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25民终1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太仆寺旗“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2，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3，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内蒙古理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某，内蒙古理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殷某，被上诉人刘某1、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洪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7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案件事实情形下依法改判，并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案件事实未查清。有关三被上诉人迁入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的时间，并存三个迁入时间点：①三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诉称，从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②一审庭审中，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向法院提交刘某1一份第一代身份证，证明2003年6月30日就在西坡村落户居住；③一审诉讼中，三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户籍底册，“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市（县）”栏记载：三被上诉人2006年9月12日搬迁内蒙古自治区××区，该证据三被上诉人虽然向法庭提交，但未举证质证。在三个迁入时间点并存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综合确认如下事实，“2001年三原告户口先后从外地迁至西坡村”，何以确认，怎样能确认是2001年迁入西坡村？一审法院审理终结后，二审上诉期间，上诉人调取了太仆寺旗公安局新城派出所三被上诉人的户籍档案，证明三被上诉人是“2006年9月12日（同一时间）搬迁内蒙古自治区××区”，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在调取的三被上诉人户籍档案“常住人口登记表”底册中，在“居民身份证签发日期”栏中，发现被上诉人刘某1和刘某2居民身份证签发时日期为2006年9月11日（即迁入前一日），被上诉人刘某1向法庭提交的第一代身份证办证签发时期为2003年6月30日，办理了“内蒙古××旗的身份证”就是伪证，因西坡村原属城郊乡，2000年太旗机构改革合并乡镇，城郊乡被撤销，并入宝昌镇。2000年后城郊乡己不存在，刘某12003年6月30日办理城郊乡的第一代身份证，涉嫌伪证，不具有证据效力。故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三被上诉人从2001年迁入西坡村的案件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三原告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已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2011年10月9日，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四）关于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处理问题：“在审理土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中涉及界定相关权利主体范围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界定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综合考虑三被上诉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三被上诉人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的考量。而是采取了单一的户籍标准，违背了综合考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三个条件判断标准。事实上，三被上诉人2006年9月12日迁入西坡村，只是通过人际关系，为给孩子解决上学之急需的户口而迁入，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当时在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的法律规范下，三被上诉人从骆驼山镇三间房村迁入后未取得土地，也不可能取得承包地，因在第二轮承包期实施九年后的2006年9月12日从骆驼山镇三间房村迁入，迁出地骆驼山镇三间房村依据土地承包法迁入非设区的市，骆驼山镇三间房村是应保留其承包土地的，除非三被上诉人放弃。三被上诉人也未与西坡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生产、生活联系，而是以做买卖作为生活保障养家糊口，并不符合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的一般规定，即同时满足户籍、生产生活和基本生活保障三个条件。故一审法院采取单一户籍标准来认定三被上诉人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妥。一审中，被上诉人出示其母身份证，拟证明其投亲靠友迁入西坡村。按照上诉人调取的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户籍底册记载的2006年6月19日迁入西坡村的时间，被上诉人刘某1时年33岁，己娶妻生子，独立生活，不属未成年人“投亲靠友”的条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与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三被上诉人提交第二代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其户籍在西坡村，尽管该第二代身份证是伪造的，更不能单独证明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有唯一性，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案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前提，应当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资格的人”。本案中，前述能证实三被上诉人未取得、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资格前提条件，因而不适用“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失去前提而判案，最终导致判案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判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刘某1、刘某2、刘某3辩称，一、被上诉人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自己系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一审开庭时三被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证据证明自己系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上诉人也对被上诉人2001年落户西坡村表示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三被上诉人均于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的三被上诉人是“2006年9月12日（同一时间）搬迁内蒙古自治区××区”,系被上诉人2006年与母亲户口分立变更户籍信息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三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我国现行的法律中没有明确条文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出规定，但可以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对关于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处理问题内容予以认定：“在审理土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中涉及界定相关权利主体范围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虑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均符合《会议纪要》关于权利主体范围的规定。1、三被上诉人均于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具有西坡村户籍；2、三被上诉人自落户（迁入）西坡村后一直居住至今；3、三被上诉人生产生活于西坡村，具有十分密切的联系，生产生活资源依赖于西坡村，西坡村为三被上诉人的基本生活提供了必要保障；4、被上诉人在西坡村生活期间，享受村集体煤补，参加农村医疗合作，享受独生子女政策奖励，享受村集体发放的公益补助，在村集体选举时进行投票行使选举权，同时也在向村集体尽义务、主动接受村规民约调整，服从村集体组织的安排。