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1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广福路488号。法定代表人：朱少彦，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妍，女，该行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莉，女，回族，1990年4月7日生，住云南省临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配娟、邓蕊，云南瀛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以下简称：广发行昆明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周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行昆明分行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日入职上诉人公司，当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确立了劳动关系，2016年8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辞职，同年8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违反银行管理规定以及上诉人的管理制度，依照《广发银行员工违规违纪处理办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出“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罚。根据银行从业人员处罚信息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已经离职，金融机构仍然有义务对离职人员的违规行为作出相关责任认定，向有关部门进行送报。上诉人有权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职期间工作行为作出评价，该处罚行为是基于单位对员工的管理权。就广发行昆明分行{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被上诉人请求裁判处罚行为引发的名誉关系，并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间的关系，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条规定也明确了，一审法院不该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主要法律基础是民法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无论单位的处罚决定是否正确，当事人就此提起名誉权诉讼，人民法院均不应受理，并且被上诉人认为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内容真实合法，并不存在捏造事实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情形。周莉辩称，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工作失职的评价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司法手段是公民救济的最后一种方式，本案首先经过了劳动仲裁，仲裁委不予受理，之后才到法院起诉的，虽然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享有管理权，但是滥用权力没有任何的监督机制，是违反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的。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发行昆明分行撤销2016年12月16日做出的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中第七项对周莉的违法处罚；2.判决广发行昆明分行针对该违法处罚决定向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说明情况并为周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决广发行昆明分行承担周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及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8000元；4.判决广发行昆明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莉原系广发行昆明分行员工，于2014年6月1日入职广发行昆明分行。当日，周莉与广发行昆明分行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广发行昆明分行安排周莉的工作岗位为金融服务。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履行合同期间，双方若需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条款执行。2016年8月，周莉向广发行昆明分行申请辞职。同年8月23日，广发行昆明分行作出“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了周莉与广发行昆明分行的劳动关系。双方并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6年12月16日，广发行昆明分行作出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该“通报”载明：“各分支行、分行各部门：为落实《中国银监会关于广发银行数据治理现场检查意见书》整改要求，经分行研究决定，对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给予以下处理。……七、分行公司银行部原员工周莉、原副总经理赵俊，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违规向客户收取评估费。上述行为违反《建设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监会关于规范与信贷业务相关的房地产抵押估价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和《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规定。根据《广发银行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罚办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经分行研究，本应给予经办周莉通报批评，并扣减绩效工资1000元处理，鉴于其已离职，将责任事实及处理意见报银监。……。”广发行昆明分行将该“通报”抄报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通报”作出后，周莉于2017年11月27日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11月29日，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云劳人仲不字[2017]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申请人周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2017年12月5日，周莉诉至本院，请求判决广发行昆明分行：1、撤销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中第七项对周莉的违法处罚；2、针对该违法处罚决定向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说明情况并为周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承担周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及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8000元。庭审中，周莉陈述其于2017年11月1日入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时，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查阅其档案时发现其档案中存有广发行昆明分行作出的《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要求其说明情况，并导致其至今未转正。广发行昆明分行陈述其作出问责通报有事实依据，未捏造也未侵犯周莉的名誉权。2018年1月19日，广发行昆明分行作出“关于周莉同志问责情况的说明”，载明：“华夏银行昆明分行：周莉同志原为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公司银行部员工，现针对我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广发昆发[2016]245号）中第七条提到的“分行公司部员工周莉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违约向客户收取评估费”一条进行如下说明：根据银监局及我行相关管理规定，客户评估费收取管理职能部门为分行公司银行部，周莉同志在公司部工作期间就职于负责该项工作的团队，故我行本次问责只对条线部门分管负责人及相关经办进行问责，并非其个人对客户收取评估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企事业单位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规定表明，用人单位的内部人事管理行为受到法律保护，但用人单位不应就此滥用其人事管理权，随意对劳动者作出不实、不良的评价。本案中，广发行昆明分行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其中，第七条载明“周莉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违规向客户收取评估费”，现广发行昆明分行虽主张该内容是依据相关客观事实作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即广发行昆明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周莉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有违规向客户收取评估费的行为，而广发行昆明分行却作出周莉存在“违规向客户收取评估费”的认定，并据此作出问责处理，随即又将问责处理的通报抄送至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造成一定范围的扩散，广发行昆明分行在问责处理的通报中作出“周莉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违规向客户收取评估费”的不实记载，是对周莉劳动、工作情况的负面评价，会使相关用人单位对周莉产生合理怀疑，降低了对周莉的社会评价，并对周莉今后择业、求职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给周莉的名誉带来了侵害，因此，广发行昆明分行的行为构成对周莉名誉权的侵犯，广发行昆明分行应对其不恰当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周莉现诉请判令广发行昆明分行撤销“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第七条中对周莉的问责处理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周莉要求广发行昆明分行向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说明情况并为周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规定，判令广发行昆明分行在撤销对周莉的问责处理后抄报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关于周莉诉请判令广发行昆明分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因广发行昆明分行的侵权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撤销对周莉的问责处理足以弥补周莉所受伤害，故对周莉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莉主张维权所产生的律师费，因周莉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该项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发行昆明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撤销“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第七条中对周莉的问责处理，并将撤销后内容抄报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二、驳回周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0元（周莉已预交），由广发行昆明分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1.赵俊身份证及在职证明、《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印发银行业金融结构从业人员处罚信息管理办法的通知》，欲证明赵俊为同时期一并因管理职责处罚通报的周莉的领导，上诉人按照规定将处罚决定报送银监会；2.《广发银行服务价格管理办法》（广发昆发【2014】147号、广发银发【2014】437号文件）、《关于印发广发银行昆明分行服务价格管理实施细则（试行）的通知》（广发昆发【2014】158号文件），欲证明公司银行部赵俊、周莉没有履行指导、监督和检查职责，对各支行的违规行为负有管理责任，上诉人的处罚有事实及政策依据，不应被撤销；3.周莉工作履行证明，欲证明周莉在公司银行部工作，具有管理职责。被上诉人质证后，对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周莉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裁决撤销广发行昆明分行于2016年12月16日做出的广发昆发[2016]245号《广发银行昆明分行关于中国银监会数据治理现场稽核检查发现问题相关责任人员问责处理的通报》中第七项对周莉的处罚决定；2.裁决广发行昆明分行针对该错误处罚决定向总行监察部、总行人力资源部、云南银监局办公室、云南银监局股份城商处说明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7日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11月29日，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云劳人仲不字[2017]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申请人周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同时也释明如对本决定不服，申请人可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上诉人应该按照该释明的内容，就劳动争议纠纷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虽然被上诉人在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但其在本案立案时并未向立案庭提交劳动仲裁院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同时变更了其劳动仲裁的请求，增加了名誉权的诉请，并且在一审法院庭审中也未提交劳动仲裁的相关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才补充提交了云南省仲裁院不予受理通知书作为证据，故本案并非是针对劳动仲裁不予受理的裁定不服而提起的劳动争议纠纷，而是另行提起的名誉权纠纷。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其任职期间的工作进行处罚是基于单位对其员工的管理权，就处罚决定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的名誉权，并非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企事业单位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条规定也明确了，对于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即无论单位的处罚决定是否正确，当事人就此提起名誉权诉讼，人民法院均不予受理，故本院对处罚决定是否正确不再审理。综上所述，广发行昆明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退还周莉，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蔚然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贾 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