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维明南大街266号恒大华府5号公寓1011室。 法定代表人：杜志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朋，河北平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朝，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尊、陈鹏，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建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理人刘佳朋、张海峰，被上诉人代理人徐维尊、陈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格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伪造公章、伪造证据等违法行为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伪造公章、证据行为涉嫌触犯刑法，应当依法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陈述相互矛盾，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并未按照法律规定严格审理。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关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对伪造证据予以采纳，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加盖伪造公章的虚假《借款合同》系伪造证据，应当予以排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上诉人曾经在他案有个人代收公司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本案收款人为上诉人公司，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其所谓“出借”款项用于宏昊公司，与事实相互矛盾，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核查，错误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三、本案系被上诉人与张立新、张素英及张家口宏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恶意串通，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出面，而是由张立新、张素英与被上诉人代理人进行沟通及推进案件，被上诉人出具了张立新、张素英、张某及张家口宏昊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证言企图证明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与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相关。 被上诉人朱建朝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朱建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451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7日利息为2229944.44元，合计为6739944.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某、邢玉杰二人为夫妻关系，于2013年2月4日成立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焦某为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2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志美。焦某、邢玉杰二人经常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亲友及公司员工杜志美、江某、林某等人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财务往来的方式开展公司业务，且按其交易习惯对所借款项均按照年利率12%-19%予以支付借款利息。2014年12月3日原告由其账号为62×××05的账户向王福阁名下账号为62×××94的账户转款352万元，2014年12月30日原告由其账号为62×××76的账户向张琪名下账号为62×××72的账户转款99万元，以上共计451万元。后原告委托介绍人多次与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商讨还款等事宜。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编号为ＧＺ-2014123001的借款合同、编号为ＧＺ-2014120301的借款合同，用以证明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及具体权利义务。原告光大银行个人转付凭证及交易明细、农业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上述借款。（2017）冀01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书、干部任免审批表，用以证明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用公司员工及实际控制人亲属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并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被告对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不认可，资金未到公司账户，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原告对于被告主张借款合同上加盖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予以认可，但认为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合同所载借款事实的存在。鉴于原、被告双方对于拟鉴定事项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再委托鉴定。被告对（2017）冀0102民初2345号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干部任免审批表真实性不予认可，非邢玉杰本人填写。第二组证据：邢玉杰与焦某结婚登记表，用以证明邢玉杰与格致文化传播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焦某为夫妻关系；编号为ＧＺ2015-0818-01号的《协议书》、（2018）冀0102民初290号判决书，刘洪青的证明，用以证明焦某、邢玉杰夫妻二人是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用公司员工及实际控制人亲属账户进行资金往来并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格致文化传播公司在（2017）冀0102民初6313号案件中的答辩状，用以证明证人张某在被告处任职及工作职责；张某的证人证言及林某的证明，证明邢玉杰和焦某夫妻二人为格致公司实际控制人，格致文化传播公司利用员工账户和实际控制人邢玉杰、焦某及其亲友的账户进行财务往来已是惯例。被告对结婚登记表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林某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应以庭审中其本人陈述为准。对（2018）冀0102民初290号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不认可。对协议书及刘洪青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系公司内部事务。对张某证言三性均有异议，其与我公司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其证言客观、真实。对答辩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张某实际入职是河北格致基金公司员工。第三组证据：（2015）长民二初字第1332号判决书、宏昊市政公司的证明，用以证明邢玉杰是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宏昊市政公司欠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的款项中包含原告的款项，被告对外出借款项收取利息的事实；张立新与邢玉杰的通话录音2份和2018年5月14日邢玉杰发给张立新的短信截图，用以证明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实际使用了借款，一直由其实际控制人邢玉杰出面与原告办理该笔业务的介绍人张立新商讨从宏昊市政公司催要款项等事宜，并证明该笔款项存在借款利息的事实。被告对宏昊市政公司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为逃避债务涉嫌与原告串通，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认为通话录音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本案原告的款项是通过格致文化投到宏昊市政公司。认为短信截图明确显示格致文化执行回款按3／7或4／6比例分配，系对张立新协助被告追偿债务的回报，与本案无关。对（2015）长民二初字第1332号民事判决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张素英的证人证言和书面证明、张凯案庭审笔录，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之间签订借款合同的办理过程。被告称张素英与我公司有利害关系，并且张素英与本案无关，本案系恶意诉讼。被告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林某劳动合同及个人档案信息一份，证明林某系格致基金公司员工。证据2、张某劳动合同及个人档案信息一份，证明张某2014.1-2017.6是河北格致基金公司员工。证据3、社保缴费清单，证明张某和林某非格致文化公司员工。证据4、2016年邢玉杰和张立新谈话过程中张立新打给焦某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张立新与邢玉杰和焦某之间有68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提交证据中证明张立新与邢玉杰通话录音张立新所说的1000多万与格致文化公司无关，是其协助我公司追偿债务的提成奖励。原告对林某、张某劳动合同及个人档案、社保缴费清单证明内容有异议，称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在（2017）冀0102民初6313号案件提交的答辩状中明确承认张某是格致文化公司的员工，现又承认张某、林某为格致基金公司的员工，说明两个公司为关联公司，两个公司为两个牌子一套人马。2016年邢玉杰和张立新的录音中68万元借款是张立新与邢玉杰之间另外的单独的个人借款，与本案无任何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本案中借款合同加盖的公章虽然与被告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是综合本案其他一系列证据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具体为：其一，林某、张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其他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可以证实被告利用其公司员工和实际控制人及其亲友的个人账户进行财务往来的方式开展业务的事实确实存在；其二，原告向被告转账付款的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转账记录可予证实；其三，林某、张某等人的证人证言及其他案件已生效法律文书，刘洪青出具的证明以及代持股协议、宏昊市政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张立新与邢玉杰的通话录音、短信等证据，可以证实邢玉杰为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并由其出面代表被告多次与原告介绍人张立新商谈还款等事宜。