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3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如文，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义，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胜，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玉华，女，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诉人林如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玉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2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如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如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相关证据和事实的认定错误，既违背事实也背离了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中太公司提交的单位工程内部管理责任承包协议复印件予以采信；对200万元借条上的涉案项目部公章系祝某所加盖的事实不予认定；对中太公司有利的单方陈述都作为事实加以认定、对中太公司不利的事实都予以忽略；一审判决认为我方提交的证据存在不合逻辑之处，以及20万元利息只有张玉华作为经办人签字并未加盖中太公司印章等。2、一审判决对三个所谓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是一审法官事后根据驳回林如文的诉讼请求的需要自己命题、作文，并未经过当事人或代理人的当庭辩论。3、涉案借款合同系林如文委托张玉华与项目部所订立，且张玉华已经实际履行了2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在张玉华依法进行披露后，中太公司应当向林如文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中太公司辩称，1、一审没有采用双重标准，严格遵循证据标准对证据进行采信，方法得当。2、一审对200万元借条上的涉案项目部公章不是祝某所加盖的事实不予认定正确。3、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符合客观事实。4、一审认定不存在偿还利息的事实正确。5、高农项目部并无对外借款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玉华述称，同林如文的上诉意见一致。林如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太公司偿还林如文本金200万元及利息75万元（利息自2015年2月15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5月15日，终计至中太公司偿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3日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工程局（以下简称中太公司三局）与案外人陈毕秀签订《单位工程内部管理责任承包协议》约定，中太公司三局同意由案外人陈毕秀对项目进行跟踪、投标，中太公司三局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委托给案外人陈毕秀组织施工管理；承包内容为全面履行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2标段项目的施工合同；承包方式为自主经营，案外人陈毕秀实现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案外人陈毕秀承包工程，按工程总造价的1.5%向中太公司三局上交承包管理费，签订协议两天内上交履约保证金60万元，其营业税、所得税等所有税款的缴纳按当地税务部门的要求，在每次收取工程款时由中太公司三局直接代扣代缴，其他一切开支由案外人陈毕秀承担；项目部拥有承包范围内的财务决策权，在财务制度允许的范围，有权安排承包费用的开支，有权在工资基金范围内决定项目管理班子的计酬方式、分配方法、分配原则和方案，推行计件工资、定额工资、岗位工资制，并确定资金分配，对风险应变费用，赶工措施费用等都有权使用支配权；案外人陈毕秀应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有关材料采购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及相关任何经济合同，不得私刻公章，不得以项目部或中太公司三局之名义与任何方签订有关材料及经济有关合同、协议；因案外人陈毕秀管理不善，造成以下情况引起的法律、经济责任均由案外人陈毕秀负责处理：工程质量、工期达不到要求；发生质量、安全事故；在施工过程中，引起的债权债务；其他违背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目标。案外人陈毕秀在上述合同承包人处签字。2012年1月9日案外人何某从中太公司处领取了内容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项目部项目部专用章技术专用章其他文件无效”的印章一枚，并签订了《项目公章使用承诺书》，约定：中太公司为加强项目部管理和为项目提供业务管理方便，启用上述公章，该项目公章仅限于业主、监理、设计院、项目内部以及本企业内部业务、技术等各类报表、报告、函件往来的使用，若因项目公章出现经济纠纷和经济损失均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案外人何某从中太公司处领取了内容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项目部项目部专用章”印章一枚，并签订了《印章领用承诺书》，约定中太公司为加强项目部管理和为项目提供业务管理方便，启用上述印章并由案外人何某进行管理登记，案外人何某承诺保证所保管印章不伪造、冒用、租借和转让，一旦遗失应立即向总经办报备；遵守印章管理规定，在规定的业务覆盖范围正常使用并登记印章使用明细；在非规定使用范围内使用印章，必须在使用前请示总经办，经总经办同意后方可使用，并把详细情况作登记并与本月内，将有关情况报告公司职能部门；所保管印章仅限于业主、监理、设计院、项目（或分公司）内部以及本企业内部业务、技术等各类报表、报告、函件往来的使用；涉及到经济往来的文本、报告及信函、合同，必须经总经理签字确认授权后方可使用印章，未经授权使用印章而产生现经济纠纷和经济损失均由个人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11月4日，高农项目部出具《借条》载明，今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借到张玉华现金200万元，定于2015年2月15日还款，到期还款220万元。