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秀全，男，汉族，1945年1月20日出生，退休干部，住安徽省合肥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顺理，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薇，女，1973年3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凤英，女，汉族，1946年7月20日出生，退休工人，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侯秀全因与被上诉人侯薇、原审被告张凤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8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侯秀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8556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客观事实，证据采信偏颇，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将合肥市芜湖路411号2＃楼2幢103室的房屋所有权赠与侯薇所有，侯薇亦接受赠与，该赠与与离婚协议属一个整体，不能单独撤销。现被告侯秀全不同意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到侯薇名下，于法无据，该赠与未对侯蔚的权益造成损害，故本院对于侯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上述认定未能查明案件客观事实，偏颇的采信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作出的上述认定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上诉人虽然与张凤英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非将相关房产做了赠与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为在上诉人及张凤英百年之后，两处房产按照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产权变更，并非立即进行房屋产权变更，被上诉人现在要求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的诉讼请求与上诉人订立离婚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不符，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立即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位于合肥市（产权证号：中04××08）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年事已高，身体多病，名下无其他资产，经济情况难以维系基本日常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上诉人目前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履行赠与义务会导致上诉人的基本生活难以维系，因此上诉人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女儿，从未对上诉人履行过任何的抚养义务，甚至曾表明与上诉人老死不相往来。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具有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而被上诉人并不具有要求履行赠与合同的独立请求权。综上，原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客观事实，证据采信偏颇，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判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的规定作出判决。然而，本案中的赠与合同并不具备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也未经过公证。被上诉人并不具有要求上诉人交付房产的法律权利，上述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虽然本案中的赠与合同已经生效，但是赠与人完全有权利撤销赠与合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并不具有要求上诉人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独立请求权，原审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侯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侯薇依法享有案涉房产的全部财产权益，上诉人怠于履行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侵害了侯薇的财产权益实现，侯薇当然具有独立请求权。上诉人侯秀全系侯薇父亲，张凤英系侯薇母亲，侯秀全与张凤英双方离婚协议中载明：“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坐落在合肥市（即案涉房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小女儿侯薇所有，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其它费用均由小女儿承担，女方享有永久居住权”。离婚协议是侯秀全与张凤英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侯薇在侯秀全与张凤英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即依法享有案涉房产的全部财产权益。侯薇同意作为案涉房产的受让主体，由于侯秀全怠于履行房产变更登记手续，以致侯薇无法实现案涉房产的全部财产权益，必然侵害了侯薇的合法权益，因此侯薇当然具有要求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独立请求权。二、离婚协议是侯秀全与张风英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离婚协议，系离婚双方对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处置等问题协商后所达成的一揽子协议，其中财产处置受到离婚等因素影响，因此，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置与离婚协议应属于一个整体，在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变更或撤销。故而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置不同于合同法所规定的赠与合同，上诉人侯秀全不能单方依据合同法规定行使撤销权。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主张在其百年之后办理过户手续，显然与离婚协议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从离婚协议书明确记载：“离婚后，案涉房产归小女儿侯薇所有”，即侯薇取得案涉房产的时间节点为：上诉人侯秀全与张凤英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离婚协议所记载内容无法反映出是在上诉人与张凤英百年后再行变更房产登记的意思。同时，离婚协议中一并记载：“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其它费用均由小女儿承担，女方享有永久居住权”的内容，诚如上诉人所说是在百年之后再行变更房产登记，又何必约定税费由侯薇承担及女方张凤英的居住权等问题，岂不自相矛盾。如按照其说法，这也不应属于赠与，而是遗嘱，届时也不存在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因此，上诉人主张在百年之后办理过户手续，显然与离婚协议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主张其年事已高，身体多病，经济状况难以维系基本日常生活，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一，上诉人侯秀全在本案一审答辩及庭审时，均未有明确提出要求撤销赠与行为的答辩和请求。第二，本案属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置行为，不同于合同法所规定的赠与合同，上诉人不能单方依据合同法规定，行使撤销权。第三，即使适用合同法规定，上诉人也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撤销的情形。上诉人侯秀全系安徽省电力公司退休干部，月退休金五千多元，足以满足其日常正常生活，其现居住的福禄园15幢101室系其出资购买，其有固定住处，且侯秀全对赠与大女儿的房产也享有永久居住权。同时，被上诉人侯薇也会积极履行作为子女的赡养义务，变更案涉房产的登记手续并不会对上诉人的生活造成不利影响。第四，上诉人侯秀全也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履行赠与行为会导致其基本生活难以维系。因此，上诉人侯秀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张凤英辩称：离婚协议是本人与侯秀全离婚时自愿协商好的，双方都同意签字的。一审判决正确，本人愿意按照一审判决内容，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将位于合肥市（产权证号：中04××08）变更登记至侯薇名下。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侯秀全与张凤英在婚姻存续期间因单位房改，购得位于合肥市的房产两套，其中2＃楼103室房产登记在侯秀全名下。侯秀全与张凤英后因夫妻感情破裂，自愿协商一致离婚，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在包河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坐落于合肥市房屋，在离婚后归其小女儿即侯薇所有。侯秀全在离婚后，以各种理由推脱或拒绝协助侯薇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时止今日，未能将芜湖路411号2＃楼103室房产过户至侯薇名下。现侯薇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薇与侯秀全是父女关系，与张凤英是母女关系，侯秀全、张凤英于1969年1月1日登记结婚，双方因感情不和于2016年7月26日在合肥市包河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二被告另有一女侯蔚。二被告在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房产：坐落在合肥市，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小女儿侯薇所有，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其它费用均由小女儿承担，女方享有永久居住权，坐落在合肥市房屋一套，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大女儿侯蔚所有，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其它费用均由大女儿承担，男方享有永久居住权”。另查，合肥市芜湖路411号2＃楼2幢103室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侯秀全（产权证号：中04××08），为二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改房。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约定将合肥市芜湖路411号2＃楼2幢103室房屋所有权赠与侯薇所有，侯薇亦接受赠与，该赠与与离婚协议属一个整体，不能单独撤销。现侯秀全不同意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到侯薇名下，于法无据，该赠与未对侯蔚的权益造成损害，故该院对于侯薇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侯秀全、张凤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侯薇办理合肥市芜湖路411号2＃楼2幢103室房屋（产权证号：中04××08）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侯薇名下的产权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为5700元，由侯秀全、张凤英各负担28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侯秀全与张凤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为解除婚姻关系以及离婚后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和债权债务处理等问题而订立的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房屋所作的财产约定依附于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与双方解除婚姻关系构成离婚协议的整体，带有身份关系性质，故离婚协议书中对房产归属于子女的条款约定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赠与，在法律适用上亦不应简单适用《合同法》有关赠与合同的规定，而应适用《婚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中，上诉人侯秀全虽主张其意思表示是待其与张凤英百年之后才将两处房产按照《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产权变更，该主张明显与《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侯秀全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上诉请求撤销赠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可撤销的情形存在，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该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在订立离婚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双方应依约履行，因此上诉人侯秀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侯秀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侯秀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大梅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该受理。 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