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闽行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德清，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畲族，户籍住址福建省顺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花，女，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顺昌县城中路50号。 法定代表人余向红，县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桥，男，顺昌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顺昌县顺邵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住所地福建省顺昌县城南中路30号。 法定代表人王孟钦，副指挥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顺昌县双溪街道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住所地福建省顺昌县龙山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顺雄，指挥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平，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现住福建省顺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元芬，女，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现住福建省顺昌县。 上诉人雷德清、郑桂花因诉顺昌县人民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行初3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本案诉争的双溪街道井垅村石虎处6号房屋原系原告雷德清之父雷腾福于1976年所建，1989年原告雷德清因兄弟分家以继承方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雷德清户籍登记的户主仍为雷腾福）。1992年8月雷腾福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雷德清名下，雷德清于1995年底翻建盖房，1996年5月取得顺集建（1996）字第2-3002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8年9月取得顺水字第0129号《房屋所有权证》。2006年“6.7”洪灾后，案涉房屋所在地域被列为地质灾害点，户主雷腾福作为申请人，原告雷德清与其母雷水娘作为家庭成员，取得位于“洋源”的重建家园宅基地96平方米，同时，根据顺政综〔2006〕118号《顺昌县人民政府关于2006年“6.7”灾后重建家园资金补助标准的通知》规定：“因地质灾害威胁，人员已经撤离，经鉴定无法回迁需重建新房的地灾户，每户补助5000元”、“对因地质灾害威胁，人员已经撤离，经鉴定无法回迁需重建新房的重建户，在动工建设时（打好地基），先预付3000元补助资金，待其拆除旧宅基地房屋后，再付给2000元补助资金”，雷腾福作为地灾重建户的户主于2006年9月领取了地灾建房补助款3000元，因搬迁后未拆除房屋而另有2000元补助款至今尚未领取。 2008年10月28日，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与第三人吴平、张元芬签订一份《购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雷德清、郑桂花将其坐落于顺昌县双溪街道井垅村石虎处第四组的一幢房屋卖给乙方吴平、张元芬，一、甲方将该房屋售给乙方人民币四万元。二、四至：东至本宅墙外，邻空地；西至本宅滴水，邻门口坪；北至本宅墙外，邻雷德辉宅；南至本宅墙外，邻空地。三、房屋占地面积144.3平方米，混合三层建筑面积317.17平方米，另外加上后门猪栏空地。如有国家征用该房屋，雷德清无权干涉。”购房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吴平、张元芬支付了购房款，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亦将房屋及房屋权属证明交付给了第三人吴平、张元芬管理和使用。 因顺邵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第三人吴平、张元芬购买的顺昌县双溪街道井垅村石虎处房屋属于被征迁范围。2016年5月10日，顺昌县双溪街道井垅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石虎处6号房屋及宅基地权属的说明》，载明“2006年因6.7洪灾，该地域被列为地灾点，雷德清宅基地用其父亲雷腾福名字重新安置到洋源并重建新房。2008年10月，雷德清将旧房卖给吴平，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此次顺邵高速公路建设征迁，房屋征迁对象应为现房主吴平，宅基地补偿归村集体所有。”2016年5月17日，第三人顺昌县双溪街道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双溪高指）和双溪街道井垅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一份《井垅村石虎处6号房屋摸底调查情况》，明确“此次顺邵高速公路建设征迁，房屋等地面物补偿对象应为吴平，宅基地补偿归井垅村集体所有。”第三人顺昌县顺邵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顺邵高指）、双溪高指制作了《井垅村被征收房屋及地面建（构）筑物摸底调查与测绘情况公示表》，2016年6月12日，顺昌县双溪街道井垅村民委员会在表上备注“本公示表于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10日在本村公示期间，本村村民未对公示内容提出异议。” 2016年8月4日，第三人顺邵高指作为征收人与第三人吴平签订了顺邵高速拆ＮＯ：5101001《顺邵高速公路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确定：“被征收房屋坐落于顺昌县双溪街道××自然村××号，房屋占地面积144.33平方米，主房建筑面积317.46平方米，砖混结构227.6平方米，砖木结构89.86平方米……以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助费计人民币496727.70元。”协议签订后，第三人顺邵高指依约支付了安置补助费给第三人吴平，第三人吴平亦如期将被征收房屋及相关权属证明交付给第三人顺邵高指。2016年8月9日，拆迁公司将被征收的顺昌县双溪街道××自然村××号房屋拆除。 2016年7月25日，顺昌县人民法院受理了雷德清、郑桂花诉吴平、张元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案件。2016年9月20日，顺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21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以土地管理法禁止将集体土地的房屋转让给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为由，确认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与被告吴平、张元芬于2008年10月28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吴平、张元芬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11月11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0月28日，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不服第三人顺邵高指和双溪高指的房屋征收行政行为，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顺邵高指和双溪高指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4月14日，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02行初85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顺昌县双溪街道××自然村××号房屋的拆除，不是行政强制行为，而是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双方互为履行合同义务的履约行为，为此判决驳回了原告雷德清、郑桂花的诉讼请求。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闽07行终86号行政裁定，认为顺邵高指、双溪高指，均系受顺昌县人民政府委托，应当由顺昌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鉴于上诉人表示不变更被诉主体，待本案裁判后，再另案起诉，遂裁定撤销（2016）闽0702行初85号行政判决，并驳回原审原告雷德清、郑桂花的起诉。 2017年6月9日，原告雷德清、郑桂花认为第三人顺邵高指、双溪高指在未征得房屋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吴平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此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吴平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2.