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立芬，女，汉族，1973年7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玲，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街道五四路128-1号中旅城二期（又名恒力城）办公楼3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579260812K。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立芬因与被上诉人海西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西交易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立芬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0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海西交易所非法组织包括潘立芬在内的众多客户“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标准化合约交易”的方式在现货市场上开展期货交易活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非集中交易方式的现货交易，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根据相关规定，判断是否属于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应当采取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从目的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允许交易者以对冲方式了结交易，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从形式上看，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一般具备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两项主要特征。其中，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权利义务。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以及做市商机制等。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自2015年4月至2017年6月期间发生过多次交易，虽海西交易所抗辩称邮币卡可以随时进行交割，但在实际交易中并不必进行，且双方也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从交易形式上看，根据海西交易所制定的交易规则，除商品价格未确定外，其品种、数量、质量、预付保证金、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等要素均已在交易前确定，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特征。海西交易所构成了集中交易。因此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的交易应当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从保证金制度上看，海西交易所明确要求潘立芬在交易的过程中需要支付保证金，支付保证金的交易模式为期货交易的形式要件。现因该交易平台被海西交易所单方停止、下线，无法登陆，不能获得交易过程中是否有支付保证金；潘立芬在原平台竞价交易的过程中，海西交易所有收取包括但不限于交易手续费等费用，潘立芬不知道海西交易所收取的费用是否包括了交易保证金。无论是否收取保证金，均不影响认定海西交易所平台提供的交易模式为非法的期货交易模式。二、因为海西交易所在现货市场上开展非法期货交易，这一行为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的开户和交易均无效。海西交易所的经营范围仅包括“市场管理服务；电子交易信息咨询；投资咨询（不含证券、期货交易）；金属材料、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初级农副产品、木材、工艺品、钢铁、橡胶原料和塑胶原料的批发、代购代销。(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因此，海西交易所的经营许可仅为现货交易，并不包括邮币卡交易，海西交易所非法开展金属邮币卡期货交易行为未取得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因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的交易行为应属无效。三、2013年前后政府部门多次对海西交易所各项业务开展风险排查，并严令禁止海西交易所开展类似证券化交易。但海西交易所仍擅自在现货市场上开展期货交易，因违法经营于2017年5月18日单方宣布邮币卡产品退市。2012年政府明确要求定期开展对海西交易所各项业务的检查工作，发现问题拒不改正、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完成整改的，依法依规坚决予以关闭或取缔。福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2月4日出具《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开展情况的报告》中指出“经清理整顿，我市拟保留商贸服务局主管的海西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没有违反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该证据仅能证明海西交易所于2012年前后不存在集中竞价、类证券化等违反上述规定开展业务的情形。而本案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之间的交易自2015年才开始，2012年的政府排查评估报告，不具有任何证据力。海西交易所擅自在现货市场上开展期货交易，最终因违法经营于2017年5月18日单方宣布金属邮币卡产品退市，导致潘立芬遭受较大损失。四、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的开户及交易均无效，潘立芬在海西交易所提供的“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中心”投资大量资金购买金属邮币卡，且现无法正常抛售处置，至2017年6月30日已经亏损达54743.08元。因海西交易所的上述违规操作行为严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交易行为，故海西交易所应依法全部赔偿潘立芬的上述投资损失54743.08元。 海西交易所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其作出的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一、海西交易所是合法存续的交易所，在海西交易所平台进行的邮币卡交易开户、现货交易活动不存在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海西交易所是由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注册成立，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同意合法存续的交易所，日常监管由福州市人民政府和福州市商贸服务业局执行，福州市人民政府负责承担海西交易所风险处置职责。海西交易所是合法存续的现货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海西交易所：是以矿产、金属材料和福建地区大宗商品交易为主，以贸易、物流、资金托管、信用评定等为辅的综合性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和独立的第三方现货交易平台。2013年6月2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召开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明确函复福建省人民政府，同意保留海西交易所。二、潘立芬进入海西交易所交易平台进行邮币卡现货交易开户时，已熟知、阅读并理解《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规则》《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风险提示书》等文件，海西交易所已尽提示风险义务。潘立芬等会员进入海西交易所交易平台进行邮币卡现货交易开户时，均对上述文件电子版的提示进行阅读，并在“我已认真阅读并完全理解风险告知书及入市协议中各条款内容，自愿申请成为海西邮币卡交易中心交易商。我知道此份申请表是投资者开户必备法律文件，保证以上填写的内容属实，并在上述填写内容发生变化时及时通知海西邮币卡交易中心”处“打勾”，点击“提交审核”后，方能注册成功。潘立芬在自行操作邮币卡现货延期交易出现亏损后，为了推卸责任，要求海西交易所对其交易亏损承担责任，该行为实属滥用诉权，显然违背了交易公平的原则。三、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之间仅为服务合同关系，不存在交易行为。潘立芬通过海西交易所电子平台进行邮币卡交易后，出入金之间存在差额，不能证明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之间存在交易行为。