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冰珏，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生，福建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占铁，男，1948年7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内地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婵鋆，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冰珏因与被上诉人林占铁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占铁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林冰珏立即返还林占铁人民币7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9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9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本案受理费由林冰珏负担。 原审查明：2014年3月11日，林冰珏出具一份《代持股份确认书》，打印文字内容载明：“本人确认：本人林冰珏名下持有海峡西岸公司的19%股份（其中7%由王英阅代为持有，登记在王英阅名下），16%的股份属于本人所有，3%的股份属于肖苹所有。该3%股份虽挂在本人名下，由本人代肖苹持有，但所有权应归属肖萍，本人不得有任何异议。截止本确认书签订之日，该3%的股份所对应的出资款，肖苹已全部支付本人。本人应配合肖苹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以上确认内容，系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特此确认。”该确认书下方空白处还由林冰珏手写内容如下：“其中，林占铁先生于2013年01月18日收到3%股权的部分投资款人民币￥1596000元，利息人民币￥24600元，股权转让费人民币￥120000元，共计人民币￥1740600元（大写：壹佰柒拾肆万零陆佰元整）。林冰珏于2013年02月20日、2013年06月18日、2014年01月21日分别收到3%股权的部分投资款人民币￥630000元、人民币￥150000元、人民币￥15000元，共计人民币￥795000元（大写：柒拾玖万伍仟元整）。收款人：林冰珏日期2014年03月11日”。 2013年2月20日、2013年6月18日、2014年1月21日，肖苹分别转账63万元、15万元、1.5万元合计79.5万元至林冰珏银行账户。 2013年2月1日，林冰珏作为委托人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在海峡西岸公司所有投资系由林占铁（身份证号：K223953（1））全额出资，并授权林占铁代为行使海峡西岸公司的股东及董事会职权等。 2014年4月3日，林占铁作为甲方、林冰珏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及投资收益分配协议书》，内容载明：“双方共同确认：乙方持有海峡西岸公司19%股权（工商登记乙方持股比例12%，另外7%股权委托由公司另一股东王英阅代持，对王英阅代持的7%股权中有3%股权系林占铁、林冰珏方代另一股东肖苹持有），故乙方实际持有16%的股权由甲方林占铁全额投资（代肖苹持有的3%股权由肖苹投资），甲方林占铁是唯一的投资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作为公司名义股东代持股权……”。 已经生效的（2015）厦民初字第939号林占铁与林冰珏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民事调解书中载明：“一、林冰珏持有的海峡西岸公司19%股权系由林占铁交由林冰珏代持，该19%股权中3%系代另一股东肖苹持有……二、因上述林占铁所有的8%股权和代肖苹持有的3%股权均系林冰珏对外代持，为确保林占铁的合法权益，未经林占铁同意林冰珏不得就代持股权进行转让、质押等一切处分行为或进行影响林占铁权益的其他一切行为……”。 已经生效的（2016）闽0213民初853号林占铁（反诉林冰珏）肖苹与林冰珏（反诉林占铁）林冰珏、海峡西岸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载明：肖苹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确认以林冰珏名义登记的海峡西岸公司19%的股权中有3%股权归林占铁肖苹所有；3%股权相对应的出资额为人民币240万元。林冰珏答辩称2014年3月11日《代持股确认书》中载明的“截止本确认书签订之日，该3%的股份所对应的出资款，肖苹已经全部支付给本人”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根据相关证明表明，截止本确认书签订之日，林冰珏只收到肖苹转入的部分股权款，共计￥795000元。肖苹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证据2代持股份确认书，证明1、林冰珏持有的公司19%中有3%系其代肖苹持有的，肖苹才是林冰珏代持公司的3%股权的实际出资人；2、针对上述公司3%股权，肖苹已经将全部出资款支付给林冰珏。根据认证证据及当庭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法院确认事实：2014年3月11日，林冰珏签字确认《代持股份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林冰珏持所有的公司19%股份（其中7%由王英阅代为持有，登记在王英阅名下）中有3%系其代肖苹持有的，肖苹才是林冰珏代持公司的3%股权的实际出资人；针对上述公司3%股权，肖苹已经将全部出资款支付给林冰珏；林冰珏应配合肖苹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确认人林冰珏签字后有写明林冰珏收到款项79.5万元，林冰珏之父林占铁收到款项1740600元，合计2535600元。