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苏执复3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人）：西达（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东盛二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林源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立，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胜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申请执行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云，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黄晓丹，男，1968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 被执行人：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负责人：丁召娣，职务不详。 被执行人：徐州卓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云堂，该公司执行董事。 复议申请人西达（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达公司）因申请执行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圣丰公司，后申请执行人变更为黄晓丹)与被执行人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徐州卓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江苏荣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邦公司）仲裁裁决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8）苏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无锡中院查明：2017年3月10日，圣丰公司向无锡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承接了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分包的西达公司厂房工程钢结构工程施工任务，但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拒绝按约付款，要求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本金360万元及逾期利息，荣邦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圣丰公司同时提出仲裁保全申请。无锡中院于2017年4月10日向西达公司送达（2017）苏02财保2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自该日起查封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荣邦公司在西达公司的到期债权（工程款）500万元，查封期限至2020年4月9日止。 2017年7月30日，无锡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锡仲裁字第275号裁决：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荣邦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圣丰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36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仲裁费、保全费。圣丰公司于2017年8月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裁决，该执行案件案号为（2017）苏02执487号。在执行过程中，无锡中院根据黄晓丹申请，于2017年10月24日以（2017）苏02执487号之一执行裁定变更黄晓丹为该案申请执行人。 2017年11月24日，无锡中院向西达公司制作执行笔录，西达公司在笔录中称“滨湖法院目前正在执行125万元左右，已经扣划90多万元，还剩下35万元左右……滨湖法院结束后，才轮到无锡中院（2017）苏02执487号案件执行扣划。” 2018年8月2日，无锡中院对西达公司制作执行笔录，西达公司在笔录中承认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期间支付给荣邦公司部分工程款。2018年10月12日，无锡中院对林景芬、刘云朋制作执行笔录，明确西达公司未经法院同意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了300多万元，要求西达公司必须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否则追究法律责任。林景芬、刘云朋在笔录中表示，西达公司已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裁决申请，其愿意用上海的一处房产作为执行担保；如果西达公司的不予执行裁决申请被法院驳回，同时执行局要求西达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西达公司不履行，法院可以直接执行上述房产。 西达公司称：一、裁决违背社会公益。裁决认定建设工程分包行为有效，违反了未经建设方同意的分包无效、主体结构工程不得分包的相关规定。裁决依据2017年西达公司发给荣邦公司的通知认定西达公司认可分包协议，但西达公司并不是仲裁案件的当事人，所以裁决处理了案外人西达公司的法律关系，属于超越仲裁管辖范围。二、裁决侵害了西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裁决认定分包有效，剥夺了西达公司对分包行为无效的抗辩权，剥夺了西达公司追究荣邦公司分包行为违约金和钢结构价格虚高应补偿西达公司损失的权利，剥夺了西达公司要求抵扣应付款的权利，从而增加了西达公司协助执行义务；破坏了管辖的法律原则，并且剥夺了法院追缴非法分包利润的权利。既裁决工程款又裁决违约金，也加大了西达公司的履行负担。三、西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裁决未超过规定的三十天申请期限。2017年4月10日无锡中院对西达公司应付款进行财产保全时，仲裁还没有结束。2017年11月无锡中院找西达公司谈话是了解情况，并没有要求对所涉标的采取措施。直到2018年9月无锡中院通知扣划西达公司款项并要求提供抵押担保，才是正式对标的采取执行措施，故西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裁决的期限应从该日起算。综上，请求不予执行(2017)锡仲裁字第275号裁决。 圣丰公司辩称：1、西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裁决已超过规定期限。无锡中院于2017年4月10日向西达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已告知暂停支付剩余工程款，于2017年11月24日制作执行笔录时详细询问了查封冻结应付工程款的情况，期间西达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该笔录显示无锡中院对西达公司应付工程款已经采取执行措施。因此，西达公司在2017年4月10日就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采取措施。2、从2017年1月25日西达公司向荣邦公司发送的通知可以明显看出西达公司对案涉钢结构工程施工系由圣丰公司分包完成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即分包得到西达公司默认。3、执行涉案裁决不会损害社会公益。涉案工程是否是违法分包未经司法确认，现在西达公司提出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是一种假设，裁决并没有直接地侵犯到社会公益。4、仲裁是依据《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进行管辖，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是否有效并无直接关联。5、西达公司不是仲裁案件当事人，仲裁所导致的西达公司应当承担协助执行义务的范围仅限于未付的工程款，因此，不论仲裁结果所涉金额高低，都不可能加重西达公司的协助执行义务。并且，西达公司所称差价抵扣问题未经过诉讼或其他合法程序确认，所谓的抵扣仅是一种可能的、不确定的利益，充其量只能称为可期待的利益。 2018年11月20日，无锡中院作出（2018）苏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不予执行生效仲裁裁决申请，应依照自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查。