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范振英，女，1969年4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太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所地安徽省太和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19日到太和县公安局投案，当日被该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经太和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6月1日由太和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管正平，安徽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振英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燕杰、王宗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范振英及其辩护人管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路某1系被告人范振英的丈夫，路某1患有精神疾病，对范振英长期存在家暴行为。2018年5月1日，因路某1对范振英实施打骂，范振英联系其大女儿范某1、二女儿路某4到家中劝说路某1。当天范某1、路某4先后来到范振英家劝说路某1。当晚为防止路某1夜间殴打范振英，在征得路某1同意的情况下，范某1用绳索将路某1的手脚捆绑，路某1服下精神药品后躺在床上休息。因多次受到路某1威胁、殴打，范振英遂产生将路某1打死的想法，当夜范振英持铁锤打击路某1头部致路某1死亡。后在范某1的帮助下，范振英将路某1的尸体掩埋在自家厨房内。同年5月19日，范振英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太和县公安局大新派出所投案。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法医学人体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范振英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范振英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范振英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路某1存在过错，被告人范振英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范振英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范振英和被害人路某1系夫妻，路某1患有精神疾病，常对范振英实施辱骂、殴打。2018年4月30日，路某1又无故打骂范振英，同年5月1日范振英要求其大女儿范某1、二女儿路某4到自己家中劝说路某1。范某1、路某4先后于当天来到范振英家劝说路某1。当晚，为防止路某1夜间殴打范振英，在征得路某1同意的情况下，范某1用绳索将路某1的手脚捆绑，并在路某1服下精神药品后让路某1休息。因长期受到路某1辱骂、殴打，范振英遂产生乘机将路某1打死的想法。当夜，在路某1熟睡之时，范振英持八角锤打击路某1头部数下，致路某1死亡。为掩盖路某1死亡的事实，范振英又在范某1的帮助下，将路某1尸体掩埋在自家厨房内。同年5月19日，因担心罪行败露，范振英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太和县公安局大新派出所投案。经太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路某1系被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路某1的近亲属路某5、路某2、路某3、路某4、路天，对范振英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范振英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 八角锤、铁锨照片：被告人范振英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2018年5月19日下午，范振英在亲友的陪同下主动到太和县公安局大新派出所投案称，同年5月1日她将她丈夫路某1杀死在家中。太和县公安局遂于当日对范振英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被告人范振英出生于1969年4月23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前科查询：被告人范振英无违法犯罪前科。 4.住院病历：被害人路某1生前于2015年8月被太和县人民医院诊断为癔症，当月又被太和县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5.手机通话详单：案发前后范振英与范某1通话情况。 6.谅解书：案发后，被害人路某1的近亲属路某5、路某2、路某4、路天，对范振英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范振英从轻处罚。 三、证人证言 1.证人范某1证言：她是范振英、路某1的大女儿。2018年5月1日上午，她妈范振英给她打电话说，她爸路某1又找她妈的事，她爸想犯精神病，让她过去看看。于是她和她小妹路某4就一起到她爸妈家，劝她爸。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小妹走了，她留下继续劝她爸。后来，她给她爸吃了治疗精神疾病和帮助睡眠的药，但她仍不放心，就在床头看着她爸，她爸就让她找根绳子拴住他的手和脚，于是她就用绳子把她爸的手和脚捆住了，她爸就睡了，她也到西屋抱着她女儿睡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妈过来给她说，她妈把她爸打死了，她妈让她帮助抬她爸。她立即起来，到东屋一看，床上都是血，她爸头上也都是血，她爸一动不动，已经死了。她妈找个单子把她爸包起来，她妈抬着她爸的头，她抬着她爸的脚，把她爸抬厨房的坑里，她害怕就到西屋哄她女儿了。她妈把她爸埋厨房后，她妈给她说，不让她告诉别人。她害怕她妈坐牢就没有告诉别人，也没有报警。她爸有精神病，2015年的时候去太和县医院治疗过。她爸和她妈关系不好，她爸经常打她妈。 2.证人路某4证言：她是范振英、路某1的二女儿。2018年5月1日上午，她和她姐范某1到她妈范振英家，她妈情绪很低落，她爸想犯精神病，她爸还说些轻生的话，她和她姐就劝她爸妈。2015年的时候，医院检查出她爸患有精神病。后来，她二大伯也过来劝她爸。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她妈让她回去了。到了5月19日她才知道她妈把她爸杀死埋厨房里了。她爸经常打她妈，她亲眼见过好多回，特别是她爸喝过酒，好打她妈。