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刑终741号 原公诉机关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蓝南信，男，汉族，1992年11月8日出生，大专文化，个体户，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8年4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同年8月23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吴国阜、黄巍，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蓝南信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闽0213刑初54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蓝南信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进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蓝南信及其辩护人吴国阜、黄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蓝南信于2018年1月起在其位于漳州市漳浦县的住家内从事网络贷款业务，并于同年1月30日注册成立厦门壹信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后于同年3月1日左右将公司搬迁至其租赁的位于厦门市翔安区民房内经营。期间，被告人蓝南信为推广网贷业务，通过ＱＱ群及“借易到”、“云借条”等网络平台非法购买、收受50684条包含姓名、联系电话、身份证号码、住址或微信号码、ＱＱ号码、芝麻信用积分等内容的真实公民个人信息。之后，被告人蓝南信通过群发短信方式向非法获取的公民手机号码推送内容为“万三金服，尊敬的ｘｘｘ用户，你的初审已经通过，可用额度为800-5000元人民币，请联系官方客服ＱＱ：ｘｘ××××ｘｘｘｘ”的网贷信息，让对方添加昵称为“万三客服”等的多个公司专用客服ＱＱ号码，并雇请黄某1、林某、蓝某1、施某等人负责审核贷款人员资质及办理贷款事宜等，并从中收取贷款金额40%的手续费。 2018年4月23日11时许，被告人蓝南信在公安机关对翔安区新店镇陈塘东里22号的民房进行清查时被当场抓获，并被现场缴获作案工具电脑主机7台、手机4部等，归案后对上述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公安机关于案发后向被告人蓝南信之父提取被告人所使用的银行卡4张。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证据有：电脑、手机、银行卡等作案工具，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拍照提取的放贷及获利情况表、通过“借易到”平台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明细、“借易到”平台结算信息、群发短信管理平台，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卡交易明细，部分非法获取的公民基础信息，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子数据，辨认笔录，证人黄某1、林某、蓝某1、施某、黄某2、蓝某2、黄某3、丁某的证言，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到案经过等，被告人蓝南信亦供述在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蓝南信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共计50684条，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蓝南信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庭审时自愿认罪，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因本案被先行羁押一百二十二日，依法可以折抵刑期。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蓝南信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金河田牌电脑主机7台（白色3台、黑色4台）、黑色苹果牌Ｘ型手机1部（号码：186××××6669，串号：354856091945987）、红米手机1部（号码：171××××3621，串号：866624030277545、8666240677552）、黑色小米手机1部（串号：866624031082449、866624031082456）、金色ＩＶＶＩ牌手机1部（号码：187××××4965，串号：863636030092883、86×××95）、中国银行卡1张（卡号：62×××64，户名：蓝南信），均予以没收。三、扣押在案的被告人蓝南信的个人物品民生银行卡1张（卡号62×××94）、建设银行卡2张（卡号：62×××23、62×××35），予以发还其本人。 上诉人蓝南信上诉提出，“云借条”等互联网平台本身不对外提供借款，有贷款需求的公民在“云借条”、“易借到”等互联网金融平台主动登记个人信息，其通过网络平台获取联系方式，双方形成借贷合意，获取这些信息并没有违反公民的主观意愿，反而满足了个人的资金需求，其行为没有触犯到个人的隐私权及其他合法权利，虽触犯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但主观恶性小，情节一般，社会危害性较小。原判认定数量50684条事实不清，这5万多条中不排除存在错误和无效的信息。其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辩护人提出，1.公安机关根据线索于2018年4月23日12时许抓获了蓝南信，当时并不知道蓝南信是否属于犯罪嫌疑人，也不清楚蓝南信是否实施了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对蓝南信的立案侦查是基于蓝南信的主动交代，蓝南信属于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应视为主动投案，并进而认定具有自首情节。2.根据蓝南信供述其在发送信息时有相当大比例的短信发送失败，表明联系方式是错误的，这些错误的信息内容是否客观真实需要进一步核实。综上，原判量刑偏重，请求予以宣告缓刑。 检察员出庭发表意见认为，1.公安机关根据可能存在诈骗的线索查获了蓝南信，排除涉嫌电信网络诈骗违法嫌疑后，进一步核查得知蓝南信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而将蓝南信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犯罪嫌疑人虽然如实供述的其他罪行的罪名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犯罪的罪名不同，但如实供述的其他犯罪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犯罪属选择性罪名或者在法律、事实上密切关联，诈骗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在法律和事实上是密切关联的，应认定为同种罪行。