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肃宁县城关镇靖宁南街路东。法定代表人：王亚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辉、倪迪，河南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空港产业集聚区（孟津县麻屯镇）。法定代表人：段彩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张战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龙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豫032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审查与认定不符合客观情况，导致查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并作为事实根据的对账函，显示内容为“截止2014年6月20日，我公司欠贵公司959974元”，照此含义，被上诉人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是债务人，上诉人应是债权人才对。另外此份对账函落款处也并没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客户明细账作为其单方财务证据，上诉人并未对此证据予以认可，既然是被上诉人提交的与上诉人之间的全部财务记录，那么就应该与上诉人逐笔进行对账核算，而不能只认定和采信其单方提供的客户明细账显示的最终数额873846元。经过对比可以发现，上诉人于2011年9月15日转账1100元和于2012年10月29日转账10800元，这两笔转账在被上诉人的客户明细账中均未予显示，表明此份证据记载的数额是不准确、不客观的。而且这两份证据时间跨度之长（相距4年），数额差距之大（相差86128元），这4年中双方有无其他业务往来？差额是怎么形成的？这笔差额又是怎么支付的？等等众多相互矛盾的问题均未查明且说理不清。2、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性人物伏宜忠（洛阳世英公司河北省负责人）收款两笔共计438000元的事实认定无异，但对该两笔转账的性质认定错误，说理更毫无道理。伏宜忠作为被上诉人在河北市场的业务员，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业务往来中接触最多的人，其一直代表被上诉人负责和处理河北众多销售商的发货、调货、收款、售后等事宜。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承认伏宜忠是双方往来期间的业务员。现被上诉人以职务侵占罪控告伏宜忠，孟津县公安机关已对其启动了刑事追究。上诉人与伏宜忠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转账的款项全部是支付被上诉人的拖拉机货款，不能因为其职务侵占的个人行为就改变了这些款项的性质，相应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反，被上诉人以职务侵占罪的名义控告伏宜忠，恰恰证明伏宜忠确实代公司收取了销售商的货款，具体到本案，其代公司收取了上诉人438000元的货款。一审法院经查“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确有被告应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的约定”，认为：“被告违反书面约定，未经原告同意和事后追认导致原告不能收回该款，被告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显然没有任何逻辑基础，说理矛盾。首先，一审法院查明的“被告应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的约定”根本找不到出处，根据双方于2014年、2016年签订的合同约定“支付至甲方账户”，但并未约定“直接”，更未约定甲方账户只能是公司对公账户，实际交易中上诉人确有将货款转至被上诉人公司的个人账户名下，如李延贵和伏宜忠，且被上诉人对转至李延贵名下的货款也予以认可。其次，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原告应收回该款而未收回，首先是认为这笔款确实属于支付给世英公司的货款，而实际上未能收回的最主要原因是伏宜忠的职务侵占行为，被上诉人已经采取向公安机关控告的方式来追回损失，如果让上诉人重复支付这笔货款显然不当。职务侵占罪刑事案件如认定此438000元货款是伏宜忠职务侵占的数额，那么被上诉人既向公安机关控告又向法院起诉索要此438000元货款的行为肯定构成了虚假诉讼罪，上诉人保留追究其相应刑事责任的权利。3、关于本案事实，上诉人确与被上诉人有业务往来，但对账函与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客户明细账均不准确，再加上被上诉人公司内部混乱（员工职务侵占）导致部分已付款项存在争议，双方应将全部的销售发货清单、付款凭证逐一核对，这样算出的数额才是最准确的。除以上四笔货款共计449900元应予核算抵销外，合格证显示日期为2011年9月1日的拖拉机，由于被上诉人调换发动机导致与合格证上显示的发动机代码不一致而无法售卖，价值86200元，应退回被上诉人；伏宜忠于2013年9月29日调走一台拖拉机，价值为81200元，两台合计167400元应予抵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出售拖拉机未提供销售发票，导致上诉人不能办理财政补贴，被上诉人称已提供了发票。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供，属证据不足”，说理、论证既无法律依据，更缺乏生活常识与逻辑。