海西交易所提供了《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会员入市协议》，协议中明确界定：海西交易所是电子网络系统平台，为会员提供服务并收取相关的服务费。因此，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形成的是服务合同关系，海西交易所在潘立芬与其他会员的邮币卡交易过程中，仅按成交价的约定比例收取手续费。四、在海西交易所平台上进行的邮币卡交易是合法的现货交易。在海西交易所挂牌交易的邮币卡是现货，交易合同以电子合同形式签署。挂牌交易的标的是具体的邮币卡现货，交易申请与申购申请，是转让方与受让方价格达成一致，交易合同以电子合同形式签署，交易双方认可海西交易所托管挂牌藏品，双方的电子合同不是标准化合约，邮币卡交易价格均是由转让方与受让方一致同意达成的成交价格。潘立芬向持有邮币卡的会员购入相应邮币卡后，从未向海西交易所提出实物交割申请，该责任在于潘立芬。海西交易所在2017年5月18日官网发布关于邮币卡交易中心退市的公告，在第二条公告内容中声明：2017年6月30日所有藏品停牌交易并作退市处理，请投资人于2017年6月30日前往客户端点击【提货申请】，并在相关网址登记身份以及相关地址信息，交易中心将采取邮寄的方式予以处理。海西交易所可以根据会员的申请提供实物交割服务。因此，潘立芬的经济损失是其自行操作的结果。五、与潘立芬进行现货延期交收交付的交易对象是持有邮币卡的会员，不是海西交易所，若潘立芬要起诉确认所谓的邮币卡交易合同全部无效，则应当另案起诉，起诉的对象也应为持有相应邮币卡的会员。综上，海西交易所是合法存续的现货及延期交收交易的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在海西交易所平台开户和现货交易有效，海西交易所与潘立芬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没有邮币卡买卖交易关系，海西交易所无须承担潘立芬出入金差额的责任。若潘立芬认为其在海西交易所平台上的全部交易均无法律效力，则其应起诉持有潘立芬买入或卖出的相关邮币卡的会员。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以维护海西交易所的合法权益。 潘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的开户和交易均无效；2、请求判令海西交易所立即赔偿潘立芬投资损失54743.08元；3、判令海西交易所支付潘立芬公证费1850元；4、海西交易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西交易所于2011年7月18日经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注册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市场管理服务；电子交易信息咨询；投资咨询（不含证券、期货交易）；金属材料、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初级农副产品、木材、工艺品、钢铁、橡胶原料和塑胶原料的批发、代购代销（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5月，潘立芬以“009001493”为账户名注册开通了海西邮币卡交易个人账户。自2015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间，潘立芬陆续买入喜迎祥年、亚展会员小版、招商局130年、鲜花如意小全张等邮币卡进行交易。2017年5月18日海西交易所发布《关于海西邮币卡交易中心产品退市的公告》宣布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中心于2017年6月30日后所有藏品停牌交易并作退市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西交易所提供的邮币卡交易属于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该交易行为是否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1、海西交易所的交易标的是标准化合约还是现货。根据潘立芬所提供的资金持仓界面和转账流水界面等证据只能证明潘立芬与海西交易所进行的相关交易及潘立芬与交易相关的资金状况。根据海西交易所提供的《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登记结算实施细则（暂行）》《海西商品交易邮币卡交易会员管理办法（暂行）》《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规则（暂行）》《海西商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风险控制管理办法（暂行）》，可以证明案涉邮币卡的交易对象是全款全货，同时可以证明邮币卡挂牌、托管、发行、申购、交易、实物交收、退市的全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可以通过简易交付、指示交付等方式完成动产物权的变动，在邮币卡清点入库的情况下，潘立芬与其他投资商或交易对手在邮币卡电子交易平台完成交易即签订电子交易合同后就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完成交易标的的权属变动，是否实物交割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这与标准化合约有着本质的不同。因此，应当认定潘立芬的交易标的是现货，而非标准化合约，且交易后具备实物交割的条件。2、海西交易所是否采用集中交易的方式。集中交易的特点是交易不是即时完成，是对所有申报价格集中撮合，集中等待开盘或者收盘，交易双方无法即时自主选择交易对手并确认交易是否完成，是否成交最终由电子交易系统在特定的时间点或时间段内按照交易规则对所有参加竞价的买卖双方分别按照一定顺序并撮合配对。根据潘立芬提交的历史成交界面截图，可以证明潘立芬是通过数个一对一的方式完成交易，且成交的时间点不相同。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海西交易所采取集中交易的方式与潘立芬进行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海西交易所作为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福州市人民政府承担风险处置职责，并由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同意保留的合法的第三方现货交易平台，其有权在许可的经营范围内自主选择经营产品，自主从事经营活动。潘立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海西交易所提供邮币卡业务的电子平台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和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潘立芬诉请确认其与海西交易所的开户和交易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潘立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海西交易所进行邮币卡买卖操作，理应自担风险，要求海西交易所赔偿其投资损失和偿付公证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潘立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元，由潘立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海西交易所作为合法成立的现货交易平台，有权在市场管理服务、电子交易信息咨询、投资咨询（不含证券、期货交易）、金属材料、化工产品等许可经营范围内开展正常营业。在海西交易所挂牌交易的邮币卡是现货，交易合同以电子合同形式签署，可以申请提取实物。从潘立芬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海西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中心的交易方式为期货交易。2017年5月18日，因政策原因海西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中心发布《关于海西邮币卡交易中心产品退市公告》。而在此之前，海西交易所与各注册会员之间签订的《海西上品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会员入市协定》并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潘立芬在海西交易平台上注册为交易会员，表明其想通过买卖、收藏邮币卡获得盈利。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具备投资有风险的意识，投资行为不必然获得盈利，且潘立芬的交易对象，并非海西交易所本身。因此虽然潘立芬在海西交易所邮币卡交易中心产生投资损失54743.08元，但与海西交易所提供的服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系潘立芬自行操作产生的后果。 综上，潘立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1214元，由潘立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力 审判员 陈 洪 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欣婕 书记员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