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申4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涟钢支行。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娄星北路。负责人：邱剑彪，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纲礼，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曲辉，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益阳东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岳家桥社区。法定代表人：李登科。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雪平，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玮玮，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娄底市和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钢城东路与仙桥西街交叉路口。法定代表人：夏礼和。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湘潭拓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芙蓉路46号先达城市花园综合楼1号楼A栋1单元240123号。法定代表人：罗文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娄底涟钢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涟钢支行”）与被申请人益阳东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益阳建材公司”）、娄底市和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娄底和平公司”）、湘潭拓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拓鑫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3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农行涟钢支行申请再审称：ー、本案现有证据根本不能确认益阳建材公司转入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账户的20万元款项系错误给付行为。（一）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与被申请人娄底和平贸易长期以来都有业务往来，这在一审中各被申请人是明确认可的，因此双方有款项转入行为很正常，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无法认定案涉20万元款项属错误转入，该20万元属于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支付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的货款。本案只有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口头说明其与娄底和平公司的业务往来已经停止，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已经真实的停止业务交往，或是否已经在停止时已将之前的业务往来结算完毕，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没有业务往来的情形下断然判决正常的转账行为系错误转入显然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企业的转账一般系财务等专业人员操作，且企业内部往往有层层审批等严格的流程，需要对转账事由、账户、户名、开户行等系列关键问题进行反复核实，不可能存在毫无事由的情形下将20万元大额资金转入他人账户，这也足以说明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转入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的20万元不可能是错误转入，而应当是双方正常的支付货款行为。二、本案明显存在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与被申请人娄底和平贸易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一）被申请人娄底和平贸易在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判断其真实性，且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据形式的相关规定，其在二审程序中重新提交并完善该份证据的行为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在二审中，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又将该份“情况说明”的出具时间、负责人身份证号码及经手人进行完善后重新作为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显然该份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且不存在一审提交时无法完善的情形，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并且被申请人可以随意对证据进行完善、变动的行为也证明了被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都是其相互间可任意协商出具的甚至是双方恶意串通出具的，包括其提交的益阳建材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熟料购销合同”等证据都是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与其有往来的公司之间的内部性资料，且没有任何第三方参与与证实，本身就具有倾向性及极弱的证明性，同时具有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根本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三、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账户资金的划扣具有合法依据，二审判决称申请人无权对被申请人娄底和平贸易账户内的资金进行扣划毫无任何依据，申请人系依与被申请人娄底和平贸易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扣划，根本不属于不当得利。四、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存在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确实错误转款至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账户的情况，不当得利人也应当是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与申请人无关。（一）货币属于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其本身行使的是流通功能。申请人所划扣的资金是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账户内的资金，该资金属于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控制和所有，申请人划扣的并非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账户内的资金，被申请人益阳建材公司无权要求申请人返还。（二）申请人的划扣行为是基于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的欠款行为以及双方对还款方式的约定进行的划扣，符合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并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东南建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申请人负担。东南建材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原ー、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汇入娄底和平公司的20万元系错误汇入。