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民再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敏，女，196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永标，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桑国超，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良，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文忠路与育英路交口中振大厦九楼。法定代表人：许运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一文，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吕敏、桑国超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省中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3237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6)皖民申11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永标、再审申请人桑国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良、被申请人安徽省中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一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敏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判决关于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系由孟立江个人承包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由被申请人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包，为实施该项目，安徽省中振公司发文[中振建字2013(006)号]成立了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进场施工，并完成了施工任务。二审法院仅凭安徽省中振公司单方提供的《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就认定该项目由孟立江个人承包，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安徽省中振公司发文任命孟立江为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负责人，也就是说孟立江为安徽省中振公司任命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安徽省中振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的签约双方分别为安徽省中振公司和孟立江，该承包协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相关证据相冲突，故不能做为认定案涉事实的证据。因此二审法院依据该份协议认定案涉项目由孟立江承包，无事实依据。2、二审法院关于再审申请人吕敏没有尽到对借款人谨慎审查的义务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项目部系安徽省中振公司发文成立的，是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履行总承包合同的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内部机构。其次，两份借条、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书、还款计划承诺书，均有项目部签章。再次，借条、借款帐户使用委托书上均表明所借款项用于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建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实施。再者，以上凭证上均有安徽省中振公司红头文件任命的项目负责人沈士成签署的“情况属实”意见。此外，收取借款的帐户有项目部签章的书面委托。而且，收取借款使用的帐户，多次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收取过项目业主等单位支付的工程款。最后，以上借条、借款帐户使用委托书、还款计划承诺书等材料上的项目部印章，已在2013年8月9日的专项方案报审表等材料上与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印章同时出现，即该项目部的印章已得到安徽省中振公司的认可。综上，做为出借人的吕敏已尽到审慎义务，二审法院关于吕敏没有尽到对借款人谨慎审查的义务的认定，完全没有法律依据。3、二审法院关于项目部无权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向外融资借款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系安徽省中振公司取得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的施工承包资格后成立的分支机构，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实施项目、履行安徽省中振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成立项目部是建筑施工企业的通行、普遍做法。项目部对外代表建筑施工企业，其从事相关活动的行为后果由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没有任何法律对项目部的职权范围做出过限制规定。因此，二审判决关于“项目部不具有代表建筑公司向外融资借款的职能，除非有公司明确的授权”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所称的“其他组织”，应认定为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鉴于此，安徽省中振公司作为设立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的法人，应当对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即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也就是说，被申请人安徽省中振公司应对其项目部的借款承担偿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即使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向吕敏借款，超出了安徽省中振公司对其的授权，也因为再审申请人吕敏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其超越了授权，安徽省中振公司仍然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二审法院以项目部借款超出了职能范围及安徽省中振公司的授权，并进而判决安徽省中振公司不应对其项目部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4、司法判例均判决项目部借款由成立项目部的公司偿还，应维护法律的统一。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等平台搜索到数十份同类案件的裁判文书，裁判法院涵盖了从基层法院直到最高人民法院共四级审判机构。上述裁判文书均判决，项目部的借款由成立该项目部的公司承担。虽然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维护法律的统一也是基本的法理。综上，安徽省中振公司应与桑国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桑国超申请再审称：安徽省中振公司是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的施工单位，桑国超系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财务人员，平时负责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相关费用收支等工作。2013年安徽省中振公司因资金紧张工程项目需要支付材料费向吕敏先后借款135万元，并安排桑国超办理借款手续，桑国超按安徽省中振公司意思向吕敏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同时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经理沈士成也在借条上签了名，桑国超在一审诉讼中也提供了自己系安徽省中振公司确认的项目部财务人员和沈士成的项目部经理任命书两份证据，故桑国超履行的完全是职务行为，事实上案涉借款是经安徽省中振公司同意的，安徽省中振公司对借款是明知的，如果说没有明确授权，那么项目部的借款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因为项目部公章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所刻，项目经理由安徽省中振公司任命，而二审法院却以项目部由实际承包人控制来免去施工单位安徽省中振公司的法定责任明显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又以桑国超在借条上签名从合同相对性来认定借款人为桑国超更与事实不符，该项目系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包，桑国超并未参与借款，只是负责办理借款手续，所借资金也全部用于支付项目工程材料款，借条上也清楚的注明借款由工程款支付，工程款由安徽省中振公司负责支配，故所有借款行为均属该项目的经营活动，案涉借款应当认定安徽省中振公司所借，案涉债务应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承担。