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波，男，1981年2月6日生，汉族，现住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臣，河北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男，1957年8月9日生，汉族，现住行唐县，系赵永波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青，男，1973年7月16日生，汉族，现住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河北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原名称为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行唐县香港路南段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58081340799。 负责人：王泽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杰，河北峥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振书，男，1946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行唐县，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庆娥，女，1946年4月3日生，汉族，住行唐县，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新革，女，1976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行唐县，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1，女，2005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行唐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2，女，2007年7月11日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赵永波因与被上诉人范小青、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李振书、宋庆娥、杨新革、李某1、李某2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5民初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永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范小青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范小青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因范小青支付李战潮家属款项系履行赔偿义务，而非垫付款，无追偿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与李战潮系雇佣关系及对于各方责任划分、份额承担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违法。被上诉人范小青作为主张权利的当事人拒不出庭如实一审判决无法帮其自圆其说。 范小青、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范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付给原告3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4月19日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原告在行唐县职教中心对过建设钢架结构二层门面楼房，被告以其自有设备、材料和自雇人员为原告加工制作该钢架结构二层门面楼房。2015年2月11日，被告雇佣李战潮在制作施工过程中不慎触电身亡，对李战潮死后应得的赔偿被告置之不理，后杳无音信。为此引起李战潮家属上访。为了化解信访矛盾，行唐县三位一体大调解中心做原告工作，让原告先行垫付李战潮损失，李战潮家属保证不再上访，且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雇主即本案被告赔偿，所得赔偿金再付给原告。原告于2015年4月19日将35万元交到大调解中心，该中心转给李战潮家属。随后李战潮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按照约定以原告的身份起诉被告，要求赔偿损失37万元。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市中院于2017年9月16日作出（2017）冀01民终7823号民事裁定书，以“起诉原因应为替垫付人追偿，该诉求应当驳回起诉，相关权利人应当另行主张”为由，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战潮父母等人的起诉。原告与被告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对被告加工承揽过程中造成自己雇员损失依法不具有法定赔偿义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赔偿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遭受伤害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范小青在行唐县职教中心对过路西建设钢结构二层门面楼房。范小青将楼房工程承包给被告赵永波，被告赵永波承揽范小青的楼房工程后招录李战潮等人为工人，进行施工。施工现场上方有第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架设的10ＫＶ高压线路一条，产权属于第三人行唐县供电分公司。2015年1月20日，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向范小青下发了整改通知书，内容为：因范小青在525城东线10ＫＶ输电线路防护区内的违章行为，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关于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之规定，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责令其于七日内停止违法行为，进行整改，逾期不改正，依法给予行政处罚。行唐县供电分公司称由于向范小青下发整改通知以后，范小青拒不整改，继续施工，导致高压线与建筑物的安全距离达不到标准，为了保护生命财产安全，行唐县供电分公司不得已更换了两根线杆将线路升高，将两根10米的电线杆更换为12米的电线杆。2015年2月11日，李战潮在范小青钢结构房屋屋顶施工过程中，因在挪动包边铁条时忘记屋顶有高压线路，将包边铁条举起，触碰高压线，被电击身亡。李战潮父亲李振书于1946年5月25日出生，母亲宋庆娥于1946年4月3日出生，夫妇二人共育有三个子女，长子李吉潮，次子李战潮，女儿李潮霞。杨新革系李战潮之妻，于1976年7月11日出生。李战潮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女儿，长女李某1于2005年8月26日出生；次女李某2于2007年7月11日出生。李战潮触电死亡以后，上述亲属上访。经行唐县三位一体大调解中心协调，在2015年4月中旬达成调解协议，由范小青先行垫付给李战潮家属35万元，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先行垫付李战潮家属2万元。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乙方（范小青）付给甲方（李振书等人）因李战潮死亡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370000元为清，甲方不再要求追究任何单位或者任何个人的任何责任，保证不再就此事到任何机关单位控告、申诉及上访。甲方同意乙方以其名义起诉雇佣方赵永波行使追索赔偿的权利，所得赔偿款归乙方所有，费用由乙方负担。甲方予以配合。以上款项37万元已经支付给李战潮的亲属。2015年5月13日，李振书、宋庆娥、杨新革、李某1、李某2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赵永波赔偿因李战潮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70000元。2015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5）行民一初字第01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永波赔偿李振书、宋庆娥、杨新革、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211839.7元。被告赵永波不服，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石民二终字第014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还本院重审。发还重审后，本院在审理中追加范小青、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行唐县城乡规划局为被告，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6）冀0125民初2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振书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李振书等人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9月16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民终78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李振书等人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称自己非范小青钢结构房屋的承揽人，虽有证人证言，但显然与行唐县大调解中心对郭小三谈话笔录相矛盾。