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炼，男，汉族，生于1981年10月14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宁竹，男，汉族，生于1987年4月3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德，四川行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娅，女，苗族，生于1988年10月20日，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永宁路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109365。 法定代表人：周远素，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平，四川中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汉族，生于1976年2月3日，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颀，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炼因与被上诉人胡宁竹、张立娅、黄勇、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三建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又于2019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刘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被上诉人胡宁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德，被上诉人黄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颀，被上诉人泸州三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立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炼上诉称，一、本案讼争的225号挖机并非黄勇所有，且该台挖机仅工作3个月，产生租赁费120000元，而非28个月840000元，且调解书中律师费和违约金明显虚高，该调解案件显然是胡宁竹与黄勇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二、《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均系2016年才补签，且合同约定的租赁方式和租金标准均与市场习惯不符，刘炼基于以上疑点要求对《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结算书、欠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却不予准许，以致案件事实未予查清。与本案同时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三份借款合同虚假的事实可以印证。因此，上诉人刘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 被上诉人胡宁竹辩称，一、《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结算书、欠条并非编造；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被上诉人胡宁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立娅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黄勇辩称，一、黄勇与胡宁竹、泸州三建司签订的《协议书》，按照合同相对性，胡宁竹、泸州三建司认可黄勇出租挖机的事实，至于刘炼是否知晓黄勇出租挖机的事实，以及合伙账簿如何记载、谁领取租赁费等均系刘炼与胡宁竹内部事宜，不能否定黄勇的挖机在案涉工地上施工的事实；二、刘炼、胡宁竹均承认《挖掘机租赁合同》是2016年3月补写的，但内容真实，《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结算书、欠条的形成时间不影响租赁关系的客观事实，无需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鉴定结论推定本案；三、案涉调解书中并无违约金和律师费的约定。因此，被上诉人黄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泸州三建司辩称，一、泸州三建司只知道胡宁竹挂靠，不知道胡宁竹私下是否存在合伙，泸州三建司按胡宁竹的要求用工程款偿付欠黄勇的债务，泸州三建司并无不当；二、胡宁竹承包的项目对外债务尚未结清之前，胡宁竹与刘炼进行的合伙清算，泸州三建司不予认可。因此，泸州三建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炼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 原判认为，胡宁竹与张立娅于2014年3月19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前，胡宁竹挂靠三建司，承包了嘉年华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并进行了部分施工。2014年4月，刘炼与胡宁竹开始合伙，并对前述项目剩余工程及御景东城土石方工程进行施工。胡宁竹向黄勇租用挖掘机一台用于工程施工；经结算后确认胡宁竹尚欠黄勇租赁费800000元。2016年6月24日，刘炼为甲方、胡宁竹为乙方，签订了《合伙清算协议》，内容为“合伙人从2014年起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土石方工程业务，各占有50%合伙份额，合伙经营期间承接了御景东城项目、盛世华都项目的土石方工程，现两个项目的工程均已经结束，进入了结算收款阶段。由于双方有意结束合伙经营，故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合伙经营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合伙财产进行分配，并对后续事宜作妥善安排，为此达成本协议如下：一、御景东城项目清算情况……二、盛世华都项目清算情况……三、合伙清算情况：合伙现有现金694832.65元（陆拾玖万肆仟捌佰叁拾贰圆陆角伍分）（现由合伙人胡宁竹保管），在御景东城项目应收工程款21.6252万元（贰拾壹万陆仟贰佰伍拾贰元整），在盛世华都项目应收工程款7037509.14元（柒佰零叁万柒仟伍佰零玖圆壹角肆分），合伙对外应支付的债务134106元（壹拾叁万肆仟壹佰零陆元整），合伙其它财产：办公用品和机器设备一批（现由合伙人刘炼保管），价值1万元（壹万元整）。四、合伙财产分配方案：1、甲方分得：盛世华都项目工程款4020276.89元（肆佰零贰万零贰佰柒拾陆圆捌角玖分）（此款含乙方归还甲方借款3万元），其它财产：办公用品和机器设备一批（现由合伙人刘炼保管），价值1万元（壹万元整）；承担债务134106元（壹拾叁万肆仟壹佰零陆元整）。