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惠芳，女，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耿杰，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娇华，女，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郑娇华丈夫），男，197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公共交通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城镇福唐路中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伟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小燕，福建宽达（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平潭片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潭城镇东大街30号龙里路南侧金富琳花苑7F楼1号房1层部分及3、4层。 负责人：施孝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江，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与被上诉人福清市公共交通公司（以下简称“福清公交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实验区平潭片区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平潭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清公交公司承担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全部损失678703元的50%的责任，赔偿金额为339352元；2.太保平潭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进行赔偿；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司法鉴定费用由福清公交公司、太保平潭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委托的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在严重错误。1.鉴定书认定“郑某外伤治愈后于2018年1月8日出院”，认定事实错误。郑某摔伤后在福清医院普外科住院，医治后仍感觉晕，医生建议转至内科或者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但当天内科没有床位且转科手续麻烦，故郑某先行办理出院手续在家休养一天后再转至内科住院。客观原因造成住院阻断一天，不能机械地认定郑某受伤已治愈，更不能进一步错误推论郑某摔伤不会对其他身体器官造成不良影响。2.郑某摔伤经十多天医治后，福清医院外科出院记录载明的意见是“好转”，出院医嘱是“不适合门诊随诊，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足以证明其摔伤的严重性。鉴定意见书对福清医院出院记录事项进行片面摘要，得出“郑某交通事故原发伤较轻微，经治愈后痊愈，无其他并发症及后遗症状，故其因本案所致的相关损伤不足以直接导致郑某死亡”的结论与事实明显不符。鉴定所认定“无其他并发症及后遗症状”与其在分析摔伤是否间接促进郑某死亡时指出因摔伤引起肺部炎症明显存在自相矛盾，基于错误认定进一步错误分析不会间接促进死亡，鉴定错误。3.鉴定意见书已认定郑某摔伤导致其免疫力和抵抗力下降从而诱发肺部炎症。从生活常识判断，严重摔伤对于一个癌症患者的身体会带来很不利的影响。鉴定意见书中说摔伤并没有任何加重郑某心肺等重要器官的损害，显然不符合生活实际。本案不能排除郑某免疫力和抵抗力下降，诱发病因，导致病情发作而死亡。4.一审法院认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前，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已经出具一份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系无法认定郑某摔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未把此份鉴定意见书交予当事人，径直退回鉴定所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审判过程存在程序错误，且鉴定所重新鉴定不应由同一鉴定人员进行鉴定，因此鉴定程序系错误的。5.根据《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同一案件具有多个不同鉴定结论的，人民法院应当委托上级法院司法鉴定机构做重新鉴定。”因此，本案应重新作出司法鉴定才能作出公正结论。二、从郑某摔伤前的病历可知，其病情稳定，没有明显恶化现象，事发当天能独自坐公交车出门，生活自理没有任何问题，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病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不论郑某摔伤是否与其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摔伤必然导致人的免疫力下降，特别是对癌症患者影响更大，间接会促进或是加快其死亡。有侵权损害，就应当进行赔偿，不论是直接关系还是间接关系。现一审仅要求福清公交公司承担部分精神抚慰金，明显有失公平。福清公交公司对郑某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结合郑某自身身体状况，其承担50%赔偿责任合法合情合理。 福清公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起交通事故给郑某造成的伤害为唇部皮肤伤裂、全身多处皮肤裂伤的外伤，经住院治疗，与事故有关的外伤基本治愈，且这些外伤并不会导致死亡的损害结果。该部分治疗费用，福清公交公司已履行垫付责任，一审法院也已经判决福清公交公司承担。二、郑某经医治无效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自身存在疾病。一审中经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一方的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启动死亡结果与事故受伤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鉴定，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明确交通事故受伤与郑某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结果出具后，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且死亡因果关系或者是参与度关系的鉴定本就是比较复杂的鉴定，需要专业的鉴定机构凭借鉴定依据、方式依法作出，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认定事故与死亡不存在直接关联性于法有据，故而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无权要求福清公交公司承担相关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存在其他因素酌情判决福清公交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已照顾受害人一方。 太保平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具有法律效力，太保平潭公司应严格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履行保险义务。 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清公交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郑某死亡给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678702.82元；2.判决太保平潭公司在其承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郑某在搭乘公交车时，因公交车司机在车门未关好的情况下即开车，导致郑某不慎摔下公交车致头部及全身多处受伤，郑某当即被送往福清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453.62元。随后，郑某转入胸外普外科住院治疗，至2018年1月8日伤口愈合好转后出院，入院诊断为：1.唇部皮肤裂伤，2.全身多处皮肤挫伤，3.支气管或肺恶性肿瘤靶向治疗后；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共花费医疗费4516.36元。2018年1月10日，郑某因身体不适再次到福清市医院内科住院治疗，至1月1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2248.48元。随后，郑某前往东南眼科治疗眼疾，并于2018年1月18日前往福建省肿瘤医院治疗恶性肿瘤，至1月26日出院，在福建省肿瘤医院共花费医疗费20050.38元（个人支付7923.53元）。