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洪琴，男，196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义乌市，现住义乌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郑林勇，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经营场所：浙江省义乌市鹏城工业村39幢。 投资人：吴俊蓉。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勇、施爱芝，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琦弟，男，196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上诉人陈斌、楼洪琴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楼阳草帽厂、楼琦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9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斌、楼洪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未实际交付明显错误，本案上诉人方证据确实、充分，借款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应连带偿还。一审法院的五点理由均不能成立。1、之前两次借款有财产抵押借款协议，是因为借款人是楼琦弟，抵押财产是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名下的厂房，所以要另外签订财产抵押借款协议。而本次借款，借款人是义乌市楼阳草帽厂，按理其名下所有财产本身需要作为偿债资产，本来就是不需要另外签订财产抵押借款协议的，况且在借条中已注明。至于上诉人陈述，当时认为楼琦弟应该有经济实力，200万以内的借款应该没有问题，实际上对其资产情况的认知包含了其名下的义乌市楼阳草帽厂资产，所以本案借款以该厂为借款人，楼琦弟为担保人，符合常理。2、民间借款是否要收取利息，影响因素很多，不能纯粹以经济利益衡量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基于双方关系、借款人的承诺、借期非常短暂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也符合常理。3、本案借款时虽然44万元已逾期，但利息都支付过。而22.5万元根本没到期，何来前面两笔借款尚未归还、再借不符合情理的说法。实际上借款22.5万元时第一笔44万元也是逾期了，而楼琦弟对22.5万元的借款没有异议，那么十几天后再借本案借款仍然合情合理。4、关于借条金额的修改问题。借条上是有修改，但明显是依据实际发生数额才会发生修改，所以楼洪琴与楼琦弟联系、交付的就是实际借款数额68万元，按实际借款金额进行修正更加印证本案借款真实。另外，陈斌是否全程参与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5、何时起诉、申请执行都是上诉人的权利。为了节省诉讼花费，上诉人先起诉两笔借款，之后了解到对方转移资产、拒不偿还任何债务之后，无奈提起本案诉讼。法律规定申请执行时效为两年，两年内申请都是合理合法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理由均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明显错误。实际上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的结果，是由于楼琦弟夫妻合谋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所致，两人隐瞒已离婚事实，楼琦弟以离婚时已分割给吴俊蓉资产作抵押，对外大肆举债，欺骗债权人（还以夫妻名义向银行贷款、向丁丽娟借款）。楼琦弟从一开始就故意欺骗上诉人，第一笔借款是用离婚时已分割给吴俊蓉的车子作抵押，本案借款，在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申请变更期间，又对上诉人故意隐瞒情况。现被上诉人方抗辩借款不真实，以达到讨债目的，法院不应支持这种恶意逃债行为，应公正裁决，支持上诉人方的诉讼请求。 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相关陈述均不能成立。具体如下：1、上诉人陈述“当时认为楼琦弟应该有经济实力，200万元以内的借款应该都没问题的”，但其说法与实际行为方式矛盾。因为，即使加上本案所谓的第三笔借款，三笔借款总额远未超过200万元，但第三笔借款与前两笔借款从内容到形式却发生很大变化。第一、二笔借款有借条、有财产抵押借款协议，除了借款金额，该两笔借款的内容和形式基本一致，借款人都是楼琦弟。然而，所谓的第三笔借款发生时间是2009年8月29日，与第二笔借款的借款时间2009年8月11日，相隔没有多少天，但无论借条内容、形式，还是借款人，都与前两笔借款不同。既然上诉人认为楼琦弟在200万元以内的借款都没问题，那为何第三笔借款没有按照第一、二笔借款套路继续出借给楼琦弟，而要出借给义乌市楼阳草帽厂，这不合常理。即使上诉人对楼琦弟的资产认知包含楼阳草帽厂资产，那么也完全可以楼琦弟借款，楼阳草帽厂担保的方式进行。可见上诉人所谓第三笔借款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一笔虚假借款。2、上诉人陈述“基于双方关系，借款人承诺，借期非常短暂的借款，未约定利息符合常理”，显然与其合伙经营资金的逐利目的相悖。民间借贷是否要收取利息，当然受很多因素影响，但本案民间借贷的两上诉人是合伙做资金生意的，两位上诉人将款项出借给楼琦弟并非作慈善，其唯一目就是获利赚钱。既然前两笔借款都明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为何第三笔金额更大借款，却不再约定利息。这合乎常理吗？做资金生意的两上诉人出借款项却不约定利息的事实，足以印证本案第三笔借款虚假。3、上诉人以第一笔44万元借款逾期，又借给楼琦弟第二笔22.5万元，来推导第三笔借款仍合情合理的上诉理由，逻辑错误，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的逻辑是当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乃至第n笔都未归还时，借n+1笔也是合理的。