《借条》上加盖“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项目部项目部专用章”印章。2014年11月4日，林如文通过银行转账向张玉华账户支付200万元，附言“330127176602053891”。2014年11月5日张玉华向祝某转账支付100万元，2014年11月18日张玉华向祝某转账支付50万元，2014年12月8日张玉华向祝某转账支付110万元，以上转账客户摘要内容均为“零售汇出汇款RXTF”。2014年11月5日案外人祝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玉华150万元，收据备注内容为“注：11月5日100万元，18日50万元，合计：150万元整”。2014年12月8日案外人祝某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玉华110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2015年2月13日张玉华通过银行转账向林如文支付20万元，摘要为“借款利息”。2015年2月16日张玉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高农项目部20万元，收款事由为“2014.11.4借款200万，只支付利息20万元”。一审另查明，2015年2月13日中太公司向张玉华支付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事实是否清楚；2、如借款事实清楚，高农项目部是否有权代表中太公司对外借款；3、高农项目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涉案借款事实是否清楚。从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及其委托代理人来看，林如文陈述由其委托张玉华向中太公司出借款项；中太公司辩称其从未向林如文或张玉华借款，也未委托张玉华向林如文借款；张玉华在其出具的《说明》中陈述其系受林如文委托向中太公司出借款项，并向中太公司披露实际债权人为本案林如文，但在庭审中却陈述系受高农项目部的委托对外借款。因张玉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受中太公司或高农项目部的委托对外借款，在接受本院询问时不能陈述其在高农项目部的职务也不能陈述具体是何人委托其对外借款，故本院仅能认定林如文委托张玉华出借款项。从中太公司是否对林如文作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来看，《借条》是判断本案借款关系的重要书证，也是林如文提交的，用以证明林如文、中太公司就借款达成合意的重要证据。该证据系由张玉华书写，其上加盖了高农项目部印章，其中只有加盖印章的行为能体现中太公司或高农项目部的意思。张玉华、证人何某称《借条》上的印章系祝某加盖，其中证人何某陈述内容为“被告：2014年11月4日的借条上项目部的公章是谁盖的？何某：祝某。我把公章领取后，就放在祝某手里使用”，可见其并非见证祝某在《借条》上加盖印章而只是推论得出结论。在本院调查时案外人祝某否认《借条》签署时项目部印章由其保管，也否认其在《借条》上加盖了印章。代表中太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作出意思表示的具体自然人不明晰，不能作为认定中太公司向林如文、张玉华作出借款意思表示的证据。林如文提交的另一证明中太公司对其作出过借款意思表示的证据系2015年2月16日收据及2015年2月13日张玉华向林如文转账汇款的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收据收款事由处注明“2014.11.4借款200万，只支付利息20万元”，业务回单摘要处注明“借款利息”，但收据上仅由张玉华在经办人处签字，未加盖中太公司印章，业务回单上的摘要系张玉华填写，上述证据系单方证据，未获得中太公司的认可。林如文提交的林如文向张玉华汇款的电子支付凭证、张玉华向案外人祝某付款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均未表明该笔款项是林如文或张玉华出借给中太公司的款项。在《单位工程内部管理责任承包协议》中，已约定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2标段项目由案外人陈毕秀自主经营、单独核算，除应缴纳给中太公司的承包管理费、保证金及由中太公司代扣代缴的税金以外的一切开支由陈毕秀负责，故中太公司无需基于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2标段项目对外借款，中太公司现否认其向林如文或张玉华作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在无充足的证据佐证中太公司曾向林如文、张玉华表示过借款的意思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中太公司向林如文或张玉华作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从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林如文将款项转入张玉华的账户，张玉华将款项转入案外人祝某的账户，林如文并未提交自己或张玉华直接向中太公司出借款项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林如文向中太公司履行涉案借款出借义务。此外，林如文提交的证据，存在不合逻辑之处：在未收到林如文或张玉华支付的款项的情况下，2014年11月4日高农项目部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张玉华出具了《借条》称已收到款项，并确定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5日，而根据林如文出具的证据，张玉华向案外人祝某最后一次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已临界《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期限的三分之一；张玉华在未收到高农项目部支付的款项时，先行向林如文支付了20万元的利息。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无论中太公司的抗辩是否成立，在双方对借款合意的达成、借款合同的履行存在重大争议及林如文提交的证据中存在多处矛盾之处的情况下，林如文仍应就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二）如借款事实清楚，高农项目部是否有权代表中太公司对外借款。工程项目部作为一个为完成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性机构，只能进行与该工程有关的必要民事行为，而企业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对外负债属公司经营决策行为，应由有权代表公司的意思机关对外作出借贷表示，工程项目部显然不具备该意思表示能力。