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 负责人：程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虎，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汝绅，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某,女,200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法定代理人：熊孝兰，女，1963年11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系欧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义,男,1983年9月14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明俊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经济开发区桃花工业园拓展区汤口路与玉兰大道交口合肥中运道达储运有限公司3＃厂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成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水产大市场二期24栋24号。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某、杨学义、合肥市明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骏公司）、安庆成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欧某各项损失110000元（不服金额369303元）；2.二审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本条，保险人有义务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告知。本案中，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人为“合肥亚西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合肥亚西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亦证实投保单系保险公司代理人所为，该司不了解投保情况和涉保具体内容”。上诉人认为：2018年3月6日，该单位在投保单和免责条款告知书处加盖公章，并且在空格处手写：“被保险人己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白纸黑字红章，清楚明确。一审法院认为：“明骏公司投保时，不知道投保人系合肥亚西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更未向被保险人明骏公司说明什么情形系免赔范围，未履行明确的告知解释、义务”。上诉人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保险人就免责条款仅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告知的义务，对被保险人没有提示、告知的义务。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被保险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显然错误，上诉人有没有向明骏公司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二、关于“实习期”的定义。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本条款，“实习期”的定义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同时保险公司在提供的格式条款中未明确实习期是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指增加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进而认定上诉人主张在商业险内免赔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定义清楚准确，无论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还是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都属于“实习期”的范围。杨学义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内，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实习期”毫无问题。但一审法院竟然将“实习期”理解为“有争议”，并进而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显然是不知道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还有这样的规定。三、杨学义行为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杨学义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属于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亦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明确免陪之范围。杨学义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职业驾驶人员，先后进行多次理论考试，对于未满实习期驾驶牵引半挂车的违法行为的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应当明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该行为免赔的规定，属于驾驶人员应当掌握的基本常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案件基本事实的查明存在明显错误。杨学义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于违法行为，亦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明确的免赔范围。上诉人己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依法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在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以维护司法的公正和法律的权威。 被上诉人杨学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欧某、合肥市明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庆成辉运输有限公司均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欧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年7月13日11时40分许，杨学义驾驶皖Ａ×××××号（皖Ｈ×××××）重型自卸半挂车沿肥西县双梅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邬小郢路段与欧宗德驾驶由北向南行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欧宗德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发生后，经肥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调查，因事故发生现场无监控录像、亦无证人证明事故发生经过，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车辆在道路上位置及行驶状态无法查明，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只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因肇事车辆登记车主系明骏公司、成辉公司，且在保险公司投有保险，故具状要求上述被告共同赔偿欧某各项经济损失5353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11时40分许，杨学义驾驶皖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Ｈ×××××号重型自卸半挂车沿肥西县双梅路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邬小郢路段与欧宗德驾驶由北向南行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欧宗德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发生后，经肥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责任调查，因事故发生现场无监控录像、亦无证人证明事故发生经过，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车辆在道路上位置及行驶状态无法查明，无法认定事故责任，只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又查，肇事车辆系杨学义所有，主、挂车分别挂户在明骏公司、成辉公司运营，其主车于2018年3月9日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且约定了不计免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欧某系受害人欧宗德女儿，现仍在合肥长江中学读书，欧宗德于1964年8月21日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学义、受害人欧宗德双方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酿成道路交通事故致欧宗德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应按过错责任大小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中双方虽均系机动车，但在危险控制、风险承受能力方面，受害人欧宗德明显处于劣势，故赔偿应按（6：4）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明骏公司、成辉公司作为挂户单位，应对杨学义承担赔偿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杨学义所驾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且约定了不计免赔。至于保险公司述称杨学义在实习期间驾驶牵引车，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偿问题，经该院调查，明骏公司投保时，不知道投保人系合肥亚西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更未向被保险人明骏公司说明什么情形（包括实习期驾驶牵引车辆）系免赔范围，未履行明确的告知、解释义务。合肥亚西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亦证实投保单系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所为，该司亦不了解投保情况和涉保险具体内容（包括免赔内容）。同时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亦未明确“实习期”系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指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保险公司以杨学义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为由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免赔，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欧某的损失。赔偿范围和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因受害人生前系合肥凌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从事瓦工工作，且租住在城镇，上述事实有工作单位营业执照、证明、租房协议、社区居住证明等佐证，故相关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具体数额为丧葬费（65150元／年÷12个月×6个月）32575元，死亡赔偿金（31640元／年×20年）632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740元×2年÷2人）20740元，参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人×7天×132.88元／天）2790.48元，交通费酌定为600元，上述款项合计为689505.48元，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其亲属及欧某带来精神痛苦，精神确受损害，按责酌定被告一次性赔偿欧某精神抚慰金36000元较妥，因交强险中含有精神抚慰金，故应按责从交强险中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欧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参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74000元，精神抚慰金36000元，合计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欧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参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689505.48元-74000元）×60%】369303.28元，上述一、二款项于法律文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三、驳回欧某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76元，减半收取1488元，保险公司负担306元，杨学义负担1026元，欧某负担15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通过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杨学义在增驾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的情形是否应当适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实习期内免责”条款。 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实习期内免责”条款虽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不属于法定的无效条款。若驾驶人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执行公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举证证明其对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应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若驾驶人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上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明确载明该类情形免责且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保险公司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虽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等证据，但该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免责”的条款并未明确记载驾驶人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的驾驶情形，故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中明确载明增驾实习期内免责情形，更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列》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除上述规定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故关于“实习期”实践中确有不同的含义。当对保险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中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该“实习期”应当解释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故对杨学义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的行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免赔。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大梅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