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华祥粮油商店，住所地广州市增城荔城街湘江路32号。经营者：冯观祥，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林，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碧云，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云，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镜芬，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华祥粮油商店（以下称华祥商店）因与被上诉人王胜云、被上诉人陈镜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祥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胜云、陈镜芬支付华祥商店货款283260.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上诉费均由王胜云、陈镜芬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王胜云、陈镜芬应当向华祥商店支付的货款金额。华祥商店与王胜云、陈镜芬有长期生意往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的买卖行为已经实际发生，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华祥商店依据与王胜云、陈镜芬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交易产生的送货单、销售单及收条等证据，诉请王胜云、陈镜芬支付该期间的货款共计283260.3元。相反，王胜云、陈镜芬在一审中，抗辩其已向华祥商店支付涉案货款共计198000元，并提供其委托案外人潘虎向冯警文转账汇款的银行转账记录。但是，根据该银行转账记录，无法明确是王胜云、陈镜芬与冯警文之间何种性质的款项往来；如果是双方的货款往来，该银行转账记录未能证明王胜云、陈镜芬向华祥商店清偿哪一笔货款，更无法证明王胜云、陈镜芬向华祥商店清偿涉案货款。故王胜云、陈镜芬对其已向华祥商店支付涉案货款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如王胜云、陈镜芬委托他人向华祥商店的转账汇款是向华祥商店支付涉案货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送货单的货款已支付，王胜云、陈镜芬不收回其已签名的送货单原件，或者与华祥商店作出明确约定，显然不合常理。因此，王胜云、陈镜芬拖欠华祥商店货款283260．3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王胜云、陈镜芬已支付198000元，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及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王胜云、陈镜芬在一审过程中，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华祥商店与王胜云、陈镜芬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华祥商店已按约定向王胜云、陈镜芬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王胜云、陈镜芬理应向华祥商店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双方均未对付款时间做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2条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华祥商店可以随时要求王胜云、陈镜芬履行付款义务，故华祥商店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王胜云、陈镜芬向华祥商店支付了涉案货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从而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王胜云、陈镜芬未到庭答辩。华祥商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胜云、陈镜芬连带共同向华祥商店支付货款283260.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王胜云、陈镜芬承担。诉讼中，华祥商店撤销了财产保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祥商店主张其从事粮油批发生意，王胜云、陈镜芬从事粮油零售，从2015年开始其就供应大米给王胜云、陈镜芬。2015年9月18日，陈镜芬出具字据一张，确认欠华祥商店89392元。此后，在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王胜云、陈镜芬又陆续向华祥商店购买大米316828.3元，扣除王胜云、陈镜芬于2015年11月、2015年12月支付的46000元、73000元上述共计119000元货款后，余款283260.3元，至今未付，遂提起诉讼。为证明其主张，华祥商店提供了以下证据：1、字据一张，该字据由陈镜芬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给华祥商店，主要内容为：富民：王仔欠大米款人民币捌万玖仟叁佰玖拾贰元正。；2、送货单、销售单（部分单据为王胜云所签，部分单据签的名字为“王胜云/芬”，一张销售单为王胜云父亲王泽仁代签，一张销售单签的名字为“王顺云”），证明在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王胜云、陈镜芬又陆续向其购买大米共计312868.3元；3、收条、收据，证明于2015年11月、12月收到王胜云、陈镜芬支付的大米款119000元。