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育奎，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跃祥，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余庆县创欣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余庆县白泥镇明星社区复烤厂。法定代表人：杨阳，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坤礼，男，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人，住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平，贵州文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育奎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余庆县创欣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欣公司）、陈坤礼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9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育奎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跃祥及被上诉人陈坤礼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育奎上诉请求：撤销（2018)黔0329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坤礼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范育奎与陈坤礼是合伙做工程，他们之间明确无误是合伙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也作出了实事求是的认定。二、既然范育奎与陈坤礼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且又是陈坤礼在施工现场负责具体施工管理，创欣公司己经支付的213550元工程款也是直接支付给陈坤礼的，整个工程中范育奎至今都没有获得过一分厘的工程款。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范育奎欠陈坤礼工程款的问题。三、既然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范育奎欠陈坤礼工程款的问题，如果范育奎没有受到陈坤礼及其邀约的社会闲杂人员的胁迫，他不可能写下“欠条”。四、正因为陈坤礼及其邀约的社会闲杂人员在湄潭县城“抓捕”了范育奎，范育奎才报了案，民警来后将双方带到了派出所。但派出所民警不作为、不救助范育奎，才让陈坤礼他们的胁迫得逞。范育奎多次要求民警救助，但民警始终不履行法定职责，范育奎在绝望中为了获得被释放，被迫按陈坤礼要求写下了“欠条”（一审开庭时陈坤礼也如实承认了当时没有对帐、没有结算）。范育奎本以为写下虚假无效的“欠条”后能被放走，但陈坤礼得到“欠条”后仍然非法拘禁了范育奎，直到被非法拘禁后的第二天中午范育奎才被迫取了20000元给陈坤礼后，陈坤礼才放了范育奎。如果人民法院不能为范育奎伸张正义，将迫使范育奎去控告当时那几位不作为的民警。五、一审判决“认为范育奎的辩解理由不成立”的理由显然不合逻辑。1.“行为主体上”，范育奎己被非法“抓捕”、被胁迫，为了尽快被释放、尽快离开，虽是成年人也只好按陈坤礼要求写下虚假“欠条”。2.“行为地点上”，明摆着的事实是范育奎己经报案了，己经控告了，但当班民警失职不救助，民警还帮着陈坤礼他们这些违法犯罪者说按他们的要求写了他们就放你走了，当然后来范育奎按陈坤礼要求写了但陈坤礼他们还是没放人，范育奎无数次要求民警救助自己离开湄潭，但民警仍然不管。3.“在场人员上”，“见证人”的确亲眼见证了范育奎被“抓捕”、被胁迫，当班民警失职不救助的前一小段过程，“见证人”因急事离开时，范育奎仍被陈坤礼他们非法拘禁在派出所，“见证人”也要求了民警施救，但民警就是不救助，“见证人”至今也不明白民警为什么会如此。如果范育奎去控告民警失职、去控告陈坤礼他们非法拘禁罪时，“见证人”现在也可随时作证。4.“欠条的履行上”，范育奎在次日被胁迫取出2万元给陈坤礼，显然不是在履行“欠条”，一是因为“欠条”上写的还款时间还没到，二是因为范育奎和陈坤礼次日仍然在湄潭取钱、交钱，范育奎既不住在湄潭、也不在湄潭上班，甚至在湄潭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为什么次日还在湄潭呢？显然是因为仍然被非法拘禁了。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敬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陈坤礼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欠条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派出所进行结算出具的，欠条有见证人见证，事后上诉人又付被上诉人2万元，如上诉人认为是被胁迫，事后应报案，但上诉人并未报案，且还自愿支付了2万元。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创欣公司未作答辩。陈坤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范育奎、创欣公司连带支付陈坤礼工程款33万元及保证金15万元，并从2016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费用至履行完毕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范育奎与创欣公司签订《平场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创欣公司厂区的平场土石方开挖工程由范育奎完成、单价为税后19.5元/m3，付款方式为平场土石方工程完工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等。2014年3月10日，范育奎向创欣公司交纳了工程保证金15万元。2014年7月25日，陈坤礼与范育奎签订《内部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1.陈坤礼在签订合同时应缴纳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25万元，其中缴纳现金15万元，剩余10万在销售石头款中提取；2.双方各投资25万元，范育奎占工程利润的40%，陈坤礼占工程利润的60%；3.若范育奎违约，应赔偿工程量产值3%的损失，并返还所交保证金。同日，陈坤礼向范育奎交纳了保证金15万元，范育奎出具了《收条》；范育奎向陈坤礼出具《委托书》，授权陈坤礼负责该工程的机械组织、安全责任、工程验收交付、工程结算等一切事务。2014年7月26日，陈坤礼与范育奎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合同项目按12元/m3的价格由陈坤礼施工完成，余下7.5元/m3范育奎占40%，陈坤礼占60%，范育奎安排人员记录及财务做账，陈坤礼保管现金，并提取中间费用1元/m3。在施工过程中，陈坤礼领取了创欣公司进度款共计213550元。后因创欣公司资金出现问题，导致工程停工，此后创欣公司因债务问题至今处于关闭状态。2016年8月10日，陈坤礼与范育奎因工程款发生纠纷，双方共同在湄潭县公安局湄江派出所办公室协商，范育奎向陈坤礼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陈坤礼在余庆县创新木业工程款叁拾叁万（注：开挖方）限于8月30日前先付壹拾伍万，余下壹拾捌万限于11月30号付清，特此证明，欠款人：范育奎，2016.8.10.注身份证号：，电话：182××******，见证人：饶跃祥”。次日，范育奎向陈坤礼支付了2万元。2017年5月25日范育奎向余庆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创欣公司支付工程款、保证金217039元，经调解由创欣公司支付范育奎工程款及保证金20万元，余庆县人民法院法院制作了（2017）黔0329民初1201号民事调解书。创欣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约定义务，范育奎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该案现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状态。2018年8月10日，陈坤礼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陈坤礼与范育奎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完成范育奎向创欣公司承包的厂区土石方开挖工作，协议约定了出资数额、具体分工管理、利润分配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和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之规定，陈坤礼与范育奎之间系合伙关系。