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初290号 原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30号华泰证券广场3号楼5-6层。 法定代表人：潘水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宿迁砥砺前行智能制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经济开发区太行山路66号。 诉讼代表人：李树林，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姣，江苏名典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楼，江苏名典律所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下称中国出口保险公司）因与被告宿迁砥砺前行智能制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砥砺前行公司）破产取回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出口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被告砥砺前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出口保险公司诉请：1、取回被告2014年8月4日收到的5832.32美元中的5366.18美元（人民币36550.1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18日，被告砥砺前行公司（原山亿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中国出口保险公司投保，双方签订了投保单号为：SCH015370号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投保单》。2011年9月15日，被告因买家LIGHTWAYGREENNEWENERGY(AUSTRALIA)PTYLTD.（代码AUS/404237）（下称LGNE公司）拖欠货款，向原告报损（案号EC20113619），报损金额为276712.2美元。2011年9月2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被告委托原告或第三方以委托人名义向买方追偿。原告根据保单约定，于2012年5月28日向被告赔付249040.98美元。原告赔付后，被告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约定将该赔款项下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并全权授权原告以被告或原告自己名义向买家追偿。原告受让被告上述赔款项下的权益后，向买家LGNE公司追讨拖欠的货款。经过追讨，买家于2014年8月4日向被告支付5832.32美元的货款。根据保险单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向被告出具《追回款摊回通知书》，要求被告向原告摊回5366.18美元。因原告先行赔付，被告已将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所以这部分回款的所有权属于原告，被告应当返还。后期若继续产生回款，被告亦应当及时返还给原告。被告收到买家支付的货款后，并未返还给原告。被告目前已处于破产阶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该部分财产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不应列为被告的破产财产，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行使取回权，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法院判如所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砥砺前行公司答辩称，原告无权就本案款项主张取回权，原告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理由如下：1、原告主张取回权的标的是货币，货币资金是具有特殊性的动产，通常情况下货币的所有者与占有者一致，不同于可以取回的一般物品。本案货款在经过买家汇入被告公司账户后，原告或买家即已经失去对该笔货款的占有权，原告不再具备该笔货款所有权，更无法享有物上请求权。2、我国法律、司法解释及相关判决表明，要对货币资金行使取回权必须对该笔资金进行特定化，而这种特定化不仅依据合同的约定且要求其没有与其他资金混同，而涉案的货款是买家与本案被告进行日常交易其的一笔，关于买家的付款义务双方并未约定专款账户，因此该笔货款在进入被告账户后已经与被告的资产发生混同，无法与被告的资金进行区分。因此，该笔货款没有经过特定化处理，原告也无权行使取回权。3、原告就该笔款项于2018年6月23日向破产管理人主张取回权后，管理人已经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将涉案货款损失作为普通债权处理，并已经按照破产申请之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6.3141折算人民币33882.6元，并向全体债权人公示。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保险单号为SCHO15370）、投保人声明、保险单明细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投保单。证明：2011年1月18日，原、被告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 2、委托事项明细表。证明：2011年9月15日，被告因买家拖欠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向原告报损，报损金额为276712.2美元。 3、委托代理协议。证明：2011年9月28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被告委托原告或第三方以委托人名义向买方追偿，且双方约定了回款比例。 4、赔付通知书、付款通知书、境内汇款申请书、中国银行转账/结汇凭条。证明：原告于2012年5月28日向被告赔付249040.98美元。 5、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证明：被告收到原告赔款后，于2012年5月28日签署相应收款收据并将赔款项下一切权益转移给原告。 6、追回款摊回通知书。证明：被告于2014年8月4日收到买家支付的货款5832.32美元。2017年12月28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366.18美元。 7、原、被告之间的电子邮件记录及被告出具的收款通知书。证明：被告于2014年8月5日收到买方LGNE公司款项，金额为6252.21澳元。 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5均无异议，证据6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无法核实是否收到该通知书，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被告特别指出，被告已将赔款项下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原告向责任方追偿。对证据7中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可以确认被告确于2014年8月31日收到左户律师汇款6252.21澳元；对收款通知书无异议，被告确于2014年8月收到买家货款6252.21澳元。 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电子邮件记录，结合收款通知书及被告认可收款的事实，结合邮件内容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8）苏1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各一份。证明：被告于2018年3月15日被裁定破产并指定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作为被告的破产管理人。 2、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以及被告公司债权表一份。证明：管理人已经按照普通债权确认了原告合同项下的各项损失为33882.60元。 3、中行账户账面余额表。证明：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分行的47×××73账户收到了涉案澳元货款，2015年1月12日至1月20日，上述货款分四次结汇至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宿豫支行开设的510558225715账户，同时该账户还有两个保证金账户，分别为保函保证金账户47×××70、信用证保证金账户49×××34。至证据调取日上述账户余额分别为33540.23元、236.63元、26104.44元。 5、47×××70和49×××34账户银行交易流水，时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证明：该两个账户的数额变动情况。 