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仕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梅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娟，梅州市法律援助处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洪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清云。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干，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傅仕坚、傅洪义因与被上诉人傅清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仕坚、傅洪义上诉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傅清云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的身体损害全部原因是本次纠纷造成的，并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傅仕坚手持铁撬拆除木桥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前来阻止并和上诉人傅仕坚争夺撬批，历经短暂的争夺后，被上诉人坐在地上，停顿片刻后双手放掉铁撬，捂住右眼。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是被上诉人主动地抓住上诉人傅仕坚手中铁撬，并用力去拉扯铁撬，而上诉人傅仕坚只是被动地死死抓住铁撬不放，没有推搡、殴打被上诉人的行为，而铁撬也没有接触到被上诉人的头面部位。被上诉人提供给公安机关的视频资料显示双方间没有任何造成伤害的身体接触，现场的几个工人也证实未看到被上诉人身体受到伤害。另兴宁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兴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7】61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中也指出：犯罪嫌疑人傅仕坚主观上不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此次纠纷中除争夺铁撬外，基本没有什么身体接触，且铁撬也未碰到被上诉人，按理说不应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故傅清云出现右眼睑一长0.9厘米的伤，并不是傅仕坚故意所致，纯属意外。被上诉人身体损伤后果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被上诉人自身身体原因造成的。一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曾发生争执，采用推定责任原则，推定被上诉人的身体损害全部原因是本次纠纷造成的，显然是有失偏颇。其次，本案的纠纷是因为被上诉人无视法律法规在搭建的严重侵害上诉人房屋空间权的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后再次违规搭建继续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因此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违法搭建的木桥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即使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是在此次争夺铁撬过程中造成的，也应当由被上诉人对自己在争夺过程中所受到的意外伤害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右侧面神经损伤”和“右侧眼睑下垂”的症状与其此次所受意外伤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存疑。2018年9月28日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上诉人右侧部分面瘫，评定为十级伤残，依据之一临床检查显示被上诉人右侧额纹变浅，不能完成皱眉工作。而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19日兴宁市人民医院入院检查和9月21日五官科会诊中，均未出现“右侧额纹变浅”的症状，直至10月22日五官科会诊才出现“右侧额纹变浅”的症状，医生诊断“考虑面神经麻痹”。首先，2016年10月22日医生并未确诊是面神经麻痹，仅是考虑，至2018年9月28日确诊部分面瘫，时间间隔了两年多；其次，即使2016年10月22日出现的“右侧额纹变浅”症状是面神经麻痹引起，那么从9月19日至10月22日，也间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上述两年多和一个月多的时间间隔，不排除期间有被上诉人身体、外力或者感染等其他因素会引起面部神经受损，进而出现面瘫。被上诉人“右侧眼睑下垂，上翻无力”的症状极大可能是由糖尿病引发的。被上诉人2016年9月19日入院查体“右侧眼睑下垂”，9月21日五官科会诊“右白内障，右玻璃体混浊”，2017年4月26日深梅眼科医院双眼眼底造影印象“双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6月5日兴宁市第三人民医院空腹血糖6.3mmol/L（参考值3.33-6.11mmol/L），不排除被上诉人是由于糖尿病引发的右眼白内障和眼球运动神经麻痹，引起眼外肌运动障碍和复视，因此表现出右眼上睑下垂和双眼视网膜病变。因此，现有证据不能高度盖然地证实被上诉人“右侧面神经损失”和“右侧眼睑下垂”的症状是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争夺铁撬过程中意外受伤引起的，不能认定两者间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傅清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傅清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傅仕坚、傅洪义赔偿傅清云因傅仕坚、傅洪义故意伤害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266922.28元，由傅仕坚、傅洪义对该款负连带赔偿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傅仕坚、傅洪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上午8时58分左右，傅仕坚聘请了周进友等人去到傅清云位于兴宁市西郊下坝傅屋16号的家门口，傅仕坚拿着铁撬上前去拆除被兴宁市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勒令拆除后傅清云家人再次搭建的木板桥，在此过程中，傅清云、傅仕坚、傅洪义发生争执，傅清云上前制止傅仕坚的拆除行为，并上前用手争夺傅仕坚手中的铁撬，随后傅洪义亦上前用手抓住铁撬，在争抢过程中傅清云突然倒地，后由120救护车送至兴宁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脑挫伤；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右眼睑挫裂伤；4、右侧面神经损伤。