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19行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东城莞源沐足阁。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770803724。负责人：黄甲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柳四奇，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国明，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由原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与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合并而成）。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大道**。法定代表人：司琪。委托代理人：钟雪妍，该局东城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曾泉海，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华七，男，汉族，1961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系死者李燕思的父亲。原审第三人：罗兰芳，女，汉族，1962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廉江市，系死者李燕思的母亲。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李万祥，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李晓萍，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东城莞源沐足阁（以下简称“莞源沐足阁”）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李华七、罗兰芳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行初6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7月27日，莞源沐足阁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东莞人社局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原审法院查明：李华七、罗兰芳是死者李燕思的父母。李燕思在2017年9月1日到莞××（××东莞市××街道××头××路××）任职，李燕思居住在东莞市××城街道××小区××公寓××房，距离工作地点大概1.1公里左右。李燕思于2017年9月24日05时左右下班与同事詹某一起到“乐源香石锅鱼”店（该店地址：东莞市东城区樟村文华路乐源香石锅鱼店）吃夜宵，吃完夜宵后骑自行车返回出租屋。在当日5时52分左右途径东莞东城区育华路华润广场对出路段时与一辆由袁嘉镇醉酒超速驾驶的粤S?YIH83号牌的小型轿车碰撞，导致其头部、腰部等全身多处受伤，后被送到东莞东华医院抢救，于2017年10月6日因“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形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东公交认字[2017]第B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思燕在本次事故中不负责任。李燕思的胞兄李东永就其妹妹李燕思死亡一事，于2017年12月19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东莞人社局受理后，进行了调查核实，向莞源沐足阁送达了《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要求莞源沐足阁就本案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并作出回复，及对詹某、朱圣平、祁某制作了《询问笔录》等。结合证据材料，东莞人社局认为李思燕在本此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情形，故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2月7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燕思在本此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送达莞源沐足阁以及李华七、罗兰芳。莞源沐足阁对东莞人社局所作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莞源沐足阁申请对东莞人社局向詹某、祁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要求詹某、祁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詹某、祁某同意出庭作证，两证人对东莞人社局向其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和签名确认属实，证人詹某并陈述和李燕思下班后离开莞源沐足阁的时间为4时40分至50分左右。莞源沐足阁、东莞人社局及李华七、罗兰芳对两证人的陈述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东莞人社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东莞市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李燕思的胞兄李东永就其妹妹李燕思死亡一事，于2017年12月19日向东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东莞人社局经过调查核实，2018年2月7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莞源沐足阁及李华七、罗兰芳，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针对李燕思发生事故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问题。莞源沐足阁主张李燕思下班后没有按正常路线回居住地，而是与同事往相反方向吃夜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不应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李燕思下班后去吃夜宵属于日常生活所需，结合詹某的《询问笔录》及陈述可知，事故当天下班后，李燕思与詹某本打算到原告旁一家饭店吃宵夜，但发现该饭店没营业后步行到“乐源香石锅鱼店”，且明确表示李燕思吃完夜宵后是要回其出租屋。结合李燕思的工作性质，其发生事故当天下班时间为凌晨5时左右，这个时间点限制了李燕思选择夜宵的地点，故其往出租屋相反方向离上班地点一公里处吃夜宵后再返回出租屋是合理的路线。根据祁某的询问笔录及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可知，李燕思在事故当天5时13分给祁某发了到达餐厅的视频，并表示还未上菜。故李燕思是5时左右下班，5时13分左右到达吃宵夜地点，吃完宵夜后在返回出租屋途中5时52分发生交通事故是合理的时间。另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莞源沐足阁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也未提交李燕思案涉事故存在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莞源沐足阁上述主张，李燕思发生事故的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其次，结合东公交认字[2017]第B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思燕在本次事故中不负责任。综上，李燕思发生案涉事故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情形。故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莞源沐足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莞源沐足阁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莞源沐足阁承担。