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4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彦，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平。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平。一审被告：陈某。再审申请人蔡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胡某、一审被告陈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176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后，又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苏民监1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彦，被申请人张某、胡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平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某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某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1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蔡某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蔡某与张某、胡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既无借贷合意，也无款项交付事实，蔡某不是共同借款人。1．陈某在案涉借条右下角载明的“借款人”处签名，而蔡某在该借条左下角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蔡某仅在陈某书写的借条上签名，不能认定其为保证人，更不可能是共同借款人。二审认为“按照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当事人在借条下方签字，如不特别注明自己是担保人或证明人，一般认定为借款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二审认定蔡某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第一，若蔡某是共同借款人，则陈某在借款人处签名后，张某、胡某也应当要求蔡某在借款人处签名。第二，案涉借条书写在借款人陈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若蔡某是共同借款人，则张某、胡某应当要求将两人身份证一起复印后再书写借条。第三，借款到期后，陈某与张某、胡某在原借条上另行约定了还款时间，且陈某愿意提供厂房、设备作抵押，徐州凯润机械有限公司加盖公章，表明张某、胡某认可案涉债务应当由陈某及徐州凯润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若蔡某是共同借款人，则张某、胡某也应当要求蔡某在该处签字。第四，陈某在案涉借条上写明“因本人资金短缺”，借款到期后，陈某与张某、胡某另行约定还款时间时也写明“本人偿还”，“本人”仅指陈某个人，并无歧义。第五，张某、胡某将借款转账交付给陈某，并未交付给蔡某。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张某、胡某主张蔡某是借款人，应举证证明其已将借款交付给蔡某使用，仅凭其与陈某之间的28万元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张某、胡某与蔡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交付34.4万元的事实。（二）张某、胡某与陈某已对案涉债权债务重新进行约定，与蔡某已无关联，蔡某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三）二审判决还款34.4万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张某、胡某自认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34.4万元中包含利息4000元，故该借条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案涉借条载明借款“以转入建行卡为准”，张某、胡某仅提供向陈某转账28万元的转账记录，对其所称交付6万元现金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胡某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蔡某与陈某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捺印，蔡某未注明其是保证人或见证人，其在借条下方签名，应属于简易的借款合同，并产生法律效力。张某、胡某按约向蔡某、陈某交付款项，借款金额也已经过陈某确认，蔡某以仅有陈某收到借款而其未收到借款为由推托责任，缺乏依据。蔡某陈述陈某与张某、胡某不认识，而蔡某与张某、胡某是多年战友关系，在张某、胡某与陈某不相识且未提供其他担保的情形下，蔡某在案涉借条下方签名，应当是对借款债权债务的确认，也是对其要承担债务这一事实的确认。同时，蔡某长期在银行工作，应当知道在借条下方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陈某未作答辩。张某、胡某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某、陈某偿还借款本金340000元，利息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张某与胡某系夫妻关系，蔡某与张某、胡某、陈某系朋友关系，陈某与张某、胡某此前并不相识。2014年4月11日，经蔡某介绍，陈某以资金短缺为由，向张某、胡某借款。陈某于当日向张某、胡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因本人资金短缺，须向胡某、张某借款344000元，使用期为两个月，即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6月11日止。如提前还款，减去相应的利息”，陈某在借条右下角处注明“借款人陈某”。蔡某在借条左下角注明“以转入建行卡为准”，并在借条左下角处签名。陈某在借条左下角处书写自己的建行卡号“62×××93”。胡某于借条出具当日，通过转账汇入陈某建行62×××93账户50000元，次日汇入230000元，合计通过银行转账28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张某、胡某索要，陈某于2014年6月30日在借条上方书面承诺：“2014年7月15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还，本人自愿用设备、厂房作抵押来偿还”，并加盖徐州凯润机械有限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某、胡某主张借款本金340000元，利息4000元是否成立。张某、胡某主张陈某于2014年6月30日在借条上承诺的内容，可以证明其对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344000元不持异议。张某、胡某通过银行转账两次转入陈某建行62×××93账户280000元，另以现金的方式，在蔡某的办公室交给蔡某、陈某60000元，故借款本金是340000元，其余4000元是约定的利息。蔡某当时对张某、胡某讲不要怕，这钱是我们两人用的，他不还我还。经质证，蔡某否认在自己的办公室收到张某、胡某交付的现金60000元，且未向张某、胡某作过任何承诺。借条上明确注明借款以转入陈某建行账户为准，因此借款的交接与蔡某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陈某于2014年4月11日在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为344000元，借款到期后，又在借条上承诺2014年7月15日前归还，因此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陈某对欠款344000元不持异议。陈某在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如提前还款，减去相应的利息”，该内容与张某、胡某在诉称中自认344000元中有4000元利息的主张相互印证，张某、胡某与陈某之间的借贷是有息借贷，即欠款344000元中既包含本金，也包含利息。但鉴于陈某未出庭应诉，张某、胡某除自认之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因此暂无法认定欠款344000元中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张某、胡某主张有60000元现金是在蔡某的办公室交给蔡某、陈某的，且蔡某曾做出过偿还的承诺。经质证，蔡某否认，张某、胡某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该主张事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蔡某是否共同的借款人。张某、胡某主张是基于对蔡某的信任，才将款借与不相识的陈某的。蔡某身为国家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借条上签名，且未注明是见证人、担保人、第三人或其他字样，因此就应该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偿还义务。