如果说从合同相对性来认定，那么借条上项目部公章以及安徽省中振公司任命的项目部经理在借条上的签名又代表谁？故判决桑国超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桑国超对吕敏的再审申请理由辩称：案涉借款应当认定安徽省中振公司所借，应当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桑国超履行的完全系职务行为，二审判决桑国超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吕敏对桑国超的再审申请理由辩称：虽然借条的签订、借款的收取是桑国超在履行职务行为，但是其毕竟收取了案涉款项。案涉还款计划承诺书桑国超与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孟立江、沈士成共同作为还款人向吕敏作出了偿还案涉借款的承诺，也应当视为桑国超自愿加入案涉债务，这属于债的加入，该承诺书对桑国超产生约束力，二审法院判决桑国超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请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第二项。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两再审申请人吕敏、桑国超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1、案涉项目部没有对外借款的权利，吕敏在出借款项时没有尽到谨慎义务。安徽省中振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出具的内部承包合同和孟立江的承诺书均载明孟立江独立承包豪润国际公馆项目，承诺书中载明孟立江有义务自行筹借资金，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并非安徽省中振公司，安徽省中振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桑国超无证据证明其是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员工，也没有相关文件委任其在项目部担任会计职务，其收款完全是孟立江借用其银行账户进行收款，案涉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属于孟立江和桑国超的随意行为，所以二审法院认定桑国超作为收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吕敏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安徽省中振公司立即偿还吕敏欠款本金1350000元，利息暂按578000元计算（以月2%为比例，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2月28日止，按950000×2%×2个月=38000元；自2014年3月1日起暂计算2015年10月31日止，按1350000×2%×20个月=540000元。最终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以上两项合计暂为1928000元；2、桑国超对安徽省中振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安徽省中振公司系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豪润公馆项目工程的总承包方。安徽省中振公司（合同甲方）与孟立江（合同乙方）签订了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将其承建的楚都国际建材城二期豪润公馆工程交由孟立江组织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合同工期、包工程质量、包安全文明生产，严格执行安全生产施工规范，出现安全伤亡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2013年3月26日，安徽省中振公司作出中振建字2013（006）号文，即关于成立安徽楚都国际建材城二期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的通知，项目经理为范余华，项目负责人为沈士成，技术负责人为杨驹等，但项目部名单上无桑国超之名。2013年7月28日，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作出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书一份，载明：由于建设单位未按期拨付工程款，正常施工难以为继。为购买建筑材料，支付人员工资，经项目经理、现场总负责人、会计与吕敏协商，请求吕敏同志借款用于维持项目正常运营。所有出借资金应汇入其指定的桑国超在六安市郊联社开发区信用社账号。上述委托书无人签字，只加盖了项目部印章。2013年7月31日，吕敏打入75万元至该指定的桑国超账户；2013年9月10日，吕敏打入20万元至该指定的桑国超账户；2014年2月27日，吕敏打入40万元至该指定的桑国超账户。2014年1月1日，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吕敏95万元用于豪润国际公馆项目，月利率3分，后期从工程款中支付。借款人为桑国超，沈士成在上面签“情况属实”四字，加盖项目部印章。2014年3月5日，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再次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工地向吕敏借支40万元，月利率为3%，起始日期为2014年3月1日。具条人为桑国超，沈士成在领导批示一栏签“情况属实”四字，加盖项目部印章。2015年5月30日，桑国超、沈士成、孟立江向吕敏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一份，载明：“我项目部借吕敏款用于购买施工现场材料，截止到2015年3月31日，本息合计193万，经孟总（孟立江）同意，准备按如下时间还款，2015年端午节还款40万；2015年中秋节还款50万；其余103万待豪润公馆主体工程结束时一次性还清。”还款人由上述三人手书各自姓名并在此处加盖项目部章。2014年4月28日，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与安徽省中振公司形成确认书一份，表明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曾应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孟立江要求，累计转入工程进度款4281万元，但未转入指定的安徽省中振公司账户。经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安徽省中振公司、孟立江三方共同审核，确认上述4281万元为“豪润国际公馆”项目工程款，安徽省中振公司内部手续由孟立江负责完善。据该确认单反映，桑国超个人账户曾作为对外与建设单位的结算账户使用，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向桑国超付款共计约1330万元。2015年10月8日，安徽省中振公司因需支付农民工工资及部分材料费，发生借款行为，曾要求出借单位将款项直接打入项目部戴峰等人的个人账户，该借条上同时加盖安徽省中振公司公章及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章。2015年11月11日，安徽省中振公司因需支付农民工工资等向外借款，曾要求出借单位将款项直接打入项目部张士峰的个人账户。该借条上同时加盖安徽省中振公司公章及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章。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借款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承担。桑国超非安徽省中振公司员工，其经办借款的行为不能以安徽省中振公司的职务行为论。对外向吕敏的借款系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利用桑国超银行账户所为，桑国超在上述借款中只是实现该项目部实际控制人意志的工具，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系项目部合伙人或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其个人也不应承担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吕敏称与业主核实过借款人系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无证据证实。吕敏在出借前也未向安徽省中振公司进行核实，打款不入安徽省中振公司账户而未提出任何质疑，说明其并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上述行为显示吕敏对于借款合同相对人为实际控制项目部运作的人是有所知觉的，缺乏存在成立表见代理的相对方善意基础，不得以善意论。确认书载明日期为2014年4月28日，发生于上述借款之后，不能作为借款行为时的善意凭据。该确认书主要是对项目部负责人孟立江指定他人收受工程款等情形的事后追认，在该确认书中桑国超收受工程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实际上归由孟立江承受。由此可见，桑国超接受建设单位付款的行为并不直接当然地归属于安徽省中振公司，其间必须经过项目部负责人孟立江指定及安徽省中振公司的追认，这也从反面反映出其事前未得到安徽省中振公司授权的事实。建设工程项目部的融资借款行为，超出了一般项目部的实际职能范围，项目部对外从事商业活动，其权能一般扩张至购买建设材料，支付建设工地水电等。因此，施工负责人、承包人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的，一般应当得到建筑企业的特别授权。