范育奎辩解其与陈坤礼系合伙关系，不是工程承包关系的理由，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予以采纳。在合伙过程中，因创欣公司资金出现问题，导致合伙目的无法实现，合伙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6年8月10日，陈坤礼与范育奎因合伙协议发生纠纷，双方在湄潭县公安局湄江派出所协商，范育奎出具了《欠条》给陈坤礼，由范育奎分期支付陈坤礼完成合伙土方开挖产生的部分款项，系双方对合伙事务的结算，欠条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范育奎应当按照欠条约定支付款项，未按约定支付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故陈坤礼要求范育奎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范育奎已支付2万元，还应支付31万元。范育奎辩解其与陈坤礼的合伙事务未进行结算，欠条是在陈坤礼限制其人身自由、受陈坤礼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欠条无效的理由。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范育奎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理由是1.从行为主体上进行分析，范育奎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认识出具《欠条》后的法律后果；2.从行为地点上进行分析，范育奎出具《欠条》的地点在湄潭县公安局湄江派出所办公室内，如果范育奎的人身自由受到陈坤礼限制、出具欠条受到陈坤礼的胁迫，范育奎完全有时间、有条件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并获得救助，但公安机关未接到其控告反映；3.从在场人员上进行分析，出具欠条时除双方当事人外，还有范育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跃祥律师在场，饶跃祥律师以见证人的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如范育奎的人身自由受到控制、出具欠条受到胁迫，饶跃祥律师作为法律工作者，可以告知范育奎陈坤礼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拒绝出具欠条，也可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反映，但未其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反映；4.从欠条的履行上进行分析，出具欠条次日，范育奎向陈坤礼支付了2万元；5.从举证责任上进行分析，范育奎主张出具《欠条》时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受陈坤礼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范育奎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范育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出具欠条时，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胁迫的事实。关于陈坤礼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费用的诉讼请求，陈坤礼与范育奎之间系合伙协议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同时欠条也未约定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逾期支付给陈坤礼造成损失为利息，应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综合认定为年利率6%，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计算时间从分期支付期限届满次日计算。陈坤礼要求范育奎支付保证金15万元诉讼请求，虽然陈坤礼按合作协议向范育奎交纳了保证金15万元，但在2018年8月10日双方结算出具欠条时，欠条未载明支付保证金15万元的内容；同时陈坤礼在民事诉讼状第2页第3.4行自认“陈坤礼在施工过程中，范育奎向陈坤礼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及退还了保证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代理词中承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陈坤礼未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陈坤礼的这一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要求创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陈坤礼与范育奎共同完成了创欣公司发包给范育奎的厂区土石方开挖工程，创欣公司也未支付工程款，但欠条债务系陈坤礼与范育奎结算的合伙债务，创欣公司对该债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连带义务，故陈坤礼的这一诉讼请求没有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未果，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诚实信用的民事法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范育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坤礼人民币31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其中13万元从2016年9月1日起计算；18万元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二、驳回原告陈坤礼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公告费345元，合计4595元，由原告陈坤礼负担1470元，被告范育奎负担312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范育奎书写欠条是在派出所，有派出所民警在场。陈坤礼一审庭审陈述双方在余庆县对过账，范育奎是按41000方量结算，结算时包括了12元每立方米及部分利润。已经领取的213550元是经范育奎现场管理人确认后创欣公司支付的。范育奎在一审答辩时称双方与创欣公司结算过但没有得到创欣公司的盖章，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其应该出资，但双方合伙一段时间后创欣公司瘫痪了，范育奎就没有出资。本院认为，上诉人范育奎与被上诉人陈坤礼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从双方签订的内部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来看，双方不仅存在合伙关系，还存在承揽关系。根据双方内部合作协议约定的范育奎委托陈坤礼负责施工，结算以实际方量为准，同时陈坤礼还要向范育奎支付工程合作履约金15万元，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范育奎以每自然方按12元的成本由陈坤礼施工管理，扣除成本后利润按比例分成，且还要扣除1元的中间费，可见在13元每立方米的范围内，双方法律关系实际为由陈坤礼自行垫资施工，扣除成本后利润再进行分成，该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现陈坤礼已经完成了相应工程量，范育奎应在双方约定的价款内支付相应款项。范育奎称该欠条系被胁迫所出具，但正如一审法院分析，范育奎出具欠条是在派出所内，当时还有派出所民警在场，事后范育奎亦从未表示该欠条系被胁迫出具，因此，该欠条应系范育奎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范育奎在一审答辩中陈述双方曾经与创欣公司结算过，只是创欣公司未盖章，故一审以该欠条为基础判决范育奎支付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范育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范育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马天彬审判员李成波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