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坡，男，汉族，1972年12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立军，男，汉族，1974年2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红，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江霞，女，汉族，1979年7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红，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友常，男，汉族，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杨东坡与被上诉人焦立军、原审被告罗江霞、原审第三人刘友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杨东坡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1民初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东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东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决焦立军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与（2018）湘0121民初146号案（以下称解除权案）是本诉与反诉关系，本案立案在先，焦立军依法应当提起反诉，而不能另案提起诉讼。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三）》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杨东坡诉请焦立军支付价款后，焦立军要求解除合同应当提起反诉，而不能另案提起诉讼。2、一审审理超限。3、一审将两案分开判决错误。4、一审名为普通程序审理实为简易程序审理。5、本案未依法对全部证据组织质证。6、本案四份民事裁定书（2017）湘0121民初2388号之一至之四均未依法送达，杨东坡至今都不知道之二与之三裁定书的内容是什么。7、本案审判长存在应当主动申请回避的情形却依庭长职权将原本由他人审理的案件合并由自己审理。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合同的付款方式是合同的重要内容，本案中对判断哪方违约意义重大。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焦立军即应支付杨东坡430万元（支付杨东坡336.3万，支付第三人93.7万），而两份判决书却只字未提。在《合伙协议》中，双方也约定杨东坡当年分红不低于50万元（本人39万，第三人11万），一审判决也将其遗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我国合同法上赋予当事人撤销合同的权利是为解决合同签订之时意思表示有瑕疵当事人怎么救济的问题；法律赋予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为解决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违约另一方怎么救济的问题。一审判决回避涉案协议全都是焦立军违约的事实，忘记了只有守约方才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双方拟成立一家公司”属于合同履行不能的情形，也属于预约合同的范畴。依据法律规定，无法强制履行的合同,只要一方不履行,不待任何一方申请人民法院即可依职权解除。既然《补充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解除《补充协议》当然也是对《股权转让协议》再补充。我国合同法上没有“整体协议”的概念，只有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和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规定。更没有合同部分解除必然导致整体解除的法律规定,自愿订立的合同都可以依当事人的意思予以变更。一审判决错把《补充协议》当成了股权转让的条件。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是预期违约的情形，与本案认定的事实毫无关系，一审判决依据该条解除合同不合法。杨东坡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义务已履行完毕,焦立军的合同目的也早已实现，其依法应当履行给付股款的义务。杨东坡在《补充协议》中的出资义务也已履行完毕，焦立军再次违约不能成为其解除合同的理由。焦立军解除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完全违背我国合同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焦立军及罗江霞辩称：1、对于是否可以提起另案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反诉既可以在本诉中提起也可以单独起诉，因为反诉本身就是一个单独诉讼，所以对另案起诉并没有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东坡的上诉请求。刘友常二审未发表意见。杨东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焦立军、罗江霞共同向杨东坡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4920000元；2、焦立军、罗江霞共同赔偿杨东坡2015年度可得利益损失500000元，支付违约金590400元（以492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从2016年4月23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23日，之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焦立军、罗江霞承担本案诉讼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5年5月18日，杨东坡（甲方）、刘友常（乙方）、焦立军（丙方）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5年5月18日，杨东坡（甲方）、刘友常（乙方）、焦立军（丙方）就“深圳我行我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行我速公司）”（12308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杨东坡、刘友常在“我行我速公司”持有21.32%的股份，焦立军受让杨东坡在“我行我速公司”4.2%的股份，支付4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焦立军受让刘友常在上述公司1%的股份，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2、2015年5月18日，焦立军分别与杨东坡、刘友常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焦立军以其所有的两家木制品生产厂家及三家销售门店与杨东坡、刘友常合伙经营；杨东坡拟投入3090000元现金，占股10.3%，刘友常拟投入910000元现金，占股3%；杨东坡、刘友常不参与企业管理，不承担企业亏损，年末按股份比例分红。3、2015年8月1日，刘友常在2015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下方批注：“本人同意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杨东坡”。同日，刘友常在2015年5月18日的《合伙协议》后面批注：“本人同意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杨东坡”；2015年8月2日，焦立军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方批注：“本人同意杨东坡承继刘友常的权利义务，延缓过户时间，但12308公司法定代表人保证在下一轮工商变更时须办理过户手续，最迟不超过2015年9月30日前，否则按原协议处罚”。4、2016年4月23日，焦立军（甲方）与杨东坡（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由杨东坡手写），约定：一、焦立军于2015年5月18日以5000000元受让杨东坡在“我行我速公司”5.2%的股份（杨东坡4.2%的股份加上承接刘友常的1%股份），经增资扩股稀释现相当于4.06%，本协议签订后焦立军立即向杨东坡支付2000000元，余款3000000元用于双方拟成立一家以焦立军、杨东坡为股东的木制品生产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杨东坡的出资。二、杨东坡在转让5.2%股份的基础上再赠送2%的股份给焦立军，所赠股份在焦立军支付2000000元及拟注册公司成立后生效，即增加至6.06%。三、焦立军已支付杨东坡200000元，余款1800000元（该数额由焦立军手写）如迟延给付按月息壹分计算违约金（当日该款由杨东坡改为“余款壹佰玖拾贰万合同签订日支付，乙方占拟成立公司虹昌木门10%的股份”）。5、焦立军于2015年5月19日和2015年5月21日分别向杨东坡及刘友常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00元及27000元，刘友常已将上述27000元支付给杨东坡。焦立军、杨东坡、刘友常均认可一致：刘友常在《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由杨东坡享有和承担。