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02民初7379号 原告：刘某某，女，1995年3月21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黔南州惠水县。 原告：朱某某，男，1982年6月17日生，布依族，住址同上。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贵州天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水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地址在贵州省惠水县涟江街道人民南路**。 法定代表人：胡述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璐穗，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阳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地，地址在贵阳市南明区瑞金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卫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贵阳分所律师。 第三人：贵州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医），地址，地址在贵阳市中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孙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清、杨洋，该院职工。 朱某1诉被告中医院、妇幼保健院，第三人省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在审理过程中，朱某1于2017年8月7日死亡，刘某某、朱某某作为朱某1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申请作为原告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某、朱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被告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璐穗，被告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嵩，第三人省医的委托代理人孙海清、杨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某、朱某某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医院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0239.36元，其中医疗费44341.35元，护理费（从2017年5月26日患儿出生至2017年8月7日患儿死亡）14359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5897.5元，交通费10000元，营养费7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以上七项共计700797.85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惠水县中医院的过错比例为20%-30%，惠水县中医院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210239.36元。2、判令被告中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0元。3、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5100元）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5月26日，原告刘某某因孕37+4周在第一被告惠水县中医院处住院待产，当日以剖宫产术的方式娩下其女儿朱某1。四天后，医护人员发现朱某1黄染，便对其予“金双岐”口服。2017年6月1日，原告刘某某及其女出院。2017年6月2日11时许，即朱某1出生后7天，家属发现其黄疸不退，便又求诊于第一被告中医院。被告以“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将原告收入院。次日早上9：00时许，患儿出现腹胀，腹部膨隆明显。家属见状，立即告知医生，医生答复患儿只是膈食，并无大碍，揉下肚子就好了。接下来，医生就对患儿行揉腹部处理，但家属看到患儿的腹部膨隆异常，且腹壁红肿，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医护人员答复原告并无大碍，叫家属不要大惊小怪。之后，被告对患儿进行灌肠两次。在第二次灌肠后，即当日晚23：00时，患儿突然出现呕吐，呕出墨绿色粪便样物，且腹部仍旧膨隆，腹壁发红，肛管排见血样物从肛门排出。此时被告才对患儿行CR检查，检查所见：“腹部肠管明显扩张积气，右上腹见一气液平面”，提示“腹部肠管改变：肠梗阻可能”。在这期间，家属多次向医护人员反映患儿腹胀的情况，并要求转上级医院，均没有得到其答复。6月4日6：00许，因原告腹胀持续加重伴呕吐无好转，被告才同意原告将患儿转至第二被告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第二被告于6月4日9：51分，对患者儿行腹部立卧位片，报告提示：“NEC可疑”，对患儿行保守治疗。但保守治疗后原告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进行性加重。6月5日00：59分，第二被告见病情无好转，对原告行胸部、腹部CR，报告提示：“1双肺病灶；2、少量气腹；3、NEC”。确诊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于是才于6月5日2：41行剖腹探查术，术中探查：“1、腹腔有大量血性浑浊液体；2、小肠总长度约155cm，未见明显消化道畸形，见距回盲部约80cm回肠片状坏死，肠壁菲薄，部分节段肠壁坏死穿孔；3、升结肠、横结肠降结肠起始部肠壁呈片状坏死，肠壁菲薄”。此时医生告知原告，继续手术治疗风险大，成功率低，预后差，家属考虑之后，放弃继续手术治疗，决定转第一被告处保守治疗。6月5日15：00分，家属见原告情况不好，体温波动在39摄氏度，时有面色青紫，又将患儿转至省医治疗，治疗后，患儿情况仍无好转，于6月17日又转至第一被告处继续保守治疗。2017年8月7日在第一被告中医院治疗后死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提出如前所请。 被告中医院辩称：2017年6月18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50天），无人照顾原告之女，原告之女的饮食、护理等均由中医院负责，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护理费已由中医院实际承担，中医院为原告之女雇佣了护工并已为原告垫付了护理费10060元，并且按照责任比例中医院承担的数额已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数额。