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庆满。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红，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德昶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小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祥，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德昶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西科公司与昶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昶盛公司返还西科公司货款87.5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西科公司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昶盛公司赔偿西科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律师费、交通费、退货损失等费用及违约金合计36万元；4.昶盛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西科公司与昶盛公司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的《长期合作供货合同》于2018年11月5日解除；二、昶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西科公司退还货款12.5万元；三、驳回西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昶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95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57.50元，由西科公司负担9457.50元，由昶盛公司负担3500元。西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西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昶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西科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实用新型专利文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或是证明内容认定错误或是存在疏漏没有进行认定，尤其是对《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内容及证明效力的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严重损害西科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改判支持西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西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认定西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款并赔偿损失理据不成立并依此对西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西科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证明内容及证明效力认定错误。（一）西科公司提交的上述勘验报告中明确载明“4.2通过试件加工，由于先后两个压板压长不同，第二压板压持中出现钻孔时轴向移动和上下微动现象，造成沿板厚上下偏心明显”。西科公司与其客户均是长期接触此类设备，知悉报告中载明的“上下偏心”问题无法通过简单的机器调试予以解决，一审法院在未进行任何验证的情况下就认定“该情况完全可以通过机器调试予以解决”不仅错误而且草率。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述问题可以通过机器调试解决，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昶盛公司进行调试，然而事实是西科公司在客户强烈反应产品出现的偏心问题之后便多次电话、微信催促昶盛公司要求其上门维修调试，只是昶盛公司一再以各种理由拖延，拒不对其存在上述问题的钻孔机进行调试或者维修。西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昶盛公司在西科公司催促其为客户进行维修调试时或是不回复或是拒绝、不接电话等，也正是因为昶盛公司不去维修调试，西科公司为了避免其他损失而给客户办理了退货。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要求昶盛公司限期进行调试和维修，遗漏了判决应当由昶盛公司承担的义务，显失公平。（二）西科公司提交的上述勘验报告中还明确载明“4.3现场无法对250mm×102mm×18mm刨花板进行长向两侧面四孔加工，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板材最小长度200mm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报告仅仅针对一台机器一次加工而得出该结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连续生产或者使用后仍不能达到”才符合合同约定退货要求。买卖合同纠纷之中因为产品质量异议而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产品质量鉴定或者勘验是正常情况，鉴定机构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不可能将所有产品依次进行质量检测，也不可能不考虑成本进行多次生产试验，通常情况是在设备数量较大时，鉴定机构选取其中少量进行检测。本案中勘验单位作为专业机构，从五台设备中选取一台进行检测是合理的。一审法院理应处理过大量类似纠纷，接触过大量鉴定报告，应当知晓本勘验报告的检测方法是专业的。另外，勘验单位通过对各种尺寸的刨花板进行钻孔试验，出现了上下偏心或者设备无法运行的情况，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一次加工”，相反，勘验单位对各种尺寸的刨花板进行试验，几乎全部出现或是偏心明显或是设备无法运行的问题，更说明了昶盛公司提供的钻孔机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在明确昶盛公司的设备已经不能加工200mm、250mm长度的板材时，涉案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参数要求，达不到西科公司购买的使用要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却没有要求昶盛公司对此进行维修，也没有要求昶盛公司进行更换或者退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是判决解除合同，对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涉案设备却不处理，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三）昶盛公司在2017年3月份将与涉案钻孔机相同的产品申请专利，并在改进之后获得实用新型专利。西科公司已经在一审诉讼中提交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网站打印的新型专利文书，在该文书第三页背景技术中明确记录了昶盛公司的产品存在加工精度缺陷并含有钻盒改进前后的附图。在昶盛公司与西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附件二中，产品结构图与其申请专利改进之前存在精度缺陷的结构图完全一致，可以证明昶盛公司是明知其出售给西科公司的产品存在精度缺陷。西科公司将上述文书作为关键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却被认定该新型专利文书无法确认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予审查。昶盛公司获得的该专利文书中附图一即改进前的结构图与本案买卖合同中的附图完全一致，足以说明该专利文书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也足以证明昶盛公司故意隐瞒产品缺陷，违反合同约定，违背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以无法佐证关联性为由不予审查，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四）一审诉讼结束之后，西科公司再次检查昶盛公司提供的钻孔机，发现一些产品配件：排钻动力力头、精密导轨、齿轮、齿条、减速机等所使用的品牌并不是合同约定的品牌，而是昶盛公司未经西科公司许可同意擅自更换的其他品牌。昶盛公司未经协商就自行更换大量产品配件品牌且更换后直至今日也未告知西科公司，此种行为从根本上违反了双方所签订合同第三条关于产品质量的约定，构成合同违约和欺诈。综上，西科公司与昶盛公司签订的涉案买卖合同，西科公司支付的合同款包含了昶盛公司提供的后期安装调试维修等售后服务，不仅是购买昶盛公司的设备。西科公司之所以以15万元每台的价格购买昶盛公司的设备，是因为该型号的设备并不是通用的，这一点从昶盛公司依据此设备获得实用新型专利也可佐证，即设备的售后服务不是很便利。西科公司与昶盛公司签订该合同更是看重了昶盛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可以提供设备调试维修等服务。一审法院仅仅判决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对西科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新型专利文书等证据的证明内容和证明效力认定不准确，没有在判决中认定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的昶盛公司拒不维修调试等违约行为，是一审判决的重大失误和疏漏。