她爸打她妈的事，除了她和她姐，还有她姑也知道。 3.证人路某5证言：路某1是他三弟。2018年5月初，他弟媳妇范振英到他家说，路某1和她生气了。他到他三弟家后，看到他三弟的两个女儿在劝他三弟。他也劝他三弟，可他三弟不听。过了两三天，他弟媳范振英说，他三弟夜里穿着睡衣走了。到了5月19日的时候，他看见他三弟家都是警察，才知道他三弟死了，埋在他三弟家厨房里。他听旁人说他三弟有精神病。 4.证人范某2证言：他是范振英的父亲。2018年5月18日，他女儿范振英到他家说，她不能给他送终了，因为她丈夫路某1犯精神病，她把她丈夫路某1杀死了。他说既然犯罪了，就去投案。于是第二天他就带着他女儿范振英到派出所投案。他女婿路某1有精神病，之前住过院。他女婿和他女儿从结婚就经常打架。 5.证人钱某证言：他家和路某1家相隔三四家。平时路某1好喝酒，喝过酒就爱惹事。前几年路某1好打他妻子范振英。 6.证人路某2证言：他是路某1的弟弟。2018年5月2日，他嫂子范振英到他家说，他三哥路某1夜里穿着睡衣走了。后来他家人一直找他三哥，没有找到。他三哥有病，住过院，是不是精神病不知道。平时他三哥和常人不一样，脾气暴躁，好啊啊叫。 7.证人刘某证言：她是范振英的母亲。她女儿到她家说，她女儿把她女婿路某1打死了，她一听就吓哭了。她丈夫范某2就说去派出所自首。她女婿脾气不好，经常打她女儿。 8.证人路某3证言：她是路某1的姐姐。她弟弟路某1平时经常打她弟媳范振英。范振英家里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儿子没人照顾，她希望能对范振英从轻处罚。 四、被告人范振英供述：她丈夫路某1有精神病，天天打她，她受够了，于是就把路某1打死了。2018年4月30日，她庄有人结婚，用她家的车接亲，她丈夫回到家就把她打一顿，还用剪子对着她的脖子，要剪死她。当时她说些求饶的话，她丈夫说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打她。第二天，她给她两个女儿范某1、路某4打电话，让她们过来。吃过中午饭，她丈夫又打了她一巴掌，还说他想犯病，想打她。她两个女儿就劝她丈夫去看病，她丈夫不同意。到了晚上，她二女儿路某4走了，大女儿范某1没走。吃过晚饭，她丈夫又要打她，她大女儿就把她丈夫劝东屋里了。过了一会，她大女儿给她丈夫吃了治精神病的药，她丈夫还让她大女儿把她丈夫的手脚都捆住。当她大女儿到西屋睡后，她想想，她丈夫经常打她，她就想乘机打死她丈夫。于是她从南边小屋里拿把八角锤，然后到东屋里用锤朝她丈夫左边太阳穴上连砸了三下。在她用锤砸她丈夫的时候，她丈夫没有反应，墙上、床头上溅的都是血。后来她用床单子把她丈夫包住，准备埋了，不能让人发现。她就到厨房里，拿个铁锨挖坑，她挖了好长时间。挖好坑后，她就去东屋抬她丈夫，发现抬不动，她又让她大女儿帮她把她丈夫的尸体抬到厨房里，然后她一个人慢慢把她丈夫拉到坑里。当时她还想，她丈夫已经死了，不能捆着手脚。她就把她丈夫手上的绳子用刀割断，当时她有点害怕了，她丈夫脚上的绳子就没有割。她把她丈夫尸体埋好后，把铺被、被子、枕头、皮鞋，还有从她丈夫手上割掉的绳子都烧了。最后，她到卧室里用毛巾把床头擦擦，墙上的血刷刷，她身上的衣服洗洗。到了早晨六七点钟的时候，她就去找她丈夫的四弟路某2，告诉路某2，她丈夫路某1犯病夜里出走了。路某2让她好好找找。后来，天热了，她担心她丈夫的尸体被人闻出味来，她就到她父母家告诉她父母。她父亲劝她投案，于是她就投案了。 五、鉴定意见 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8］354号鉴定书:路天是路某1的生物学孩子，亲权指数为2.07×104。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理化）鉴字［2018］52号理化检验鉴定书：送检死者路某1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甲拌磷和敌敌畏成分。 3.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阜）公（物证）鉴字［2018］334号鉴定书：送检风扇开关旋钮下侧、床头床垫、北侧灯罩下沿上血迹与路某1的ＤＮＡ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30×1016。 4.安徽省太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太和）公（病理）鉴字［2018］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左颞顶部见一3ｃｍ弧形挫裂创口，深达颅骨。左耳廓撕裂伤，左耳后见一4×3ｃｍ皮肤缺损，内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创内见大量泥沙，可见颅骨骨折。鉴定意见为路某1系被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六、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提取笔录：2018年5月19日17时27分至20时8分，侦查人员对位于太和县大新镇辛庄村委会徐窑路某1家的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在路某1家厨房内挖出路某1的尸体及在现场提取到八角锤、铁锨各一把。 2.辨认笔录：2018年10月24日16时12分至16时30分，侦查人员组织范振英对作案工具进行辨认，范振英辨认出她作案时使用的八角锤和铁锨。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振英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乘其丈夫路某1手脚被绑、服下精神药品熟睡之机，持八角锤打击路某1头部，致路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范振英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范振英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系自首。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路某1生前经常对范振英实施殴打，范振英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范振英又取得路某1近亲属的谅解，可对范振英从轻处罚。辩护人建议对范振英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振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19日起至2030年5月18日止。） 二、作案工具八角锤、铁锨各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潘 智 审判员 王远东 审判员 罗亚敏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利 书记员王鹏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