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认为，肖苹要求确认以林冰珏名义登记的海峡西岸公司19%的股权中由3%股权归肖苹所有，因林冰珏在2014年3月11日的《代持股份确认书》、2014年4月6日的《协议书》都签名确认林冰珏持所有的公司19%股份中有3%系其代肖苹持有的，故法院对肖苹该项要求予以支持。 已经生效的（2017）闽02民初754号原告（反诉被告）林占铁和被告（反诉原告）林冰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林冰珏持有的海峡西岸公司19%股权系林占铁交由林冰珏代持，该19%股权中3%系代另一股东肖苹持有。林占铁同意将林冰珏代持的海峡西岸公司19%股权中分配8%股权由林冰珏所有，另剩余8%股权由林占铁所有，对林冰珏代肖苹持有的3%股权由林占铁与肖苹协商处理。因此，肖苹针对上述3%股权支付的全部出资款，不属于林占铁和林冰珏约定海峡西岸公司16%股权的范畴，应归原实际出资人林占铁所有。案涉1740600元与795000元，合计2535600元，是肖苹支付3%代持股份的对价出资款。 已经生效的（2018）闽民终16号上诉人林冰珏和被上诉人林占铁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林占铁系海峡西岸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实际股东并实际持有19%股权，林冰珏只是代持人，这点也是确实肯定的，并无相反证据能够推翻。其中3%股权因已转让而变为代肖苹持有，16%股权通过达成《民事调解书》而作出了一半由林冰珏所有的让利安排，这一安排是特指16%股权而言的，并不包括和意味着代肖苹持有的3%股权也作这样的处理，因无这方面的约定，肖苹支付的股权对价款应当归属实际权利人林占铁所有。 案外人肖苹在原审法院询问中陈述如下内容：其从林冰珏处受让海峡西岸公司3%股权所支付的对价款即是本案讼争《代持股份确认书》上载明的林占铁收到的1740600元及林冰珏收到的795000元，其交付给林占铁和林冰珏款项的性质完全相同，并非林冰珏所主张的“林占铁收到的1740600元是股权转让对价款，而林冰珏收到的795000元是投资款”。而且手写内容中关于林占铁和林冰珏收到的款项性质都使用了“投资款”字眼。其作为林占铁提起诉讼的（2016）闽0213民初853号一案中，亦曾请求法院确认其受让海峡西岸公司3%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240万元，虽然使用了“出资额”的字眼，但仅是一种文字语言习惯，表达的是股权转让对价款之意思。对此，林冰珏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纠纷的法律适用，庭审中自愿选择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依法予以照准。 林占铁与林冰珏签订的《股权代持及投资收益分配协议书》及林冰珏出具的《代持股份确认书》《委托授权书》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林占铁委托林冰珏以其名义代为持有其在海峡西岸（厦门）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该股权转让所获得之收益理应归属于林占铁，即林冰珏作为受托人，具有法定的处理委托事务取得财产的交付义务，其将林占铁所有的股权转让给肖苹所取得的对价款，应及时交付给委托人林占铁。 关于肖苹因受让获得海峡西岸（厦门）置业有限公司3%股权所支付的对价款之归属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厦民初字第939号、（2016）闽0213民初853号、（2017）闽02民初754号、（2018）闽民终16号等民事判决书均已作出相关认定，即该3%股权转让对价款收益应为林占铁所有，林冰珏于庭审时亦不予否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3%股权对价转让款的金额问题，林冰珏主张对价款仅为肖苹已交付给林占铁的1740600元，其本人收到的795000元实为肖苹的后续投资款，而非股权转让对价款。但鉴于：1、肖苹在原审法院询问时直接确认：其支付给林占铁、林冰珏的款项性质相同，均是其受让海峡西岸公司3%股权的对价款，并非林冰珏主张的“林冰珏收到的79.5万元系投资款”，之所以在《代持股份确认书》中使用“投资款”字眼，仅系文字语言习惯，表达的是股权转让对价款之意，林冰珏此前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2、林冰珏与肖苹曾因该3%股权转让事宜引发过诉讼，该诉讼经法院实体审理后已作出相应的生效判决，即在（2016）闽0213民初853号一案审理中，作为该案林占铁的肖苹提出了关于请求确认以林冰珏名义登记的海峡西岸公司19%的股权中有3%股权归肖苹所有，且3%股权相对应的出资额为240万元之诉求。肖苹向原审法院确认：其于该案中请求确认的3%股权相对应的出资款为240万元即是指3%股权的转让对价款为240万元，其中包括本案讼争的林冰珏收到的79.5万元。此外，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林冰珏在答辩中自认“答辩人（林冰珏）只收到被答辩人（肖苹）转入的部分股权款，共计￥795000元”，表明林冰珏当时亦认为本案讼争的79.5元属于3%股权转让对价款中的一部分。3、已生效的（2017）闽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认定“案涉1740600元与795000元，合计2535600元，是肖苹支付3%代持股份的对价出资款”。