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2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前进路46号松园大厦二层至三层。法定代表人：鲍东昇。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艳军，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占中，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樵彬，男，汉族，1971年8月2日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审被告：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山西路8号金山大厦1-5层。法定代表人：张近东。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苏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樵彬、原审被告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7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苏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樵彬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樵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广东苏宁公司在网站上销售净水器时存在标注虚假原价的情形，构成对樵彬的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广东苏宁公司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主观方面，广东苏宁公司在网站上，对每一产品都有详细的“价格说明”，明确向消费者阐释“划线价格”“未划线价格”的实际含义。广东苏宁公司在销售产品时，也是严格按照“价格说明”的标准操作的，主观上不存在任何欺诈消费者的意图。客观方面，广东苏宁公司亦未实施所谓的欺诈行为。产品的价格是广东苏宁公司根据市场情况、结合厂家价格标准所做的定价，是真实客观的陈述，而不是“虚构”的。广东苏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全国统一产品价目表》可资证明。此外，樵彬亦无证据证明广东苏宁公司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樵彬一审提交的《价格举报办理结果告知书》及《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及其附件均明确显示，被处罚的是南京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广东苏宁公司无关。2.樵彬不存在受欺诈的情况。第一，樵彬一审提交的网页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确定其形成的时间，不能证明其在购买涉案产品时网页上显示的就是该证据材料所显示的内容，因而不能证明其在下单购买涉案产品时受到了该证据材料所显示内容的影响。第二，樵彬在一审诉状中明确表示，其是因为“感觉到（5288元的价格）很便宜”而通过网店下单购买的，广东苏宁公司实际向樵彬销售的价格也是5288元，樵彬不存在受到欺诈的情况。第三，樵彬享受到的确确实实是“很便宜”的价格。首先，按照厂家的标准，涉案产品在2016年度的最高标价为5988元，供货基准价为5688元，均远高于5288元；其次，涉案产品2016年度在广东苏宁公司平台上最低实际成交价格为5288元；再次，时至今日，各大电商平台销售的涉案产品价格仍高于5288元。二、原审法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作出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1.樵彬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不应享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给予的特殊保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所以给予消费者特殊的保护，是基于普通消费者相对于经营者处于弱势地位的考量。而本案樵彬，其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了生活所需而消费，而是以牟利为目的的，其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根据广东苏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近年来，樵彬为牟取不正当利益，通过行政投诉然后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索要奖励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索要三倍或十倍赔偿，发起了数百起行政和民事诉讼案件，其目的在于利用法律规定的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因此其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樵彬不正当的牟利行为若得到法院的支持，不仅不利于真正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反而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追求的“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驰。2.一审判决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的规定，判令广东苏宁公司“退一赔三”,存在错误。首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适用的前提是，经营者确有欺诈行为，且消费者因受该欺诈而受有损失。而本案中，如前所述，广东苏宁公司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樵彬也不存在受欺诈的情形，更不存在受损失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依据该法条判令广东苏宁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也仅规定了在消费者受经营者欺诈并受有损失后，可要求经营者以其消费金额的三倍赔偿其受到的损失，而未规定经营者应向消费者退回货款。因此，一审判决依据该法条判令广东苏宁公司向樵彬退回货款5288元并支付赔偿款15864元，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严重侵害广东苏宁公司的辩论权利，依法应予纠正。一审程序中，一方面，广东苏宁公司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樵彬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对樵彬的主张及其依据发表了反驳意见；另一方面，广东苏宁公司亦提交了相关证据，阐述了相关答辩及辩论意见，并于庭后提交了详细的答辩状。广东苏宁公司详细论述了樵彬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广东苏宁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樵彬亦未受到所谓的欺诈，同时还阐述了被上述人不应被认定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消费者、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特殊保护的主张。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在未作出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对广东苏宁公司发表的全部答辩意见和辩论意见以及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完全视而不见，未作任何处理。此种行为，明显严重侵害了广东苏宁公司的辩论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四、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原审判令我方向樵彬退还购物款项的同时理应判令樵彬向我方退回其购买的涉案产品。原审判决只判令我方退款，而没有要求樵彬向我方退货，违反了前述基本法律原则，应予纠正。樵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另外，我方在一审时提交的南京市宣武区物价局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违法行为，足以证明本案广东苏宁公司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通过网站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虚构原价，而误导樵彬作出错误的购买行为。其行为不仅仅构成行政法规上所认定的价格欺诈，同时构成民法中所称的欺诈。另外，《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是相对于经营者的规定，该条款是对消法使用范围的规定，我之所以购买涉案产品是用于家庭之用，并非用于生产经营。故，广东苏宁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所称樵彬购买涉案产品并非为了生活所需而消费，明显属于其凭空臆想。樵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回原告货款5288元并支付原告购物款三倍的赔偿款15864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在网站上销售净水器时存在标注虚假原价的情形，构成了对消费者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樵彬退回原告货款5288元并支付原告赔偿款158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4元，由被告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8月20日，樵彬在苏宁集团公司的网站购买了史密斯牌DR600-A2型直饮水机一台（订单号：2032786158），购买的单价为5288元，樵彬付款5288元，由广东苏宁公司交付货物并出具发票。樵彬购买的该型号的直饮水机销售页面显示“￥5288”，并标注“原价￥5988”（划了横线），该页面上有“818疯抢中”，“8.18-8.20抢购倒计时…”等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本案中樵彬在苏宁集团公司的网站购买涉案产品后由广东苏宁公司交付货物并出具发票，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樵彬及广东苏宁公司，苏宁集团公司的网站为双方的交易平台。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广东苏宁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价格欺诈。《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第二条规定：“《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所称“虚构原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原价属于虚假、捏造，并不存在或者从未有过交易记录。…前款所称“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本案中，广东苏宁公司在商品销售页面中标注了涉案商品价格为“￥5288”，同时标注了“原价￥5988”，结合该页面上有“818疯抢中”，“8.18-8.20抢购倒计时…”等内容及涉案交易的时间为2016年8月20日等情况，可认定该商品销售页面即为樵彬购买涉案产品时的页面。广东苏宁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价格为涉案商品在涉案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同一交易场所成交的最低交易价格或该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根据上述规定，广东苏宁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了价格欺诈。因广东苏宁公司提供商品存在欺诈行为，广东苏宁公司应向樵彬退还货款并赔偿其三倍货款的赔偿金，双方买卖合同已解除，樵彬应向广东苏宁公司返还涉案商品。综上所述,广东苏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有遗漏，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730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樵彬15864元；三、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樵彬退回货款5288元，被上诉人樵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退回史密斯牌DR600-A2型直饮水机一台（如樵彬不能退回货品则直接抵扣货款5288元）；四、驳回上诉人樵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元,均由上诉人广东苏宁云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