20元，本息合计14,951,698.20元。二、桦川房管局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欣依据桦川房管局出具的证明，主张桦川房管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该证明有“此保函具有他项证的同等权力”的字样，但并没有为案涉债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只是一种证明行为，该证明行为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张欣要求桦川房管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欣如对该证明行为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侵权的规定，判决桦川房管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桦川房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欣对桦川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享有14,951,698.20元的债权；二、驳回张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416元，由桦川县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40,124元，由张欣负担93,416元，桦川县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46,7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尧审判员 时晓明审判员 马 莎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徐雪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