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雍熙街道办事处县医院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733407231。 法定代表人：闫小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雪薇，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颖，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煜，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鸿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2、改判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工资和经济补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易颖二审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鸿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不承担被告工资和经济补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决结果错误。被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但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未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仲裁裁决超出了当事人的申请范围，属于程序违法。原告向仲裁庭出示的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是贵州省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因孔家沟煤矿与原告进行资源整合，被告没有将煤矿交公司管理生产，而是独自生产引发诉讼，足以证明被告没有为原告提供劳动，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孔家沟煤矿采矿权挂靠到原告名下，是为了煤矿便于开展工作，原告以其为行政副总为其行文，但行文以后孔家沟煤矿仍由被告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被告提供的聘任文件不能证明其为原告提供了劳动，聘任文件不属于劳动合同，原告也没有为被告发放过报酬，因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不受原告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被告的诉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年的期限，被告仲裁申请称2014年12月8日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原告从未支付过工资，那么从被告2015年1月8日就知道了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在一年以内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仲裁时效属于除斥期间，仲裁裁决认定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支付被告工资和经济补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易颖原为贵州省威宁县孔家沟煤矿的经营者，孔家沟煤矿与其他煤矿兼并后，2014年12月8日，原告鸿熙公司行文确认被告为公司的行政副总职务，负责煤矿并购等相关事宜。2015年1月14日，原告鸿熙公司制定了《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确定公司副总经理的月工资为1.3万元，并进一步确认了被告易颖担任公司行政副总经理的职务。2016年8月27日，原告鸿熙公司向旗下的各煤矿下发黔鸿文（2016）024号文件，再一次确认公司组织架构及人员名单，其中被告易颖为公司行政副总经理。被告从2014年12月8日到原告鸿熙公司上班至今，公司未支付被告任何报酬。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应否支付被告差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3、原告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被告提供《关于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启用新公章的公告》（黔鸿文【2014】53号）、薪酬管理制度、人员安排、黔鸿文【2016】024号文件及证人柳某、杜某的证言、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且在原告处任公司行政副总，工资为每月1.3万元，以上证据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的情形，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与原告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从2014年12月8日起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称其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未在公司上班，其行文聘任被告为行政副总是为了公司并购事宜，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原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现被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解除。 关于原告应否补发被告工资的问题。工资应当按月支付，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被告已提交了其工资为1.3万元/月的证据，并称从进入公司之日起到申请仲裁，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对于该抗辩主张，原告未提供证据反驳，本院应采信被告的意见。从2014年12月8日起至2018年4月23日的工资计算为526500元，被告请求支付52万元，未超过此范围，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被告因原告拖欠工资而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于2014年12月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至原告起诉之日工作3年9个月，故经济补偿金为1.3万元/月×4个月＝5.2万元。被告请求的金额为45500元，未超过此范围，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从2014年12月8日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一直工作至被告向纳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且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而在此期间，原告未向被告支付工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限制，故原告主张被告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易颖的劳动关系；二、原告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告易颖支付工资52万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500元;三、驳回原告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２０１４年９月１１日，以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为甲方，被上诉人易颖及案外人金荣辉为乙方（实际控制人），威宁结里孔家沟煤矿为丙方，三方当事人签订了《煤矿企业联合重组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1、乙方自愿委托甲方作为其享有的威宁结里孔家沟煤矿矿井10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2、三方一致确认，委托代持股权的所有权归乙方，甲方仅作为威宁结里孔家沟煤矿矿井的名义股东，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名义持股费用或股权价款，股权变更的相关税费（包括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由股权受让方承担的）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享有丙方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丙方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甲方因威宁结里孔家沟煤矿矿井的股东身份而获得股权收益，无条件由乙方享有。第二条丙方自愿进入甲方企业（集团），同意变更注册登记为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按整合政策规定统一使用“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暂定名，工商登记为准）。乙方同意将“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100％股权以委托持股方式均登记在甲方名下（政策允许时可不登记股份），由甲方代为持有，丙方进入甲方的煤矿企业（集团）改组或变更设立新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全额由乙方承担和享有。丙方进入甲方企业（集团）进行矿业权变更时的矿山名称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矿权人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暂定名，以国土部门登记为准）。第三条双方声明与承诺：1、甲方代理人为签署本协议已获得其有权组织机构同意并授权。2、甲方依照本协议持有丙方100%股权仅为代为乙方持有，即甲方代持乙方在新组建的“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100%股权，甲方确认实际没有向乙方或新组建的“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支付转让价款，该价款实质是由乙方支付并由乙方享有。甲方对丙方不享有实质性股东权益，也不承担股东义务。另外，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第第三条第二部分第7条中约定“甲方和乙丙方合作仅限于煤矿整合相关的事项同，甲方不涉及丙方的经营管理。丙方由其实际产权人（乙方）自行负责投资、经营管理、自负盈亏、自负民事经济、行政、刑事法律责任，与甲方及甲方其他煤矿各不相干，互不干预、丙方给甲方企业（集团）及其他煤矿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丙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即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经查，上诉人对孔家沟煤矿的管理是通过收取孔家沟煤矿的管理费的方式进行管理的，收取标准是生产的矿井是按照孔家沟煤矿采矿证上的规模每吨5元，停建矿井是每个月5000元，孔家沟煤矿每年向鸿熙公司交45万元管理费。鸿熙公司定期下到各个煤矿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后双方当事人因此发生争议。被上诉人即向纳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解除申请人易颖与被申请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2、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拖欠的工资520000元，经济补偿金45500元。纳雍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纳劳人仲案字（2018）第1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工资520000元。2、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500元。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煤矿企业联合重组协议之补充协议》、纳劳人仲案字（2018）第161号仲裁裁决书及被上诉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易颖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易颖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经查，《煤矿企业联合重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只是孔家沟煤矿的名义上的股权持有人，代易颖、金景辉持有孔家沟煤矿股权。该煤矿仍由被上诉人和金景辉自行管理。双方当事人合作仅限于煤矿整合相关的事项，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不涉及孔家沟煤矿的经营管理。孔家沟煤矿由其实际产权人被上诉人易颖及案外人金荣辉自行负责投资、经营管理、自负盈亏、自负民事经济、行政、刑事法律责任。上诉人虽下文聘被上诉人为行政副总，其目的在于更好的履行《煤矿企业联合重组协议之补充协议》，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不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之规定，本案不适用劳动法律进行调整。原判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相应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易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易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莺 审判员  殷勇 审判员  吉雪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谭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