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剑，男，汉族，1971年6月7日出生，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行，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中山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2154710610。 负责人蒋承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祥、丁道勇，该行员工。 原审被告顾娟，女，汉族，1975年8月28日出生，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 原审被告毕节市宏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洪南路贵毕大道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143279452。 法定代表人张永学。 原审被告张永学，女，195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现在贵州省。 上诉人苏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行（下称农行毕节分行），原审被告顾娟、毕节市宏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宏蓝房开）、张永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苏剑不承担还款责任；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判决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并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判决上诉人对顾娟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属于普通的合同纠纷，法律并未做特别规定，因此应适用一般举证责任原则。承担举证责任一方不仅要提交证据，提交的证据还须具备“三性”，即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若提供证据一方仅仅是提交了证据，而未证明其证据“三性”，其举证责任并未完成。被上诉人提交的《共同还款承诺书》从内容上看具有关联性，但《共同还款承诺书》本身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在上诉人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真实性提出异议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因真实性存疑属于效力待定的证据，此时需要对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证据本身是否真实是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前提，证据真实，则共同还款法律关系存在，如果证据不真实，则共同还款法律关系不存在。依据“否定者不承担证明责任”原则，主张法律关系不存在一方，即否定者一方不承担证明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系主张法律关系存在一方，因此应对证据真实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署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为由，判决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法律要件事实系直接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以及诉讼请求产生联系的事实，而证据事实是辅助事实，与证据本身的证明能力和证明力有关，是证据本身所涉及的事实问题，两者地位和作用不同。法律要件事实不清，直接产生否定法律关系主张以及诉讼请求的效果，而证据事实不清，并不直接产生否定法律关系主张以及诉讼请求的效果，而仅只是否定了证据本身的效力。当然，通过否定证据本身的效力可以间接否定法律关系主张和诉讼请求，但证据事实和法律要件事实仍是不同层面的两个事实。《共同还款承诺书》署名的真实与否，涉及证据本身法的真实性问题，属于证据事实范畴，若证据的真实性得不到解决，证据的证明力则无从确认。由于法律并未对证据真实性证明规则做特别规定，因此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即对证据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应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要件事实与证据事实，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的根源。三、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主张成立的责任，并同时负有举证证明《共同还款承诺书》真实性的责任。被上诉人未在一审中申请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表明其已放弃了诉讼权利。但在未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伪进行鉴定的情形下，该《共同还款承诺书》属于真实性存疑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同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也不能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顾娟之间存在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被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承担《共同还款承诺书》真实性的举证责任，该证明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将《共同还款承诺书》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另外，被上诉人放弃诉讼权利，并致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的事实不能成立，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认为上诉人因承担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错误的。 原审原告农行毕节分行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顾娟、苏剑偿还原告贷款本金2900300.01元，以及至借款本金利息还清之日止所欠的利息(截止2018年7月18日已拖欠利息866497.78元)。2.判令原告对宏蓝房开坐落于毕节洪南路水果批发市场内A幢的抵押房产(房产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的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宏蓝房开、张永学对被告顾娟所欠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四个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顾娟于2013年4月15日在我行申请办理个人助业贷款400万元。被告苏剑承诺此笔贷款是其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宏蓝房开承诺自愿用位于洪南路的商铺一处(产权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建筑面积372.075平方米)作为此笔贷款的抵押物，并负连带偿还责任，如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我行可采取相应信贷制裁措施及相应的法律手段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被告张永学承诺为顾娟申请的此笔400万元个人助业贷款提供保证担保连带责任。原告与被告顾娟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了《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编号52020120130037346，下称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顾娟发放流动资金周转贷款400万元，期限为5年，还款方式为以一个月为周期的等额本息分期还款，分60期偿还借款本息;约定被告宏蓝房开以其名下房产(产权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建筑面积372.075平方米房地产抵押清单编号:52020120130037346-1)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贷款人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各方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取得房屋他项权证。张永学签订了承诺书。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3年7月10日向被告顾娟发放了个人助业贷款400万元。被告顾娟归还了原告19期贷款本息后，从2015年3月起，就没有按照约定归还贷款本息，经原告催收，仍不履行还款义务。到2017年1月10日止已有23期未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借款合同第九条第5款的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原告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本息，提前行使担保权，取得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并要求被告宏蓝房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告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借款人顾娟于2015年7月26日签收，担保人宏蓝房开于2015年6月29日签收;同时向担保人宏蓝房开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担保人宏蓝房开于2015年6月29日签收。但被告至今未履行还款责任。 一审认定事实：被告顾娟于2013年4月15日向原告农行毕节分行申请办理个人助业贷款400万元。同日，被告苏剑向原告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此笔贷款是其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日，被告宏蓝房开向原告出具《抵押担保承诺书》，载明自愿用位于洪南路的商铺一处（产权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建筑面积372.075平方米）作为此笔贷款的抵押物，并负连带偿还责任，如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原告可采取相应信贷制裁措施及相应的法律手段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2013年6月26日,被告张永学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为顾娟申请的此笔400万元个人助业贷款提供保证担保连带责任。