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科创园区卓信龙岭3栋1单元1楼1号。 法定代表人：商德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用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锐，男，199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绵阳致强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科创园区卓信龙岭3栋1单元1楼1号。 法定代表人：蒲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钻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锐、被上诉人绵阳致强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致强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钻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用斌，被上诉人李中锐，被上诉人致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蒲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钻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李中锐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错误认定劳动关系。原判认定上诉人要求李中锐和致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拖欠李中锐2018年2月、3月工资，致强公司业务开展、员工工资发放、燃油费用、保险费用支出均通过管理平台向上诉人申报，蒲斌为上诉人综合维护部项目经理，致强公司无独立财产和办公场地、无专门的管理人员，致强公司的公章及证件等由上诉人掌握等，均与案件事实不符。劳动合同书、会议签到册、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各方陈述等证据均证实，李中锐与致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致强公司员工受法定代表人蒲斌等人的管理，致强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陈斌发放工资，致强公司有独立的办公室和财产，李中锐和致强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二、上诉人与致强公司没有人格混同。上诉人与致强公司均为依法登记的独立的企业法人，上诉人和致强公司之间建立劳务分包承揽合同关系，有致强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书、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因管理自己承揽的工程建设需要而设立管理平台，因管理平台程序设计限制以及监督管理工程施工及工程承揽需要而将致强公司在平台上称谓为项目部，任命蒲斌为项目部经理，但并不能以此否定致强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致强公司没有也不能因此成为上诉人的一个内设部门或机构。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商德洪没有利用优势地位控制、操纵致强公司。三、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和致强公司均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次，退一步看，即便认定上诉人等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也应当由相互混同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用人单位责任。 被上诉人李中锐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致强公司答辩称：致强公司是钻维公司设立的一个空壳公司，致强公司没有独立经营，没有独立财产，公司印章由钻维公司保管，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和解除都是钻维公司在办理，员工一直在钻维公司工作，应由钻维公司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钻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钻维公司不支付李中锐经济补偿金22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中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钻维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18日，法定代表人商德洪。2014年9月15日，商德洪与钻维公司员工蒲斌设立了致强公司。2012年5月5日，李中锐到钻维公司处工作；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应钻维公司要求与致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9月，钻维公司又与李中锐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李中锐工作岗位和内容并无变化。2018年4月，钻维公司单方面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庭审中，李中锐不主张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钻维公司还拖欠了李中锐2018年2、3月工资7600元，并欠缴了部分社保。李中锐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60.69元/月。此后，李中锐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钻维公司支付未购买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的赔偿金11475.2元（1043.2×11）；2.支付拖欠的2018年2、3月工资7600元；3.支付违法解除的经济赔偿金6个月22800元。2018年8月30日，该委分别作出（2018）587-1号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李中锐2018年2、3月份工资7600元；二、驳回申请人李中锐关于未购买社保赔偿金的仲裁请求。（2018）587-2号裁决：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裁定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中锐经济补偿金22800元。钻维公司对裁决不服，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8）587-1号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 还查明，致强公司在钻维公司管理平台上登记的名称为“项目一部”。致强公司业务的开展、员工工资发放、燃油费用、保险费用等各项费用支出均通过管理平台向钻维公司申报，程序是致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斌提起费用申请，“陈斌”或钻维公司财务人员“何丹”审批后，再由何丹转账至致强公司账户或“陈斌”个人账户，“陈斌”再将工资发放给包括李中锐在内的员工。钻维公司称将致强公司纳入管理平台并取名为“项目一部”是便于管理；“陈斌”系致强公司的员工。致强公司及李中锐对该项陈述均予以否认，并称“陈斌”是钻维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斌在《询问笔录》中自述：其为钻维公司员工，但工作地点在致强公司，工作内容是负责工资表的制作、工资发放、生产数据统计、致强公司与钻维公司之间的衔接等。 