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金桦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玉溪镇遵义路。法定代表人：冉荣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畅，贵州上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天帅，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洪，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天楼，男，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原审被告：严秀业（又名严信妮），女，1959年9月20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张天楼、严秀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黔波，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道真县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隆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隆兴镇街上。法定代表人：张华侨，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贵州慕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金桦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天帅、原审被告张天楼、严秀业、道真县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隆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隆兴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3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黔民申22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桦公司委托代理人舒畅、被申请人张天帅的委托代理人吴佳洪、张天楼、严秀业委托代理人李黔波、隆兴政府委托代理人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事实认定不清。1、责任主体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张天帅受张天楼和严秀业邀请为其提供劳务，应属接受劳务一方”，但又认定“张天帅受张天楼和严秀业家房屋改造己经通过隆兴政府统筹承包由金桦公司建设”，二审认定张信义（村组长）调查笔录“我们村的危房改造哪家公司承包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仲其东在搞”,谁应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清。根据申请人与隆兴政府统签订的合同，并未指定张天楼家是必须施工的农户，申请人也未与张天楼和严秀业家形成实际的承揽关系，不能依据合同从中获利，根据权责相统一原则，申请人无相应权利自然不承担相应义务。2、过错责任认定不清。一审认定“金桦公司在改造张天楼和严秀业家房屋过程中，对专业性较强、高度危险的检瓦工作管理失当”，但申请人从未让张天楼和严秀业自行施工，更未让其委托或者聘请他人施工，申请人无过错，相反张天楼和严秀业是在张信义家酒局上邀请张天帅去帮忙检瓦的，明知张天帅是饮了酒的，而张天帅明知自己喝了酒，对事物的认知能力、行为能力降低，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格和条件，仍然冒险实施危险作业，张天楼和严秀业与张天帅应承担事故的过错责任。3、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卷内证明，承揽关系成立生效，除合同外，还需改造农户在《付款承诺书》上签字，但该承诺书没有张天楼家名字及金额登记，施工队签名处也非仲其东本人签名，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张天帅无雇佣关系。（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进行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改判金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天帅辩称，首先，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理由在于：被答辩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并且与发包方面约定了不能要求农户自行施工。而张天帅系金桦公司实际雇请的检瓦人员，发生事故后理应由金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二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予以判处承担责任合法有据。本案已经执行完毕，被答辩人已经履行了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而现在被答辩人并无任何新证据予以证明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为了维护法律的严谨、上下裁判的统一，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其再审申请。第三，从社会矛盾处理上被答辩人作为总体承包的工程，答辩人提供劳务受损要求赔偿并无不当。且答辩人实际产生了几十万元的医疗等损失，如果撤销将会导致新的社会矛盾答辩人将陷入无法生存的境地。第四，原判已经判定张天帅自负30%责任，已经超出张天帅过错比例。请求驳回再审，维持原判。张天楼、严秀业辩称，一、二审事实认定不清有以下几方面，第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金桦公司将被申请人家房屋转包给张信义承揽，故张信义也应当是主要责任人。第二，既然金桦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张信艺应当由金桦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属于工伤，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不是侵权责任法。第三点，被申请人严秀业、张天楼履行文书并非自愿，而是张天帅胡搅蛮缠，被申请人张天楼和严秀业为了息事宁人再加上双方是亲属关系，故而才向张天帅支付了裁判文书所确定的金额。隆兴政府：第一，申请人金桦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建筑公司，我方案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将相应工程发包给公司，并不存在过程和违法的行为，我方不承担责任。张天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金桦公司、隆兴政府、张天楼、严秀业赔偿张天帅医疗费191155.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误工费23706元、护理费582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1852.76元、住宿费632元、伤残赔偿金64182.24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00元，共计312998.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兴镇人民政府落实“四在农家、美丽乡村”创建活动（本文简称新村建设）过程中，需要对居民的住房及生活环境进行改造，改造的内容包括旧房屋墙身清光、上油、刷粉、上漆，院坝硬化，房顶翻检瓦片（本文简称检瓦）等。对三龙村的新村建设采取签订合同的形式发包给金桦公司，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以户计算，标准房屋0.9万元/户，院坝硬化0.11万元/户，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金桦公司自行承担，金桦公司不得委托农户自检瓦，出了安全事故由金桦公司全权负责，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三龙村村民委员会与三龙村农户签订了危房改造及新农村建设建房协议，约定了新村建设的内容及政府补助资金等内容，农户愿意将补助资金由政府直接支付施工方的付款承诺书。金桦公司依据与隆兴政府签订的合同书，与隆兴镇三龙村的农户联系，由金桦公司在三龙村新村建设项目负责人仲其东与农户签订付款承诺书（包括与本案张天楼也签订了付款承诺书）进行新村建设。在对张天楼、严秀业（张天楼与严秀业夫妻关系）家的房屋进行改造的过程中，先进行了外墙身上漆、上粉，硬化院坝等工作，在进行检瓦时，因双方对更换柃子增加费用的问题发生争执而停工。2016年12月31日，严秀业联系并无检瓦经验的张天帅，请其帮助检瓦，没有约定报酬，张天帅当天饮酒后到张天楼、严秀业家房顶帮助推瓦、递瓦等活动，在房顶上因阁子断裂摔到地上受伤。