原告与被告顾娟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了《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顾娟发放流动资金周转贷款400万元，期限为5年，还款方式为以一个月为周期的等额本息分期还款，分60期偿还借款本息。被告宏蓝房开以其名下房产(产权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建筑面积372.075平方米房地产抵押清单编号：52020120130037346-1)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贷款人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2013年7月5日,原告与被告宏蓝房开在毕节房产事业局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T1300842。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3年7月10日向被告顾娟发放了个人助业贷款400万元。被告顾娟归还了原告19期贷款本息后，从2015年3月起，就没有按照约定归还贷款本息，经原告催收，仍不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告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借款人顾娟于2015年7月26日签收，担保人宏蓝房开于2015年6月29日签收;原告同时向担保人宏蓝房开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担保人宏蓝房开于2015年6月29日签收。因各被告人未履行还款责任，原告于2016年2月10日起诉,一审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867号民事裁定，因被告宏蓝房开法定代表人张永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原告诉请判令享有抵押权的“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房产证项下的房屋也因涉嫌与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有关而被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安局予以查封。故驳回原告的起诉。现张永学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判处刑罚。 一审认为：原告农行毕节分行与被告顾娟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被告顾娟未按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义务，还款至2015年3月，即未再归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判令被告顾娟偿还原告贷款本金2900300.01元，以及至借款本金利息还清之日止所欠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对原告提出被告苏剑共同偿还涉案的诉请。本案中，被告苏剑向原告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此笔贷款是其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签名和捺印。被告苏剑辩称，《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和捺印不是其本人所签和捺印，但被告苏剑均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在一审告知被告苏剑三日内申请对《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的被告苏剑签名和捺印申请鉴定，故对被告苏剑辩称不予采信。对原告提出被告苏剑共同偿还涉案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被告顾娟、苏剑提出双方末办理结婚证，结婚证系伪造的。因结婚证是否伪造，对本案的实质不产生影响，不予采纳。 对原告主张对被告宏蓝房开坐落于毕节洪南路水果批发市场内A幢的抵押房产(房产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的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物。”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本案中，被告宏蓝房开向原告出具《抵押担保承诺书》，双方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T1300842。《抵押担保承诺书》自抵押登记之日生效。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判令被告宏蓝房开、张永学对被告顾娟所欠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被告宏蓝房开、张永学自愿向原告出具《抵押担保承诺书》、《承诺书》，为顾娟向原告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宏蓝房开、张永学应对顾娟向原告的贷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对各被告人答辩时提出涉案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保证人享有主债务诉讼时效抗辩权问题。经查，原告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告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借款人顾娟于2015年7月26日签收，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7月27日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原告针对本案于2016年2月10日起诉,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现于2018年7月31日到一审提起诉讼，未超诉讼时效，故对各被告人答辩时提出涉案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保证人享有主债务诉讼时效抗辩权问题，不予采纳。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顾娟、苏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所欠原告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行贷款本金人民币2900300.0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起至实际偿还完原告贷款本息日止，利息以《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进行计算）；二、被告毕节宏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永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原告中国农行毕节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行对被告毕节宏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用于抵押的坐落于毕节洪南路水果批发市场内A幢的抵押房产(房产证号:毕房权证毕地字第××号，他项权证号为:T1300842)享有抵押权,对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8467.00元，由被告顾娟、苏剑、毕节宏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永学负担。 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苏剑应否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农行毕节分行主张借款人顾娟向该行借款400万元，苏剑承诺此笔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证明前述主张，被上诉人农行毕节分行向人民法院提交借款合同、经苏剑签名捺印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及借款人申请借款时提交农行毕节分行审核的结婚证、苏剑个人身份信息资料等予以佐证。上诉人苏剑抗辩《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捺印非本人所为，结婚证为伪造，上诉人苏剑负有责任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上诉人苏剑在本案审理期间并未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且一审向其释明是否对《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签名、捺印申请鉴定时予以拒绝，上诉人苏剑所提《共同还款承诺书》的签名捺印非本人所为的辩解主张，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由上诉人苏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由此可见，债来源于合同或法律的规定，因合同而产生的债为合同之债，因法律而产生的债为法定之债务，债为特定人之间的特定权利义务关系。顾娟向农行毕节分行申请本案贷款时，上诉人苏剑除署名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愿意为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外，尚提供了与上诉人苏剑个人身份信息相一致的身份证、户口簿等应由上诉人苏剑自持管控的身份资料供农行毕节分行审核。在出借人农行毕节分行的同意下，产生苏剑加入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成为本案债务的当事人与顾娟共同承担清偿本案债务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苏剑主张自身不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与客观事实相悖。被上诉人农行毕节分行依合同约定向顾娟发放借款，顾娟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一审判决苏剑与顾娟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34.00元，由上诉人苏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可 审判员  张晶 审判员  唐琳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