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4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下村后门里122号3056室（自贸试验区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工路1号福州海峡创意产业园6号楼2层6209单元。 法定代表人：郑永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燕，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大道618号金山工业园区桔园洲元63#楼2层B区。 法定代表人：高译，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译，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形动视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禾公司）、高译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形动视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不能用于计算滞纳金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还款计划书》在对《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未付款金额进行确定的同时，也对逾期未付款的后果进行了重新约定，可以视为对《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相关内容的修改，因此认为合同中违约责任不再当然适用于该《还款计划书》。上诉人认为，截止至2017年12月，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制作费125000元、滞纳金近20万元，该两笔款项均全部到期。上诉人为了缓解被上诉人付款压力，才同意部分减免款项及采取分期付款方式，随后双方通过《还款计划书》对未付款项及分期付款方式进行确认。《还款计划书》中只提到被上诉人未按分期约定按时付款时应当视为所有未付款项全部到期的逾期未付款后果，并未明确约定上诉人同意变更或放弃《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中关于逾期滞纳金的约定，因此不能由此推断出双方对放弃滞纳金的未付款后果进行了重新约定。《还款计划书》修改的是欠款金额及分期付款方式，而非修改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还款计划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按时付款，应当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视为所有未付款项全部到期，并按《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中违约条款计算滞纳金。 形动视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剩余设计制作费用634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滞纳金135042元（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的5‰计算，从2017年4月17日暂计至2018年6月17日，合计426天）；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4月12日，柏禾公司与形动视觉公司签订《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委托形动视觉公司制作野马汽车1分钟TVC和20张野马汽车效果图，该TVC与效果图项目含税制作费用总价为60万元整，柏禾公司与形动视觉公司分别在合同落款的甲方、乙方处盖章确认。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了甲乙双方密切配合，共同遵守下列工作进度，其中第2款制作期与修改期条款第（1）项约定：本项目制作期为50天，自甲方完成全部前期工作并支付乙方首款的次日起，开始计算制作期，预计制作期时间从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5月26日，修改期将根据修改量另行商定；第（2）项约定：本项目的制作内容以乙方提供的设计方案为基础，经甲方审核确认后，作为制作内容的验收参考依据，甲方负责本项目样片、样稿、成品确认签收的经办人廖裕东。第三条约定了合同总额及付款方式，其中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在3日内向乙方支付12万元整的初期制作费；第2款约定：在乙方第一次向甲方提供本项目的样片或样稿后，甲方于收到文件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本项目的30万元整的制作费用；第3款约定：在甲方审核本项目，并书面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在3日内向乙方支付本项目的18万元整的制作费用，乙方在收到全部制作费用后交付所有成品；第4款约定：甲方向乙方付款时，乙方需向甲方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如甲方无需发票，双方在履行第3.3条时，甲方仅需向乙方支付本项目的尾款125000元的制作费用。2016年4月29日，柏禾公司向形动视觉公司支付了12万元。2016年7月11日，柏禾公司向形动视觉公司支付了300000元。2016年3月起至2016年9月期间，形动视觉公司通过qq邮箱与手机微信等形式，与合同约定的经办人廖裕东TVC及效果图的制作事宜，并由其提出修改意见进行修改。之后，形动视觉公司向柏禾公司交付了TVC片及效果图，该图像已被野马汽车网站采用。2017年6月21日，高译向形动视觉公司支付了10000元，7月8日支付了12000元。 2017年12月1日，柏禾公司向形动视觉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2016年4月12日签署的《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因TVC合同已到期，为使双方合作圆满，根据柏禾公司的财务情况，在TVC合同中的乙方已履行完全部义务，但制作款未完整收回的情况下，现将TVC合同中甲方未支付制作款的支付作如下计划：根据TVC合同第三条之约定，柏禾公司未支付给形动视觉公司的制作款为166200元，该未支付款的支付计划如下：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0元；2018年1月31日前支付10000元；2018年2月31日前支付10000元；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58100元；2018年4月31日前支付58100元；以上任意一期未按时给付则视为所有未付款项一次性到期，形动视觉公司有权利向柏禾公司一次性主张要求返还所有未付款项。该《还款计划书》的落款处由柏禾公司盖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译签名确认。经庭审确认，2017年12月29日高译通过银行转账付款25000元；2018年2月7日高译通过微信转账付款15000元；2月28日高译通过微信转账付款7000元；2018年4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付款37600元；上述四笔款项共计84600元。 另查明，柏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667万元，其股东为高译、福建道博投资有限公司、福建柏盛世和管理咨询合伙企业，高译为柏禾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形动视觉公司与柏禾公司签订《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形动视觉公司应制作TVC及效果图交付给柏禾公司，柏禾公司应按期支付制作费。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柏禾公司尚未支付的制作费的金额；2.形动视觉公司是否超期完成项目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一，尚未支付的制作费金额的问题。柏禾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向形动视觉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表示形动视觉公司在《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中已履行完全部义务，并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就尚未支付的制作款162000元作出支付计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该《还款计划书》由柏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译盖章并签字确认，可以视为对《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尚未支付的制作费金额的重新确认，并对该费用的支付期限进行了变更。