因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判决严重显失公平，损害西科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昶盛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故意隐瞒合同标的物存在精度缺陷的事实，也正是因为该缺陷导致西科公司出售给客户的该产品不能正常生产以致客户退货，西科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且该缺陷产生了其他额外损失，一审法院理应依照本条法律规定判决昶盛公司赔偿因上述隐瞒欺诈行为给西科公司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西科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昶盛公司提供的钻孔机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其提供的质量说明，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昶盛公司除了提供的产品质量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外，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调试或者维修的行为也构成了违约，所以昶盛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昶盛公司答辩称，西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西科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二审中，西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公证书1份，拟证明昶盛公司交付给西科公司的5台木工数控钻孔机存在以下问题：（1）设备中使用的精密导轨品牌为“HIWIN”,并非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德国力士乐”；（2）设备中齿轮齿条使用的品牌为“Fengmao”，并非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台湾丰茂”；（3）设备中减速机使用的品牌为“FASTON”，并非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台湾法斯盾”；（4）数控机床床身骨架开裂，存在质量问题和使用安全隐患。2.“Fengmao”商标检索结果打印件1份，拟证明经查询，昶盛公司交付的设备中齿轮、齿条所使用的商品商标“Fengmao”注册权利人为东莞市峰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非合同附件二约定的为“台湾丰茂”。3.“FASTON”商标检索结果打印件1份，拟证明经查询，昶盛公司交付的设备中减速机所使用的商品商标“FASTON”注册权利人为上海利懿电机科技有限公司，并非合同附件二约定的为“台湾法斯盾”。4.“HIWIN”商标信息打印件1份，拟证明昶盛公司交付的设备中精密导轨所多处使用的商品商标“HIWIN”注册权利人为上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合同附件二中约定的为“德国力士乐”。昶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公证机关并非法定具有设备质量鉴定资质的机构，其出具的公证书不能证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商标检索结果只是显示商标注册情况，但不能具有排他证明效力，如西科公司提供的证据2，其检索结果有3个不同的注册号，并无依据认定“Fengmao”注册商标就是东莞市峰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案涉设备质量争议已在一审诉讼阶段由一审法院明确告知西科公司予以确认案涉设备质量争议范畴并由其予以确认，西科公司在二审提出的质量问题并非一审诉讼中西科公司确认的质量争议范围。经审查，因昶盛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前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昶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合同附件二约定案涉设备中精密导轨应使用的品牌为德国力士乐，齿轮齿条应使用的品牌为台湾丰茂，减速机应使用的品牌为台湾法斯盾。另查明2，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于2019年1月31日出具的（2019）鲁济南齐鲁证经字第3232号《公证书》所附照片反映，案涉设备中精密导轨实际使用的品牌为“HIWIN”，齿轮齿条实际使用的品牌为“Fengmao”，减速机实际使用的品牌为“FASTON”。另查明3，“Fengmao”注册权利人为东莞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FASTON”注册权利人为上海**电机科技有限公司，“HIWIN”注册权利人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合同附件一《木工数控钻孔机参数表》对案涉设备的各轴行程与最高定位速度、钻孔组合装置、镂铣加工主轴、加工尺寸范围及其他参数均作出特别约定，合同附件二《木工数控钻孔机电器配置表》对案涉设备的电子器件名称、品牌及数量亦均作出特别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双方之间的交易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及特征。故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就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昶盛公司未就一审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及昶盛公司向西科公司退还未交付的两台设备货款12.5万元部分提起上诉，视为其就该部分服判，本院迳予认定，不作审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昶盛公司应否向西科公司退还货款75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昶盛公司已向西科公司交付6台设备，双方均确认其中一台质量合格，西科公司主张剩余5台存在质量问题，诉请昶盛公司退还货款75万元，赔偿律师费3.8万元、交通费8000元、鉴定费用1万元，支付违约金30.4万元。经审查，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关于：“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之规定，承揽人昶盛公司就案涉设备质量合格负有举证义务，但在本案中，昶盛公司并未提供过相应证据证明其交付的设备质量合格，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山东省机械设计研究院机械产品质检中心出具的《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载明，案涉设备通过试件加工，由于先后两个压板压长不同，第二压板压持中出现钻孔时轴向移动和上下微动现象，造成沿板厚上下偏心明显；且现场无法对250mm×102mm×18mm刨花板进行长向两侧面四孔加工，不能满足合同约定“板材最小长度200mm”要求。昶盛公司虽对《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有异议，但未能举示相应的反驳证据。故西科公司举示的《产品质量现场勘验报告》足以证明昶盛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致西科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再次，西科公司举示的《公证书》反映昶盛公司交付的设备所使用的电器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昶盛公司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据此，西科公司主张昶盛公司退还货款75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鉴定费及违约金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5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顺德昶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退还货款87.5万元；四、驳回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5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957.50元，由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319.6元，广东顺德昶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63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济南西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796.76，广东顺德昶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993.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甘嘉亮书记员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