林冰珏虽抗辩对该部分认定有异议，但未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4、对比《代持股东确认书》中林冰珏手写的两段内容，行文中明确指出林占铁收到3%股权的部分投资款、利息及股权转让款合计1740600元；而林冰珏收到3%股权的部分投资款合计795000元。在林冰珏主张其与林占铁收到的款项性质截然不同、分别是投资款及股权转让款情况下，手写内容却均使用了“投资款”的字眼，未能从文字上对款项性质进行区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795000元款项应为肖苹受让的海峡西岸公司3%股权的对价转让款中的一部分。现林占铁要求林冰珏返还代收股权转让款79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79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林冰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占铁股权转让对价款795000元及支付利息（以79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如林冰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0元，由林冰珏负担。 一审判决后，林冰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于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795000元系案外人肖苹返还上诉人代其垫付的投资款，原审法院却以“未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且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为由”不予采信；2.案外人肖苹返还的合计795000元垫付款已经全部投资到海峡西岸公司，上诉人并没有留存上述款项，无须承担返还责任，原审法院没有就此事实予以认真审查，导致错判；3.原审法院对案外人肖苹做了询问笔录，但是肖苹并没有按照案件事实回答法庭的询问，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原审判决所引用的诸份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不涉及案涉795000元垫付款，上诉人此前是因为没有对该款项往来的原因核对相关银行流水，才作出错误陈述，在本案中，上诉人对该款项往来情况进行核对、分析，回忆起肖苹支付的三笔款项事实上为返还垫付投资款，并非股权转让对价款，也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占铁答辩称：本案讼争的款项属于肖苹受让海峡西岸有限公司3%股权对价转让款的一部分，其性质属于股权转让对价款。并且，海峡西岸有限公司19%的股权均系林占铁投资，由林冰珏代持，故肖苹支付给林冰珏的款项应当归实际投资人林占铁所有。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关于缴足注册资本的回复函》《肖苹支付投资款和股本金统计表》等证据材料，欲证明案涉案外人肖苹795000元转款的性质为投资款，并非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也恰恰证明了案涉款项的性质为3%股权转让对价款且为分批支付。 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将案涉款项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在于案涉795000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在《关于缴足注册资本的回复函》中，案外人肖苹向公司说明：“公司总股本8000万元，肖苹认缴出资25%，应当支付出资2000万元。实际上，肖苹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总计2069.96万元，包括支付给林冰珏（代持）6笔计253.56万元。”该函的附表《肖苹支付投资款和股本金统计表》表3记载了“林冰珏代持肖苹3%股权和收款明细表”项下的6笔款项共计253.56万元，即为案涉案外人肖苹分别支付给林占铁以及林冰珏的股权转让款，表3中除了支付给林占铁的其中一笔24600元标明“利息”，另外一笔120000元标明“股权转让费”之外，其余的款项均标明“投资款”。2.案外人肖苹在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案涉《代持股份确认书》中的“投资款”与“出资款”只是出于语言习惯的表达，并无本质上的区别，真实意思应为3%股权的转让对价款。案外人肖苹的陈述可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3.上诉人林冰珏主张其在另案中陈述其收到的案涉795000元系肖苹转入的部分股权款，是由于没有核对相关银行流水作出的错误陈述。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林冰珏代持的3%股权问题在多个案件中均有涉及，且相应案件的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林冰珏的该项上诉理由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综上，结合在案证据及事实分析，案涉795000元款项应为股权转让款，该收益应为被上诉人林占铁所有，上诉人林冰珏作为股份代持人，依据协议负有返还该款项的义务，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0元，由上诉人林冰珏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晓旭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