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23民初5290号 原告：庄某1，男，201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庄某2，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系庄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系庄某1母亲。 原告：庄某2，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原告：王某，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开发区。 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彩华，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灵璧济安医院，住所地灵璧县北部新区白马山路以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32336854528C。 法定代表人：左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庄某1、庄某2、王某与被告灵璧济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某2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彩华，被告灵璧济安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暂赔偿原告庄某1438928.05元（因为唐氏综合征等并发症医疗费4538.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54750元、护理费485012元、交通费2000元、食宿费2000元，合计548660.06元，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38928.05元），保留后期损失的诉权，待原告庄某1能够鉴定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后主张；赔偿庄某2、王某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8892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庄某1从2017年1月20日孕育于母亲王某之体，之后陆续在灵璧济安医院产检，并于怀孕5月时做唐氏筛查孕检，孕检结果医生告知无风险，一切正常，之后每月做正常的产检，2017年10月3日庄某1平安出生。庄某1出生后半年内，经常身体不适，后庄某1父母便带其求医，查出结果是支气管××，先天性心脏病，并且经过治疗××等症状并不见好转。其父母便于2018年5月带庄某1去浙江、上海等多家医院求诊，后经过染色体检验得知染色体异常，诊断结果为先天性心脏病和21-三体综合征。后经过专业医生指导、分析当初的唐氏筛查报告，报告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提示升高的风险。但当初检查结果出来之时，医生并未告知有高风险，也未建议进一步检查，只是说一切正常。庄某1父母得知后万分痛心便试图与医院调解，希望医院给予合理说法并给与补偿，但却得到无理回绝。无奈之下，庄某1父母向县卫生局寻求救助，灵璧县卫计委委托宿州市医学会做了医疗损害技术鉴定，鉴定结果为被告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医疗过错不仅侵犯了庄某1父母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更是对庄某1出生后的成长问题带来了严重影响。被告存在明显的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庄某1及父母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对原告及父母的损失承担主要过错赔偿责任。为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具状起诉，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一、关于先心病孕中期四维超声检查结果问题:根据国家卫计委《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及中国医师协会超声学会《产前超声检查指南》规定，本院作为一所二级医院，只进行II级产前检查，目前进行的四维超声检查并不代表I级产前超声检查，所以不包括先天性心脏病的诊断。且即使II级产前超声检查先天性心脏病的检出率也仅能达到50%-70%，不是百分之百都能检出。因为心脏先天性畸形是一个发展渐进的过程，当时的检查图像有时不能反映出来，随着胎龄及生后年龄的增长，方才表现出心脏的先天畸形。所以时隔12个月后的四维超声检查图像结果与当时检查结果可以不同。 二、关于孕中期唐氏筛查结果的处置问题：原告庄某1之母王某，当时33岁，于2017年5月26日在我院妇产科门诊就诊，由马勤医生接诊，并开具了唐氏筛查检查单，2017年5月28日我院出具唐氏筛查检查报告单，该报告单明确提示“21三体综合征筛查表示升高风险”，并提示“请到产前诊断机构咨询”。王某于2017年10月2日来我院住院，于2017年10月3日凌晨约3时在我院分娩男婴，当时我院接生的医生提示原告家长，该新生儿高度疑似唐氏综合征患儿，建议其做相关检查以进一步确诊。当时家属并未引起重视及进行相关检查，也没来医院复诊，直至2018年6月才经过外地其他医院检查确诊为21三体综合征。对于原告在诉状中陈诉当时我院告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的说法，完全是不负责任的编造。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医疗机构应将患者的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必要情况，以书面方式告知患者、患者近亲属等”，所以，被告已经对庄某1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履行了告知义务。 宿医鉴〔2018〕损29号鉴定意见书对我院已履行书面告知行为避而不谈，结论不可信。该鉴定意见书虽然认定被告存在告知不足的过错，但并未认定我院的诊疗行为与庄某1唐氏综合征及并发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为该损害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非被告诊疗行为造成。唐氏筛查属于概率筛查，并非诊断行为，被告在筛查报告中已告知升高风险，但并不能准确判断孩子是否即为唐氏综合征患儿。庄某1是唐氏综合征患儿与被告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庄某1是否出生，是其父母行使选择权进行选择的结果，其出生本身并非本人遭受的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免责的情形：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包含先天性心脏病和其他疾病的诊疗，先天性心脏病与被告诊疗没有因果关系，本项治疗费用与被告无关。根据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庄某1年龄小，营养期、护理期尚不能鉴定，营养费、护理费无法确定，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 综上，被告认为我院在产妇的产前门诊检查及分娩后的医疗行为不存在任何缺陷，且已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不构成医疗损害，原告的诉求无任何事实依据，请贵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不合理诉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庄某2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庄某1系二人之子。2017年5月26日王某因怀孕到灵璧济安医院产检（孕周18+6），进行21三体综合征筛查（俗称唐氏筛查）。2017年5月27日的报告单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报告单上另加盖了印章，内容为“常见染色体非整倍体风险值介于高风险切割值与1/1000之间为临界风险，请到产前诊断机构咨询”。