因此，原告无权再要求中医院承担2017年6月18日至2017年8月7日期间（50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护理费，同时，对于中医院承担的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数额，应在计算最终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2017年5月26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22天）的护理费应按2017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568元/年为计算基数，即每天105.66元，而非原告主张的以2017年度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金71795元/年为计算基数。2017年8月10日，中医院已支付原告丧葬费9000元，对此应在计算最终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原告之女在中医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39788.65元，原告未支付。对于依法由原告承担的部分，应在计算最终赔偿金额时予以扣除。原告对其主张的交通费1万元，依法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并且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6万元过高，请法院依法酌情予以降低。中医院为二级医院，原告在明知患儿病情危重，中医院不具备相应医疗水平的情况下，仍于2017年6月18日将患儿从等级更高的妇幼保健院、省医送入中医院，2017年6月18日，原告将患儿送入中医院后，便不再照料患儿，期间一直由中医院安排人员照料患儿，故请法院考虑以上因素，酌情降低中医院的责任比例。 被告妇幼保健院辩称，因为此案的司法鉴定书已经出来了，司法鉴定书上表明我方没有过错，所以我方不该承担5000多元的鉴定费。 第三人省医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某某与朱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于2015年4月居住在贵州省××××号景致新城一期xx栋x单元x楼x号，2017年5月26日，原告刘某某因孕37+4周在第一被告中医院处住院待产，当日以剖宫产术的方式娩下其女儿朱某1，四天后，医护人员发现朱某1黄染，便对其予“金双岐”口服。同年6月1日，原告刘某某及其女出院。同年6月2日11：38时许，原告发现朱某1黄疸仍然不退，便又求诊于第一被告中医院，被告以“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将朱某1收入院，给予配方乳喂养，减黄及调整肠道菌群等治疗。次日早上8：20时许，患儿出现腹部膨隆，医生考虑过多喂养对患儿行揉腹部处理，但患儿的腹部仍膨隆异常，第一被告对患儿给予生理盐水及肥皂水灌肠通便后稍好转，但当日晚22：55时，患儿突然出现呕吐，呕出墨绿色胃内容物，且腹部仍旧膨隆，医生仍予灌肠及腹部推拿处理，同时对患儿行腹部立位X线平片检查，检查所见：“腹部肠管明显扩张积气，右上腹见一气液平面”，提示“腹部肠管改变：肠梗阻可能”，给予暂禁食、胃肠减压、洗胃处理，仍施以腹部推拿。同年6月4日1：55时，医生给予原告之女清洁灌肠、肛管排气及推拿治疗，6：00许，因原告之女腹胀持续加重伴呕吐无好转，反应差，第一被告同意原告将患儿转至第二被告妇幼保健院。第二被告于6月4日9：51分，对患儿行腹部立卧位片，报告提示：“NEC可疑”，对患儿行保守治疗，但原告没有好转，6月5日00：59分，第二被告见病情无好转，对原告行胸部、腹部CR，报告提示：“1双肺病灶变化不明显；2、少量气腹；3、NEC”。确诊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于6月5日2：41行剖腹探查术，术中探查：“1、腹腔有大量血性浑浊液体；2、小肠总长度约1.55cm，未见明显消化道畸形，距回盲部约80cm回肠片状坏死，肠壁菲薄，部分节段肠壁坏死穿孔；3、升结肠、横结肠降结肠起始部肠壁呈片状坏死，肠壁菲薄”。此时医生将术中情况告知原告，原告考虑之后签字同意放弃手术治疗，转中医院保守治疗。6月5日15：00分，原告见其女情况不好，又将患儿转至省医治疗，省医B超提示：腹腔积液，请小儿外科会诊行手术治疗，但家属拒绝，故继续行保守治疗（暂禁食、抗炎等对症治疗），治疗后，患儿情况仍无好转，原告于6月17日21：54时又将其女转至第一被告处继续保守治疗。2017年8月7日在第一被告中医院死亡。 此后，原告即以其女死亡是因为第一被告医护人员存在未尽注意义务，错误治疗及错过最佳治疗时期的过错，第二被告存在病情评估不当的过错，最终造成患儿死亡为由诉来法院，提出如前所述。审理中，双方经本院主持，共同指定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惠水县中医院、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是否与刘某某之女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医鉴字第4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患儿直接死因系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并节段性小肠坏死穿孔。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早期诊断困难，病情发展凶险。惠水县中医院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对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认识不足，特别是2017年6月3日18：20时患儿出现腹胀加重时，未能及时给予禁食、胃肠减压、抗炎等治疗及追踪感染检验指标，且不恰当给予腹部推拿处理等，至当日23：55时患儿仍腹胀、呕吐、反应差，X线片示肠梗阻可能时仍行不恰当腹部推拿。2017年6月4日5：30时惠水县中医院始考虑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予相应处理后转上级医院。中医院针对患儿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不当的过错，与患儿病情发展有因果关系。妇幼保健院在2017年6月4日6：54时接诊患儿后行胸腹联合平片，完善相关化验检查，诊断坏死性小肠炎、新生儿败血症、新生儿电解质紊乱、呼吸道感染、呼吸衰竭等，给予改善内环境、纠正呼吸衰竭、抗感染等抢救措施，积极术前准备及鉴别诊断。2017年6月5日00：57时再行腹部X线片明确气腹征后，于2：41时行剖腹探查发现小肠全长155cm，节段坏死穿孔部80cm，升结肠、横结肠坏死，拟行小肠造瘘术，并告知可能预后，患儿之母签字放弃手术。妇幼保健院对患儿的诊疗过程符合行业规范，无医疗过错。朱某1因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并节段性小肠坏死穿孔是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术中情况行小肠造瘘是抢救生命的重要措施，患方选择放弃手术也是患儿死亡的重要原因。中医院诊疗过错对患儿病情发展有不利影响，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据此建议中医院过错参与度为20%-30%。鉴定意见：惠水县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某1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0%-30%；贵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与朱某1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原、被告和第三人对鉴定报告均表示无异议。 