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1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梦，男，1981年3月9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贵州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兰，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审第三人赫章县安乐溪乡安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赫章县安乐溪乡安乐村。法定代表人文道祥，该村村长。上诉人安梦因与被上诉人陈高兰、原审第三人赫章县安乐溪乡安乐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8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是与客观事实相悖的，从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中约定“永久性转包”期限、一次性支付转包费等，并结合涉案土地使用用途用于修建房屋的客观事实上看，该《土地转包合同》是一份名为转包实为买卖的合同。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以土地转包合法形式掩盖土地非法买卖，被上诉人将承包经营的土地变相地卖与上诉人修建房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字里行间的是转包”认定该合同有效，按一审法院判决所述的该观点，上诉人可以理解为任何一个案件在审理时，都不需要法庭调查阶段，只要看书面材料就可以作出判决，这显然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在庭审时被上诉人明确答辩“2009年上诉人就请安乐村的温举勇打地基”，这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变相买卖该土地是用来修建房屋的，不是用来种植的。同时虽该《土地转包合同书》没有载明转包土地的数量及使用用途，但是，被上诉人发出的要约是我有一个地基出售，上诉人是经他人介绍后同意购买的，并明确用于修建房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上诉人购买地基款项30000.00元，从上述事实来看该合同明显是一份明为转包，实为买卖合同，一审判决仅凭该《土地转包合同》没有买卖字样来否认客观存在的事实，并作出不公平、不公正的错误判决是严重违反了司法目的的客观性、公正性，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明显的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认定该合同有效，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虽然规定可以转包，但是该转包条件是建立在不改变土地的使用用途及双方均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的基础之上的，本案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组织所有，属于农业用地。对于农业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我国法律法规历来有严格规定的。《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该土地（该土地的承包户主为陈明才）出售给上诉人修建房屋，将农业用地作为建设用地进行使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也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该《土地转包合同》存在买卖的客观事实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属无效合同。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明显存在单一、机械的运用法律。2.退一万步讲，该《土地转包合同》即使按一审判决所述的字里行间都是转包行为，而非买卖行为；也不存在改变土地使用用途的客观事实，该土地转包协议也是违反了《土地管理法》民主议定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从这个条文看，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只要是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转包的，不管是由发包人转包，还是由承包人转包，都必需经过一定的民主表决程序，并需由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虽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十八条与《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不同，但并不冲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十八条虽然规定承包人转包承包土地的问题，但也没有明确规定承包人转包土地就不需要经过一定的民主表决程序，也不需要由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是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一个细化。而且，即使两者之间存在冲突，从后法优先适用于前法的原则来看，也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上诉人要想取得被上诉人承包耕地的使用经营权，必需经被上诉人所在地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土地非法买卖并改变土地的使用用途且双方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上诉人不符合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法定条件，双方流转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充分调查，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实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高兰未作答辩。原审原告安梦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被告退还土地转包款324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至退还该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10月6日，被告将其承包的位于安乐溪乡街边的羊毛侧地永久性转包（名为转包实为买卖）给原告修建房屋，土地面积约0.4亩，转包费为32400.00元，并由第三人赫章县安乐溪乡安乐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支付价款，被告也将土地交由原告，但当时因原告资金紧张，未及时修建住房，期间由被告耕种管理。直至2017年10月，原告准备在该土地上建房，未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后经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解除转包关系，但被告始终不同意。一审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0日，原、被告达成协议，并以原告安梦为乙方、被告陈高兰为甲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并经土地第一发包方安乐村民委员会同意转包，甲方愿把位于羊毛侧地的土地有偿转包给乙方，转包年限根据国家土地有关政策规定执行，有关事项如下：一、转包日期2008年10月20日起本合同生效。二、转包性质为长期转包、永久性。三、转包费为人民币叁万贰仟肆佰元整，（￥32400元）由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付清甲方。四、四至界线：东至新路沟，西至温平原耕地，南至陈高兰耕地+33M，北至王华义地。五、自转包之日起，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转包给乙方的土地上进行任何干涉，甲方如有干涉行为，必须支付乙方违约金壹万元。以上协商内容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第一土地发包方一份。甲方：陈高兰，乙方：安梦，赫章县安乐溪乡安乐村村民委员会签章，2018年10月20日。”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转包费32400.00元，原告将该土地交付给被告至2017年，双方未曾发生过纠纷。2017年，因该地块被政府征收，双方因此发生纠纷。一审认为：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转包实为买卖”，但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字里行间体现的都是转包，意思表示明确，原告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该主张不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转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转包是法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之一，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合法。转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达成合议后签订，且经第三人同意，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原、被告转包系经原、被告于2008年10月20日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已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现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主张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0元，减半收取305.00元，由原告安梦负担。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转包合同书》的效力认定。本院认为：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主要条款）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理解和判断。本案中，安梦与陈高兰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双方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作为合同内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陈高兰将其位于羊毛侧地的土地有偿转包给安梦，安梦取得羊毛侧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非上诉人安梦所称以“土地转包合法形式掩盖土地非法买卖”，上诉人安梦主张案涉合同性质为土地买卖合同，事实依据不足。至于上诉人安梦在合同签订后欲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并不影响对案涉合同成立时的效力判断。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由此可见，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除采取转让方式流转须取得发包方同意外，其他流转方式报发包方备案即可。上诉人安梦与被上诉人陈高兰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时，经发包方安乐村委会签章确认，发包人已然同意双方对案涉土地的流转，上诉人安梦与被上诉人陈高兰对案涉土地的流转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上诉人安梦主张《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0元，由上诉人安梦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