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售方本应有义务向被上诉人出具销售发票，其在庭审中也主张已经向上诉人提供了发票，那么关于其是否提供发票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未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纵观全案，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拖欠货款，那么其就有责任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己方已履行提供标的物及发票的义务，提供标的物的数量、价款以及总价等等，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按前文所述存在诸多缺陷，并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世英公司辩称：一、对于对账单上的单位，是双方都认可的，有玉龙公司加盖的公章，时间是2014年6月20日，已经确认是959974元；二、玉龙公司对伏宜忠个人的转账是个人账户，早在我公司与玉龙公司签订的售后服务政策第五条第三款已经明确规定作为公司的销售单位不得与业务人员私自转账，违者自己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世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所欠货款87384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双方对账函载明的所欠款项959974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计算。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关系，并签订有买卖合同，业务往来合同约定的是先付款后发货，滚动付款，滚动送货。原被告未严格执行一批次付款送货合同及时对账的约定。原告提供的被告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上显示：截至2014年6月20日，被告欠原告货款959974元，被告在回复意见对此数额无异议，认为此笔欠款是公司未做补贴的拖拉机的补贴款，当时厂方答应补贴后付款，我公司统一按国家现行补贴政策做完补贴后将补贴款返回厂方。被告在庭审中提交了应予扣减货款的证据，原告质证后发表了质证意见。法院逐一表述原被告的意见和一审法院分析认定意见如下：1：2011年9月15日被告向原告建行尾号0874账户打款1100元付款凭证。2：2012年10月29日被告向原告农行尾号1937账户打款10800元付款凭证。原告质证后对该证据1、2无异议，但认为系对账前的付款，不应扣减。经查上述付款时间及数额确实在对账前，该笔货款不应扣减。证据3：2011年8月11日被告向原告业务经理伏宜忠农行尾号3912账户打款207000元付款凭证。证据4：2011年7月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王亚英银行账户向原告业务经理伏宜忠农行尾号3912账户打款231000元付款凭证。原告质证后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账户，被告支付给原告业务员伏宜忠属个人转款，因伏宜忠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同意扣减。经查，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确有被告应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的约定。被告违反书面约定，未经原告同意和事后追认导致原告不能收回该款，被告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证据3与证据4被告主张的款项不应扣除，被告可另行向伏宜忠主张权利。综上被告主张的扣款全部不能认定。关于农机销售补贴，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没有书面约定待财政补贴以后才能由被告支付原告货款，被告在答辩时称原告答应补贴后付款。经查，对账函上有原告法定代表人的丈夫李延贵签字，说明其对付款条件（即补贴汇款后再付款）是认可的。经查，原被告的对账函签署时间均是2014年6月20日，原告不认可被告辩解，认为对账函是原告先签字，被告后确认，并不代表原告对备注意见所认可的意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告观点，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销售的拖拉机确实存在被告向财政部门申请农机补贴的事实，故法院采纳被告付款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的意见。2014年至今已长达4年之久，被告没有办理农机补贴的原因，被告称河北省农机补贴资金不充足，补贴申请没有批准，原告未提供销售发票，才导致的没有办理成。原告认为办理补贴是被告的事，不能及时办理不能对抗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在业务往来中提供了发票，被告称未提供发票无证据。法院认为，被告在接受原告拖拉机时应当向原告索要销售发票和产品合格证的相关材料，现被告主张原告未提供，属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称伏宜忠在2013年9月29日调走拖拉机一台有其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另外一台不能销售的拖拉机的合格证两个，可以证实拖拉机现在还在被告处。原告质证后认为：伏宜忠出具的说明时间为2013年9月29日，依然是对账函之前所发生的业务，无论真假与本案无关。两个合格证时间为2011年9月1日，直到现在时过七年被告在与原告对账过程中始终未提及该情况，即使该车辆没有销售放置七年也达到报废程度，被告对该拖拉机的说辞均系混搅本案的审理。依据证据和法律规定，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另查明，原告提供的客户明细账显示2015年至2018年10月一直挂账数额为873846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合法的债务应当予以清偿。2014年6月20日，被告确认的对账单欠款数额为959974元，原告起诉时提交的客户明细账显示2015年至2018年10月一直挂账数额为873846元，说明原告认可对账单形成后被告又支付了货款86128元。原告起诉时的主张数额低于对账单的数额，本案本着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则，认定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数额为873846元，被告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及时履行清偿义务。