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峰，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怀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佐杰，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怀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纪英（唐佐杰妻子），197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怀来县。 上诉人王云峰因与被上诉人唐佐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0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峰上诉请求：撤销怀来县人民法院（2018）冀0730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云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云峰并未授权贾某作为其在（2011）怀执字第242号执行案件中的代理人，一审法院认定贾某为王云峰在该案中的代理人存在严重错误。王云峰经交通事故致残，经鉴定为完全性四肢瘫，构成一级伤残，证据“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王云峰并未向贾某出具授权委托书，更未授权其为执行案件的代理人，据以认定贾某有权代王云峰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处的签字，并非王云峰本人所写，贾某无权代王云峰达成和解，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二、贾某的行为依法不属于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表见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唐佐杰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贾某的代理行为依法不属于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即：行为人没有获得授权就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唐佐杰及其代理人明确表示其在执行案件过程中，并未见到授权委托书，也并未通过任何的方式向王云峰了解过贾某是否享有代理权。王云峰虽然四肢瘫痪，但意识清醒，唐佐杰与王云峰为同村村民，两家相距不超一公里，完全有能力也有条件向王云峰一家进行核实以上情况。退一步讲，即使唐佐杰不能当面了解情况，也可以通过手机等通讯方式进行了解。但唐佐杰非但未了解贾某的授权情况，更从未要求查看相关的授权委托书，故唐佐杰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贾某的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贾某虽在（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案件中担任王云峰的代理人，但不能据此推定其在执行案件中也可以不经授权就成为代理人。（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案件与（2011）怀执字第242号案件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案件，不能因贾某在715号案件中担任王云峰的代理人就据此推定其在242号执行案件中也当然享有代理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担任案件的委托代理人，需提交当事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贾某未获得王云峰的授权，并非是242号执行案件的代理人，无权代理王云峰达成任何的协议。三、一审法院认定赵忠勋等证人证言为有效证据，并据此进行裁判，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赵忠勋所做陈述主要为其作为中证人参与执行和解协议签订过程的描述，并不包含贾某是否获得王云峰授权的相关内容。且赵忠勋本人当庭陈述，其并未见到过授权委托书，也并未见到过王云峰向贾某进行授权的过程，其本人也更从未向王云峰本人进行了解及核实。关于其作出的王云峰知情的相关陈述，经王云峰一方的询问，赵忠勋当庭认可系推断得出。根据证据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赵忠勋所做陈述系推断、猜测性，严重违反证据规则，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将赵忠勋做出的陈述认定为有效证据，并据此进行裁判，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依据常理，认定王云峰对贾某代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宜知情并系王云峰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庭审过程中，唐佐杰并未就贾某是否获得王云峰授权提供任何证据，赵忠勋出庭所做王云峰知情的陈述均为推断。且执行和解协议签署时贾某已经66岁，其本人文化水平低，无任何的法律常识，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2011年12月17日的执行笔录”中，亦无任何关于执行和解内容所做解释及签署后法律后果的描述及风险的告知内容。在贾某本人尚不了解执行和解协议是什么及签署之后所代表的法律后果的前提下，无法向王云峰进行以上内容的告知。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径行依据其所谓的常理进行推断，并作出裁判，无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庭审中，王云峰补充陈述，在执行过程中，笔录和和解协议是在同一天制作的，并且在当天就将执行款履行了，这存在不合理的地方。贾某并不是王云峰的监护人，构成监护人的前提是被监护人没有行为能力，根据法律规定，判断自然人是否具有行为能力需经过特别程序予以确认，唐佐杰不能仅依据医院的诊断证明就确定王云峰属于无行为能力人。王云峰只是四肢残疾，但意识清醒，并能够通过语言表达自己的意志，仍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再者，王云峰发生事故之后，其妻子、父母均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如果需要监护人，配偶、父母均能够成为监护人，并不能当然认定贾某为王云峰的监护人，所以在认定贾某是否具有代理权时唐佐杰具有重大过失。 唐佐杰答辩称，和解协议不是其与王云峰单独进行，而是在怀来县人民法院主持之下进行，只有贾某具有代理权才能够参与，而且贾某在（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案件中就代理王云峰出庭，所以唐佐杰对贾某的代理人身份没有异议。在执行时，怀来县人民法院确实垫付了3万元，因为当时唐佐杰在监狱服刑，执行局工作人员找到唐佐杰协商执行事宜，当时唐佐杰表示尽其所能的赔偿，之后唐佐杰的爱人借钱之后并未筹足赔偿款，在此情况下，法院垫付了一部分。签协议的时候，贾某、王云峰的父亲还有另外两个人，赵忠勋也在场，在各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签字盖章确认。和解协议的内容是在进行签字之前就协商多次，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才在同一日签字并履行。 王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7日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云峰与贾某系母子关系。2010年7月24日晚21时30分，唐佐杰驾驶东风牌小型普通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怀来县，由于操作不当，车辆侧翻于公路北侧，造成车上人员王云峰和另外九人受伤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怀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唐佐杰负全部责任。王云峰的伤情，经怀来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完全性四肢瘫，一级伤残。2010年8月19日，王云峰向怀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唐佐杰赔偿其因伤的经济损失。王云峰委托其母亲贾某参加诉讼，委托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领取法律文书。贾某参加了庭审，领取了相关的法律文书。2011年5月14日，怀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佐杰赔偿王云峰经济损失603617.28元。2011年8月24日，王云峰依据该判决，向怀来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贾某代表申请执行人王云峰多次参加协商处理，2011年12月17日，在怀来县人民法院执行庭的主持下，在法院接待室贾某与同一事故中受伤的申请执行人唐湘、赵生顺的妻子贾林平，就赔偿款分配进行协商处理。