原告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可以证实原告的涉案货币已经特定化，且尾号5715号的账户的钱又进入两个保证金账户，因此两个保证金账户中的货币也应当作为原告行使取回权的账户。 本院依法调取了510558225715账户交易流水，时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26日。 原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告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可以证明该账户自2018年2月余额为零，本案原告主张的进入被告账户的资金已经被用完，原告不能取回。 本院认证意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砥砺前行公司原名为山亿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山亿公司），于2019年12月22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35亿元，该公司于2018年3月2日更名为砥砺前行公司。2011年1月18日，山亿公司向原告中国出口信用公司投保，双方签订了投保单号为SCH015370号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投保单》。2011年9月15日，被告因买家LGNE公司拖欠货款，向原告报损（案号EC20113619），报损金额为276712.2美元。2011年9月28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被告委托原告或第三方以委托人名义向买方追偿。原告根据保单约定，于2012年5月28日向被告赔付249040.98美元。原告赔付后，被告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约定将该赔款项下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并全权授权原告以被告或原告自己名义向买家追偿。原告受让被告上述赔款项下的权益后，向买家LGNE公司追讨拖欠的货款。经过追讨，买家于2014年8月5日向被告支付6252.21澳元的货款，该货款进入了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豫支行开设的47×××73账户。后该款于2015年1月12日至1月20日，分四次结汇至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宿豫支行开设的510558225715账户，同时该账户还有两个保证金账户，分别为保函保证金账户47×××70、信用证保证金账户49×××34。至证据调取日（2019年3月7日）上述账户余额分别为33540.23元、236.63元、26104.44元。根据保险单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向被告出具《追回款摊回通知书》，要求被告向原告摊回5366.18美元。 2018年3月15日，本院作出（2018）苏1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深圳市宝安任达电器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砥砺前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本院作出（2018）苏13破申2号决定书，指定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砥砺前行公司破产一案的管理人。根据砥砺前行公司债权表显示，原告公司的的债权为普通债权，金额为33882.60元。 双方就本案诉争的货款为普通债权还是原告公司放置于被告处的财产产生争议，因而成讼。 另查明：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单明细表保险范围约定：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信用限额审批表》另有规定的除外。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第四条追回款第3款约定，对赔付后的追回款，除非委托人和受托人双方另行约定，委托人和受托人按照各自的权利比例分配。权益比例计算公式为：受托人权益比例=赔付金额/赔付时有效委托金额；委托人权益比例=1-受托人权益比例。此处的“权益比例”“赔付金额”“有效委托金额”均针对本协议委托事项；其中，“赔付时有效委托金额”是指受托人对委托人的损失按照保险合同赔付时，委托事项下债务人的实际欠款本金金额。第五条追偿费用第5款约定，佣金是指在受托人委托追偿渠道采取非诉讼/仲裁方式追偿的情况下，追偿渠道收取按照“无效果，无报酬”原则（即没有追回欠款，不收取任何佣金）收取的费用，佣金金额为追汇款金额同佣金比例的乘积。本协议委托事项中追偿渠道的佣金比例为20%。 被告向原告发送的《收款通知书》载明：根据保险单及《委托代理协议》的规定，我公司应当按权益分摊比例向贵公司摊回款项，权益比例计算具体如下：贵公司权益比例=赔付金额/（赔付时）有效委托金额；贵公司权益比例=90%；我公司权益比例=1-贵公司权益比例=10%。收到贵公司的《追汇款摊回通知书》后，我公司将及时将应摊回款项汇入贵公司指定账户。 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原告方主张的取回数额折算成人民币为36550.13元。 再查明：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宿豫支行开设的510558225715账户资金显示：2018年2月28日账户余额为零；2018年3月31日账户余额为19.01元；2018年4月30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31日账户余额均为零。 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分行开设的保函保证金账户47×××70资金显示：2018年2月28日账户余额为零。 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分行开设的信用证保证金账户49×××34资金显示：2018年2月28日账户余额为零。 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取回在被告砥砺前行公司处现金36550.13元的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货物的买家LGNE公司于2014年8月5日向被告在中国银行宿迁宿豫支行开设的47×××73账户支付6252.21澳元的货款，因被告就其和该买家的货款问题已经原告保险理赔，根据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该货款中的按5366.18美元（原告起诉时折合成人民币为36550.13元）应属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因本案原告要求取回的系货币型财产，而货币属于种类物，一旦进入被告账户即与其他资金产生混同，故而原告要取回货币资金，应当举证证明该笔资金已经特定化，即被告应当能够证明其行使取回权时该笔资金的具体流向和该笔资金没有被使用。本案中，根据本案证据和原、被告的确认，该笔资金系以LGNE公司支付的货款方式进入47×××73账户，此时该笔资金已经特定化。后被告将47×××73账户中包含本案原告主张取回权的资金转为人民币进入510558225715账户，可以清楚地表明该笔资金的流向，也可以判定为该笔资金已经特定化，但根据510558225715账户的银行交易流水，可见在原告提起诉讼主张取回权时该笔账户上资金已经为零，原告主张取回的资金已经被被告使用，其后进入该账户的资金与原告取回的资金已没有关联性，故原告主张取回该账户的资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还主张510558225715账户上的两个保证金账户也应当作为行使取回权的资金账户，本院认为，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资金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特定化后进入保函保证金账户47×××70和信用证保证金账户49×××34，故其主张行使对该二个账户资金取回权依据不足，且该两个保证金账户的资金在2018年2月28日亦已经为零，故原告要求取回该两个账户中的相应资金也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原告主张取回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其相关权利可以转化为普通债权，由其向破产管理人行使。 综上，原告中国出口保险公司主张取回在被告砥砺前行公司处的资金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714元，由原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14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及账号：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10-113301040002475。 审 判 长  徐 宁 审 判 员  曹智勇 审 判 员  白 金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立东 书 记 员  王 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