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陈家港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丹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平，男，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北省深泽县南苑路**。 负责人：王峰，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芳馨，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8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平、被上诉人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芳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深泽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8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至2017年4月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多份产品购销合同，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DMMT、ATAA.HCI等化工产品。2017年1月8日，被上诉人通过《询证函》与上诉人核对账目，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1694145.00元未付。2017年2月28日，双方签订《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ATAA）2300公斤，合同价款为34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2017年2月28日），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20万元。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3月3日、3月20日向被上诉人供给ATAA2300公斤（被上诉人退还其中的225公斤，实际供货2075公斤），实际成交金额为311250元。被上诉人将该批货物出售给案外人辽宁葫芦岛市海思科制药公司（以下简称海思科公司），销售价款为448625元，被上诉人获利137375元。2017年9月1日，深泽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清算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1日被深泽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案，前六个月应截止到2017年3月1日。故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28日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20万元，不在被上诉人主张的企业破产裁定前六个月期限内，更非个别债权人清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份向上诉人两次分别支付20万元共40万元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万元并非发生在破产宣告之日起前六个月内，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该20万元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清算案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与案外人海思科公司的交易也是正常的经营活动，该生产经营活动有助于提高被上诉人的清偿能力。《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受益”的判断标准应为“净资产增加”或“确定性地避免净资产减少”。本案被上诉人在结欠上诉人货款1694145元未付的基础上，再向上诉人购买货物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支付20万元货款获得448625的收益。此是被上诉人（债务人）出现破产原因前的生产经营行为的延续，其与破产原因出现前的经营行为具有一致性。被上诉人为延续生产经营活动采购必要的生产资料，而上诉人要求先偿还部分欠款否则不予供货。债务人不得不通过对债权人部分实施清偿而获取生产资料，以保障生产经营不被迫中止，该付款行为不应被撤销，而应给予积极的鼓励和支持。二、一审判决撤销88750元付款行为错误。《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法条表述，适用该条规定需具备四项要件：1、时间要件——偿债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2、行为要件——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3、财产状况要件——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4、由但书条款所衍生的附加要件——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而本案的清偿使债务人（被上诉人）明显受益，不符合该条规定的第1、2、4项要件。本案一审判决机械的认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的货物价格为311250元，支付给上诉人40万元，差价为88750元，该差价为88750元应予撤销。而事实上被上诉人将从上诉人处购买的311250元货物出售给案外人海思科公司，销售价款为448625元，被上诉人从中获利137375元，使被上诉人的资产增加。该种清偿并不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益，所以该种清偿可以构成排除《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适用的事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货款的时间是在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申请破产前6个月内，上诉人在向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表中，基本事实部分已认可，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向上诉人付款20万元，且该事实在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苏0921民初4001号法院审理查明部分予以认定，故从时间上看，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付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二、上诉人称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将该批货物出售给辽宁省葫芦岛市海思科制药公司并从中获利，并无提交证据证实。三、截止2017年1月8日，上诉人对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的债权为1694145元，2017年2月28日上诉人与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价款为345000元，供货ATAA2300公斤，因被上诉人退还其中的225公斤，上诉人实际向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供货2075公斤，实际成交金额为311250元，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向上诉人付款共40万元，多出的88750元属于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偿还以前拖欠的债务，不属于支付即时货款的行为，故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并未从中获利，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 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奇公司”）向被告付款200000元的行为，判令被告将上述财产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和被告华旭药业公司自2013年开始一直有业务来往，2017年1月8日经双方核算，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共欠被告货款1694145元，2017年2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被告于2017年3月3日和3月20日两次向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供货ATAA2300公斤，后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退货225公斤，货款核价311250元。柏奇公司分两次向被告支付货款及偿还原来的欠款共40万元。原告分两次起诉本案被告，在另一案件中原告请求撤销已付的20万元，本案中原告起诉的是剩余的20万元，在另一起案件中本院已作出（2018）冀01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中载明因柏奇公司收到被告30余万元的货物，因此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在2016年度账面亏损值为117450908.12元。我院于2017年9月1日受理了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破产一案，并于当日指定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为该案件破产管理人，2018年5月28日本院作出裁定宣告柏奇公司破产。以上事实有深泽县人民法院的（2017）冀0128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各一份、深泽县人民法院的（2017）冀0128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深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重庆勤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渝勤审字（2017）第154-2号审计报告、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时留存的债权申报表、债务人的财务会计凭证、被告提交的2017年2月28日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及为证明柏奇公司收益的江苏省响水县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在2016年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案中被告和柏奇公司自2013年开始一直有业务往来，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核算，柏奇公司共欠被告货款1694145元，2017年2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合同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为311250元，柏奇公司分两次共偿还了被告40万元，该事实在原告起诉被告另一起涉案20万元的撤销个别清偿案件中也已查明，并有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材料中进行了详细的自我确认。虽然原被告双方对付款时间陈述不一，但从双方陈述和证据记载中能够确定柏奇公司在2017年3月份向被告两次分别支付20万元共计40万元的事实。我院作出的（2018）冀01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书依据双方2017年2月28日双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货款为311250元，属于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正常业务往来且使柏奇公司受益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求，本案中柏奇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购销合同货款为311250元，而柏奇公司分两次共偿还了被告40万元，多出的88750元属于柏奇公司偿还以前拖欠的债务，不属于支付即时货款的行为，华旭公司在申报债权中也相应的用多出的88750元偿还了原欠债务，该偿还债务的行为应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且偿还88750元并未使债务人受益，因此被告应依照破产法的规定，返还已付欠款887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为：一、撤销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向被告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多付货款88750元的行为。二、被告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款项8875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1196元，被告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负担95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提交了新证据：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纪子涛与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卢标的短信记录，显示本案20万元承兑汇票于2017年2月28日付出；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付款申请书，显示该款项于2017年2月28日付出；单号为930224241565的顺丰快递单，显示该承兑汇票于2017年2月28日寄出。证明该款项是在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申请破产前6个月前已经偿付。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质证称，短信记录无法证实20万元的承兑，与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和上诉人买卖货物的交易有关；顺丰快递无法证实是否寄出20万元汇票，也无法证实与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和上诉人之间的货物买卖相关。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主张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支付给上诉人20万货款，但所有证据均没有显示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月28日有该笔货款往来，而在有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丹华签字的债权申报表中写有“2017年3月2日、2017年3月20日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向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支付《询证函》欠款中的40万，两次承兑汇票支付”，明确载明两次支付货款行为发生在3月份，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同时，一审法院在另一起涉案20万元的撤销个别清偿案件中，以双方合同货款属于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正常业务往来且使被上诉人受益为由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求。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货款为311250元，而石家庄柏奇化工有限公司分两次支付上诉人40万元，多出的88750元属于偿还以前拖欠的债务，且发生在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因此该偿还债务的行为应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二审中，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提交了短信记录、顺丰快递单等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且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具体货款支付时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从上诉人处购买的311250元货物出售给案外人海思科公司，销售价款为448625元，被上诉人从中获利137375元，使被上诉人财产受益，构成排除《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适用的事由”，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华旭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明哲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