虽然该《还款计划书》系柏禾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但经形动视觉公司认可后，形动视觉公司有权要求柏禾公司按照该《还款计划书》确定的金额及付款时间履行，支付剩余制作费166200元。关于柏禾公司、高译提出，该《还款计划书》系其配合形动视觉公司向第三人出具，并不表示其对还款金额的确认，且《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形动视觉公司不出具发票的情况下合同尾款金额应相应减少55000元，但该《还款计划书》中并未扣减该金额。对此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书》由柏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译盖章及签名确认，明确了至2017年12月1日柏禾公司因《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尚未支付给形动视觉公司的款项为166200元。柏禾公司及高译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理应清楚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法律效力，无论《还款计划书》出具的原因如何以及未付款金额的计算方式是否扣减税款，均不影响柏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确认未付款金额为166200元的意思表示。因此，柏禾公司应按照《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柏禾公司、高译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形动视觉公司提出，由于在《还款计划书》确认的还款期间，柏禾公司未按时付款，则应按照《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中的违约条款计算滞纳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还款计划书》在对《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未付款金额进行了确定的同时，也对付款期限以及逾期未付款的后果进行了重新约定，可以视为对《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相关内容的修改，则合同中违约责任并不再当然适用于该《还款计划书》，而由于《还款计划书》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滞纳金，故形动视觉公司提出未按期付款应计算滞纳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此截止2017年12月1日，柏禾公司尚未支付的制作费为166200元，之后双方确认柏禾公司已支付84600元，则柏禾公司目前尚欠形动视觉公司制作费81600元。关于高译作为柏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柏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本案《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系柏禾公司与形动视觉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书》也是柏禾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向形动视觉公司出具，高译系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还款计划书》中签名，其行为亦代表公司，则柏禾公司应以公司财产对该债务承担责任。而且由于柏禾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并不能因为高译作为公司股东且存在付款行为，就要求其对柏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形动视觉公司要求高译对尚未支付的制作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形动视觉公司是否超期完成项目构成违约的问题。柏禾公司主张形动视觉公司未在50天项目制作期内完成项目构成违约，并要求其按照迟延完成项目制作的天数支付违约金。但根据《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1）项约定，项目的制作完成期间包括制作期和修改期，该条款虽然规定了项目的制作期为50天，但修改期是可以根据修改量另行商定的，也就是项目的完成期间是在50天制作期的基础上，加上双方商定的修改期予以确定，因此是可以超出50天的期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柏禾公司和形动视觉公司均未提出不存在修改期，且从柏禾公司与形动视觉公司在本案中确认的邮件及微信往来可以看出，双方反复对项目的内容进行确认和修改，是认可存在修改期的，则本案合同的项目制作是可以超过50天完成的，故柏禾公司认为形动视觉公司应在50天内就完成项目制作，是缺乏依据的。至于完成项目制作的具体时间，柏禾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具体商定了修改期时间，则双方实际上并没有对项目的具体完成时间进行约定，且柏禾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中对形动视觉公司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予以确认，故也不存在超过期间完成项目制作的问题。至此，柏禾公司认为形动视觉公司超期完成项目制作构成违约缺乏依据，其要求形动视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尚欠《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制作费81600元；二、驳回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31.12元，由原告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7.21元，由被告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653.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反诉原告福建柏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柏禾公司逾期付款，是否应当按照《汽车TVC与效果图制作合同》（下称制作合同）的约定判令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责任。 形动视觉公司主张与柏禾公司虽然就尚未支付的制作款通过《还款计划书》（下称计划书）的形式重新进行约定，但该计划书只是就柏禾公司尚欠的制作款所确定的一个分期付款约定，计划书并没有排除制作合同中有关违约条款的适用。所以柏禾公司因其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应当按照制作合同约定支付滞纳金。本院分析认为，计划书对柏禾公司尚欠形动视觉公司166200元制作款进行了明确，并拟定了详细的还款计划。计划书中对柏禾公司如果未按照计划书确定的条款履行还款义务，明确了责任，即如果柏禾公司任意一期未按时给付则视为所有未付款项一次性到期，形动视觉公司有权利向柏禾公司一次性主张要求返还所有未付款项。计划书出具之后，柏禾公司也按照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形动视觉公司也对归还的款项予以接收。因此，计划书应当视为对制作合同所约定的付款内容的修改，相应的，制作合同中有关的违约责任条款亦不再适用于计划书。故在柏禾公司因未按照计划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引起纠纷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计划书确定柏禾公司的责任并无不当。形动视觉公司要求按照制作合同的约定，判令柏禾公司承担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柏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制作合同系柏禾公司对外签订，计划书也系柏禾公司出具，高译在计划书上签名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形动视觉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柏禾公司与高译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形动视觉公司要求高译对柏禾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福建形动视觉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江菲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