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塑料化工市场1509、1510、1511号。 代表人：张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俊，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官寿，男，195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雷雷，男，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燕，女，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官寿、蔡雷雷、马海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1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本案中不应由我公司对于超出驾驶员蔡雷雷承担责任外乘客马海燕的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第一，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第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公司同乘客马海燕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第三，从实践中来看，人们购买责任险是为了降低因行为活动所产生责任的风险，更好的减少自己损失，但绝对不是完全的转移风险。本案中，共同侵权人继雷雷承担连带责任多出的部分应通过向马海燕追偿来实现，而不是单纯地转移给保险公司。 杨官寿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雷雷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海燕答辩称，本案应先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不应向答辩人追偿。一、乘客与驾驶员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二、驾驶员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其作为侵权人对事故负有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被侵权人损失。三、保险公司赔偿后，不能向答辩人追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官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蔡雷雷、被告马海燕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194812.77元；二、判令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其中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5日19时25分许，被告蔡雷雷驾驶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坐被告马海燕）行驶至路桥区桐屿街道文化路大通物流信息大厅前路段临时停车，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客马海燕开车门时与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原告杨官寿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三大队认定，被告马海燕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蔡雷雷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杨官寿无责任。原告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台州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颞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颞顶叶脑挫裂、左侧颞叶多发脑内血肿、右侧颞顶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部硬膜下积液、双额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顶部头皮血肿、右眼部钝挫伤、右眼球结膜下出血、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手第5掌骨开放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原告于2017年2月25日入院治疗，于2017年3月30日出院，第一次住院期间为33天。2018年5月17日，原告为拆除骨折内固定物再次在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5月20日出院。原告因本次事故总计住院期间为36天。2018年5月25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对原告杨官寿的精神损伤程度以及伤情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评定，于同年的6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1.精神医学评定：脑外伤所致神经功能障碍；2.法律关系评定：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8年7月25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杨官寿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评定，于同年的8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杨官寿于2017年2月25日的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目前遗脑外伤所致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及右侧4根肋骨骨折，构成两个十级伤残；评定其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以上期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共计花费医疗费46829.77元（其中非医保为17845.13元）、鉴定费4400元、修理费及拖车费900元。被告蔡雷雷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医疗费用9756.8元。另查明，被告蔡雷雷和被告马海燕于2015年2月28日登记结婚。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被告蔡雷雷所有，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时，被保险人即被告蔡雷雷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蔡雷雷驾驶小型客车临时停车时，因同乘人被告马海燕开车门而与原告杨官寿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有以下几点：一、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何确定；二、被告蔡雷雷与被告马海燕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三、被告马海燕的责任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三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损失均无异议，该院对医疗费用46829.77元予以认定。关于非医保费用17845.13元是否应由保险人承担，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被保险人蔡雷雷已经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应视为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已就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的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非医保费用应由侵权人来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的天数共计36天，其中重症监护室住院时间为3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中适当扣除90元，共计990元。3.营养费。原告构成两个十级伤残，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愿意赔付500元，该院认为较合理，对营养费500元予以认定。4.护理费。关于护理时限，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但是护理费的计算应区分住院期间和出院期间，本案中，原告并未做护理依赖的等级鉴定，故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按住院期间的标准减半计算。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称，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应扣除。该院认为，原告在重症监护室治疗时，家属也在病房口等候、陪护，故不应剔除。因此，合理的护理费为36×167+（90-37）×83.5=10521元。5.误工费。经鉴定机构鉴定，原告的误工时限为180天，但是原告于受伤时就已经年满六十周岁。年满六十周岁的一般不考虑误工费，如确实能证明仍从事劳动有收入来源的，可酌情确定。六十周岁以上的人受到伤害后，应视其身体状况、劳动能力状况和继续从事的工作或者劳动情况计算误工费。