由于不断多次的借款过程，是一个还款风险不断增大，借款可能性不断降低的过程，借第一笔未还，借第二笔时的还款风险必然增大，借款可能性必然降低，当第一笔、第二笔借款未还，继续借第三笔的还款风险更加增大，借款可能性必然更低。况且本案第二笔借款22.5万元只有第一笔借款44万元的一半，但第三笔68万元借款金额却是第一笔44万元与第二笔22.5万元之和还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判断出，上诉人继续借给楼琦弟第三笔借款的可能性还存在吗？4、上诉人以借条上借款金额有修改据此得出是依据实际发生数额作出修改，更加印证了本案借款的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认为，第三笔借款68万元实际是第一笔借款44万元和第二笔借款22.5万元两个案件判决后两个案件的借款加起来后凑成68万元，重新由楼琦弟以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名义出具的，前两笔借款总额只有66.5万元，故不能排除借条上原先打印凑出的数字69万元因楼琦弟不同意而修改为68万元，因此，修改数字本身并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况且，本案借款金额巨大，按楼洪琴原先陈述和案外人刘宪所称，本案借款在出借前几天就已与楼琦弟电话商量好，既然双方事先已经联系过且协商一致，在交付借款时却出现出借金额与实际清点金额不一致，这合乎常理吗？如果借款属实，那么在借款当日书写的借条又怎么会出现1万元之差，难道这还可以印证本案借款真实？5、上诉人认为“陈斌是否全程参与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该观点不能成立。因为，本案借款只有一张漏洞百出的借条，其是否真实，首先应当考量上诉人陈述借款过程和交付细节是否合乎常理。陈斌作为共同款项的出借人之一，其是根据楼洪琴电话通知专门来到借款交付现场，来到现场，却不参与借款交付，也不清楚，也不过问借款金额及利息，且关于现场有无看到点钱的细节上庭审中的陈述与法官做笔录陈述前后矛盾，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这合乎常理吗？如果说陈斌不重视这笔借款，那他根本不需要特意亲自跑一趟；如果说陈斌重视这笔借款，那他为何到借款现场后，却连借多少钱约定多少利息都不清楚都不过问就离开了。陈斌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根本无法得出借款真实的结论，其陈述只能得出本案借款并不真实，正因为是虚构的，故其无法陈述借款的相关细节。故，本案中陈斌是否全程参对本案借款是否真实的认定存在重要影响。6、何时起诉、申请执行当然是上诉人的权利，但是本案要讨论的是，上诉人起诉时间、申请执行时间是否合理？在三笔借款均已到期的情形下，上诉人仅对前两笔有月利率3%的借款提起诉讼，却未将前两笔借款之和且无利息的第三笔更大金额的借款同时诉讼，合乎常理吗？前两笔借款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却一直未申请执行，直到第三笔借款原二审庭审时答辩人的代理人发问上诉人为何不申请强制执行前两笔借款案件后，上诉人才匆匆去申请强制执行，这合乎常理吗？上诉人申请前两笔借款案件强制执行时，距离判决已过一年四个月，由于第三笔借款是前两笔借款金额加起来凑成的数字，若非答辩人的代理人发问，上诉人根本不可能去申请强制执行。7、楼琦弟是否隐瞒离婚事实，答辩人不清楚，但答辩人及投资人吴俊蓉从未对外隐瞒离婚事实，上诉人向楼琦弟出借款项时，也从未告知吴俊蓉，或向吴俊蓉了解楼琦弟的真实情况。吴俊蓉和楼琦弟在2007年就已离婚，而楼琦弟向上诉人借款发生在离婚后的2009年，吴俊蓉不可能，也无需与楼琦弟再合谋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楼琦弟未到庭答辩。 陈斌、楼洪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归还借款68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09年12月22日为8160元）；2、义乌市楼阳草帽厂承担陈斌、楼洪琴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3、楼琦弟对陈斌、楼洪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03年7月2日登记营业，经营场所为义乌市鹏城工业村39幢，楼琦弟原系该企业投资人，义乌市鹏城工业村39幢的房产登记于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名下，于2010年8月19日被义乌市人民法院拍卖。 楼琦弟与吴俊蓉原系夫妻，于1990年2月3日登记结婚，2007年5月24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义乌市鹏城工业村39幢的房产归吴俊蓉与楼佳伟共同所有。2009年8月28日，楼琦弟与吴俊蓉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约定将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的所有财产及字号转让与吴俊蓉，吴俊蓉据此申请办理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的变更登记，义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9年9月2日核准；2009年12月30日，该企业的投资人又变更为吴兴喜；2010年3月3日，投资人再次变更为吴俊蓉。 陈斌、楼洪琴曾与案外人龚道成共同出资设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从事资金出借业务，如有客户需要借款，上述三人谁有钱就以其名义出借，并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利息由出借人享受，案外人刘宪负责办理具体出借手续。楼琦弟曾于2009年4月28日向陈斌、楼洪琴借款44万元，并在案外人刘宪拟定的借条、财产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双方约定借款至2009年7月29日归还，利息按月利率3%按月支付；后楼琦弟于2009年8月11日又向楼洪琴借款225000元，并在案外人刘宪拟定的借条、财产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双方约定借款至2009年10月26日归还，利息按月利率3%按月支付；后楼琦弟未归还借款本息，陈斌、楼洪琴就上述二笔借款分别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12月16日、2009年12月17日判决楼琦弟还款付息。 