2、乙方分得：现金694832.65元（陆拾玖万肆仟捌佰叁拾贰圆陆角伍分），盛世华都项目工程款3017232.24元（叁佰零壹万柒仟贰佰叁拾贰圆贰角肆分），御景东城项目工程款21.6252万元（贰拾壹万陆仟贰佰伍拾贰元整），其它财产：无；承担债务0万元。3、甲方对从盛世华都项目收回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分配权，即从该项目收回的工程款先行分配给甲方，甲方按照本条1项应分得的工程款4020276.89元（肆佰零贰万零贰佰柒拾陆圆捌角玖分）全部清偿后，乙方才有权在后续收回的工程款中收取自己应分得的工程款；若最终从该项目收回的工程款金额与本清算协议有出入的，甲方均优先分得4020276.89元（肆佰零贰万零贰佰柒拾陆圆捌角玖分），剩余部分不论多于或少于本协议约定乙方应分得金额，均归乙方所有；若有本协议未载明债务，由双方平均承担。4、若御景东城项目收回的工程款与本清算协议有出入的，不论多少均归乙方所有，若有本协议未载明债务，也由乙方承担。5、本协议分配方案系综合双方应分得现金、工程款、债权债务等品迭计算的结果，为双方结算的最终结果，均应严格按照本分配方案执行，不得反悔。五、其它事项……”2017年3月21日，黄勇以胡宁竹租赁挖掘机尚欠租赁费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将张立娅、三建司列为被告。同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胡宁竹、张立娅在2017年3月21日前向黄勇清偿挖掘租金捌拾万圆整（小写：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该款还清时止）。二、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对上述债务本金及利息，在扣除胡宁竹在四川省泸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包的叙永嘉年华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应缴纳的税费、管理费后的工程余款范围内，向黄勇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依前述协议内容制作了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2018年1月19日，刘炼以胡宁竹、张立娅为被告、三建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之诉；本院于5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刘炼与被告胡宁竹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合法有效；二、原告刘炼与被告胡宁竹的合伙关系已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三、被告胡宁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炼律师费55000元。”此后，刘炼以合伙协议纠纷中发现（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利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判认为，刘炼及胡宁竹的陈述，与双方签订的《合伙清算协议》、（2018）川0524民初425号民事判决书相互佐证，证明刘炼与胡宁竹自2014年4月起合伙承接嘉年华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施工业务属实，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依法予以确认。（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涉及前述合伙的债务负担、款项支付等事宜，其结果与刘炼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认定刘炼符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刘炼提供的现代225挖机工作时间及油耗记录表、费用报销单、胡宁竹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与证人魏某的证言相互佐证，证明胡宁竹在嘉年华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中提供过现代225挖掘机进行施工，而刘炼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否定黄勇向胡宁竹提供现代225挖掘机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刘炼主张租赁挖掘机系虚假事实的陈述不予认定。至于租赁合同何时签订、结算书及欠条何时出具，均不足以影响其租赁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刘炼请求鉴定《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欠条形成时间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合同相对性，胡宁竹认可黄勇的租赁费用系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三建司基于挂靠关系以胡宁竹应领取的款项直接向黄勇承担清偿责任也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并无错误。同样，刘炼与胡宁竹之间的约定也仅约束双方当事人，刘炼所享有的领取工程款的优先权也仅针对胡宁竹优先，而对其他人员并不当然产生约束力；且刘炼也并未直接与三建司发生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当然损害刘炼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对刘炼请求撤销（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刘炼与胡宁竹之间的合伙关系，刘炼可另行依法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炼负担。”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炼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8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与（2017）川0524民初851号案件同时起诉的（2017）川0524民初852号案件中，三份借款合同均为同一时间形成，以此佐证本案中《挖掘机租赁合同》、《协议书》、结算书、欠条也存在虚假编造的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胡宁竹、黄勇、泸州三建司均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的三份借款合同并非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故该份鉴定意见书对三份借款合同得出的鉴定结论亦不能证明本案案件事实。