这些足以认定三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举证质证阶段，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在法庭的主持下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并且发表了充分的意见，上诉人也对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身份证证据表示认可，现上诉人又以原审法院对证据采信不妥为理由对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予以质疑，提出无理的上诉请求，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刘某1、刘某2、刘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三原告作为集体组织成员每人集体土地补偿款21000元，共计630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和刘某2于1998年9月25日结婚，长子刘某31999年12月25日出生。2001年三原告户口先后从外地迁至西坡村，与刘某1的母亲孟宪花户籍地址相同，是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村民和常住人口。2018年西坡村集体道路因修建管道被占用，修建管道单位给付西坡村占地补偿款。被告村委会曾召开村民会议研究占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经计算平均每位村集体成员应分得占地补偿款21000元。三原告因无土地，以“空挂户”为由未予分配份额。现原告以被告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本院，请求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另查明，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为三原告预留的征地补偿款各21000元，共计63000元，现由太仆寺旗宝昌镇政府财政所监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三原告是否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是否依赖于农村集体土地为基本条件作为生活保证、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的一般原则，同时还应注意确保农民的基本生存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上述规定，我国实行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归本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共有；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被征收、拆迁后所得的征收拆迁补偿款等费用，归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所有。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其分配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不同，它并不考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贡献大小，只要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首先，本案三原告户籍在西坡村并且在该村常住，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并接受村规民约调整；其次，原告因土地调整和人多地少等情况，未能承包经营该集体土地，但不能证明其丧失享有承包经营土地的权利或资格；最后，三原告作为村民，既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亦未被纳入城镇人口社会保障体系，如果剥夺其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有失公允。原告虽然没有承包经营该村集体土地，系因土地承包政策等客观因素所致，并非原告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三原告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已具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被告给付相应征地补偿份额，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不具有村民资格的反驳意见，因未向本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某1、刘某2、刘某3征地补偿款各21000元，共计63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负担68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1、三被上诉人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三被上诉人于2006年9月12日搬迁到西坡村二社1组19号；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三被上诉人不具有综合考量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三个条件。 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登记底档系电子形式记载，只能证明三被上诉人的户籍信息在2006年9月12日发生变动；对证据2，上诉人在询问证人过程中进行了诱导式发问，所取得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证人表述的内容有矛盾之处，被上诉人有理由怀疑上诉人在庭前与证人事先沟通本案相关案情，因此被上诉人质疑证人身份的合法性和客观性。 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提交的证据：1、三被上诉人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三被上诉人于2001年落户迁入西坡村；2、2019年2月17日西坡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刘某1迁户至今一直居住生活在西坡村；3、2019年2月19日太仆寺旗骆驼山镇黑山庙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刘某1至迁户之日起土地就被收回村集体所有，因户迁出至今未享受过集体任何权益；4、出生医学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刘某3于2001年4月9日在西坡村进行户口登记；5、独生子女证，证明刘某1、刘某2享受西坡村独生子女待遇；6、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证明被上诉人享受西坡村独生奖励、取暖补贴、公益补助；7、农村合作医疗证，证明被上诉人享受西坡村农村合作医疗待遇；8、户主为姜胜的户口本、9、户主为刘某1的户口本，证明被上诉人于2006年分户时导致户籍信息变更为2006年9月12日搬迁太仆寺旗西坡村二社1组19号。 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上诉人调取证据时档案里没有该三份证据，是被上诉人自己后来手写的，上诉人认为是伪证；证据2不能证明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证据3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认可，是2006年迁出的，在黑山庙村应该享有土地；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出生年月日为1999年，签发日期和出生日期不符，只能证明出生证明上的签发日期；证据5、证据6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证据7不认可，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8中无分户记载，不具有证据三性，证明不了待证事实；对证据9不认可，无分户记载，只记载迁入日期，证明不了待证事实。 本院对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彩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属于村民个人主观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补偿费实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即应当享有均等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而是否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村民能否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前提。本案中，三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的户籍在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三人虽然未分得土地，但在该村居住生活，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且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三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请求上诉人给付相应征地补偿款份额的诉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太仆寺旗宝昌镇西坡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格日勒图雅 审判员 冯 逸 岩 审判员 任   力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冀 雅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