2017年7月4日，兴宁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傅清云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2017年7月21日，兴宁市公安局对傅仕坚采取刑事拘留措施，2017年7月31日，兴宁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和《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认为傅仕坚主观上无伤害故意，客观上无实施伤害行为，因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符合逮捕条件。同日，傅仕坚被兴宁市公安局予以释放。傅清云受伤后曾先后到兴宁市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梅州市梅江区深梅眼科医院治疗，经傅清云申请，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9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傅清云因被他人打伤所致视神经及面神经损伤，后遗右眼睑下垂并右眼视力下降构成九级伤残；后遗右侧面部部分面瘫构成十级伤残。2017年10月16日，傅清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傅仕坚、傅洪义赔偿其人身受损导致的各项损失。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傅仕坚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原告傅清云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傅清云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9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傅清云2016年9月19日因故致伤，遗留右侧部分面瘫，评定为十级伤残。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另查明，2012年间，傅仕坚一家与傅清云一家因傅清云一家在傅仕坚简易房上方搭建天桥一事引发了矛盾，2016年3月31日，兴田街道办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关于傅仕坚反映傅怀造违章搭桥引发矛盾的调处情况说明》，认定“经调查，傅仕坚搭建的简易房与傅怀造倒置的水泥桥都没有向有关部门申报，属乱搭乱建行为……双方分歧过大，且傅仕坚多次明确表示无协商的可能性，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建议双方通过相关法律程序解决。”后因为傅清云及其家人在傅仕坚简易房上方搭建天桥的事情引发双方多次矛盾冲突，双方还进行了民事诉讼。2016年4月22日，兴宁市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向傅清云的父亲傅怀造下发《城建监察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认定傅怀造擅自在兴城西郊下坝傅屋人民大道侧兴建天桥，属违法行为。限立即停止施工，并在2016年4月25日前自行拆除。2016年5月11日，兴宁市城市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对傅怀造搭建的天桥进行了拆除。后傅清云一家又在原位置用木板重新搭建天桥，傅仕坚欲动用私力拆除天桥，遂引发本案纠纷。一审又查明，傅怀造与黄琼招共生育傅清英、傅清云两个子女，傅清云系从事零售百货的个体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右眼睑挫裂伤；右侧面神经损伤”是否在傅清云、傅仕坚、傅洪义争抢铁撬的过程中所致。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傅清云上前与傅仕坚、傅洪义争抢铁撬，双方均用手抓住铁撬拖拽，后傅清云倒地并用手捂住了眼部。根据兴宁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记载原告伤情为“1、脑挫伤；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右眼睑挫裂伤；4、右侧面神经损伤”。根据兴宁市公安局兴公（司）鉴（法治）字[2016]09022号记载“经检验，伤者傅清云右上眼睑一长0.9CM细条状瘢痕，评定为轻微伤；经检验结合医院病历记载，伤者傅清云右上眼睑损伤后出现右眼视力下降，双眼眼底造影显示右视神经挫伤……评定为轻伤二级”。根据傅仕坚于2016年9月27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首次陈述“问：是因为何事产生的肢体推搡？答：是因为我要拆除我土地上其搭建的路桥，傅清云维护其的权益阻止我时产生的肢体推搡。问：傅清云现在何处受伤？答：因为我视力不好，我只看到他右眼角有些划伤，当时出了血，但是很少，大概一滴鲜血。问：傅清云是如何受伤的？答：我不知道，其自从滑倒在地以后手就按住了右眼部位。”根据本案的监控视频资料、傅清云的病历资料及公安机关法医检验报告，以及傅清云、傅仕坚、傅洪义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等证据综合分析，认为上述证据能够高度盖然的证实傅清云的“右眼睑挫裂伤；右侧面神经损伤”是在傅清云、傅仕坚、傅洪义争抢铁撬的过程中所致，虽然检察机关认定“傅清云出现右眼睑一长0.9CM的伤，并不是傅仕坚故意所致，纯属意外。”据此傅仕坚不负刑事责任，但是依照民事法律规定过失致人损伤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傅仕坚仍然应对傅清云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傅洪义，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傅洪义亦与傅仕坚一起参与了和傅清云争抢铁撬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傅仕坚、傅洪义应对傅清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傅清云在自家所建天桥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并进行强制拆除后又擅自用木板重新搭建天桥继而引发事端，且在傅仕坚实施拆除行为时擅自上抢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傅仕坚、傅洪义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以及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由傅仕坚、傅洪义承担傅清云损失6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40％损失由傅清云自行承担。