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确另有外部借款打入项目部个人两例，但该两例借款借条上均加盖有安徽省中振公司公章，表明上述借款在行为发生时即已取得安徽省中振公司许可，由此其法律效果与仅有项目部章之情形自不可同日而语。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系由孟立江个人承包，本案中安徽省中振公司并未对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对外借款进行授权，应视为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不具备对外借款权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等原理此时应由项目承包人及实际控制人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吕敏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150元，由吕敏承担。吕敏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吕敏全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桑国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关于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系由孟立江个人承包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包，为实施该项目，安徽省中振公司专门成立了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进场施工，并完成了施工任务。原审仅凭安徽省中振公司单方提供的《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就认定该项目由孟立江个人承包，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首先，安徽省中振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系由安徽省中振公司与孟立江签订的。吕敏及桑国超均非该份协议的当事人，客观上确实无从知晓该份协议是否真实。其次，吕敏及桑国超均发表了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再者，也没有其他证据与该份协议相互佐证。最后，安徽省中振公司[中振建字2013(006)号]文件显示其任命的项目负责人为沈士成，并非孟立江。综上，该份《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采信。一审依据该份协议，认定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由孟立江承包错误。（二）即使《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客观真实，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八“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因此，即使该份《工程施工项目部承包协议》客观真实，也因其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等相关条款的规定，认定该份协议无效。故一审依据该份无效协议的规定，认定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由孟立江承包，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二、一审判决关于吕敏未尽审慎义务、缺乏成立表见代理的相对方善意基础的认定，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两份借条、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书、还款计划承诺书，均由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签章。其次，借条、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上均承诺所借款项用于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建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实施。再次，以上凭证上均有安徽省中振公司红头文件任命的项目负责人沈士成签署的“情况属实”意见。再者，收取借款的账户由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签章的书面委托。同时，收取借款使用的账户，多次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收取过项目业主等单位支付的工程款。最后，以上借条、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书、还款计划承诺书等材料上的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印章，已在其他材料上与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印章同时出现，即该项目部的印章已得到安徽省中振公司的认可。综上，作为出借人的吕敏已尽到了一个理性经济人的审慎义务，具备善意的基础。在吕敏都已经做到了上述审慎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一审仍认定其不具备善意基础，显然是一种有失公平的苛求。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如一审认定的那样，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系由个人承包，安徽省中振公司也违反了法律关于工程项目不得转包、不得挂靠的强制性规定；且其不履行对项目部的监管职责，放任项目部公章对外使用，安徽省中振公司更是缺乏善意的基础，应当对因其违法行为而对第三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一审一方面无理的苛求上诉人尽到审慎义务，而一方面却放任安徽省中振公司的违法行为，完全置“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的民事诉讼法基本原则于不顾！另外，由于借条、借款使用委托书等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由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实施，且借款用于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包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的施工，故借款行为人与使用人一致，故本案并不存在以他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现象，根本不存在代理的法律行为。三、一审判决关于建设工程项目部借款超出了项目部的实际职能范围，应当得到建筑企业的特别授权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系安徽省中振公司取得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的施工承包资格后成立的分支机构，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实施项目、履行安徽省中振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成立项目部是建筑施工企业的通行、普遍做法。项目部对外代表建筑施工企业，其从事相关活动的行为后果由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没有任何法律对项目部的职权范围做出过限制规定。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所称的“其他组织”，应认定为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鉴于此，安徽省中振公司作为设立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的法人，应当对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即项目部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也就是说，安徽省中振公司应对其项目部的借款承担偿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即使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向吕敏借款，超出了安徽省中振公司对其的授权，也因为吕敏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其超越了授权，安徽省中振公司仍然需要向吕敏承担还款责任。四、一审判决关于桑国超系实现项目部实际控制人意志的工具，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桑国超系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财务部负责人，有吕敏的陈述，且其本人已承认。同时，其多次代表项目部收取安徽省中振公司拨付的工程进度款、多次代表安徽省中振公司收取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包括安徽省中振公司在内的项目各方已认可其系项目部财务人员的身份。故桑国超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但其在相关凭证上以项目部的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字，是一种自愿的债务承担。