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3民初4212号 原告：吴何，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陈瑜，女，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霖，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林文惠，女，196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吴何与被告陈瑜、第三人林文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被告陈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王祥霖、第三人林文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予执行福州市平潭县潭城镇红山荷花庄XX号房产；2.请求确认福州市平潭县潭城镇红山荷花庄XX号房产已经依据婚姻法的程序归属于吴何合法所有。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9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852号对陈瑜诉林文惠、案外人吴翊智、案外人东方远洋运输控股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林文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瑜返还投资2601834.43，以及赔偿利息损失。2017年4月1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7年11月7日吴何针对陈瑜的执行申请向本院就已被查封的福州市平潭县潭城镇红山荷花庄XX号房产这一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10月22日吴何收到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闽0103执异41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吴何的异议请求。吴何认为本院作出（2018）闽0103执异41号执行异议裁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2013年8月14日，吴何已经与林文惠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约定位于福州市平潭县归吴何所有并经婚姻登记机关备案，发生法律效力。双方没有及时办理该房产所有权人的变更登记手续，不影响吴何已经依婚姻法所确认的对该房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2.（2018）闽0103执异41号执行异议裁定仅从房地产登记程序的角度否定被查封房产的实体权利，是错误的。《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婚姻法》关于离婚协议共有财产的处分协议合法有效就属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一情形。《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离婚协议是合同（协议）的一种，与《物权法》此条“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一致，从物权的角度看同样有效。请求判如所请。 陈瑜辩称，一、吴何与林文惠在陈瑜起诉债权之后才协议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将案涉房产归吴何所有，具有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恶意。（一）根据陈瑜提交的证据《案件受理通知书》显示，陈瑜与林文惠的合伙纠纷案件于2013年7月8日向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何与林文惠在2013年8月14日便办理离婚登记，双方通过《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案涉房产归吴何所有，并由林文惠承担全部债务。因本案所涉及的债务发生于吴何、林文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文惠以“预付船厂修理费”的名义侵占陈瑜投资款，吴何也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知晓林文惠侵占的事实，故陈瑜起诉讨要投资款后，二人在明知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转移财产，存在明显恶意。（二）吴何与林文惠于2013年8月14日完成离婚登记，但直至2017年8月18日陈瑜前往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案涉房产时，该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仍系林文惠。且在此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吴何均未向林文惠主张过权利，该情形不符合常理。（三）吴何主张其与林文惠离婚后，将案涉房产出售给案外人白玉玲，但因划拨土地转让手续暂缓办理。即便该情形为真，也证明二人离婚后便急于将案涉房产出售，再结合《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产归吴何，债务全部归林文惠承担的约定，二人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意图明显。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处分约定仅具有内部效力，对债权人陈瑜不具有约束力。《离婚协议书》中吴何、林文惠关于财产的处分约定，特别是关于将案涉房产归吴何所有的约定，涉及家庭外部关系即债权人陈瑜的合法利益，未经债权人陈瑜的认可，故该约定对债权人陈瑜不具有约束力。三、《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案涉房产归吴何所有，但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物权转让不发生效力，吴何并不因此取得案涉房产物权。（一）《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证据。《婚姻法》是维护夫妻婚姻关系乃至家庭关系的稳定性，保证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取财产的平等权，但《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设立方法则是为了突出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和对抗效力，其针对的是不动产所有权人之外的人。本案执行法院查封的案涉房产登记于林文惠名下，就权利外观而言，房产所有权人即为林文惠，执行法院将其作为被执行人林文惠的财产查封并予以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二）吴何与林文惠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双方未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物权转让不发生效力，吴何并不因此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另外，陈瑜与林文惠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吴何与林文惠离婚财产约定之前，虽然债权的成立时间不影响债权平等性，但一定情形下对于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三）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8）闽01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四、即便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吴何、林文惠的夫妻共同财产，吴何作为共有人所享有的民事权益，也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即便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吴何、林文惠的夫妻共同财产，债务属于林文惠的个人债务，但根据前述规定，人民法院仍然可以执行。故，吴何即便作为房产共有人也不足以排除执行。综上所述，吴何对案涉房产不享有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法应当驳回吴何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文惠述称，林文惠与吴何确已于2013年8月14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对夫妻共同进行了分割，其中台江区瀛洲街道的房子协商归林文惠所有，案涉房产及平潭县城的房子归吴何所有，所以不存在吴何与林文惠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至于案涉房产未变更登记至吴何名下，原因是案涉房产是属于划拨土地，被产权登记中心暂缓办理土地转移手续。本案陈瑜起诉主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案涉房产已经协商归吴何所有。吴何的诉请合理合法，请求法院依法进行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7月8日，本院受理陈瑜诉林文惠合伙纠纷一案。