2017年6月25日，王某又到灵璧济安医院做四维超声检查，检查结果“中孕，宫内单活胎，胎儿大小相当于孕22+周，胎盘静脉池，左心室强光点，随访”。2017年10月3日王某在灵璧济安医院自然分娩一男婴，取名庄某1。 2018年5月10日，庄某1因咳嗽不愈入住浙江省台州市立医院，该院诊断庄某1患有支气管××、先天性心脏病。2018年6月12日，经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检测，庄某1患有21-三体综合征（俗称唐氏综合征，又称先天愚型）。 为此，庄某2、王某要求灵璧济安医院给予赔偿，双方发生纠纷。2018年7月24日，在双方同意和参与下，灵璧县卫计委委托安徽省宿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8年9月3日，该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因医方对患方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的患儿出生，医方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双方收到鉴定意见书后，既未申请再次鉴定，也未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案审理期间，原告方申请对庄某1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营养期进行鉴定。同时，灵璧济安医院申请对院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庄某2、王某诞下患儿庄某1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审查意见：本案的主要医疗行为的情节不明，根据送检材料尚不能确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另因患儿幼小，庄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目前不能鉴定。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中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应否支持。 关于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第二十条规定:开展产前检查、助产技术的医疗保健机构在为孕妇进行早孕检查或产前检查时,遇到本办法第十七条所列情形的孕妇,应当进行有关知识的普及,提供咨询服务,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本案中，王某的唐氏筛查报告单显示，“21三体综合征风险结果高于临界值，表示升高的风险”，说明胎儿发育异常的可能性较大，根据上述规定，此时，经治医生应当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而本案被告没有以书面形式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在唐氏筛查这一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 关于被告对王某进行四维彩超检查中未能发现胎儿患先天性心脏病有无过错问题。根据卫生部关于《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及《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相关规定，由于现代医疗技术的局限性,具有产前诊断资质的超声医师也不可能检查出所有的先天性心脏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医疗机构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问题。经宿州市医学会鉴定，被告王某洁的异常检查结果和下一步的诊治措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的患儿出生，医方构成医疗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上述鉴定意见，系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在医患双方共同参与和授权同意下进行，且医患双方在收到该鉴定意见书后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现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其已按诊疗规范尽到书面告知义务，无法推翻该鉴定意见，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虽然患庄某1君所患唐氏综合征为先天性疾病,不是被告诊疗行为所致，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但是，因被告的诊疗行为不规范，侵害了王某夫妇对胎儿状况的知情权，影响了夫妻二人对是否终止妊娠的判断和选择，从而导致唐氏综合征患儿的出生，侵害了王某夫妇的优生优育选择权，被告的过错行为与患儿出生具有因果关系，且参与度较高。同时，王某夫妇作为成年人，领取了检查报告单，对报告单上的检查结果及说明，也应是知晓的，应当进一步进行产前诊断，谨慎考虑是否终止妊娠，因自身疏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本院酌定被告过错参与度为70%。 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和标准问题。民事赔偿范围应当根据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进行界定。因庄某1的先天缺陷不是被告的诊疗行为所致，本案的损害事实应是因被告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而在一定程度上侵害了王某夫妇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导致患儿出生，损害后果是使王某夫妇孕育健康小孩的希望化为泡影,加之日后抚养患儿过程中的艰辛与困难旷日持久对王某夫妇造成的精神损害，以及在抚养庄某1的过程中与抚养健康儿童相比额外支出的财产费用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具体到本次诉讼原告的请求数额，其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均是因庄某1患支气管××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不是因被告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护理费等其他损失，因患儿较小，目前无法进行鉴定，待鉴定时机成熟可以进行鉴定，损失确定后再行主张。原告要求赔偿王某、庄某2精神抚慰金50000元，考虑被告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3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灵璧济安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庄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 二、驳回原告庄某1、王某、庄某2本次诉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34元，原告承担8296元，被告承担3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同时预缴上诉费8634元，上诉费账号12×××75，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宿州城中支行，收款人宿州市财政局。通过银行转账的，务必在汇款用途栏注明编码05301-053101），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萍 人民陪审员  单桂侠 人民陪审员  曹干力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武艳芬 书记员孙颖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