6、2016年6月3日，我行我速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焦立军在我行我速公司的出资比例为4.0603%。7、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焦立军于2017年6月5日以（2017）湘0121民初3160号股权转让纠纷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杨东坡的诉讼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伙协议》、《补充协议》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对（2017）湘0121民初3160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作出判决后，焦立军上诉本院，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焦立军于2017年12月11日撤诉后，于2018年1月3日以（2018）湘0121民初146号重新起诉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诉求，一审法院对（2018）湘0121民初146号案及本案合并审理，现（2018）湘0121民初146号案已经一审法院判决并上诉至本院。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杨东坡是否有权要求焦立军及罗江霞支付股权转让款。杨东坡认为，双方签订的三份协议是互相独立的，彼此之间不具有关联性，《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履行，维护交易安全，现杨东坡已将股权过户登记至焦立军名下，当然有权要求焦立军按协议给付股权对价。焦立军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是相互关联的三份协议，杨东坡不能只要求焦立军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现杨东坡明确表示不履行《合伙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已构成根本违约，焦立军依法解除了这三份协议，故无需再向杨东坡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一）焦立军与杨东坡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伙协议》后，《股权转让协议》未得到全部履行、《合伙协议》未履行的情形下，双方于2016年4月23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同时涵盖有《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伙协议》中的内容，并对两份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和补充，故可以认定《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伙协议》联系了起来，《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不是两份相互独立的协议。再结合本案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分析，焦立军认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伙协议》是基于双方有互相投资的意向，即焦立军支付5000000元受让杨东坡的股份，同时杨东坡应投资4000000元到焦立军经营的木制品厂和销售门店。经查明《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系同时签订，如上所述《补充协议》将该两份协议内容建立了联系，加之一审法院通过对刘友常进行询问，刘友常认可签订两份协议时，协议双方有股权置换的意思表示在其中。故可以映证签订两份协议时，焦立军与杨东坡、刘友常不仅有焦立军向杨东坡支付5000000元受让股份一方面的意思表示，还有杨东坡、刘友常向焦立军经营的木制品厂、销售门店进行投资另一方面的意思表示。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补充协议》是分开签订而具有内在联系，应当一并得到履行的整体协议。（二）杨东坡认为《合伙协议》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因未实际交付借款，故《合伙协议》未生效，而且《合伙协议》也被《补充协议》所取代。《补充协议》关于拟成立一家公司的约定不能强制履行，只能解除。经审查《合伙协议》中第三项有杨东坡不担亏损、只享收益的约定，该项约定虽与民法规定的个人合伙的性质有相悖之处，但并不影响《合伙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共同表达如上述第（一）点阐述的真实意思，《合伙协议》不是以借贷为目的而订立，不能以此否定《合伙协议》其他项约定的成立并生效。现杨东坡认为《合伙协议》未生效而不履行，《补充协议》只能解除，将三份相互联系的协议分割开来，仅单独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显然与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且《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股权支付的对价与《合伙协议》中约定投入的资金，是双方权衡各自利益后而分别确定的数额，相互影响。在《合伙协议》得不到履行、双方对解除《补充协议》不持异议的情形下，如果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亦有失公平。因此作为整体协议一部分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与《合伙协议》、《补充协议》保持一致的履行和效力状态。故杨东坡仅主张由焦立军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焦立军与杨东坡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伙协议》，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现杨东坡明确表示《合伙协议》不存在履行问题、同意解除《补充协议》，将作为一个整体的三份协议分割仅要求焦立军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给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东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东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刘友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陈述称：“我和杨东坡虽与焦立军之间签了《合伙协议》，但我和杨东坡是不需要支付《合伙协议》中的款项给焦立军的，因为我们是拿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款抵《合伙协议》中的投资，等于焦立军用他名下厂子的股权和我、杨东坡在我行我速公司的股权置换下，焦立军已经付了2.7万元给我，付了一部分给杨东坡，等于焦立军抵了我们应该付的400万后剩余的就是焦立军应该再付的。我们当时签协议是股权互换的意思”。二、焦立军与杨东坡均确认我行我速公司目前已歇业。三、焦立军、杨东坡均一致确认《合伙协议》无法履行。杨东坡向焦立军提出解除《补充协议》中关于投资公司的内容，但认为股权转让部分的内容不应解除。而焦立军则认为《补充协议》包括股权转让和成立公司两个内容，既然解除就都应解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焦立军提起的合同解除之诉是否必须作为本案的反诉；二、杨东坡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杨东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故焦立军要求解除合同不能另案提起诉讼，而应提起反诉。焦立军及罗江霞认为，反诉既可以在本诉中提起也可以单独起诉，反诉本身就是一个单独诉讼。本院认为，在本案立案后，焦立军未提出反诉，而是另行起诉要求解除涉案三合同，经审查，该案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的条件，可以单独成诉。一审法院认定两案系关联案件，并决定对两案进行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未剥夺杨东坡或其他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杨东坡认为焦立军不能另案提起诉讼，应当提起反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涉案三协议已经在（2018）湘01民终7672号案件中判令解除，具体理由已在该案中详述，本案不再赘述。故杨东坡要求焦立军、罗江霞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等与合同继续履行相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若因协议解除给守约方造成损失，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东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2956元，由杨东坡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戴 静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澍民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