二、原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构成不当得利，涉案款项应当予以依法返还。（一）答辩人汇入娄底和平公司在被答辩人开立的18595909400099的20万元系错误汇入，属答辩人所有。该20万元是特定的。东南建材公司虽实施了将该款误汇到娄底和平公司账户的行为，但东南建材公司并无支付20万元给娄底和平公司的主观意思，娄底和平公司亦无接受此2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该款项转入的当天立马被农行涟钢支行扣划，娄底和平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项，因此，娄底和平公司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所有权人仍为东南建材公司。（二）被答辩人无权擅自扣划答辩人错误汇入娄底和平公司账户中的涉案款项，被答辩人没有取得涉案款项的法律依据。第一，虽然根据农行涟钢支行与娄底和平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在贷款到期未偿还的条件下，农行涟钢支行有权从和平贸易公司在农行涟钢支行处开设的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但事实上，该条款系农行涟钢支行一方事先拟定之格式条款，实际赋予了农行涟钢支行确认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裁判权，使农行涟钢支行可以不顾和娄底和平公司的任何抗辩理由而随时扣划其存款，该条款明显排除了娄底和平公司的主要权利，这样的格式条款显然是无效。第二，农行涟钢支行在娄底和平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已向法院起诉，在农行涟钢支行选择向法院起诉后，农行涟钢支行与娄底和平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已由法院判决所替代，农行涟钢支行无权再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从娄底和平公司在农行涟钢支行开设的账户中扣划款项。第三，对于娄底和平公司而言，其没有将属于东南建材公司所有的财产用以清偿农行涟钢支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对农行涟钢支行的负债也不会减少，而对农行涟钢支行而言，娄底和平公司已破产且不具备还款能力，农行涟钢支行通过主动扣划东南建材公司所有的财产来实现对娄底和平公司根本无法实现的债权，农行钢支行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擅自扣划的款项予以返还。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再审法院予以驳回。被申请人娄底和平公司、湘潭拓鑫公司未陈述意见。本院认为，申诉复查阶段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二审判决认定益阳建材公司就案涉200，000元享有足以排除农行涟钢支行划收该款的民事权益，并以不当得利判定农行涟钢支行应向益阳建材公司返还该款项，该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第一，要判定益阳建材公司就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农行涟钢支行划收该款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案涉款项的归属为前提；而本案中案涉款项的归属，取决于益阳建材公司向娄底和平公司划款的行为是否确系误划。原审查明如下事实，益阳建材公司在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1、益阳建材公司与湘潭拓鑫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熟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益阳建材公司向湘潭拓鑫公司购买熟料，采用先款后货的方式，款项打到湘潭拓鑫公司法人代表何冰个人账户；2、益阳建材公司与何冰的转账回单，回单显示，益阳建材公司于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11日分别转账20万元、40万元至何冰账户，转账附言备注孰料款，说明益阳建材公司与何冰确有经济往来；3、2018年1月19日，益阳建材公司打给娄底和平公司的20万元的电子回单中，转账附言同样备注的是“付熟料款项”；4、益阳建材公司的副总经理刘国才的证明、出纳彭霞的证明，两人证明出纳彭霞因错把领导说的打货款给“何冰”听成了“和平”，故出现了转账错误，而“何冰”与“和平”发音确有相似，有听混的可能；5、何冰的陈述，何冰在一、二审过程中均陈述款项打错第二天，益阳建材公司彭霞即与其到农行要求返还；6、娄底和平公司的证明，证明其公司与益阳建材公司于2016年即已没有了业务往来，案涉20万元系操作失误。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在农行涟钢支行虽然认为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串通，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一、二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该款系误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故农行涟钢支行提出的二审认定益阳建材公司转入娄底和平公司系错误给付行为不能成立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由于益阳建材公司向娄底和平公司划款200，000元系误转所致，益阳建材公司对于划款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娄底和平公司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划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仅属于可变更或撤销的民事行为——即该误转款项的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益阳建材公司所有，而不属于娄底和平公司。案涉款项虽因误转进入娄底和平公司，但因该账户已被农行涟钢支行控制，在款项进入该账户后即被农行涟钢支行扣划，故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娄底和平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且该账户没有其他款项，一经汇入就会自动转扣至农行涟钢支行账户使其得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已属特定化款项。在此情况下，益阳建材公司对该200，000元款项依旧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第三，农行涟钢支行主张货币属于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其性质和职能决定货币的所有权不得与对货币的占有相分离，即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因此其认为益阳建材公司只能根据不当得利之债的相关规定向娄底和平公司主张权益。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虽然货币属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中益阳建材公司向娄底和平公司误转200，000元，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娄底和平公司事实上并未从益阳建材公司处获得与案涉200，000元相等价的货币；且如前所述，案涉款项实质上被农行涟钢支行直接扣划，娄底和平公司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因而，本案中并不存在农行涟钢支行所主张的作为“特殊种类物”的货币，且娄底和平公司亦并未占有案涉款项，故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农行涟钢支行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该200，000元依旧属于益阳建材公司，农行涟钢支行划保有该款没有法律上的理由，应当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汤杨程书记员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