该份鉴定意见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刘炼、胡宁竹合伙期间的《现金日记账》和相关凭证，拟证明合伙项目所有挖机租用情况及租金的记载，其中包括案涉的225号挖机，所涉租金只有一笔即120000元。被上诉人胡宁竹、泸州三建司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记载的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胡宁竹领取了120000元租金的事实也无异议，但认为《现金日记账》系刘炼派人制作，并无胡宁竹签字确认，胡宁竹不知晓内容。225挖机的租金是垫资，所以没有体现在现金日记账中，最后一笔225挖机租金由胡宁竹签收时，是因为胡宁竹欠了很多外债，领了钱就外出躲债了，钱也没给黄勇。被上诉人黄勇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系刘炼单方制作，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且225号挖机的费用报销单并未载明租赁时间，不能证明双方合伙前后的租赁情况。经审查，该组证据系刘炼、胡宁竹合伙期间的唯一账目，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该组证据所载明的系工程实施过程中的客观事实，能够反映出涉案工程所用挖机的计价方式，以及涉案225号挖机的使用情况和结算情况，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胡宁竹、张立娅、黄勇、泸州三建司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在案涉工地作业挖机，其工作时长及耗油情况均有《工作时间及油耗记录表》予以记载，按该记录表记载的时长计付租金。案涉225号挖机的工作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6月16日、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31日，结算租赁费为120000元。胡宁竹于2016年6月19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炼、胡宁竹支付的御景东城和盛世华都土石方工程挖机租赁费（现代225）小写：120000.00元，大写：壹拾贰万圆整。此后债目结清，两不相欠。特此立据为凭。”刘炼于2016年6月23日向胡宁竹指定账户支付了该120000元挖机租金。以上事实有《工作时间及油耗记录表》、《费用报销单》、《现金日记账》、《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胡宁竹主张2014年4月前嘉年华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由其个人承包并施工，但胡宁竹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刘炼是否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二、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刘炼的合法权利，是否应当撤销。 第一，关于刘炼是否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刘炼与胡宁竹合伙承建嘉年华公司盛世华都开发项目土石方工程，黄勇以其现代225号挖机用于该工程为由提起诉讼主张租赁费，该租赁合同纠纷案的处理结果与刘炼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炼因不知情未能参加该租赁合同纠纷案，直至2018年5月左右，在刘炼与胡宁竹的合伙纠纷案中，刘炼才得知该租赁合同纠纷案，并认为该案损害了其合法权利。刘炼于2018年8月3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刘炼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 第二，关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刘炼的合法权利，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刘炼向法庭提交了《挖机工作时间及油耗记录表》（包括案涉现代225号挖机）、现代225号挖机租赁费的《费用报销单》、胡宁竹出具的现代225号挖机租赁费收条以及刘炼通过农业银行向胡宁竹支付现代225号挖机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案涉的现代225号挖机在刘炼、胡宁竹合伙承包的盛世华都和御景东城项目中，实际工作的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31日、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28日、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6月16日、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31日，结算的租赁费为120000元，且该款已由胡宁竹领取。而胡宁竹和黄勇在（2017）川0524民初851号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一致认同案涉的现代225号挖机在盛世华都项目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7月4日至2015年11月30日，尚欠的租金为800000元。黄勇和胡宁竹均不能提供该挖机在盛世华都实际工作的原始依据，如油耗记录、工作时长等。黄勇虽主张该台挖机系按月计算租金，但该计算方式与该工程其他挖机的计费方式不同，黄勇和胡宁竹均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黄勇与胡宁竹的调解方案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支撑，且与刘炼提供的原始依据相悖，（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的结论损害了刘炼的合法权利，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炼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4民初851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宁竹、黄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宁竹、黄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平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