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永红，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贵华，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辉，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邱文久，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武，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永红、汪贵华为与被上诉人邱文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永红、汪贵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邱文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事实不符合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买卖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从2002年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按照交易习惯，买卖关系终止时才进行最终结算。双方当事人现并未进行最终结算，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并进行最终结算由上诉人返还饲料款1094151元及利息183320元，没有事实依据。3、邱文久2011年虚报货款56万元，应当予以扣减。相应地，还应当扣减利息49.28万元。两项合计105.28万元。4、邱文久起诉要求支付利息的标准为1.1%/年，一审法院按照11%/年的标准进行计算，超出了邱文久诉请的范围。邱文久辩称：1、汪永红、汪贵华在2016年、2017年内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的规定，邱文久有权要求解除合同。2、双方交易习惯为一年一结算，双方每年都进行了结算。3、汪永红、汪贵华上诉认为邱文久虚报货款56万元，并要求扣减货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其2017年出具的收条不符。4、一审起诉状和开庭笔录确实载明邱文久要求按照1.1/%年的标准计算利息。原判载明邱文久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汪永红、汪贵华返还饲料款127747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在审理过程中，邱文久增加诉讼请求：解除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之间的买卖合同”。汪永红、汪贵华一审反诉请求：判令邱文久立即支付饲料款67661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2年3月，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形成了鱼饲料的购销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双方按下列交易习惯进行交易：邱文久每年年初将饲料款预付给汪永红、汪贵华，汪永红、汪贵华按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返利息给邱文久，预付饲料款由汪永红出具收条；每年的交易通过流水账的形式记录，预付多少饲料款、返利息多少、购买了多少饲料、下欠多少钱，年终汪永红与邱文久进行对账结算。2017年1月20日，邱文久与汪永红进行了结算，汪永红将邱文久2016年度结余的预付饲料款71.2万元作为2017年的预付款，向邱文久出具一份收条，双方约定，汪永红按每1万元一次性支付邱文久利息1100元。2017年3月1日，邱文久向汪永红又预付饲料款105万元，汪永红向邱文久出具一份收条，双方约定，汪永红按每1万元一次性支付邱文久利息1000元。截止2017年7月4日，汪永红、汪贵华向邱文久交付了价值667849元的鱼饲料，后汪永红、汪贵华与邱文久因前期结算发生纠纷，汪永红、汪贵华停止向邱文久交付余下价值1094151元及利息的鱼饲料。一审法院认为，自2002年3月起，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达成口头鱼饲料购销协议，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无限次交易，通过重复地多次实际履行，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货款结算发生纠纷，汪永红、汪贵华停止向邱文久交付鱼饲料，邱文久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汪永红、汪贵华在庭审过程中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对邱文久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买卖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履行的合同解除后，合同自订立时起失去法律约束力。汪永红、汪贵华受领的给付失去了法律依据，故汪永红、汪贵华应该返还邱文久饲料款1094151元及利息。对邱文久要求汪永红、汪贵华返还饲料款109415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之间长期存在连续性买卖合同，货款滚动计算且买方支付货款未指明针对特定货物，买方持续给付货款的行为应认定对全部合同中所结欠货款的承认行为，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买受人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次日起计算。