还查明，致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斌于2007年4月9日到钻维公司处工作，任职维护主管，2009年6月1日与钻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7月1日，钻维公司任命蒲斌为综合项目部负责人；2017年7月1日，钻维公司又任命蒲斌为综合项目部项目经理，主持项目部全面工作。蒲斌陈述到，致强公司并无独立的财产和办公场地，也无专门的管理人员。致强公司成立后，公司印章及证件等均由钻维公司掌握，收入也归钻维公司享有。其除了与商德洪设立致强公司外，还根据其要求与钻维公司副总经理吕强设立了绵阳铭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李中锐明确仲裁请求的经济赔偿金实为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与谁建立的劳动关系。首先，从双方合同的签订来看，被告最先到的原告处工作，此后被告虽与致强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最后被告仍是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而非与致强公司签订，且自始至终工作岗位和内容都未变化。其次，从致强公司的设立来看，致强公司由钻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员工作为股东发起设立，无独立财产、办公室场地及专门的管理人员。最后，从致强公司的运营来看，致强公司是作为钻维公司的一个部门接受日常管理，其费用报销、人员工资的发放等均由钻维公司员工审签。这说明致强公司是受钻维公司的控制，而非以独立法人的身份进行经营。由此可见，原告才是真实的用工主体，被告是与原告建立的劳动关系。原告诉称被告是与致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也不主张继续履行。原告依法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被告仅请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于2012年5月5日到原告处工作，至2018年4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共计工作5年零11个月。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4964.14元（4160.69元/月×6个月）。被告仅请求22800元，未超过原告应负担部分。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李中锐支付经济补偿金22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钻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有关陈斌向商德洪发送电子邮件的公证书，拟证明钻维公司和致强公司是合同关系，不是控制与被控制关系，两个公司之间的财务是独立的；2.会议签到册、致强公司员工考核表，拟证明在日常工作中致强公司员工都是受致强公司考核；3.2014年9月钻维公司向陈斌所发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陈斌的中级工程师证书，拟证明陈斌在2014年9月与钻维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后，与致强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6年9月，因钻维公司需要借用陈斌的工程师证书申办企业资质，故与陈斌签订了名义上的劳动合同。李中锐、致强公司对钻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陈斌是作为员工按钻维公司要求向钻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邮件；会议签到册、员工考核表也是按照钻维公司的要求按统一格式打印的；陈斌中途和钻维公司终止过劳动合同，具体时间不清楚，2014年到2016年间其是否和致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不清楚，劳动合同签订事宜都是钻维公司综合部在处理，但陈斌事实上一直都在钻维公司工作，钻维公司所说2016年9月仅是因挂证需要而与陈斌在名义上签订劳动合同不是事实。 二审中，致强公司提交部分人员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拟证明所谓致强公司、铭新公司的员工在解除劳动关系时都是在钻维公司处办理，致强公司、铭新公司的印章是钻维公司的工作人员加盖的；钻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与本案合并审理的本批系列案中另一案的被上诉人邓军提交一份钻维公司2016年8月3日向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出具的《说明》，其中载明“我方申请将基站发电费转至我公司陈斌个人账户”，并在《说明》后附有陈斌的银行账户；另一案被上诉人雷丽椿陈述：致强公司、铭新公司的公章都是由钻维公司工作人员黄小兰管理，使用公章需登记，用完后归还。 另查明：钻维公司申请撤销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绵劳人仲案（2018）587-1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经审查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07民特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钻维公司的申请。该裁定书“审查查明”部分载明：“在管理上，一般由钻维公司承揽业务后，将全部或部分工作交由致强公司完成，相关费用由钻维公司支付。钻维公司提供的致强公司与成都九讯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上载明，工程款项需汇入中国工商银行绵阳剑南支行23×××32账户，该账户为钻维公司账户。另据公证书显示，在钻维公司的电脑管理平台上，致强公司为其致强综合部，致强公司的费用一般由蒲斌申报、陈斌审核。2016年9月1日，陈斌与钻维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担任综合管理岗位，2018年4月30日，双方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另有部分工资项目则由钻维公司财务人员何丹审签。《绵阳钻维通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文件》［钻维（2016）001］号第三条含如下内容：因业务变更，成立综合维护项目部，任命蒲斌为综合维护项目部负责人。2017年7月1日，钻维公司任命蒲斌为综合项目部项目经理，主持项目部全面工作。”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钻维公司应否向李中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首先，从钻维公司和致强公司的关系来看，致强公司是由钻维公司高管人员和员工作为股东发起设立，实际运作中，致强公司仅仅作为钻维公司的一个部门接受钻维公司日常管理；除总经理蒲斌外，陈斌亦是钻维公司员工，二人根据钻维公司的安排负责致强公司的日常运作；钻维公司将自身承揽的业务部分或全部交由致强公司完成，致强公司向钻维公司申请报销相关费用，钻维公司对报销费用进行审签；致强公司对外所签合同的款项也直接进入钻维公司账户。因此，不论从致强公司设立的控制人身份，还是从日常经营管理、业务处理、财务处理来看，均表明致强公司并非以独立法人的身份进行经营，而是受钻维公司控制，致强公司有名无实。 其次，从劳动关系的建立和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李中锐到钻维公司工作后，根据钻维公司的安排轮流和钻维公司、致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实际工作均由钻维公司安排，接受钻维公司的管理，且最后签订合同的用人单位亦为钻维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李中锐现主张由钻维公司向其支付全部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钻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绵阳钻维通信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川华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