张天帅受伤后，送至道真自治县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天，该院诊断为：一）、多发伤：1、特重型颅脑损伤：1）多发脑挫裂伤并右侧颞叶血肿形成；2）左侧颞骨骨折；3）头皮裂伤；5）左侧枕骨骨折？2、闭合性胸外伤：1）左肺挫伤；2）左侧多根肋骨骨折；3、L1－4左侧横突及L4棘突骨折；4、脾挫伤？5、肾挫伤；二）、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低磷血症；三）、呼吸性咸中毒；四）、急性胃粘膜损害；五）、失血性贫血（中度）；六）、低蛋白血症；七）、应激性心肌损害；八）坠积性××；九）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后因伤情严重转至重西南医院住院治疗21天好转出院，该院诊断，多发伤：一、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侧颞叶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双侧顶部及左侧额颞部软组织挫伤，二、闭合性胸部损伤，1、双肺挫伤，2、双侧胸腔积液，3、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三、腰1－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2017年5月8日张天帅又到重庆西南医院进行颅骨修补术，住院8天。张天帅所受之伤，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1、张天帅2016年12月31日所受损伤致右侧额颞叶挫裂伤、蛛网腊下腔出血开颅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拾级）；遗留右侧部分面瘫评定为十级伤残（拾级）；致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拾级）。2、张天帅2016年12月31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9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30－60日，营养期评定为30－60日。另查明，张天帅的母亲健在，叫朱克娥，1937年10月27日生，膝下有三个子女。张天帅在住院期间张天楼、严秀业护理了12天，并向张天帅支付现金6000元，金桦公司向张天帅支付现金59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天帅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72787.40元；二、张天楼、严秀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张天帅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22617.23元；三、驳回张天帅的其他诉讼请求。金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张天帅是否与金桦公司形成提供劳务关系，二是原判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其一，金桦公司虽然上诉否认与张天帅一同做工的张伦轩系金桦公司雇请人员，但在金桦公司并无异议的张伦轩调查笔录中载明的“我是组长张信义喊我来给施工队做活路…组长受施工队老板委托叫喊的，我做了三家，得了两家，给张天楼家做由于张天帅受伤就没拿给我（钱）”等内容显示，张伦轩属金桦公司雇请人员，同时金桦公司亦无异议的张信义的调查笔录中载明的“张天楼家木匠张伦轩是我喊的，是仲其东叫我请的，钱是仲其东付的”等内容以及金桦公司支付张伦轩部分报酬的事实亦可印证上述事实认定。其二，本案危房改造工程是政府主导的村委会、农户共同参与的工程项目，隆兴政府亦与金桦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书，该合同书虽然未明确将张天楼户的危房改造工程界定工程承包范围，但将张天楼户所在的隆兴镇三龙村的危房改造及新农村建设项目都交由金桦公司承包，同时金桦公司在原审中并无异议的张信义调查笔录亦载明有“我们村的新农村危房改造哪家公司承包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仲其东在搞”等内容佐证张天楼户的危房改造属金桦公司承包范围，且金桦公司雇请工人张伦轩在事故发生当日亦在张天楼户实施了具体施工，故应当认定张天楼户危房改造工程是属于金桦公司承揽工程范围。其三，金桦公司与隆兴政府签订的施工合同书中载明的“乙方（金桦公司）不能委托农户自检瓦，出了安全事故由乙方全权负责”等内容证明检瓦等工程劳务属于金桦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即张天帅在张天楼户从事的检瓦等劳务事项属金桦公司的工程承包范围。综上，本案危房改造工程由政府主导，隆兴政府亦与金桦公司签订有施工合同书，同时工程款项亦由政府最终支付，在农户整体同意改造后其在危房改造过程中承担的义务无非是配合金桦公司施工，并无权决定改造的内容和效果，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张天帅是否由金桦公司直接选任雇请，只要张天帅从事的劳务属于金桦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且金桦公司未拒绝张天帅的劳务提供，就应当认定张天帅与金桦公司成立劳务关系，故原判对此认定适当，本院亦予认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按照各自过错划分责任。本案中，张天帅由金桦公司间接选任雇请，未向张天帅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致使张天帅因阁子断裂摔伤，金桦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判判定其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同时，张天帅酒后冒险作业，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原判判定其自负30%的责任亦较为适当。张天楼、严秀业虽然不属于提供劳务方或者接受劳务方，但张天帅是在严秀业的请求下前来从事相关劳务工作，原判判定张天楼、严秀业承担10%的责任后，二人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说明和确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天帅受伤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如何认定。首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张天帅提供的现场图片可知，严秀业、张天楼家的房屋改造属于金桦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之类，且已施工了墙体粉刷等部分工程。而张天帅受伤系在检瓦过程中发生，同时一起施工的还有金桦公司雇请的张伦轩。结合金桦公司与隆兴政府签订的《合同书》第八条第2款第（8）项关于：“乙方（金桦公司）不能委托农户自检瓦，出了安全事故由乙方全权负责”的约定，检瓦工程属于金桦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且也不得让农户自行检瓦，故对金桦公司再审认为严秀业、张天楼家房屋改造不属于其承包范围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危房改造工程由政府主导，隆兴政府亦与金桦公司签订有施工合同书，同时工程款项亦由政府最终支付。在农户整体同意改造后其在危房改造过程中承担的义务无非是配合金桦公司施工，且作为农村危房改造的特殊性，金桦公司现场负责人或雇请的人员有时会临时雇请帮工进行施工，但金桦公司最终也是按户来收取农户的改造费用并向具体的施工人员支付报酬。在这样的背景下，金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明确拒绝张天帅提供劳务，无论张天帅是否由金桦公司直接选任雇请，只要张天帅从事的劳务属于金桦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就应当认定张天帅与金桦公司成立劳务关系，故本案认定张天帅与金桦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第三，金桦公司作为施工方，有义务和责任为施工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施工条件和监督施工行为，但金桦公司并未提供，也未履行好监工义务。本案在考虑张天帅有饮酒行为，自身存在过错的基础上由金桦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金桦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黔03民终114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永群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吴梦吟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益书记员向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