依据本案证据，原被告纠纷存在争议常年未予结算，被告辩解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纳。原告不严格执行合同约定先付款后送货造成纠纷与诉讼，对账前的原告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被告不及时清偿原告债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告应当从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申请法院对原告业务员伏宜忠进行调查，依据本案庭审情况和证据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被告长达数年不及时办理农机补贴的原因，不能成为对抗原告主张的理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剩余货款873846元。二、上述货款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25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期间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该诉讼费用原告已垫付，在被告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1.二审中，世英公司称，其一审起诉数额873846元的计算方式为，账目显示玉龙公司欠款数额1040174元，加上2014年玉龙公司使用的三包件款8240元，减去2015年2月玉龙公司向世英公司回款162000元及2015年退回世英公司三包件款12568元；其中账目显示的欠款数额包括双方对账函欠款金额959974元，及未计入对账函中的一台拖拉机价款80200元。世英公司提交了对账函、玉龙公司2015年2月5日向世英公司汇款162000元的银行流水一份及2014年世英公司向玉龙公司发三包件8240元的发货单、承运单2份。此外，一审中，玉龙公司提出有一台拖拉机，因发动机代码与合格证代码不一致无法销售，拖拉机合格证的发证日期为2011年9月1日。世英公司对该事实表示认可并称可以退货。2.2014年6月20日对账函系由世英公司发给玉龙公司，其中欠款金额填写在“我公司欠贵公司”一栏，玉龙公司在“回复意见”中填写“此笔欠款是公司未做补贴拖拉机的补贴款，当时厂方答应补贴后付款，我公司同意按国家现行补贴政策做完补贴后将补贴款返回厂方”，并加盖公章。世英公司称欠款金额位置填写错误，应填在“贵公司欠我公司”一栏。3.二审中，上诉人玉龙公司要求与被上诉人世英公司核对全部的销售发货清单、付款凭证，世英公司表示同意玉龙公司到其公司对账，本院要求双方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反馈对账情况。2019年3月29日，世英公司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玉龙公司未到其公司与其对账。玉龙公司未向法庭反馈对账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玉龙公司作为世英公司代理商，向世英公司购买拖拉机并对外销售，应承担向世英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署对账函，该函中虽存在书写位置错误，但内容清楚明确，应予以确认。玉龙公司2011年9月15日转账1100元和2012年1月29日转账10800元均发生在双方签订对账函之前，该两笔转账不应在欠款总额中另行扣减。关于玉龙公司向伏宜忠个人账户的两笔转账438000元及伏宜忠调走一台拖拉机的货款问题，因玉龙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伏宜忠有权以个人名义代收货款及调货，且世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未将该项价款在欠款总额中扣减并无不当，玉龙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双方均认可的因发动机代码与合格证代码不一致不能销售的拖拉机的处理，玉龙公司主张应当退货并扣除相应款项，鉴于该台拖拉机的生产日期为2011年在签订对账函之前，对账函内容未对该车予以显示，且世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账函金额未将该车款计入在内，故应对该台拖拉机的价款在对账函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玉龙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法院（2018）豫032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给付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剩余货款793646元。”维持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法院（2018）豫032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撤销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法院（2018）豫032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驳回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8元，由肃宁县玉龙农机有限公司负担11000，由洛阳世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538元。关于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庆刚审 判 员 于 磊审 判 员 邢 蕾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代书记员 卢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