故不予认定具有自首情节。2.根据两高2017年6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批量公民个人信息的条数，根据查获的数量直接认定，但是有证据证明信息不真实或者重复的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在无证据证实相关信息为假的情况下，应以查获的数量直接认定。侦查人员已扣除了重复的公民个人信息1362条，上诉人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为50684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综上，原判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蓝南信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翔安公安分局根据厦门市公安局技侦支队提供线索，在厦门市翔安区可能存在诈骗窝点，遂于4月23日12时前往该处进行检查。在检查过程中，发现系犯罪嫌疑人蓝南信雇请他人在该处从事网络放贷，在排除蓝南信等人涉嫌电信网络诈骗违法嫌疑后，进一步向蓝南信核查相关网络放贷是否存在违法犯罪行为，经对蓝南信进行询问相关网络放贷操作流程，蓝南信供述其用于网络放贷的公民个人信息系通过“云借条”、“借易到”等平台非法获取，同时将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保存在其台式电脑桌面上，民警随后根据其供述在现场缴获的电脑桌面上查到“1.ｃｓｖ”、“0122.ｘｌｓｘ”、“0125数据.ｘｌｓ”等相关保存公民个人信息文档，随后民警依法将蓝南信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蓝南信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在审理期间，本院发函给漳浦县司法局对上诉人蓝南信进行审前社会调查，漳浦县司法局回函同意适用社区矫正。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和辩护意见，以及出庭检察员当庭发表的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蓝南信就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应视为投案自首的意见。经查，翔安公安分局出具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系翔安公安分局根据市公安局技侦支队提供的线索，在厦门市翔安区可能存在诈骗窝点出警检查。已明确该地址可能存在一定的违法犯罪行为，故本案并非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辩护人提出本案在公安机关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上诉人主动供述罪行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但本案公安人员在检查过程中排除蓝南信涉嫌电信网络诈骗违法嫌疑后，进一步向蓝南信核查相关网络放贷是操作流程，得知蓝南信用于网络放贷的公民个人信息系通过其他平台非法获取的，民警根据其供述在电脑桌面上查到公民个人信息文档。说明上诉人属于“形迹可疑”型的自动投案。 综上，公安机关对蓝南信的立案侦查是基于蓝南信的主动交代，且蓝南信到案后如何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认定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关于上诉人自首的辩护意见可以成立，予以采纳。 2.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5万多条中不排除存在错误和无效的信息，认定数量50684条事实不清的问题。经查，本案中蓝南信所获取的信息包括公民姓名、身份证号码、住址等，即使联系电话失效或当事人更换电话号码，但其他信息仍属公民个人信息。其次，一审审理时就已发现“1.csv”、“0122.xlsx”、“0125数据.xls”文档内的公民信息中有1362条是重复信息，已予以剔除，确认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为50684条。根据两高2017年6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批量公民个人信息的条数，根据查获的数量直接认定，但是有证据证明信息不真实或者重复的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在无证据证实相关信息为假的情况下，应以查获的数量直接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该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蓝南信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共计50684条，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蓝南信接受公安机关盘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可视为自动投案，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未认定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不当，应予纠正。原判定罪准确，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上诉人蓝南信具有自首情节，其获取这些信息并没有违反公民的主观意愿等具体情节，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社区监管机构也同意对其进行社区矫正，依法可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原判量刑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3刑初54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蓝南信定罪及第二、三项的判决部分； 二、撤销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3刑初54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蓝南信量刑的判决部分； 三、上诉人蓝南信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秋收） 审 判 员 （彭亚奴） 审 判 员 （王敏重）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雁哲） 代书记员（ 林梓 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