2014年12月20日，本院就上述合伙纠纷一案作出（2013）台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陈瑜的诉讼请求。陈瑜不服，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榕民终字第10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台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经过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5）台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文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瑜返还投资款2,601,834.4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0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林文惠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7）闽01民终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2015）台民初字第185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进入执行程序后，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查封了登记于林文惠名下的坐落于平潭综合实验区。吴何作为案外人对本院查封上述房产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闽01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吴何的异议请求。吴何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吴何与林文惠于1986年1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8月14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约定：“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88号世茂外滩花园1号楼2303，面积169.98平方米，产权人：林文惠，归女方所有，还贷由女方负责。平潭县潭城镇红山居委会荷花庄089号，面积301平方米，产权人：林文惠，归男方所有。”此外，《离婚协议书》中还对双方所有的动产及现金、存款、股票等作了分割，并约定债务由林文惠承担。其中，本案执行标的平潭综合实验区系1988年11月林文惠自建房产，并于2001年4月经批准加层，产权登记在林文惠名下。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88号世茂外滩花园1号楼2303单元房产系林文惠于2005年6月1日购买，产权登记于林文惠名下，该房产已于双方离婚后卖与他人。上述两套房产均系吴何与林文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在离婚财产分割完毕之前属于吴何与林文惠的夫妻共同财产。 再查明，2013年12月5日，平潭综合实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岚综实房地交综[2013]10号《关于白玉玲办证情况的说明》，吴何提出，该证据用于证明案外人白玉玲与吴何签订了案涉房产转让合同，并已缴交了契税与房产权属转移契税，在申请房产转移登记时，因该宗地属于划拨土地，目前暂缓办理土地转移手续，当事人申请房产转移审批登记未完成。另据吴何本人陈述，在2013年12月5日前后，白玉玲知道无法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就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吴何也同意解除该合同。解除合同后，吴何并未再将本案案涉房产卖与他人，也未尝试将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直至2017年9月29日本院查封上述房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吴何与林文惠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本案案涉房产归于吴何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逃避执行。其二，如果恶意串通不成立，吴何对案涉房产享有何种实体权利，其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应审查吴何与林文惠《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否导致作为债务人的林文惠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从而在执行中对作为债权人的陈瑜造成损害。首先，从财产分割协议的内容来看，吴何与林文惠共同所有的两套房产在分割时一人分得一套，且本案在案证据中并无证据显示吴何分得的房产在价值上高于林文惠分得的房产，也无证据显示对动产、存款、股票等财产的分割存在明显不公平的情形。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恶意串通的认定，对当事人利益影响甚巨，故司法解释对其证明标准予以提高。陈瑜在本案中虽提出吴何与林文惠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所述，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而言，首先，吴何对案涉房产尚不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吴何、林文惠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林文惠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故对吴何主张其已享有案涉房产完全的所有权，继而以其所有权排除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吴何系案涉房产的共有权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故吴何所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执行。再次，基于吴何与林文惠的《离婚协议书》，吴何对案涉房产享有请求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权利，该权利性质上仍属于债权请求权，与物权有别，债权请求权具有平等性，原则上不足以排除执行，仅在特定情形下具有物权期待性质的债权请求权可以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从而排除执行。就本案而言，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形，从以下几个因素就吴何的债权请求权是否优先于陈瑜的普通金钱债权加以审查判断：其一，从请求权的产生时间来看，吴何的请求权基于《离婚协议书》产生于2013年8月14日，陈瑜的请求权基于合伙关系而产生，其产生时间早于吴何的请求权。吴何的请求权与陈瑜的请求权相比较，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其二，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其主要原因在于吴何自身。根据吴何的陈述，其在2013年12月5日前后即与白玉玲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此后也未再将案涉房产出卖，但直至2017年9月29日该房产被查封之前长达近四年的时间，其均未申请将房产移转登记至其自己名下，其也未举证证明该房产存在不能移转登记至其自己名下的情形。此外，根据本院向平潭综合实验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平潭综合实验区个人住房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实施办法》规定，自2015年1月9日起，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虽属于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在补缴土地出让金后，并非不能办理转让手续。吴何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有关单位申请办理转让手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三，根据吴何的陈述，除案涉房产外，其尚有其他房屋可供居住，故本案也不涉及对当事人生存权利的保障问题。综合考量上述因素，本案中，吴何的请求权相对于陈瑜的请求权并不具有优先性，不足以排除执行。 综上，吴何对案涉房产的实体权利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对于吴何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吴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吴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道锦 人民陪审员  郑 冲 人民陪审员  何汉杰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魏哲 书记员林小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