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3民初7190号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京基100大厦A座5102单元，统一社会代用代码：91440300MA5DK3DG91。法定代表人：郑雪子，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勇明，广东度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199510289000。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干旺，广东度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310092117。被告：张书涤，女，汉族，1986年4月7日，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雄，广东诺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610888343。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张书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干旺、被告张书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的深罗人仲案（2018）2058号裁决书；2.判决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0月30日已解除劳动合同；3.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的工资5000元；4.判决原告无须承担被告的律师费35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3日，被告入职原告处工作，工作岗位是咨询顾问，月工资为5000元。由于原告经营不佳长时间处于亏损状态，甚至办公室的租金无能力支付，无法再继续经营。无奈之下，原告便在2018年9月28日通知了所有员工包括被告在内：原告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起停止经营，公司倒闭，劳动合同终止。即原告公司的所有员工已经处于无任何工作岗位。因此，该裁决在事实和法律上有多处谬误，具体情况如下：一、原告2018年9月28日通知了被告：公司将于2018年10月30日起停止营业、公司倒闭，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自行寻找工作，而被告也收到通知。二、被告从2018年11月1日起公司所有员工均包括被告在内已经无任何工作岗位，无班可上。因此在劳动合同中，没有了劳动岗位这一前提条件，无法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即劳动合同已经失去原有意义。三、原告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公开信息中处于异常状态，异常情况是经营场所无法联系，即可以证实了原告确实没有能力支付办公场所的租金而不再经营。四、被告在申请仲裁时请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这一请求事项也证实了其是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清楚原告处于倒闭状况。五、仲裁认为被告在2018年11月份仍正常上班须支付被告工资无事实依据。被告称在家里工作这一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原告从2018年11月1日起就已经倒闭，停止经营，甚至办公场所都没有。而被告称在家工作完全是无稽之谈，违背了正常的工作逻辑和常理。因此，劳动仲裁委认定支付被告2018年11月份工资5000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因公司倒闭被告已经无法履行劳动合同。因此仲裁裁定认定事实有错误，适用法律也不当，望法院能充分调查清楚事实，给予一个公正的判决。被告答辩称：一、原告于被告怀孕期间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告以其公司经营困难为由解除怀孕的被告，也非合法解除事由。原告起诉称其解除原因是公司经营成本上涨，连续多月亏损，因此决定关门停止营业，被告认为，该理由不成立。原告被列入异常状况的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该证据无法证实原告经营困难，原告也并未进入法定的破产清算程序；被列入经营异常的原因仅仅是市场监督管理局无法联系到原告而作出；结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三邮件，被告的工作地址是深圳市福田区，原告的注册登记地址为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京基100大厦A座5102单元，我们知道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进行联系，而原告的注册登记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不符，因此，其以被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异常名录证明其经营困难与事实不符。三、被告在原告劳动关系解除后一直在持续提供劳动，罗湖区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定原告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是符合情理的。被告提供的劳动均通过微信进行，无论是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通知，还是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进行工作汇报与香港公司客服进行对接，均是通过微信进行；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后，仍继续为原告提供劳动，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定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合情合理，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特别指出被告的工作内容是协助原告开展赴港打HPV疫苗，打HPV疫苗的工作流程如下：1.由被告进行客户开发，在谈下客户HPV疫苗后，引导客户与原告达成一定的协议；2.为客户制定付款计划，因为有的客户经济能力有限，不能一次性支付打针的费用，而HPV疫苗接种需要打三针，有的客户分阶段打，打一次给一次钱；3.与原告的客服及客户协调确认赴港打针的时间；4.被告陪同客户赴港打针。通过该工作流程可以知道，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在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后，在持续跟进客户赴港打针的事项。四、律师费依法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劳动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劳动仲裁，原告对劳动仲裁部分事实、裁决结果不予以认可；证据2.劳动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证据3.电子邮件，证明被告的工作地点是在福田区，而不是被告称的在家中工作，聘请被告时有说明工作地点；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由于原告经营困难，在2018年9月28日已经告知包括被告在内的所有员工，原告已经退资、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后停止运营，已经进入倒闭状态；证据5.工商登记，证明公司的经营地址被工商局列入异常状态，因长期亏损，无法支付办公室租金而被迫退租，即公司已经停业倒闭。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劳动争议仲裁认定的事实清楚，我方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3三性予以认可，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相吻合；但是被告的上班地点与原告的注册登记地址不一致；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该证据为原告方单方说辞，不足以证实原告已进入倒闭状态；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不足以证实原告经营困。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来信详情、入职通知；证明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入职原告处，工作地点为深圳市福田区；证据2.社保清单，证明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被告购买社保，但自2018年10月起暂停为被告缴纳社保；证据3.与王禄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原告于2018年9月28日通过微信通知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30日解除，并通知2018年9、10月工资由安东尼发放；证据4.与郑雪子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每月工资由郑雪子发放；证据5.与安东尼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9、10月份工资由安东尼通过微信发放；证据6.北京大学深圳医院超声影像科检查报告单，证明2018年6月18日前往北大深圳医院就诊确认怀孕；证据7.广东省生育登记证明、深圳市计划生育证明，证明被告生育符合国家政策规定；证据8.