另，1、原告提交新生儿医疗费发票44341.35元（其中中医院224.56元，妇幼保健院7070.27元,省医37046.52元），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5100元。2、被告中医院出具垫付的丧葬费票据9000元，医疗费发票39788.65元，护理费票据10060元（但其申请的证人出庭证实实际收到护理费1000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医院相关病历，原告之女朱某1出生证、死亡证明，原告居住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医鉴字第4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之女因全身皮肤黄染入惠水县中医院治疗，后因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新生儿败血症等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医疗纠纷中，医方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是医方的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对二被告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对新生儿死亡原因及二被告的过错参与度相关机构均作出鉴定。鉴定机构认为中医院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对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认识不足，特别是2017年6月3日18：20时患儿出现腹胀加重时，未能及时给予禁食、胃肠减压、抗炎等治疗及追踪感染检验指标，且不恰当给予腹部推拿处理等，至当日23：55时患儿仍腹胀、呕吐、反应差，X线片示肠梗阻可能时仍行不恰当腹部推拿。2017年6月4日5：30时惠水县中医院始考虑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炎？予相应处理后转上级医院。故认为中医院针对患儿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不当的过错，与患儿病情发展有因果关系，其过错与刘某某之女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惠水县中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贵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无过错，与原告之女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二被告对鉴定报告均无异议。鉴定机构的过错参与度是医学专家从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来确定的一个度，在法院确定医院的赔偿比例时，该参与度虽然是一个可参考的重要标准，但也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由法院对赔偿比例进行确定。考虑原告自身也有一定过错，对被告惠水县中医院按照损失的25%予以承担。现对原告诉请的费用分项说明，1、新生儿医疗费44341.35元（其中中医院224.56元，妇幼保健院7070.27元，省医37046.52元），该票据因是复印件被告中医院虽不认可，但与原告提交病历相印证，系实际产生的费用，被告称该款已经新农合报销，但未提交已报销的相关证据，原告称报销了一部分，但该费用中仍有32577.87元系自费，故诉请医疗费中已报销的部分应以扣除，医疗费自费部分32577.87元本院予以支持。2、护理费14359元（从2017年5月26日至2017年8月7日，2017年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71795元/年÷365天×73天），因应按2017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568元/年÷365天×73天计算，但因原告之女完全不能自理，需每日24小时不间断护理，故护理应以2人计，护理费用共计15427.82元，原告诉请14359元，从其自愿。3、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及营养费7300元，因自2017年6月18日起至同年8月7日止均由中医院照顾原告之女，故该两项费用应只计算2017年5月26日起至同年6月17日止共计23天，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故本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2300元，共计4600元。4、交通费10000元，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但原告在实际中确有产生，故酌情支持2000元。5、死亡赔偿金581600元，被告对计算标准无意见，本院予以支持。6、丧葬费35897.5元，被告对计算标准无意见，本院应以支持。7、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发票5100元，本院予以支持。故上述损失共计676134元（四舍五入到元）。由被告惠水县中医院承担25%即169034元（四舍五入到元）。被告中医院垫付了护理费10000元，向原告支付了丧葬费9000元，共计19000元，应在其承担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故被告惠水县中医院还应承担150034元。精神损失费要求过高，酌情由第一被告中医院支付10000元。被告中医院要求扣除原告之女在其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共计39788.65元，因原告诉请中未包含这部分医疗费，被告中医院在本案中也未提出反诉，本案不宜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惠水县中医院因过错给原告刘某某、朱某某造成的损失：医疗费32577.87元；护理费143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2300元；鉴定费510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5897.5元；共计676134元（四舍五入到元），由被告惠水县中医院承担169034元（四舍五入到元）；扣除惠水县中医院支付的护理费10000元，丧葬费9000元，被告惠水县中医院应实际支付150034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二、被告惠水县中医院支付精神损失费10000元给原告刘某某、朱某某（支付时间同上）。 三、驳回原告刘某某、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86元，由被告惠水县中医院承担（该款原告已垫付，被告惠水县中医院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玉媛 人民陪审员  周影梅 人民陪审员  王芳萍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