傅清云因本次纠纷引起的损失依法认定为：1、医疗费：依照医疗费发票计算为29613.1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傅清云在兴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计算为100元/天×37天=3700元；3、护理费：依法计算为150元/天×37天=5550元；4、营养费：傅清云请求1100元过高，傅清云伤残等级为十级，计算为5000元×10％=500元；5、误工费：傅清云从事零售业，依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零售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误工费为：58473元/年÷365天×37天=5927.4元；6、交通费：傅清云治疗及评残确需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7、残疾赔偿金：傅清云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属非农业家庭户口，依照2017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为：40975元/年×20年×10％=8195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傅清云有父母傅怀造、黄琼招需抚养，傅怀造现年77周岁，扶养年限为5年，黄琼招现年73周岁，扶养年限为7年，则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30198元/年×（7+5）年÷2×10％=18118.8元；9、鉴定费：傅清云请求2400元鉴定费，由于傅清云提交的鉴定结论经一审法院重新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后推翻，故傅清云请求鉴定费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请求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结合本地实际和傅清云的伤残等级、过错大小等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4000元。11、评残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傅清云请求因外出进行鉴定事宜的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1057元符合实际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上述1-11项合计151216.34元。傅清云的上述损失依法应由被告傅仕坚、傅洪义连带赔偿151216.34元×60％=90729.8元，剩余40％的损失由傅清云自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傅仕坚、傅洪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傅清云各项损失90729.8元。二、驳回傅清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4元由傅清云承担734元，由傅仕坚、傅洪义承担1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综合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傅清云的“右眼睑挫裂伤；右侧面神经损伤”是否系争抢铁撬过程中所致；2、一审法院对于本次纠纷的责任认定是否适当。关于傅清云的伤情是否系争抢铁撬过程中所致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监控视频资料、傅清云的病历资料及公安机关法医检验报告，以及傅清云、傅仕坚、傅洪义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傅清云为制止拿着铁撬的傅仕坚拆除其家门口新搭建的木板桥，与傅仕坚、傅洪义发生争执并上前争抢铁撬，双方用手抓住铁撬拖拽过程中产生的肢体推搡，导致傅清云出现右眼睑一长0.9CM的伤，从而造成傅清云的“右眼睑挫裂伤；右侧面神经损伤”。傅仕坚、傅洪义上诉认为傅清云的损害结果发生是自身身体原因造成，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兴宁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仅能证明傅仕坚主观上不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但并不能证明傅仕坚没有过失行为。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实傅清云2016年9月19日因故致伤遗留右侧部分面瘫导致十级伤残。故一审认定傅清云的伤情与傅仕坚、傅洪义的争抢铁撬拖拽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责任负担是否恰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如前所述，傅清云的“右眼睑挫裂伤；右侧面神经损伤”与傅仕坚、傅洪义的拖拽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傅仕坚、傅洪义应对傅清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傅清云擅自用木板重新搭建天桥引发涉案事端，且其在阻止傅仕坚实施拆除行为时未能保持理性克制，擅自上前争抢铁撬，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结合案件的全因后果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傅仕坚、傅洪义对傅清云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依据现有证据材料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维持。傅仕坚、傅洪义关于责任认定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傅仕坚、傅洪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元（已由上诉人傅仕坚、傅洪义预交），由上诉人傅仕坚、傅洪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幸庆迈审判员  黄伟玲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