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证明被告为维护自身权利支出律师费人民币7000元；证据9.与王禄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是通过微信向原告汇报工作；证据10.微信聊天截图（客人陈会婷、10.24HPV、6月4日来港打HPV），证明被告是通过微信与相关客户进行预约工作，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后，仍持续提供劳动；证据11.与客服糖糖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在原告发出解除通知后一直通过微信跟进客户赴港打针事宜；证据12.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出院证明，证明被告于2019年1月27日剖腹产，出院医嘱休难产假。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我方认为有相应的办公室上班，而不是在家中工作，是聘请被告时的工作地点；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对证据3—5的三性予以认可，原告认为聊天记录证明公司经营困难，并在微信通知被告公司将作2018年11月2日停止经营，进入倒闭，所有员工遣散；对证据6—8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10—11的三性不予以认可，因为从2018年11月1日起，原告不再经营，没有客户，也不存在原告叫被告接待客户的说法，所有的员工已经遣散，没有工作岗位，已经终止了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在聊天记录中的糖糖儿是香港整容机构的客服人员，并不是原告的员工，原告在11月1日停止经营后，没有和香港这家整容机构有任何业务来往、沟通。被告是在原告倒闭后继续与香港的糖糖儿沟通，被告自行带原来原告的客户介绍到香港的整容机构进行打整形针，原告不知情，与原告无关；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在审理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商事登记薄查询单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证据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来信详情、入职通知、社保清单、与王禄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与郑雪子微信聊天记录、与安东尼微信聊天记录、北京大学深圳医院超声影像科检查报告单、广东省生育登记证明、深圳市计划生育证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与王禄军微信聊天记录、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出院证明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证据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开庭审理认可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8年3月23日,被告入职被告公司,做医疗美容咨询顾问，工作地点在福田区卓越世纪中心4号楼3306。2018年7月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从2018年4月23日起无固定期限，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内乙方(被告)每月工资5000元；根据深圳市盛世传承咨询有限公司薪酬管理制度执行确定乙方工资；乙方在完成每月的工作任务后，可额外获得相应提成；每月15日发放上个月工资。2018年10月份前,被告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2018年6月11日，原告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2018年6月21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卫生计生机构于出具的《广东省生育登记证明》显示，被告已怀孕(第二胎)，预产期为2019年1月。2018年9月28日，原告管理人员王禄军以微信方式提前一个月通知被告因经营困难、需停止经营，双方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10月底解除。2018年10月19日，被告微信告知原告管理人员王禄军，称：“老板，公司是不能解雇怀孕的孕妇，依据法律规定公司不能解除跟我的劳动关系，请公司慎重考虑。”2018年10月30日，原告以公司倒闭、停止经营为由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当月起，原告停止为被告缴纳社保费。2019年1月24日生产一婴儿，出院医嘱载明休难产假。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深圳市罗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的深罗人仲案（2018）2058号裁决就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撤销的问题，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在仲裁时，原告主张由于经营成本不断上涨，连续多月亏损，其决定关门停止经营，市场监督管理局以无法在登记的住所联系为由将其列入异常状态的信息可予以佐证，故其解除与被告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对原告关于其在市场监督管理局中异常状态登记信息的主张予以确认，但称列入异常的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不代表是停业，故原告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信息中载明的只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原告，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信息不足以证明原告发生严重经济困难需要“停业”。在仲裁时，原告确认关于倒闭停业的决定没有股东会决议，其亦未依法申请企业破产清算，故本院对原告关于“倒闭停业”的理由不予采信。如果原告确实需要关门歇业，也需要履行一定的程序。目前，我国法律对企业破产及优先支付破产企业员工工资和医疗、抚恤等费用进行了明确规定,但对关门歇业的条件及程序没有作出具体规定。由于关门歇业事关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原告应该采取员工大会的方式明确告知全体员工公司关门歇业的原因、经济补偿等，听取员工意见，做好解释及答复工作，而不是简单地以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女职工在怀孕、产假期间，用人单位不能以与被告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或者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或者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本案被告在怀孕期间，原告以公司倒闭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故被告关于要求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称被告在仲裁时请求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视为被告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经查，被告未提出该项仲裁请求。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被裁决撤销或判决无效的，应当支付劳动者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其工资标准为劳动者本人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本案中，原告2018年10月30日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即原告应依法支付被告2018年11月份工资5000元。关于第四项诉讼请求，在仲裁时，被告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以证明其已支付本案律师费7000元，原告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过程中，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故根据被告在本案中的胜诉比例，本院酌定原告应支付被告律师费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国务院《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被告张书涤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书涤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人民币5000元；三、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张书涤律师费人民币2000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原告深圳市盛世传承家族咨询有限公司自愿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胡建忠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张思慧林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