桑国超自愿共同偿还原本是安徽省中振公司的债务，这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从案涉工程的现场照片反映，豪润国际公馆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安徽省中振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众所周知，建筑行业普遍存在建筑公司允许个人挂靠或者出借相关资质给个人，由个人以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工程的现象，而建筑公司为此设立的临时机构“工程项目部”实际由内部承包人控制。故项目部比较建筑公司的其他内设机构，具有经济独立性。由于建筑公司设立项目部的目的是为了工程施工，故项目部对外实施的与工程施工直接相关的行为，例如申报施工资料、购买建筑材料等，可以认定为建筑公司的行为，但项目部不具有代表建筑公司向外融资借款的职能，除非有公司明确的授权。因为货币具流通性，若借款直接转入个人账户而非建筑公司账户，必然导致建筑公司在客观上无法实施对款项的监管，不能排除该款项由控制项目部的实际承包人用于别处的可能性。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徽省中振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孟立江实际承包，孟立江亦在《还款计划承诺书》的还款人处签字，吕敏作为《还款计划承诺书》权利人、持有人，应当知道孟立江的身份，且案涉借条的出具人桑国超系孟立江的女婿。故吕敏作为出借人，在被要求将借款直接转入桑国超个人账户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对借款人谨慎审查的义务。因此，仅凭现有证据，不宜认定案涉借款就是建筑公司所借。一审认定安徽省中振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桑国超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桑国超是案涉借条的出具人，款项亦转入款其个人账户，且桑国超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孟立江的亲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桑国超应认定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确认桑国超不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吕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06057号民事判决；二、桑国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吕敏借款135万元及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及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均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分别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吕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桑国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0元，由吕敏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吕敏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吕敏提交的新证据为：2015年12月30日寿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程永胜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目的：寿县豪润国际公馆项目是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包，其项目经理由范余华担任，案涉项目由安徽省中振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不存在被挂靠的情况。桑国超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安徽省中振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建设工程领域存在着挂靠经营是非常普遍的事情，吕敏的证明目的已被安徽省中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和孟立江签字的承诺书所推翻，该承包书上有孟立江的签字，也有孟立江的承诺书，吕敏以寿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询问笔录来否认孟立江是实际施工人的客观事实是没有证据的。桑国超、安徽省中振公司再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吕敏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份证据载明程永胜在寿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询问中认可豪润国际公馆项目系安徽省中振公司承建，对此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相同，对于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桑国超、安徽省中振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吕敏出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关于桑国超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指定桑国超银行账户为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有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于2013年7月28日作出的借款账户使用委托书为证，该委托书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桑国超作为借款的经办人虽在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但向吕敏的借款系安徽省中振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所借，案涉还款计划承诺书也已载明项目部借吕敏款系用于购买施工现场材料，故桑国超个人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关于安徽省中振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安徽省中振公司系安徽豪润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豪润国际公馆项目工程的总承包方，对外安徽省中振公司应为实际施工人，安徽省中振公司与孟立江之间的关系为内部关系。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及还款计划承诺书上的还款人处均加盖了“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印章且有该项目负责人沈士成签字认可，该项目部是安徽省中振公司下文成立，且安徽省中振公司下文任命沈士成为该项目负责人。案涉借条上已载明借款系用于豪润国际公馆项目、从工程款中支付等内容。安徽省中振公司成立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的文件中没有明确项目部的职权范围，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为了工程建设需要对外借款不论是否经过安徽省中振公司的明确授权，上述案件事实使出借人吕敏有理由相信其款项系借给安徽省中振公司建设豪润国际公馆的。现豪润国际公馆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对案涉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豪润国际公馆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的规定，项目部的民事责任应由安徽省中振公司承担。故安徽省中振公司对于案涉借款本息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认定安徽省中振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3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3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吕敏借款135万元及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及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均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分别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省中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50元，由吕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峰审判员 朱道林审判员 汪慧丽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异法官助理宋一书记员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