但是，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原告仍从事劳动，有稳定收入来源，故该院依法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用不予认可。6.伤残赔偿金。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抗辩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来计算，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足。但是，该院认为，原告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系失土农民，无法以农业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该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只认可原告一个十级伤残，但是又未能提供相应的反证或者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因此，原告合理的伤残赔偿金应为51261×15×12%=92269.8元。7.鉴定费。原告向该院提交了金额为4400元的鉴定费发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对此金额无异议，但是认为不应赔付。该院认为，原告为确定受伤程度和损失额度而支出的鉴定费系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纳入交强险赔偿范围予以赔偿，故该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该院结合原告住院天数和门诊次数，酌情确定交通费用为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结合事故具体情节、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0×12%=6000元。10.修理费和拖车费。三被告对该部分的损失均无异议，该院对该损失900元予以认定。综上，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共损失人民币162910.57元（含非医保17845.13元）。关于被告蔡雷雷与被告马海燕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最常见的是两机动车相撞或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相撞，如各负一定比例责任，则适用侵权责任中过失相抵原则。如两车以上对第三者造成损害，对于侵权者而言，还会涉及如何确定各自承担责任的方式的问题，即多数人侵权的责任承担方式，《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至第十二条对此有相应的规范。在该类纠纷中，一般的情形是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也就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及第十二条的规定来确定侵权者之间的责任承担方式（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该院认为，本案的情形并非上述一般情形。本案中，原告遭受损害是被告蔡雷雷的临时停车行为和被告马海燕的开车门行为共同所致。其中，被告蔡雷雷的临时停车行为并非被告蔡雷雷的独立行为，被告蔡雷雷作为驾驶员，在马海燕需要开门而临时停车时，必然与被告马海燕经过了交流确认。而且，两人系夫妻关系，临时停车又确实很有可能是由于后排孩子哭闹（两人在庭审中所述），在此种情形下，相比一般的驾驶员和乘客，两人的共同意思联络更为明确。另外，被告蔡雷雷作为车辆驾驶员，有对车辆周边安全隐患的注意义务及对乘客的提醒义务，也更具有道路观察能力，被告马海燕在开车门自然有对车外情况的安全注意义务，但是该义务也并非只针对马海燕本人，被告蔡雷雷也有注意义务（提醒与制止）。开车门行为虽然是被告马海燕作出，但是是否应该开门及何时开门应当是两人内心对注意义务权衡后的行为。综上，该两被告主观上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对两被告的责任划分，应是其内部责任比例的一种分担，该院结合本案实际及事故认定书，酌情确定被告马海燕负担60%责任，被告蔡雷雷负担40%责任。该两被告对原告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马海燕的责任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因本案被告蔡雷雷所有的浙Ｊ×××××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等险种，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关规定由被告蔡雷雷赔偿，应无异议。但是，被告马海燕作为同车乘客，与被告蔡雷雷共同侵权的情况下，其赔偿责任是否应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该院认为，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依据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而在商业三者险的合同条款中，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件，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可见，保险保障的对象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乘客并不在保障范围。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应严格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很显然，在目前的条款下，被告马海燕作为乘客，其责任无法被解释为该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共损失人民币162910.57元（含非医保17845.13元），由被告马海燕负担60%责任，被告蔡雷雷负担40%责任，并由两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蔡雷雷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应当先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3690.8元属死亡伤残赔偿项目，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0474.64元属医疗费用赔偿项目，车辆修理费和拖车费900元属财产损失赔偿项目。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为110000元、10000元、2000元，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官寿110000+10000+900=1209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系原告行使的选择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各分项超出部分，由被告蔡雷雷和马海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蔡雷雷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故应由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并不得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限额为由拒绝赔偿。故被告人寿保险公司需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3690.8-110000）+（30474.64-10000）=24165.44元。综上，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20900+24165.44=145065.44元。非医保费用17845.13元由被告蔡雷雷自行负担，因蔡雷雷已经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9756.8元，故被告蔡雷雷尚需赔偿原告8088.33元。被告马海燕尚需对原告杨官寿在交强险范围内未能受偿的损失24165.44+8088.33=32253.7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官寿人民币145065.44元，被告马海燕对其中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可获赔款项24165.44元负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蔡雷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官寿人民币8088.33元，被告马海燕对该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官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依法减半收取2100元，由原告杨官寿负担450元，被告蔡雷雷、马海燕负担1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官寿的损失系被上诉人蔡雷雷、马海燕共同行为所致。一审对此进行了详细的分析阐述，并认定为蔡雷雷、马海燕的共同侵权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故在此不再赘述。（二）针对因共同侵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保险赔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已作出规定，故上诉人不得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上诉人蔡雷雷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戴莹莹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