本案中，邱文久最后一次支付了货款105万元的时间是2017年3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3月2日起计算，故汪永红、汪贵华提出的反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汪永红、汪贵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汪永红、汪贵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汪永红、汪贵华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对汪永红、汪贵华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间的鱼饲料买卖合同；二、汪永红、汪贵华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邱文久饲料款1094151元及利息183320元（利息计算方式：71.2万元的利息为71.2×1100＝78320元；105万元的利息为105×1000＝10.5万元）；三、驳回汪永红、汪贵华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6297元，由汪永红、汪贵华负担，此款已由邱文久垫付，由汪永红、汪贵华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反诉受理费10566元由汪永红、汪贵华负担。汪永红、汪贵华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通讯录（2页）；证据二、处方笺（1页）；证据三、录音记录（1份）；证据四、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活期交易明细（5页）拟共同证明：1、邱文久主张的在2011年2月2日转账付款20万元、3月31日转账付款25万元、4月8日和14日各转账付款5万元、5月26日转账付款8万元都是虚假的。上述款项共计63万元，减去汪永红、汪贵华于5月28日收到的转账付款7万元（与5月26日的8万元对应），邱文久虚假货款56万元。证据五、残疾人证（1份）。拟证明汪永红为视力残疾人。证据六、证人李某的证言（1份）。拟证明证据二（处方笺）形成时间、形成过程以及其中相关数字所代表的含义，即：邱文久、汪永红就账款发生争议后，李某作为村支书于农历2018年正月十七日组织双方在邱文久家中进行协调。邱文久的配偶当时书写并向李某提交了这一份处方笺，其中的“农行没有流水”、“2010年去的”等字样是李某所定。当时在场的人员还有蔡某（邱文久的亲家）。处方笺中的日期和数字，是双方争议的款项和款项对应的日期。证据三是对协调过程进行的录音。经质证，邱文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都形成于一审之前，不符合二审中新的证据的条件。经本院询问，汪永红、汪贵华认可是自身原因导致逾期提交上述证据。邱文久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尾号4293借记卡的明细查询单（2页），拟证明邱文久于2011年2月2日向汪永红、汪贵华尾号815的银行账户转账付款20万元（每笔5万元×４笔）；证据二、存折取款凭证（5页），拟证明邱文久于2011年3月29日从胡建君等五人存折账户各取款49900元后交付给汪永红。因每日现金取款限制为5万元，故每次取款49900元，另加现金500元，合计付款25万元。证据三、电转凭证（2页），拟证明邱文久分别于2011年4月8日、14日各电转付款5万元。证据四、转账凭证（1页），拟证明邱文久于2011年5月2日转账给汪贵华25万元，但被错误地记载为15万元。证据五、结算单（7页），拟证明双方对2011年的货款进行过结算，汪永红对借贷、收款、利息计算等内容进行打印后亲笔写明1879800元等字样。经质证，汪永红、汪贵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但认为：1、证据一中没有付款人、收款人的姓名，不同意邱文久的证明目的。2、证据二五份存折的所有者都不是本案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取款数额不是25万元，只能证明有取款事实，不能证明所取出的款项都交付给了汪永红、汪贵华。相反地，汪永红、汪贵华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邱文久明确表示该25万元是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这与邱文久现在陈述的从银行取现后交付完全不同，故不同意邱文久的证明目的。3、证据三中没有银行卡号和姓名，根本没有付款人和收款人相关信息，不同意邱文久的证明目的。4、确实收到了证据四中的25万元，但双方争议的是当日支付15万元之事，不能以该笔25万元来代替，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5、不认可证据五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核后，对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考虑到双方二审中争议焦点就是这些证据中的款项56万元是否已实际支付，故本院对证据证明目的事宜在后综合论述。对原判认定事实，双方就诉争56万元款项是否已经支付存在争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另查明：邱文久一审起诉状和一审开庭笔录均记载邱文久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的内容为“资金占用利息（年息1.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汪永红、汪贵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汪永红、汪贵华就诉争56万元款项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二、汪永红、汪贵华就原判计算利息方式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诉争56万元款项的支付汪永红上诉认为，邱文久在2011年期间未支付本案诉争的56万元款项，并就此提交了部分证据。本院分析认为，汪永红、汪贵华的该异议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就2011年2月2日的20万元，汪永红、汪贵华所提交银行流水的账号不是处方笺所称的尾号815账号，该证据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汪永红、汪贵华此后提交的尾号815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1年2月2日有多达20笔左右的5万元转入，邱文久提交的电转凭证也显示当日转账支出了四笔5万元，两者具有一定的印证关系。