2018年1月27日，郑某因身体不适被送往福清市医院门诊急救，随后转入ICU病房治疗，分别花费医疗费4329.46元和21866.87元（医保报销）。1月29日，郑某因抢救无效死亡。庭审中，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认可福清公交公司在郑某住院治疗期间有支付医疗费5500元。本案审理中，依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就郑某的死亡结果与此次事故受伤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郑某系多脏器恶性肿瘤晚期病情恶化所致心、肺、肝、肾等脏器功能衰竭的结局，现无证据证明郑某交通事故损伤加重心、肺、肝、肾的损害而促进其死亡。 另查明，郑某自身患有左肺腺癌（BGFR野生型ALK突变型）纵膈、双肺门、左锁骨区淋巴结、右胸膜、双肺、左肩部皮下、多发骨转移A4N3M1IV期化疗后双腹股沟淋巴结转移靶向治疗后，在发生本次事故之前，其每个月均定期在福建省肿瘤医院住院一个星期左右进行复查。 再查明，福清公交公司向太保平潭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间从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4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福清公交公司公交车司机驾驶公交车在乘客郑某刚上车、车门尚未关闭的情况下即开车行驶，导致郑某未站稳摔下车受伤，公交车司机的行为是导致郑某受伤的主要原因，公交车司机系侵权人。公交车司机在工作中导致他人受伤，福清公交公司作为其用人单位，对于公交车司机的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郑某治疗伤情产生的费用福清公交公司应予赔偿。 关于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损失及赔偿问题。1.住院治疗相关费用。根据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提交的郑某的就诊及住院材料，郑某受伤后随即在福清市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在此期间（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月8日）共花费医疗费5970元（取整），该费用福清公交公司应予承担；郑某此次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2586元（67420元/365天×14天，按单位从业人员一人护理计算，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主张按两人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及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酌定），福清公交公司亦应承担。郑某此后的治疗行为，根据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系用于治疗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情，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要求福清公交公司承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等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郑某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郑某自身患有癌症长期在治疗中，根据其在死亡前的诊疗材料等进行判断，造成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身身体疾病导致身体多处器官衰竭，现无证据证实此次受伤行为与其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其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家属办理丧葬费产生的误工费等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郑某患有癌症并长期在治疗中，身体机能虽然较普通人较为脆弱，免疫力也更为低下，但从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提供的郑某死亡前半年的诊疗材料来看，其体征均较为平稳，按照生活经验来判断，如未遭受此次事故，郑某正常接受肿瘤治疗，短期内一般不会出现死亡的结果。此次事故产生的伤情虽不会直接导致郑某死亡，但受伤的后果及治疗用药客观上可能会破坏一个癌症患者的免疫力，且郑某在该次事故发生后持续住院，虽间断出院但隔天即又住院治疗，表明其身体状况正在持续恶化，故此次事故的发生客观上可能导致加速其死亡结果的出现。而郑某的加速死亡客观上也给其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打击，对此福清公交公司应予适当赔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福清公交公司赔偿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综上，福清公交公司应赔偿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的物质损失1025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40256元，扣除福清公交公司已支付的5500元，应再赔偿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34756元，对于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超出部分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太保平潭公司与福清公交公司之间虽然存在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但该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并非不可分割处理，亦无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合并审理，且太保平潭公司主张本案存在免赔或不赔等情形，而该争议事实与本案侵权纠纷缺乏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诉请第三人太保平潭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福清市公共交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各项损失合计34756元；二、驳回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587元，由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负担9918元，由福清市公共交通公司承担6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主张福建方正圆司法鉴定所先后出具两份鉴定意见，鉴定程序违法，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对福建方正圆司法鉴定所出具[2018]临鉴字第462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证据并无不当。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郑某本案事故次日进行颅脑肺部CT检查，发现“脑部双侧大脑半球多发占位”。2018年1月29日，福清市医院出院记录中出院诊断项载明，郑某恶性肺肿瘤伴脑及骨骼多发转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郑某摔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虽然郑某摔伤后基本处于连续就医状态且在一个月后死亡，但郑某摔伤入院的伤情仅为唇部皮肤裂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而其自身则患有恶性肿瘤，经鉴定，郑某死亡系多脏器恶性肿瘤晚期病情恶化所致心、肺、肝、肾等脏器功能衰竭的结局，无证据证明本案事故损伤加重心、肺、肝、肾的损害而促进其死亡。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上诉主张郑某摔伤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郑某与本案事故相关的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太保平潭公司主张本案符合免赔情形，其与福清公交公司的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福清公交公司亦具备履行的意愿和能力，一审对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诉请第三人太保平潭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0元，由潘惠芳、郑耿杰、郑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九年四月××日 法官助理刘奕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