除对日期为2015年10月24日、金额为8123元、签收人处签名为“王顺云”的销售单不予确认外，王胜云、陈镜芬对其他证据无异议，但对签收人为“王胜云/芬”的送货单、销售单，王胜云在第一次庭审时确认为其所签，在第二次庭审时又主张是其表弟代签。王胜云、陈镜芬抗辩向华祥商店购买大米的是王胜云经营的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并非王胜云、陈镜芬，但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其不应再向华祥商店支付货款。华祥商店提交的是送货单而非结算单，故不能证明王胜云、陈镜芬拖欠华祥商店货款的事实。另王胜云主张分别于2016年12月8日、2016年12月12日委托案外人潘虎向华祥商店的儿子冯警文通过银行转账了100000元、98000元上述共计198000元，欠款字据载明的89392元已支付完毕，剩余款项与陈镜芬无关，王胜云、陈镜芬的财产是分开的，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华祥商店确认收到潘虎的转账198000元，但认为潘虎是代王胜云而非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该198000元是王胜云、陈镜芬支付的其他货款，王胜云、陈镜芬于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期间陆续向华祥商店购买大米共计166182.3元，经双方协商，王胜云、陈镜芬支付上述198000元用于抵扣上述166182.3元的货款，多出的3万多元是因延迟支付货款，王胜云、陈镜芬同意支付给华祥商店的赔偿款。为证明上述主张，华祥商店提供了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销售单、送货单，证明王胜云、陈镜芬在此期间向华祥商店另外购买了166182.3元的大米。经查，上述单据无王胜云、陈镜芬签名。华祥商店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王胜云、陈镜芬购买大米后，由华祥商店开具一式三联（白联、红联、黄联）的销售单或送货单，其中存根联（黄联）由华祥商店留底，无需王胜云、陈镜芬签名；客户联（红联）、回单联（白联）叠在一起交王胜云、陈镜芬签名后，回单联由华祥商店收回，客户联交给王胜云、陈镜芬；王胜云、陈镜芬付款后，华祥商店把已签名的回单联交给王胜云、陈镜芬。王胜云、陈镜芬在支付198000元后，其已将相关的销售单、送货单的回单联交给了王胜云、陈镜芬，华祥商店手中只有王胜云、陈镜芬未签名的存根联。对华祥商店提供的166182.3元的销售单、送货单的真实性，王胜云、陈镜芬以无其签名为由不予确认，该部分大米的买卖并不存在，且华祥商店所陈述的交易习惯与事实不符。华祥商店送货给王胜云后，会让王胜云在有红黄白三联的票据上签名，该票据是由复写功能，只要王胜云在一联上签名，其他两联也会有王胜云签名的字迹，签名后，华祥商店会给一联王胜云，付款后，华祥商店有时会给另外一联，有时不会给。关于付款时间问题，华祥商店与王胜云均确认没有约定，王胜云表示一般会在十多天付一次款给华祥商店。另查明：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15年11月6日成立，登记住所地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沙园中路富民市场21号档位，王胜云是法定代表人。王胜云与陈镜芬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诉讼中，华祥商店代理律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代理词，明确要求王胜云、陈镜芬承担责任的依据为：1、王胜云、陈镜芬共同向华祥商店购买大米；2、本案债务发生在王胜云、陈镜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一审法院根据华祥商店的申请查封了陈镜芬的部分财产。以上事实，有华祥商店提供的婚姻档案、送货单、销售单、字据、收条、汇总表、情况说明，王胜云、陈镜芬提交的情况说明、账户交易历史、潘虎身份证复印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与华祥商店存在大米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问题。王胜云、陈镜芬主张向华祥商店购买大米的是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并非王胜云、陈镜芬，但从华祥商店提供的欠款字据、销售单、送货单来看，上述单据上只有王胜云、陈镜芬的签名，并无加盖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的印章，王胜云、陈镜芬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华祥商店明示过与其产生买卖关系的是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华祥商店对此也予以否认，且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该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成立，而华祥商店在此之前已经有销售大米给王胜云、陈镜芬，故王胜云、陈镜芬主张与华祥商店产生买卖关系的是广州市胜铠贸易有限公司，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华祥商店提供的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的欠款字据、销售单、送货单，除2015年9月18日的欠款字据为陈镜芬所签，另有一张销售单为王胜云父亲代签，一张销售单签的名字为“王顺云”外，其余单据均为王胜云所签，或所签的名字为“王胜云/芬”，以上足以表明王胜云是涉案大米的买方。因2015年9月18日的欠款字据为陈镜芬所签，且部分单据的签名为“王胜云/芬”，结合王胜云、陈镜芬是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王胜云、陈镜芬夫妻关系期间的事实，无论该“王胜云/芬”的签名是王胜云本人所签还是王胜云表弟所代签，以上足以证明陈镜芬也是大米买方。