且从范小青给付被告赵永波款项的性质看，被告赵永波明确写明收到范小青工程款，据证据优势原则，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与主张的待证事实存在高度的必然性，故被告辩称的自己非工程承揽人及李战潮与他人系伙计班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能认定。综合本案证据，应当认定赵永波承揽了原告范小青的钢结构二层门面楼房建筑工程，从原告处支取工程款，然后招录李战潮、郭灵海等人为工人，并给工人发放工资。被告与李战潮形成雇佣关系。李战潮在被告赵永波承揽的钢结构房屋施工过程中，因不慎触电身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责任。对于李战潮的死亡原告应当承担发包者责任；被告赵永波应当承担雇主责任；李战潮应当承担疏忽大意的过错责任。第三人行唐县供电分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具体分析各方的责任如下：1、原告作为发包方在应当知道被告没有相应资质，并在电力部门通知其停工的情况下仍然继续让被告施工，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2、李战潮在高压电力线下施工作业，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对自身受到的伤害具有过错；3、被告作为雇主，负有组织安全施工的责任。被告承揽在高压电力线下的建筑工程，明知存在危险还让工人施工作业，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该承担雇主责任。4、第三人行唐县供电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免责事由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减轻责任事由为被侵权人有过失。第三人行唐电力分公司首先应当对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其次，第三人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对原告在高压电力线下建设二层楼房、被告赵永波组织施工建设本没有过错，但是该公司在得知原、被告双方违法施工后，将原来10米高的高压电力线升高两米，降低了施工人的防范意识，而且根据相关规范，10万伏安电力线的安全距离为5米，本案原告的二层楼房高度应该在6至7米之间，加上楼顶上的人员，总高度在9米左右。升高后的电力线为12米，达不到安全距离，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无过错赔偿责任情况，死者李战潮应当承担20%的责任，原告应当承担10%的责任，第三人行唐县电力分公司承担10%的责任，被告应当承担60%的责任。原告作为李战潮死亡事故的责任人，在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后，具有向其他侵权责任人追偿的权利，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第三人李振书、宋庆娥、杨新革、李某1、李某2作为李战潮的近亲属，是李战潮死亡事故的赔偿权利人，五个第三人的损失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10186元×20年＝203720元，丧葬费46239元／12×6＝2311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人李战潮的两个女儿、父母为被扶养人，长女李某1的扶养时间为9年，次女李某2的扶养时间为11年，父母李振书、宋庆娥的扶养时间为12年，依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不超一人，至长女李某1年满十八周岁前，前九年全部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48元／年／人×9年＝74232元，之后两年全部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48元／年／人×2＝16496元，李振书、宋庆娥剩余的扶养时间为1年，扶养费为8248元／年／人×2人÷3＝5498.66元，扶养费合计96226.66元，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五第三人之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03720元＋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6226.6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353066.16元。被告承担60%责任，即赔偿原告211839.696元。并应自2015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永波十日内付给原告范小青21×××××.696元。并自2015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被告赵永波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由范小青先行垫付给李战潮家属的款项为35万元，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先行垫付李战潮家属的款项为2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范小青付给李战潮家庭款项是否为垫付款，有无追偿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李战潮与上诉人是否系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对于各方责任划分和份额承担是否得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案件的由来及基本事实已经由一审法院和本院的裁判文书以及行唐县三位一体大调解中心达成调解协议所认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同意一审关于范小青有追偿权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上诉人与李战潮系雇佣关系的认定，在此不再重复。 关于第三个焦点，即各方责任的划分。关于李战潮，一审认定其存在20%的过错，该认定并无不当，但根据调解中心出具的调解书，其法定继承人不可能承担该责任，故对于李战潮的责任认定对于本案问题的解决无任何意义，鉴于此，本案责任划分还是在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为宜。一、被上诉人范小青作为发包方，所施工工程未经合法审批，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向其下发整改通知书后，仍不进行整改，继续施工。明知施工人没有相应资质，对于自家建筑物上方存在高压线路可能发生的风险注意不够，对于最终导致施工人员触电身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与其过错不相适应，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二、因高压线路属高度危险设施，作为管理部门的行唐县供电分公司作为输送电力的供电单位，理应充分注意高度重视，以保障人民群众安全，但其在发现被上诉人范小青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施工后，未采取果断有效措施予以制止，存在过错。因其已垫付2万元，故本次酌定承担30%的责任。三、关于上诉人赵永波，作为雇主其负有保证安全施工的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其所雇人员构成比较松散，收入较低，一审判决承担60%责任过高，本院酌定将其责任下调至40%。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5民初269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永波十日内付给被上诉人范小青35×××××元×40%＝140000元，并自2015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范小青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十日内付给被上诉人范小青35×××××元×30%＝105000元，并自2015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范小青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范小青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赵永波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共计6540元，由上诉人赵永波负担2616元，由被上诉人范小青负担1962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行唐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9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