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琼方，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军（系何琼方之夫），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群，广元市昭化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如兰，女，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四川省旺苍县。 再审申请人何琼方因与被申请人杨如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7）川民申40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琼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军、刘玉群，被申请人杨如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琼方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采信有误。本案中，原审判决片面采信杨如兰妹妹的证言，显失公平。同时，杨如兰在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这些证人均不能证明杨如兰已经向何琼方支付了7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仅证实双方因为7000元是否支付发生纠纷，原审判决选择性的采信证人证言，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剥夺了何琼方的辩论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记账本等同于自己的陈述，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合同纠纷的举证责任，何琼方已履行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的义务，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故应由杨如兰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本案中，原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以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无法确定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主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进而错误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同时，原审法院既未口头，也未书面通知何琼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合理期限内提交原始账本，导致何琼方未提交账本而丧失了辩论的权利。本案再审中，何琼方提交的账本也记录了欠账7000元，而杨如兰提供的账本中记录的13,000元采用了两种墨水，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进行推测性认定，属于主观臆断，违法分配举证责任，剥夺了何琼方的辩论权。请求在依法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杨如兰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杨如兰已付清全部款项正确。本案中，杨如兰在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24日期间五次共计付款40,000元，已全部付清所有款项。且在付最后一笔10,000元之前，双方就因杨如兰已付金额是30,000元还是23,000元发生纠纷，当地人人皆知。在李天军回忆起相差的7000元已付后，杨如兰才将最后10,000元付给了李天军，如果李天军没有认可杨如兰已付7000元，杨如兰是不可能再向其支付余下的10,000元尾款。同时，证人雷某、欧某某也证实杨如兰在电话中与李天军沟通让其回忆已给付7000元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何琼方拒不提交记账本正确。一、二审中何琼方夫妇均陈述杨如兰一分钱没有给，哪来记账本。故在一、二审中，何琼方夫妇拒不提交账本这是事实。但在再审过程中却提交了账本，该账本显然是何琼方夫妇伪造的。同时，既然有账本，为何在一、二审中不提交，既然记账本记载下欠7000元，为何起诉杨如兰41,222.6元，说明何琼方夫妇极不诚信。（三）原审判决认定杨如兰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正确。本案中，一、二审判决已经查明“协议履行过程中，杨如兰预付款及给付工程款时，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双方均为各自记账”。故在何琼方夫妇不出具收据及拒不提交账本的情况下，杨如兰提交了记账本，且案涉房屋系其与妹妹杨某共同修建，杨如兰所做账目均与妹妹杨某对账，整个账目收支完全吻合，且记录前后连贯。因此，该账本能够真实反映出当时的整个收支情况。同时，杨如兰还举证证明给付资金来源、何琼方夫妇经营习惯等，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故杨如兰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 何琼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如兰支付铝合金门窗款41,222.60元，并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由杨如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琼方与丈夫李天军一同在四川省旺苍县白水镇场镇经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等业务。2014年何琼方夫妇与杨如兰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何琼方夫妇为杨如兰新建的房屋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杨如兰预付款及给付工程款时，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双方均为各自记账。工程完工后，经过双方结算，确定总工程款为4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及结算后，杨如兰给付何琼方夫妇工程款33,000元，对于在33,000元之外是否还给付一笔7000元的工程款，双方发生争议。双方分别找到邻居雷某从中协调，并一同在徐某等人主持下调解，均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何琼方主张杨如兰应当给付工程款41,222.6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杨如兰承认工程款为40,000元，应予以确认。杨如兰提供证人出庭证明其已经支付了33,000元，双方为是否还支付过7000元发生争议，与何琼方的陈述相印证，杨如兰主张已给付了33,000元的主张，予以认定。杨如兰主张还给了下余的700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合同双方都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在承揽方完成相应的工程后，接受一方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故杨如兰应当给付何琼方承揽工程款7000元。何琼方主张给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缺乏计算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杨如兰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琼方承揽工程款7000元。案件受理费830元，减半收取415元，由何琼方负担345元，杨如兰负担70元。 杨如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何琼方承担。同时，请求何琼方、李天军翻倍赔偿铝合金门窗多收的8437.72元。