2、就2011年3月31日的25万元，汪永红认为，邱文久的配偶在2017年调解时自述该款项是转账支付的，邱文久未提交转账流水，故应认定其未支付此款。为此，邱文久提交了5个存折的取款记录，每个存折取款49900元。邱文久陈述，未向银行预约时每个存折每天现金取款不得超过5万元，其在此基础上另支付现金500元，合计为25万元，争议日期的款项实际是现金交付的，其配偶在调解时自述通过转账付款是记忆错误。邱文久关于取款规则的陈述，与银行现行操作规则相符。考虑到邱文久之妻在事隔六年后经回忆自述通过转账付款，确有记忆错误的可能性，其陈述与邱文久现提交的书面证据出现矛盾，本院依书面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即邱文久已支付该款25万元。3、就2011年4月8日、14日各5万元，汪永红认为，邱文久的配偶在2017年调解时自述是转账付款，其本人账户中并无该两款项的转入记录。从形式上看，邱文久为此提交的转账流水没有显示交易双方的银行账户基本信息（如户名、账户号等），但汪永红、汪贵华就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均陈述电转交易时确实并不直接记录账户基本信息等，故邱文久提交的证据具有较大的可信程度。4、就5月26日转账的8万元，汪永红、汪贵华的上诉理由中对此款已基本认可。根据上述几点理由，基本已经可以认定争议的56万元款项支付事宜，更为关键的是，双方当事人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每年对账，汪永红、汪贵华按对账结果支付未供货款项的利息），足以表明汪永红、汪贵华在交易的次年已实际认可收到上述争议款项。从法律角度分析，双方每年对账，既对往年交易结果进行确认，又作为新一年交易和计算利息的基础，这是双方达成的合意；汪永红、汪贵华两人提出此前曾有款项未予支付，实质上属于请求撤销多年的对账结果。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撤销权的，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事由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提出，否则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汪永红、汪贵华两人是对账主体一方，对账当年即应当知道交易的实际状况，其要求撤销多年前的对账结果，明显超出了法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加之其就所称未付款项提交的证据并不充足，而邱文久提交的反证基本可以证明争议款项已经支付，故本院综合认定邱文久支付了诉争的56万元。由此，一审法院判令汪永红、汪贵华返还饲料款1094151元，处理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判计算利息的方式邱文久一审起诉状和开庭笔录均记载邱文久是按1.1%/年的标准提出利息方面的诉请，邱文久二审中对此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令汪永红、汪贵华支付利息183320元“（利息计算方式：712000元的利息为71.2×1100＝78320元，1050000元的利息为105×1000＝105000）”，超出了邱文久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具体计算过程为：1、2017年1月20日，汪永红出具收条，载明预付款71.2万元及利息事宜。从双方约定固定数额利息来看，应当是一年到期后支付该一年期间内的利息。现邱文久要求按1.1%/年的标准计算利息，则该利息应当从汪永红出具收条之次日起计算。2、2017年3月1日，邱文久又支付105万元，汪永红当日出具收条，载明预付款105万元及利息事宜。该款项的利息计算标准的原理与上述71.2万元的相同。3、2017年7月4日，汪贵华向邱文久交付667849元货物。这些货款应当从支付利息的基数中予以扣减。由此，汪永红、汪贵华应向邱文久支付利息为：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以71.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日起至2017年7月4日止，以176.2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以1094151元为基数，均按照1.1%/年的标准计算。另外，一审判决汪永红、汪贵华支付固定数额的利息后，邱文久并未上诉，故其可得利息总额不得超过一审判决确定的183320元。综上，汪永红、汪贵华关于原判计算利息超出邱文久诉请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解除邱文久与汪永红、汪贵华之间的鱼饲料买卖合同”，“三、驳回汪永红、汪贵华的反诉请求”；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汪永红、汪贵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邱文久饲料款1094151元及利息（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以71.2万元为基数；2017年3月2日起至2017年7月4日止，以176.2万元为基数；2017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以1094151元为基数，均按照1.1%/年的标准计算，合计总额不超过183320元）；三、驳回邱文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297元，由汪永红、汪贵华负担13297元，由邱文久负担3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566元，由汪永红、汪贵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7元，由汪永红、汪贵华负担15000元，由邱文久负担12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义林审判员  褚金丽审判员  裴 露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孙文楷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