综上，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2015）长民二初字第1332号判决书确定格致文化传播公司作为原告与宏昊市政公司借贷纠纷一案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2017）冀01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102民初290号判决书及一审法院审理的被告涉诉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均查明被告所借款项均予以支付利率不等的利息，本案中结合邢玉杰与张立新通话录音、短信截图等证据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也应当约定了借款利息。由此可以认定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从包括原告等自然人处借得款项支付年利率12%的利息符合被告格致文化传播公司的交易习惯，且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判决如下：被告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朱建朝借款本金451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8980元，减半收取2949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已预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王福全、张琪、邢玉杰、焦某、江某的五份律师调查笔录，证明上述五人其收款情况及款项去向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述五人除焦某之外，都不是上诉人的职工或股东。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述五份律师调查笔录内容虚假，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这些证言内容虚假，转账记录清楚存在，他们予以认可，但与转账人不存在经济往来，且款项与公司也没有关系，那么钱就没有去向了。这五个人真实身份，焦某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焦某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存在严重的财务混同，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外业务经常以焦某的个人名义开展；邢玉杰与焦某是夫妻关系，其个人银行卡在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营中多次用于接收和出借账户使用，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供大量录音和短信，均表明邢玉杰也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中有大量证据显示江某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的经办人，另有张某等人的证言均说明其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员工；张某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他证实张琪、江某均为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员工；王福全是邢玉杰的舅舅，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 第二组证据：江某、林某的银行流水，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款项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无关，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长期以来一直使用员工江某、林某等人的个人银行卡从事对外业务，不能证明案涉款项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无关。 第三组证据：邢玉杰、张立新、焦某的通话录音笔录、上诉人与张家口宏昊市政有限公司的委托贷款合同、上诉人与梁平的借款协议及梁平的收条。证明张朝记把钱借给了张立新，不是借给了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委托贷款合同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我方并未主张我方出借给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款项用于宏昊公司。梁平的借款协议只能证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案之外还有一笔借贷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王才才的证明、黄新民的律师调查笔录、张某的证明、河北省油脂储备库出具的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首付款入账通知、融资服务协议、借款合同。证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亲属和员工（包括焦某、江某、林某、王福阁、王福泉等人）的个人名义及账户向河北省油脂储备库出借款项，该公司通过这种模式进行财务往来是惯例。且焦某、邢玉杰夫妻二人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人与其实际控制的多个公司均财务混同。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款项并没有用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没有用于张家口宏昊市政有限公司，而是通过焦某、林某的个人行为与河北省油脂储备库发生了相应的关系。上诉证据均不能证明焦某、林某的行为与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有关系，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对证人证言、律师调查笔录，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第二组证据：编号为ＧＺ-2015031001的《担保借款合同》及建行交易客户回单、编号为ＧＺ-2015080601的《借款合同》及建行交易查询单、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及焦某出具的两份收条、标号为ＧＺ-2016031601的《借款合同》。证明焦某是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与该公司财产混同，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通过员工的个人账户对外进行财务往来已经是惯例。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借款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借款合同系伪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我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其他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二、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三、本案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朱建朝与格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的规定，出借人无法提供真实有效的债权凭证，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流向、双方的关系等多种事实及证据，综合判断双方是否成立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中，首先，一审已经查明朱建朝于2014年12月3日向王福阁名下账号为62×××94的账户转款352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向张琪名下账号为62×××72的账户转款99万元，以上共计451万元；其次，林某称其个人银行卡账户被格致公司法定代表人焦某实际控制和使用，现有（2017）冀0102民初234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格致公司存在使用其法定代表人焦某、员工江某等人的个人银行卡账户开展对外借贷业务的情形，综合该案生效判决文书认定的事实以及焦某、江某、林某等人个人银行卡账户的流水及使用情况、以及格致公司与李冉签订借款合同时使用员工江某个人银行卡的情况、林某的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朱建朝向王福阁、张琪转账的451万元实际由格致公司控制和使用；此外，一审查明，朱建朝委托张立新向格致公司实际控制人邢玉杰交涉商讨还款事宜；综上，一审依据民间借贷规定，严格审查朱建朝与格致公司借款的时间、原因、款项流向、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及证据，综合考量诸多因素，判断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合理的。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朱建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二份借款合同，并提供了张素英的证言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是格致公司向其出具的。后经过对比，朱建朝承认合同上盖的公章与格致公司其他合同上的公章不一致，因其构成自认，双方意见并无分歧，一审并未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司法鉴定，也并将借款合同作为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的依据。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哪一方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称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难以认定。在本案中，一审法院通过严格审查、综合考量诸多证据及事实，认定朱建朝与格致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朱建朝与案外人恶意串通侵害其债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80元，由上诉人河北格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林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