该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案外人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逾期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被执行人、案外人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经审查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应当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第二十三条规定：“本规定第八条、第九条关于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的期限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关于西达公司提出的裁决违背社会公益、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各项具体事由，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等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这一可申请撤销裁决的情形，故西达公司的第一、二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西达公司的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结合仲裁期间西达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被无锡中院明确告知暂停支付工程款这一协助执行内容的事实，无锡中院在强制执行裁决过程中于2017年11月24日制作的执行笔录可以证明西达公司当时知晓法院是要求其继续履行停止支付工程款的协助执行义务，因此，应认定在该日西达公司已经知道法院就其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采取了执行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案外人、被执行人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的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西达公司提出不予执行裁决申请的时间最迟为2018年3月31日，因此，西达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才提出本案申请，已超过规定的期限。至于西达公司提出的应从2018年10月起算申请期限的观点，根据无锡中院2018年10月12日执行笔录内容，该笔录是针对西达公司违反协助执行义务擅自支付工程款需被追究法律责任，故林景芬、刘云朋自愿提供执行担保这一情形而制作，并非如西达公司所述是法院于该日才要求扣划西达公司款项并要求提供抵押担保，因此，西达公司认为应从2018年10月起计算申请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西达公司在2018年9月12日就向无锡中院提出了不予执行裁决申请，其又称应从2018年10月起算不予执行申请期限，其观点与自身行为相互矛盾。综上，西达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裁决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西达公司不予执行裁决的申请。 西达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撤销无锡中院（2018）苏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不予执行无锡仲裁委员会（2017）锡仲裁字第275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无锡中院分别于2017年11月24日、2018年8月2日、2018年10月12日向该公司相关人员制作了执行笔录，但该公司从未看到过案涉仲裁裁决，直到近期才获取复印件，该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向无锡中院申请不予执行。具体理由：一、该公司已向无锡中院提交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圣丰公司向仲裁庭虚假陈述“业主单位对其施工行为予以认可”，实际西达公司从未知晓圣丰公司的施工行为。西达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未经同意不得分包，也是工程行业的惯例。圣丰公司也明知主体结构工程不能违法分包，亦不能主张违约金。仲裁庭对圣丰公司有关违约金、利润等请求的支持，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圣丰公司隐瞒与荣邦公司同为“西达公司厂房建设”工程的投标方，实际情况圣丰公司在投标时提供高价后落标，事后却以低价达成分包协议，恶意通过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行为。圣丰公司意图规避分包合同被认定违法而收缴其非法所得。有关证据足以证明圣丰公司恶意提起仲裁并虚假陈述，仲裁庭对违法分包合同予以认可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西达公司的实体权利必然受到侵害，其作为业主、发包人未能在仲裁程序发表反驳意见，剥夺其程序权利。二、西达公司作为案外人主张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符合法律规定。三、西达公司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有关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相关执行笔录不能作为认定西达公司已知道对有关标的已被采取执行措施的依据。实际情况是2018年10月12日，西达公司根据无锡中院执行局要求提供关联资产担保，西达公司的关联资产此时被采取限制措施，西达公司在此后30日内申请不予执行，未超过法定期限。无锡中院也未向西达公司告知执行依据等信息。四、案涉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公益，西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不受任何期限和前置条件限制。 本院另查明：在案涉仲裁案件办理过程中，圣丰公司陈述称：2014年6月23日，圣丰公司与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圣丰公司承接其分包的西达公司厂房工程钢结构工程施工任务，项目名称为西达公司成品仓库、中间品库、A车间、B车间钢结构工程施工。工程总包干价为590万元并已经于2015年3月15日通过验收并交由业主方投入使用等。关于案涉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及该问题对该案有何影响。无锡仲裁委员会认为：即使被申请人与业主单位的总承包合同存在关于工程不得分包的约定，该约定属于被申请人与发包业主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且案涉工程已经由业主接受并实际使用，从被申请人提交的2017年1月25日的《有关及时安排工程收尾及修缮的通知》可以看出，业主单位对案涉钢结构工程施工系由被申请人的分包完成的事实也明知。据此，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圣丰公司是依据《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提出仲裁，合同的有效性与否对本案并无直接影响。 本院认为：一、关于仲裁案件当事人是否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并损害西达公司合法权益，及案涉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问题。圣丰公司在仲裁过程中陈述圣丰公司与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圣丰公司承接其分包的西达公司厂房工程钢结构工程施工任务，圣丰公司并未隐瞒其承接工程的系分包工程。无锡仲裁委员会认为，即使被申请人与业主单位的总承包合同存在关于工程不得分包的约定，该约定属于被申请人与发包业主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圣丰公司与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圣丰公司并未隐瞒案涉工程分包的有关事实，无锡仲裁委员会亦清楚上述情况并对案涉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及上述问题对该案有何影响进行了裁判。无锡仲裁委员会基于上述建筑施工合同裁决荣邦公司、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承担责任，西达公司与荣邦公司因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引发的争议可另行解决。无锡中院在仲裁保全过程中，查封荣邦公司、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在西达公司的到期债权500万元，西达公司如履行协助义务或根据执行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有关规定依法提出异议，其合法权益不会被侵害。案涉仲裁裁决对相关民事主体之间的争议进行裁决，并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情形。因此，西达公司主张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案涉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无事实依据，西达公司以上述事由请求不予执行，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西达公司申请不予执行，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本规定第八条、第九条关于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的期限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重新计算。”2017年4月10日，无锡中院向西达公司送达（2017）苏02财保23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西达公司已知晓圣丰公司与荣邦公司、荣邦公司无锡分公司仲裁纠纷一案正在处理。2017年11月24日，无锡中院因了解上述查封债权的有关情况与西达公司有关人员制作执行笔录时，西达公司应知晓上述仲裁裁决纠纷已进入执行程序，但其并未及时申请不予执行。西达公司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日2018年3月1日起30日内未申请不予执行，其于2018年9月12日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无锡中院驳回其不予执行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西达公司的复议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达（无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审判员  唐志容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