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初81号 原告:王飞，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怡，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凯，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告:中国新型房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中里47号。 法定代表人：郝振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根林，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建宁，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锣锅巷122号19楼。 法定代表人：郑凯。 原告王飞与被告郑凯、被告中国新型房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集团）、第三人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华西）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案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徐静怡，被告中新房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根林、闵建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凯、第三人中新房华西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凯在抽逃出资（90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中新房华西应偿还债权人王飞的33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责任（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4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853万元，本金及利息共计6153.48万元）；2.判令中新房集团在其受让郑凯持有的中新房华西46.1%的股权（对应出资额461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中新房华西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郑凯及中新房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22日，王飞与中新房华西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王飞向中新房华西提供借款。合同签订后，王飞于2015年4月24日依约向中新房华西出借人民币3300万元，但中新房华西未能按期还本付息。2016年12月7日，王飞向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判决中新房华西偿还王飞3300万元借款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判决作出后，中新房华西至今未向王飞偿还3300万借款及利息。经王飞了解，中新房华西已无力偿还该借款。但中新房华西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即郑凯作为中新房华西的股东，在缴纳中新房华西增资款9000万元后的次日即将增资款抽逃，而中新房集团在明知郑凯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仍然以零对价受让郑凯持有的中新房华西46.1%的股权，成为中新房华西的工商登记股东，其应当为中新房华西的对外债务在其受让股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中新房集团辩称，一、中新房集团既不是中新房华西的发起出资人，也没有抽逃出资的情形，要中新房集团为中新房华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逻辑上也不成立。中新房集团因股权受让而成为债务人中新房华西的股东，并非发起人股东，且截止中新房集团受让股权时（2013年5月30日）中新房华西的出资全部缴足，所有股东均不存在出资不实的问题。中新房集团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为证；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有关抽逃出资承担责任的规定，实行的是“谁抽逃，谁承担责任”原则，要求未抽逃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因此，在王飞并未举证证明中新房集团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形下，其要求中新房集团对中新房华西的债务在受让郑凯46.1%股权（对应出资461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王飞对中新房集团的全部诉求。 被告郑凯未作答辩。 第三人中新房华西未作陈述。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中新房华西成立时原名为四川蜀中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中兴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在工商管理部门设立登记，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公司发起人为郑凯、刘贞菊，认缴出资额为郑凯255万元（占注册资本51%）、刘贞菊245万元（占注册资本49%）。2011年6月2日,蜀中兴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公司交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变更实收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郑凯出资510万元（占注册资本51%）、刘贞菊490万元（占注册资本49%）。2012年6月28日，经蜀中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并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在2012年7月4日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将蜀中兴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博凯创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创意公司）。2013年5月22日，经博凯创意公司股东会决议，博凯创意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10000万元，新增9000万元，由股东郑凯缴纳9000万元，于2013年5月22日缴足，出资方式为货币，新增注册资本后，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郑凯占95.1%（出资额9510万元）、刘贞菊占4.9%（出资额490万元）。同日，四川华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郑凯已将9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以现金方式，缴存至博凯创意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龙潭工业园支行开设的人民币验资账户44×××04。2013年5月23日，博凯创意公司将9000万元转至其基本账户中，验资账户销户。同日，博凯创意公司从基本账户中将股东郑凯缴纳的新增出资额9000万元转至郑凯名下的银行账户中，转款摘要为借款。 2013年5月30日，郑凯与中新房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郑凯将其持有的博凯创意公司461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46.1%）转让给受让方中新房集团，该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但签署本协议时，视为已经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并已实现股权交割，责任自负”。同日，上述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在中新房集团名下。2013年6月23日，经博凯创意公司股东会决议并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在2013年6月28日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将博凯创意公司名称变更为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 另查明，2013年4月9日，中新房集团（甲方）与郑凯（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2014年4月19日中新房集团（甲方）、博凯置业公司（乙方）、郑凯（丙方）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载明合资公司为中新房华西，注册资金人民币10000万元。