同日在法院的主持下，王云峰、贾某（甲方）与唐佐杰、徐纪英（乙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乙方一次性给付王云峰105998.6元，其余部分甲方王云峰全部放弃；三、甲方收到第一条协商的赔偿款后本案全部执行完毕，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不得再生纠葛。王云峰的母亲贾某，唐佐杰的妻子徐纪英，时任石洞村书记赵忠勋在和解协议上签字。同年12月18日，贾某从怀来县人民法院领取了唐佐杰给付的赔偿款105998.60元。怀来县人民法院（2011）怀执字第242号执行案件，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方式结案。另查明：因此次交通事故，2010年12月1日，怀来县人民法院（2010）怀刑初字第13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唐佐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刑期自2010年7月25日起至2013年1月24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后王云峰的伤情，经怀来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完全性四肢瘫，一级伤残，已丧失活动能力。王云峰委托其母亲贾某、律师李成加就事故造成损失提起诉讼，贾某代表王云峰参加诉讼活动，领取相关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是王云峰真实的意思表示，王云峰亦未表异议。怀来县人民法院（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贾某、李成加又代表王云峰向法院申请执行，因唐佐杰在服刑期间，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贾某又代表王云峰参加了案件的协商处理，并在法院执行庭的主持下，与唐佐杰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贾某代表王云峰领取了唐佐杰赔付的执行款，王云峰明确表示已经收到该执行款。王云峰因此次交通事故已丧失活动能力，由其母亲来处理事故合情合理，贾某代表王云峰全程参与了事故的处理，对方当事人有理由相信贾某有代理权，贾某与其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代表了王云峰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常理贾某不可能不将订立协议的情况告诉王云峰，故对王云峰诉称并未委托贾某办理执行和解事宜，执行和解协议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的理由亦不采信。王云峰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其他导致协议无效的情形，故其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云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云峰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人贾某、王某的证言，拟证明贾某在执行案件中并未得到王云峰的授权，对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也不清楚，且在签署协议之后并未将有关内容向王云峰进行告知。唐佐杰对以上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二证人陈述内容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且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贾某、王某与王云峰系母子、父子关系，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且二人对于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当天的情形描述不一致，又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贾某、王某的证言不能达到王云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2011年12月17日时，王云峰与其父母居住在同一院内，当时王云峰在家调养。 本院认为，合同有效原则上需缔约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约定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代理人代为缔约的，需代理人具有合法有效的代理权，或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王云峰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在该案中，王云峰的母亲贾某、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李威加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卷宗中有落款处签有“王云峰”字样及手印的，以贾某为被委托人的授权委托书。（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王云峰申请强制执行，由李威加提交申请书、授权委托书及其他相关材料，并在一审法院制作的执行案件受理案件通知书送达回证中签字。王云峰对于以上事实不持异议，亦未对李威加的代理行为提出异议。经查阅卷宗材料，王云峰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书中，落款处有“王云峰”字样的签字，申请人信息处有手写电话号码一处，授权委托书落款也有“王云峰”字样的签名，其中记载的被委托人有贾某与李威加两人，贾某的联系方式与强制执行申请书中手写的联系方式一致，代理权限中包含执行和解。王云峰因交通事故导致四肢瘫，并认定为一级伤残，在事发后并不能亲自完成其名字的书写，且二审其所提交的材料中的本人签字与以上案件材料中的签字肉眼可见并非同一人所签，故王云峰的签字由他人代笔符合本案事实。但王云峰本人并未签字的事实并不能够作为否定贾某享有代理权的依据，即（2011）怀执字第242号案件中的授权委托书，王云峰陈述其并未签字，但并不能以此否定该授权委托书的效力。该执行案件由李威加代为申请，并签署送达回证，如王云峰仅对李威加进行了授权，完全可以仅对其一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但李威加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被委托人为贾某与李威加二人，在书写顺序上，也是贾某在先，对此王云峰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一审法院在办理（2011）怀执字第242号执行案件时，依据被委托人为贾某的授权委托书，确认贾某的代理人身份，其提交的材料已经满足了形式审查要求，人民法院并非字迹的鉴定机构，无法对“王云峰”是否为本人所签作出认定，且贾某与王云峰系母子关系，贾某又在（2010）怀民初字第715号案件中担任王云峰代理人，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对贾某身份的审查并无过错，通知贾某参与执行和解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中，贾某与王某到庭说明情况，其中贾某陈述其本人识字不多，在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前并不知晓和解内容；王某陈述其识字，并在签署和解协议时在场。根据以上陈述内容，能够确定王云峰的父母在签署执行和解协议时对内容是知晓的，如不同意该协议内容完全可以拒绝签字，并要求法院组织协商，但贾某并未拒绝，而是在签字之后领取了执行款。故贾某陈述其并不知道和解协议内容，且无人告知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的说法，不符合本案事实。王云峰在签署执行和解协议的当时与贾某、王某同住一个院内，且当天在家调养，其妻子在家照顾，女儿年龄尚小，基于此由贾某代为办理执行案件的相关事宜，由此可见，贾某离家办事的事实王云峰是能够知晓的，且贾某所办理的事情是与王云峰密切相关的。作为母亲，将自己需办理的与儿子密切相关的事实向儿子与儿媳告知是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认定王云峰对其母亲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事实知晓符合常理并无不当，王云峰对贾某并未告知其有关情况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陈述内容不予采信。王云峰虽然四肢瘫痪，但意识清醒，能够自主表达自己的意愿，贾某基于委托享有代理权，其代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能够认定为王云峰的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王云峰主张该协议无效，但对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以及其不知母亲代为办理执行案件的事实不能作出合理性解释，案涉协议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的无效情形，故王云峰主张执行和解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瑞云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