中太公司三局与案外人陈毕秀签订的《单位工程内部管理责任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案外人陈毕秀负责全面履行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2标段项目的施工合同，独立经营，项目所需资金全部由案外人陈毕秀自行解决，并约定不得以项目部或中太公司三局的名义与任何方签订有关材料及经济有关合同、协议，中太公司、中太公司三局未授权案外人陈毕秀对外借款的权利，也未授权案外人陈毕秀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的权利。中太公司与案外人何某签订的《项目公章使用承诺书》、《印章领用承诺书》中亦未授权案外人何某、高农项目部对外借款的权利，综上，中太公司未授权高农生物园总部综合服务区（二）2标段项目的承包人陈毕秀、高农项目部印章的使用人何某及高农项目部对外借款，高农项目部无权代理中太公司对外借款。高农项目部所借的款项，不论是用于工程，还是用于个人消费支出，都不应认定是中太公司的借款。（三）高农项目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依据该规定，林如文主张高农项目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需举证证明高农项目部的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另一方面需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高农项目部具有代理权。从林如文提交的《借条》来看，《借条》上注明借款人为高农项目部，且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具有一定的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但是，从林如文出借款项的流向上看，相关款项系直接转账存入张玉华的银行账户，再由张玉华存入案外人祝某的银行账户，形式要素上有欠缺。林如文的委托人即本案张玉华自认曾在高农项目部任职，证人祝某证明张玉华在高农项目部任职，中太公司陈述曾受高农项目部实际承包人陈毕秀的委托将工程款汇至张玉华账户，张玉华对借款人的身份、借款的用途等情况应当是知晓的，应该预见到出借款项的风险。林如文及张玉华在签订《借条》、出借款项后，并未就高农项目部的权限向中太公司进行核实，明显存在过失。综上所述，林如文未对中太公司向其借款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中太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高农项目部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于林如文关于中太公司承担相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林如文可另行向张玉华等人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如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林如文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张玉华以项目部名义出具借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林如文与中太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中太公司是否应对林如文主张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查明，本案中对于2014年11月4日出具的借条，张玉华认可借条中的文字部分由其本人书写，并称落款处的印章由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出纳祝某加盖，但祝某在一审中并不认可该印章系其本人加盖。借条内容系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向张玉华借款200万元。该借条虽经张玉华明确该200万元出借人的权利归林如文享有，但该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系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加盖的印章也是该项目部印章。本院认为，公司对外签定合同必须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而本案所涉的借条、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人并非中太公司，加盖的亦非中太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张玉华、祝某均系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并非该项目部的负责人，该二人均无权以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即便该借条上的印章系祝某加盖属实，张玉华以项目部名义向自己出具欠条、何某以项目部名义与张玉华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均已超出三人的工作范围以及使用该项目部印章的权限，均属无权代理行为。且林如文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条得到了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或中太公司的负责人事后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林如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张玉华有中太建设集团高农项目部的代理权，故对于张玉华以项目部名义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林如文所主张其与中太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一审驳回林如文主张由中太公司承担200万元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如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林如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叶 钧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