判令被告重新与原告签订《顺邵高速公路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017年10月26日，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在前，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与第三人吴平、张元芬签订的《购房协议》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在后，双方对被征收房屋物权转变而成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助费，可通过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友好协商或者提起民事诉讼来解决，为此判决驳回了原告雷德清、郑桂花的诉讼请求。原告雷德清、郑桂花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闽07行终123号行政裁定，认为顺邵高指、双溪高指，均系受顺昌县人民政府委托，应当由顺昌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鉴于上诉人表示不变更被诉主体，待本案裁判后，再另案起诉，遂裁定撤销（2016）闽0702行初49号行政判决，并驳回原审原告雷德清、郑桂花的起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7行终123号行政裁定生效后，原告雷德清、郑桂花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联系本案而言，原告请求：一、依法确认第三人顺邵高指、双溪高挥与第三人吴平于2016年8月4日签订的有关坐落于福建省顺昌县××街道（原为水南镇）××自然村××号房屋的《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二、判令被告依法重新与原告签订《顺邵高速公路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针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在2006年“6.7”洪灾后被列为地质灾害点，户主雷腾福作为申请人，原告雷德清与其母雷水娘作为家庭成员，申请并取得位于“洋源”的重建家园宅基地96平方米，同时雷腾福于2006年9月领取了地灾建房补助款3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的规定，在原告申请新的宅基地并领取建房补助款后，其在案涉地块上的宅基地应由村集体收回，案涉房屋因受地灾威胁也属无法居住应予以拆除。虽然讼争房屋所涉及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未办理注销手续，但在地灾搬迁获得异地安置及相应补偿款后，雷德清已丧失了对原房屋及所涉地块的处分权，也就丧失了对原房屋及所涉地块获得法律保护的权利基础。若认为雷德清对讼争房屋及所涉地块仍然享有合法处分权，那么雷德清将双重获利，一方面因地灾搬迁获得异地安置及相应补偿款，另一方面对地灾搬迁后本应收回的宅基地及本应拆除的房屋再次获利，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应认定原告雷德清及其配偶郑桂花对坐落于福建省顺昌县××街道（原为水南镇）××自然村××号房屋及所涉地块在地灾搬迁后不再享有合法权益。据此，被告的征收部门基于福建省顺昌县××街道（原为水南镇）××自然村××号房屋与第三人吴平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的行为，与原告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该项起诉。 针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任何协议的签订，均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人民法院无权判令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且原告要求被告与其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亦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该项起诉。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雷德清、郑桂花的起诉。 上诉人雷德清、郑桂花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未取得新的宅基地建房，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生效判决书中确认了上诉人雷德清、郑桂花并未以地质灾害为由取得新的宅基地建房，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取得新的宅基地建房，且讼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证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故上诉人仍然是讼争房屋的产权人。二、顺邵高指和双溪高指并非行政主体，其无权以行政征收人的身份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三、本案讼争房屋系上诉人依法取得且经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顺昌县人民政府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征收实施单位与吴平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将补偿款补偿给吴平，违反了行政征收补偿安置对象必须是被征收房屋所有人的规定，其征收程序和补偿对象显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顺昌县人民政府和顺邵高指共同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讼争拆迁房屋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诉讼主体不适格。上诉人因原讼争房屋为地质灾害点取得位于“洋源”的重建家园宅基地，其在建好新房后自行搬离讼争房屋，并于2008年10月将讼争房屋出让给吴平，由吴平占有和使用至协议拆迁止。因此，本案讼争房屋及宅基地权属证书因地质灾害搬迁应予收缴作废，不能当然认为该房屋权属仍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吴平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与上诉人不具有利害关系。二、《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存在违法或者应当撤销的情形。《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之前，被征收房屋实际占有人和使用人吴平提交了《购房协议》、房屋和土地权利证书等，《购房协议》载“如果国家征用该房屋，雷德清无权干涉”，井垅村民委员会及双溪街道对被征收房屋及宅基地权属也作出征迁对象为吴平的说明，被上诉人调查摸底和丈量面积后将调查登记结果公示于井垅村而无人提出异议。《购房协议》被判决确认无效之前，讼争房屋物权已因交付拆除而灭失，相关法律后果转化为房屋征收补偿货币权益的合理分配，上诉人与吴平若有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故《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依照相关征收程序签订的有效协议。三、顺邵高指将吴平确定为被征收主体进行补偿，并无不当。顺邵高指通过调查摸底、相关权属证明、产权面积丈量、调查登记结果公示等流程确定吴平为被征收人，吴平作为实际占有人和使用人享有其应得权益，即使《购房协议》被确认无效亦不能剥夺其权益，况且生效判决并没有对房屋最终归属作出判决。四、《补偿安置协议书》不是单一的房屋补偿事项，还涉及其他财产的补偿，吴平实际占有和使用房屋达八年之久，其对房屋状况和补偿测算比上诉人更清楚，且其至今对补偿安置协议不持异议，该协议所涉实际补偿事项和补偿金额与事实相符。五、《补偿安置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为实现其对被征收房屋衍生而成的利益要求被上诉人与其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既不符合情理，亦不符合法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双溪高指、吴平、张元芬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条件。本案中，根据顺水字第0129号《房屋所有权证》、顺集建（1996）字第2-3002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用地与建设申请表》、双溪街道井垅村民委员会《石虎处6号房屋及宅基地权属的说明》等证据，上诉人雷德清原有的双溪街道井垅村石虎处6号房屋所占宅基地被列为地质灾害点，因地质灾害搬迁，上诉人雷德清与其父母作为一户另行安置取得“洋源”宅基地并领取地灾建房补助款重建新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雷德清原有的双溪街道井垅村石虎处6号房屋所占宅基地应由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收回，上诉人对该房屋不应再有处分的权利，其与该房屋被征收而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上诉人请求确认《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和请求判令顺昌县人民政府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起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行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等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裁定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美明 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