2009年12月23日，陈斌、楼洪琴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归还借款68万元、支付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15000元，由楼琦弟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借条系由案外人刘宪拟定，借条载明：“今由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向陈斌、楼洪琴借到现金人民币陆拾捌万元（￥680000.00元），借款用途为企业资金周转，同意将义乌市楼阳草帽厂所有的鹏城工业村39幢6层约1283.69m?房产作为担保，借款期限为2009年8月29日至2009年10月29日。若因该笔借款发生纠纷，则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担保人楼琦弟愿以个人资产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为一年。”楼琦弟在该借条尾部借款人栏书写“义乌楼阳草帽厂楼琦弟”，在担保人栏书写“楼琦弟”。楼琦弟在该案庭审中辩称该笔借款并不真实，系因先前二笔借款本息未还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2010年8月20日，该院作出（2010）金义商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判令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归还陈斌、楼洪琴借款68万元、支付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楼琦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义乌市楼阳草帽厂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浙金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后义乌市楼阳草帽厂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浙07民再9号裁定书，裁定书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1）浙金商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和该院（2010）金义商初字第28号判决并发回义乌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7年6月12日启动重审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载明的借贷关系并不真实，理由如下：1.之前楼琦弟以其个人名义向陈斌、楼洪琴两次借款，由案外人刘宪帮助办理借款手续，每笔借款均有借条和财产抵押借款协议，而案涉借条载明出具时间与该两次借款相隔时间较短，且同样由案外人刘宪拟定，同样是向陈斌、楼洪琴借款，却由楼琦弟以楼阳草帽厂名义借款，由楼琦弟提供担保，只形成了一张借条，两者的表现形式存有较大差异。根据陈斌、楼洪琴所述，其对楼琦弟的经济实力做过调查，认为200万元以内的借款出借给楼琦弟都没有问题，但在楼琦弟第三次向陈斌、楼洪琴要求借款且借款总额还远未超过200万元时，却要求楼琦弟以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的名义借款，楼琦弟提供担保，有违常理；2.陈斌、楼洪琴出借款项的目的系赚取利息，之前楼琦弟以个人名义向其借款均约定有利息，而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更大，借期相仿，却没有利息约定，明显不符合情理；3.案涉借条载明的出借时间为2009年8月29日，此时楼琦弟以个人名义向陈斌、楼洪琴借款44万元已逾期，于2009年8月11日出借的22.5万元借款尚未归还，陈斌、楼洪琴在此情况下仍向楼琦弟个人独资经营的企业出借大额资金，明显不符合情理；4.在对款项如何交付的细节描述上，陈斌称该笔借款系案外人刘宪与楼洪琴具体与楼琦弟谈的，其仅在交付借款时到场极短时间就离开，具体交付借款过程其并不清楚，楼琦弟是否出具借条以及何时出具借条也不清楚，实际出借数额也不清楚，楼洪琴则称楼琦弟提前打电话联系要借款，其事先准备了资金，在案外人刘宪拟好借条并打印后，清点资金数额才发现不是69万元而是68万元，案外人刘宪则称借款是楼琦弟事先与楼洪琴联系好的，楼洪琴告诉其借款金额是69万元，实际出借金额是68万元，因此对借条中的借款数额进行了更改，对于一笔事先已经联系过协商一致的大额借款，在交付借款时出现要交付的金额与实际清点的金额不一致的情况，且作为出借人之一的陈斌已经在出借现场的情况下，未对出借过程进行全程参与即自行离开，明显不符合情理；5.在三笔借款均已逾期的情况下，陈斌、楼洪琴仅对前两笔借款提起诉讼，在该院作出判决后才对本案借款提起诉讼，且长时间未对已生效的前两笔借款判决提起强制执行申请，明显不符合情理。综上，该院认定案涉借贷关系并不真实，本案所涉及的借款也未实际交付，陈斌、楼洪琴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义乌市楼阳草帽厂的辩解合法有据，予以采信。楼琦弟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斌、楼洪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2元，保全费4036元，由陈斌、楼洪琴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陈斌、楼洪琴主张68万元借款已现金交付，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2元，由上诉人陈斌、楼洪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李 敏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伍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