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二审期间，围绕现金7000元是否给付这一争议焦点，杨如兰申请证人欧某某、雷某、杨某出庭作证，对其他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无异议。对争议的7000元给付问题举证如下：杨如兰所举的己方记账本中相关流水账目记载详细，收支前后连贯；证人杨某虽系杨如兰之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其关于7000元现金来源的证明与证人罗某某的证言相吻合；证人欧某某、雷某证明听到杨如兰与何琼方之夫李天军电话联系，杨如兰让李天军回忆给付过7000元现金之事，一审已查明且双方认可“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双方均为各自记账”，二审庭审中要求何琼方提供其记账本进行审核，但何琼方未提供。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均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法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诚实信用原则作为民商法的基本原则，要求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时必须诚实、善意。同时，也要求诉讼参加人在参加诉讼过程中应当诚实，不得通过滥用诉讼规则获取不当利益。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杨如兰已付金额，何琼方亦未出具条据，双方均为各自记账。何琼方在认为款未足额收取时，通过诉讼保护其正当享有的权利，但何琼方存在不当行使该权利的行为:一是夸大应付款金额，将双方约定的4万元主张为41,222.60元；二是未出具收款收条，在杨如兰已付款的情况下，还主张全额资金；三是双方都有记账的情况下，拒绝出示记账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杨如兰在对己方账目、给付资金来源、何琼方经营习惯完成举证责任后，反驳对方没有给付完毕的举证责任应由何琼方完成。一审中何琼方不提供其记账本，二审中经释明要求其提供记账本，但其仍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结合何琼方诉讼请求金额与实际查明双方争议金额差距较大的事实，在杨如兰提供的证据基本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何琼方持有证据又不提供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杨如兰主张款项已付清的事实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6）川0821民初4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琼方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琼方负担。 本院再审中，何琼方除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外，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记账本；2.欧某某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记账本上清楚记录了双方当事人交易的时间、金额，通过记账本可以证明杨如兰尚欠工程款7000元，属于原始证据。同时，欧某某已证实其在二审中的证言系虚假证言。 杨如兰对何琼方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记账本是虚假的，记录的日期亦不真实；2.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何琼方在再审中所举证据认为：1.对证据1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2.对证据2，因欧某某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其在本案再审中并未出庭作证，且该《情况说明》与其在原审中出庭作证的内容相反，故本院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如兰是否尚欠何琼方工程款7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何琼方已按照与杨如兰的口头约定为杨如兰的新建房屋制作、安装了铝合金门窗，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结算，确定总工程款为4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何琼方认可杨如兰已支付工程款33,000元，双方对杨如兰是否还另外支付过7000元产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杨如兰应当对已付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原审查明事实看，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杨如兰在预付款及给付工程款时，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双方均为各自记账。为此，在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的情况下，杨如兰为证明其已支付7000元工程款，提供了己方的记账本、申请证人欧某某、雷某出庭证明于2015年5月20日听到杨如兰和何琼方之夫李天军电话联系中申明“你如果承认我给了7000元，我就付下余的10,000元”，以及证人杨某证明杨如兰给付7000元现金的来源是罗某某支付的购房款等，从杨如兰提供的证据分析看，虽其所举账本为己方记录，但该记账本中相关流水账目记载详细，收支前后连贯；证人杨某虽系杨如兰之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其关于7000元现金来源的证明与证人罗某某的证言相吻合；证人欧某某、雷某证明听到杨如兰与何琼方之夫李天军电话联系中申明“你如果承认我给了7000元，我就付下余的10,000元”，而杨如兰现已支付了下余的10,000元。相反，在双方均为各自记账的情况下，何琼方在一、二审诉讼中却不向法庭提交其记账本，且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为“有一个本子，记载了门窗面积，没有资金往来”及“从来就没有账本，只有结算单”等，而在再审过程中，何琼方不仅提交了记账本，而且该记账本还记载了资金往来。显然，何琼方在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账本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同时，何琼方在诉讼过程中还存在以下不当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一是夸大应付款金额，将双方结算后确定的工程款40,000元主张为41,222.6元；二是未出具收款收条，且在杨如兰已付款的情况下，还向杨如兰主张支付全部工程款；三是从再审提交的记账本看，该记账本记载下欠7000元，如果该账本真实，何琼方为何在起诉时不提交，且还向杨如兰主张工程款41,222.60元。因此，何琼方的以上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现杨如兰已穷尽其可以获得的所有证据，针对双方争议的杨如兰是否还另外支付过7000元的问题，其所举证据能够证实其已付7000元的事实具有存在的可能性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在何琼方夫妇未出具收据的情况下，如果要求杨如兰所举证据需达到绝对客观真实的证明标准，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杨如兰主张的款项已付清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确有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何琼方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碧芳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牟桂红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尤战洪 书 记 员 陈 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