其中，《合作协议书》第14.1条载明：“如果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已被乙方或丙方收回，则乙方和丙方承认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以货币方式将全部注册资本金补足。届时甲、乙双方将视以下不同情况界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1）如果乙方和丙方将抽回的注册资本金按约定时间退回给了合资公司，并将注册资本金存放在甲、乙双方共同控制的银行账户内，则甲、乙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界定为债权债务关系，届时甲、乙双方将另行签署《借款协议》；（2）如果乙方未将抽回的注册资本金按上述约定时间退回给合资公司，或退还给合资公司后拒绝将注册资本金存放在甲、乙双方共同控制的银行账户内，则甲、乙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界定为委托持股关系，届时甲、乙双方将另行签署《委托持股协议》”。 截止目前，于2013年5月23日从中新房华西的基本账户中将原股东郑凯缴纳的新增出资额9000万元转至郑凯名下的个人账户后未再转回中新房华西账户内，也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的协议，股东中新房集团至今未支付原股东郑凯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 还查明，王飞与中新房华西、郑凯、中新房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2月2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902号民事判决：一、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给王飞，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郑凯对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本金33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王飞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案[执行案号为（2018）川10执39号]，2018年8月8日，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执39号之二十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已划拨郑凯银行存款57891.5元支付原告，在将执行情况告知并经原告同意后，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原告以郑凯、中新房华西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要求追加中新房集团为被执行人，2018年11月13日，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飞追加中新房集团有限公司为（2018）川10执39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合作协议书》、（2017）川民终90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0执39号之二十一《执行裁定书》、（2018）川10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已有生效裁判确认中新房华西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00万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郑凯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以郑凯为被告另案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经查，郑凯作为中新房华西的股东，在缴纳9000万出资后次日即抽回出资，至今未予退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郑凯在其抽逃出资（90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中新房华西应偿还原告的330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当庭询问原告，由于郑凯因本案争议款项已执行57891.5元，故应在本案郑凯承担的支付责任中予以扣除。 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受让人中新房集团是否应当知道郑凯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首先，2013年5月22日，博凯创意公司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变更为10000万，新增9000万由股东郑凯缴纳，同日，郑凯将9000万增资以现金方式缴存公司账户，次日即5月23日，公司将9000万转至公司基本账户内，验资账户并销户，并从该基本账户中将9000万转至郑凯名下银行账户，至今未转回；其次，2013年5月30日，郑凯（转让方）与中新房集团（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凯将博凯创意公司的4610万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46.1%）转让给受让方，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同日，上述股权变更登记在中新房集团公司名下，但至今近六年中新房集团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的协议；最后，2014年4月19日，中新房集团公司（甲方）、博凯创意公司（乙方）、郑凯（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如果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已被乙方或丙方抽回，则乙方和丙方承诺在2014年6月20日之前以货币方式将全部注册资本金补足，如果按时退回公司，则甲、乙双方为债权债务关系，届时另行签订《借款协议》；如果乙方未将抽回的注册资本金按时退还，则甲、乙双方为委托持股关系，届时另行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经当庭询问中新房集团，双方至今既未签订借款协议也未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综上，结合本案实际，从郑凯增资后次日即抽回出资的事实、中新房集团与郑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以及事后双方就郑凯抽回出资签订协议的内容，可以推定中新房集团在郑凯转让博凯创意公司的股权时应当知道郑凯抽逃出资的事实，故依据上述规定，对原告要求中新房集团在其受让郑凯持有的中新房华西46.1%股权（对应出资额4610万）的本息范围内对中新房华西的3300万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中新房集团主张本案并非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而是抽逃出资不应适用上述规定，本院认为，按行为方式的不同，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的行为可表现为完全不履行、未完全履行和不适当履行三种形式，抽逃出资是公司成立后，将已缴纳的出资抽回，实际表现为股东根本未出资，属于完全不履行形式中的一种，本案中郑凯的情况完全符合抽逃出资的情形，故对中新房集团的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被告中新房集团主张，从其举示的中新房华西的工商登记信息，能证明中新房华西有足够的财产偿付原告的债务，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不能证明中新房华西不能清偿债务，其起诉的前提条件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中新房集团举示的工商登记信息系复印件，原告方并不认可其真实性，且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8月8日出具（2018）川10执39号之二十一执行裁定书，终结了原告对中新房华西及郑凯的执行程序，故对被告中新房集团该主张，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抽逃出资（90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支付原告王飞3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3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4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018年11月30日止，同时，利息应扣除已执行的57891.5元）； 二、中国新型房屋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支付责任在其受让郑凯持有的中新房华西有限公司46.1%股权（对应出资额4610万）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9474元，由被告郑凯、中国新型房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勇 人民陪审员 胡 荣 人民陪审员 张安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段俨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