即使陈镜芬不是大米的买方，但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镜芬也对此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经核算，华祥商店提供的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的销售单、送货单的总金额为312868.3元，因王胜云否认2015年10月24日、金额为8123元、签收人为“王顺云”的销售单为其本人所签，华祥商店也未举证证明该单据为王胜云所签，故该销售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该8123元应从上述款项中扣除，扣除后的金额为304745.3元，加上王胜云、陈镜芬在2015年9月18日前所欠的89392元，上述总货款为394137.3元。关于已支付货款的问题。华祥商店自认王胜云、陈镜芬分别于2015年11月、2015年12月支付货款46000元、73000元上述共计119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案外人潘虎代王胜云、陈镜芬支付的货款198000元，华祥商店确认已收到款项，但表示该款项是支付王胜云、陈镜芬在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期间产生的166182.3元货款，其中多出的3万余元是王胜云、陈镜芬因延迟付款所支付的赔偿款，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其出售大米给王胜云、陈镜芬后，均开具一式三联（白联、红联、黄联）的销售单或送货单，其中存根联（黄联）由华祥商店留底，无需王胜云、陈镜芬签名；客户联（红联）、回单联（白联）叠在一起交王胜云、陈镜芬签名后，回单联由华祥商店收回，客户联交给王胜云、陈镜芬；王胜云、陈镜芬付款后，华祥商店把已签名的回单联交给王胜云、陈镜芬。王胜云、陈镜芬在支付198000元后，其已将相关的销售单、送货单的回单联交给了王胜云、陈镜芬，华祥商店手中只有王胜云、陈镜芬未签名的存根联。一审法院认为，因王胜云、陈镜芬对无其二人签名的上述销售单、送货单及华祥商店所主张的双方交易习惯不予确认，除自身陈述外，华祥商店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华祥商店有关王胜云、陈镜芬支付的198000元是用来支付王胜云、陈镜芬于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向华祥商店所购买的价值166182.3元大米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胜云、陈镜芬于2015年9月18日后共支付华祥商店货款317000元（119000+198000），上述款项应从394137.3元总货款扣除，扣除后，王胜云、陈镜芬应支付华祥商店货款为77137.3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华祥商店要求王胜云、陈镜芬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本案中，王胜云、陈镜芬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有向华祥商店支付货款，其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胜云、陈镜芬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即诉讼时效最后一次中断的时间，至华祥商店于2018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胜云、陈镜芬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胜云、陈镜芬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祥商店货款77137.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祥商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8.8元，由华祥商店负担4037.8元，王胜云、陈镜芬负担1511元；财产保全费1936.3元，由王胜云、陈镜芬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了“1、字据一张，该字据由陈镜芬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给华祥商店”应为“1、字据一张，该字据由陈镜芬于2015年9月18日出具给华祥商店”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华祥商店与王胜云、陈镜芬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欠条、送货单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潘虎向冯警文转账支付的198000元是否属于支付本案涉诉货款。华祥商店主张该款是王胜云用于支付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期间新发生的货款，但华祥商店无法提供相应时间段王胜云签收货物的凭证。华祥商店解释称王胜云付款后就将一式三联送货单中的回单联交付对方，其手中仅持有无签收人的存根联。故现有证据难以证实华祥商店在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2月4日期间向王胜云交付了与198000元对应的货物，一审认定该198000元为支付2016年2月26日及之前交易发生的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华祥商店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祥商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华祥粮油商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