一审宣判后，莞源沐足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646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东莞人社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上下班途中合理的时间、合理的路线”情形，莞源沐足阁在工伤行政认定时就提交了证据“事故发生的各类地点图”，原审判决认为莞源沐足阁“举证不能”不当。李燕思在2017年9月1日到莞源沐足阁任职，任职后居住在东莞市××城街道××小区××公寓××房，距离工作地点大概1.1公里左右，骑共享单车3分钟左右到达。2017年9月24日4时41分左右，李燕思在莞源沐足阁上夜班后离开，但李燕思并没有回居住地，而是前往居住地相反方向的“乐源香石锅鱼”吃宵夜，而此宵夜店距离工作地点0.4公里左右，骑共享单车3分钟左右到达。2017年9月24日5时48分左右李燕思吃完夜宵骑着共享单车往住宿的地方骑行，5时52分左右经过东莞市育华路华润广场对出路段（根据实地勘验，距离吃宵夜地点1.2公里左右，骑共享单车四分钟十秒左右）时被一辆由袁嘉镇醉酒超速驾驶的小型轿车碰撞，造成李燕思特种型颅脑损伤，于2017年10月6日抢救无效死亡。二、本案应当谨慎根据事实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李燕思发生交通事故的实际时间、实际地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几乎属于瞬间发生。若本案李燕思下班后按时按正常路线回到居住地，那么其应当在4时53分左右回到居住地，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其距离事故发生时间间隔了71分钟，导致增加69分钟的时间安全隐患和2公里的空间安全隐患，空间安全隐患扩大一倍，时间安全隐患扩大24倍。三、原审判决认定“凌晨5时左右的时间限制了李燕思选择宵夜的地点”没有事实依据并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祁某的用餐地点、事故发生地华润广场对出路段等实际情况，李燕思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之间属于繁华路段，用餐地点很多，故原审判决纯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原审判决的逻辑，李燕思工作地点和居住地点之间若用餐地点众多，则应当认定为属于“合理地点”。四、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行申字第191号《行政裁定书》的情形和本案具有天壤之别。此裁定书中“购买早餐绕道”的绕道距离短和时间短，因此对本案无参考意义；若本案中李燕思从工作地点到居住地点途中选择用餐地点和用餐时间短，莞源沐足阁认为“认定工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但本案朝反方向地点用餐并用餐时间长达71分钟，徒增“上下班途中”的时空安全隐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解释目的就是为了精准界定“上下班途中”而作出的限制性解释，若罔顾“上下班途中”增加的时空安全隐患不予排除，必将导致“上下班途中”无限扩大的法律恶果，导致事后社保工伤基金的重大流失。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司法解释宗旨谨慎认定本案事实并作出判决。五、本案中，李燕思的身亡导致获得三份类似“死亡赔偿金”。保险的身故赔偿金、交通事故的死亡赔偿金、工伤的一次性补偿金。综上所述，李燕思在发生交通事故中伤亡，其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故不应当认定为工伤，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而作出合法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与法律依据：李东永就其妹妹李燕思2017年9月24日死亡一事,于同年12月19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工伤认定。东莞人社局受理后依法进行调查核实，综合证据材料，东莞人社局确认案件事实为：莞源沐足阁员工李燕思，于2017年9月24日5时左右下班与同事一起到“乐源香石锅鱼”店吃夜宵，吃完夜宵后骑自行车返回出租房。在当日5时52分左右途径东莞市莞城区育华路华润广场对出路段时与一辆小轿车发生碰撞，导致其全身多处受伤，后被送到东莞东华医院抢救，于同年10月6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城大队认定李燕思在本次事故中不负责任。即李燕思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的情形。故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燕思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依法送达莞源沐足阁以及李东永；二、莞源沐足阁主张李燕思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的情形，认为东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本案中，李燕思下班后去吃夜宵属于日常生活所需，结合詹某的《询问笔录》可知，事故当天下班后，李燕思与詹某本打算到莞源沐足阁旁一家饭店吃夜宵，但发现该饭店没营业后步行到“乐源香石锅鱼店”。且明确表示李燕思吃完夜宵后要回到其出租屋。结合李燕思的工作性质，其发生事故当天下班时间为凌晨5时左右，这个时间点限制了李燕思选择宵夜的地点，故其往出租屋反方向离上班地点一公里处吃夜宵后再返回出租屋是合理路线。根据祁某的《询问笔录》及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可知，李燕思在事故当天5时13分给祁某发了到达餐厅的视频，并表示还未上菜。故李燕思是5时左右下班，5时13分左右到达吃宵夜地点，吃完宵夜后在返回出租屋途中5时52分发生交通事故是合理时间。另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莞源沐足阁未提供其主张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供李燕思存在不得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证据。故东莞人社局此次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莞源沐足阁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华七、罗兰芳在二审法定期间未发表陈述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1月10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关于“在上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要件是必须符合上下班目的，而上下班的目的至少应包括两个要素：一是合理路线，二是合理时间。回到本案，亦即两个焦点问题：一是李燕思事发当天下班后去吃宵夜是否处于下班的合理路线；二是李燕思吃宵夜持续的时间是否足够合理以至于未中断下班目的。从本案证据所反映，陪同李燕思一起下班并吃宵夜的同事证明当天约凌晨5时离开沐足阁，这与接受服务的客人的证词相吻合，按常理，该时间段附近大部分饮食店未营业，李燕思及其同事下班后绕路400米寻找食店，仍处于下班的合理路线。至于吃宵夜所持续的时间，通过李燕思与客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同事的询问笔录可知，开始就餐时间约在5:13左右，5:40左右吃完离开，就餐地点是某石锅鱼店，用餐时间约30分钟，对于石锅食品，时间合理，因此，李燕思吃宵夜所用时间并无超出合理范围以至于中断其下班目的。综上，李燕思事发当天符合前述法条规定的下班途中要件，东莞人社局适用该条规定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莞源沐足阁提出的诸如并非合理路线、合理时间等上诉意见，均为无证据之臆断，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莞源沐足阁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立凡审判员  韦艳芹审判员  张志强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詹舒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