蔡某反驳认为，陈某向张某、胡某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是陈某本人，而非陈某与蔡某两人。蔡某签字的位置在借条的左下角，而陈某签字的位置在借条的右下角，且在签名前注明“借款人”三个字。为防止产生争议，蔡某专门在借条左下角注明“以转入建行卡为准”，张某、胡某的借款也实际是支付给陈某的，是陈某具体使用的。蔡某并非共同借款人，只是该笔借款发生的证明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胡某与陈某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因陈某下落不明，未出庭应诉，仅依据张某、胡某的自认，尚不能充分证明借款本金为340000元，利息为4000元，但陈某在出具的借条和还款承诺中均承认欠款344000元。结合张某、胡某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某借款280000元，以及借款到期后，陈某长期拖欠的事实，故张某、胡某要求陈某偿还欠款344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要求行为人做出的意思表示要真实。本案中，蔡某虽在借条上签名，但结合蔡某在借条上签名的位置，蔡某与张某、胡某、陈某的关系，以及张某、胡某的陈述等事实，可以证明蔡某并无作为该笔借款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且张某、胡某的借款也是实际支付给陈某，由陈某使用的，因此蔡某辩称仅是该笔借款的介绍人和见证人理由成立，张某、胡某要求蔡某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偿还义务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4927号民事判决：一、陈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某、胡某欠款344000元。二、驳回张某、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某负担。张某、胡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蔡某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蔡某应当向张某、胡某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张某、胡某一审提供的借条显示，在该借条的右下角处，陈某写上“借款人”并签名捺印，而蔡某签名并加盖手印处位于借条的左下角，并未表明自己在借条上的身份是共同借款人、担保人或证明人等。蔡某虽然在借条上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不能据此而免责。借条本身既是简易的借款合同，也是一种债权凭证。在借款合同上署名的应是与借款合同有关的当事人，如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等。按照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当事人在借条下方签字，如不特别注明自己是担保人或证明人，一般应认定为借款人。蔡某作为银行专业人员，较一般人更熟悉和掌握借贷常识和风险，对于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如按照其所称自己仅作为介绍人起证明作用，那么其为规避自身所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完全可以在借条上注明自己是证明人或者介绍人，从而避免承担法律责任，但是蔡某并未在借条上注明自己的身份，只能按照借贷的交易常规对其身份进行认定，在借条尾部署名应认定其为借款人。至于不注明“借款人”或在借条左下角签名，不构成蔡某免除其民事责任的法定事由。2、虽然张某、胡某将案涉借款中的280000元通过银行汇给了陈某，但是对借款实际用途和对借款是否实际支配，则是共同借款人的内部处理问题，与出借人无关，不影响共同借款人对出借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张某、胡某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作出（2016）苏03民终17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4927号民事判决：二、陈某、蔡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某、胡某借款34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陈某、蔡某负担。审查再审申请期间，蔡某向本院提交了落款为“陈述人：陈某2017年12月21日”的情况说明，以及其所称与陈某之间的短信、通话录音，以证明其仅为案涉借款的见证人，陈某为借款人且实际借款本金为28万元。张某、胡某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陈某于2014年6月30日在借条上方书写的内容认可344000元的借款数额，即便短信、通话录音及陈某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形式真实，也不能推翻各方当事人通过借条确认债权债务的事实，故上述证据资料不能作为证据，无法证明蔡某的主张。本院认为，因陈某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张某、胡某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蔡某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因此承担还款责任？（二）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蔡某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因此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条系陈某在其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其书写借条时注明借款原因为“因本人资金短缺”，并在借条右下角写明“借款人：陈某”，上述事实表明陈某与张某、胡某就案涉借款形成了借贷合意。蔡某虽在借条左下角注明“以转入建行卡为准”并签名捺印，但该处注明的建行卡号系陈某的账户并由陈某本人书写。结合案涉借款发生前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案涉借条所载内容，蔡某主张其并无与陈某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具有事实依据。相反，张某、胡某主张蔡某与陈某系共同借款人，但是在案涉借条已载明借款人为陈某的情形下，其未要求蔡某注明其借款人身份，与常理不符，张某、胡某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同时，张某、胡某以转账方式向陈某交付借款280000元，现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由蔡某、陈某共同使用。张某、胡某虽称其曾向蔡某、陈某交付60000元现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蔡某亦不认可。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蔡某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张某、胡某要求蔡某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张某、胡某主张其实际出借款项340000元，其中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280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60000元。本院对张某、胡某以转账方式向陈某交付的借款280000元予以认定，对于张某、胡某主张现金交付60000元的事实，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借条约定的交付方式不符，本院不予认定。此外，案涉借条载明“如提前还款，减去相应的利息”，故该借条所载金额344000元中应当包含借款利息，但约定的利息数额尚不明确。张某、胡某要求陈某支付两个月利息4000元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陈某未出庭应诉提出抗辩，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终176号民事判决及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4927号民事判决；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胡某归还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支付利息4000元；三、驳回张某、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再审案件公告费560元，由张某、胡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蕴审 判 员  杨 忠审 判 员  徐 智法官助理  周 茎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