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9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田，男，汉族，1986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危五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娜，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莹，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尔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26日判决：“被告周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偿还56200元及利息（以56200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1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612元，合计617元，由被告周田负担。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已预交上述费用，由被告周田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本院不另作收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周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具体理由如下:一、爱迪尔公司恶意促成本案款项返还条件成就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借款协议书》的相应条款应为无效条款。1.《借款协议书》是爱迪尔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若乙方（周田）从借款之日起在甲方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周年，则无论是乙方自行离职还是被甲方解聘，乙方均必须无条件将借款在离开甲方前退还给甲方，甲方不收利息，逾期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收利息”的条款内容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涉及该内容的条款均应认定为无效。该条款实际上赋予了爱迪尔公司随时要求员工返还该笔款项的权利。作为用人单位，其可以在约定的服务期届满前随时解聘员工，也可以变相解聘员工，从而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劳动者全额返还另加双倍利息，这明显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2.另有生效二审判决[案号：（2017）粤06民终12978号]认定爱迪尔公司解除与周田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行为。周田在工作中的表现一直良好，工龄也较长，爱迪尔公司的单方解雇显然是为了促成《借款协议书》的还款条件成就而恶意为之，这对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的周田不公。二、本案案由不应定为福利待遇纠纷，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而非福利待遇，周田无需向爱迪尔公司返还该笔款项。1.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年终奖金，是周田工资的一部分。从借款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来看，周田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实际上并没有经济困难，并不需要每年都向爱迪尔公司借款，周田在签名时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晓，只是应爱迪尔公司的要求在收取每年年终奖前在协议上面签名，签名时协议的内容都是被人为遮挡的，周田并不知情，直到本次起诉，周田才看到协议的内容。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自2013年至2016年期间，爱迪尔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均发生在每年的春节前后，且每一年度都有款项支付，这符合年终奖的发放特点；从款项金额来讲，本案的金额的幅度均在1万元到2万元之间，均不是很大的金额，符合一般企业发放年终奖的金额特点。可见，爱迪尔公司主张涉案的款项属于福利性借支并不成立。2.根据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一经发出，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劳动者要求返还。3.本案“福利待遇”的表现形式与法律关于福利费的相关规定不符。福利待遇一般是指企业为了保留和激励员工，采用的非现金形式的报酬，包括保险、实务、股票期权、培训、带薪假等等。对于“福利”的概念，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工资薪金及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9]3号）有进一步解释：企业职工福利费，包括以下内容：（一）尚未实行分离办社会职能的企业，其内设福利部门所发生的设备、设施和人员费用，包括职工食堂、职工浴室、理发室、医务所、托儿所、疗养院等集体福利部门的设备、设施及维修保养费用和福利部门工作人员的工资薪金、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劳务费等。（二）为职工卫生保健、生活、住房、交通等所发放的各项补贴和非货币性福利，包括企业向职工发放的因公外地就医费用、未实行医疗统筹企业职工医疗费用、职工供养直系亲属医疗补贴、供暖费补贴、职工防暑降温费、职工困难补贴、救济费、职工食堂经费补贴、职工交通补贴等。（三)按照其他规定发生的其他职工福利费，包括丧葬补助费、抚恤费、安家费、探亲假路费等。本案的款项均不在上述内容之列，进一步印证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福利待遇。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爱迪尔公司并非《借款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四、根据合同履行的对等原则，即使法院认为周田需要退还相应的福利待遇，也应当按照工作年限进行折算。只有如此，方能体现劳动者已履行的合同部分内容的义务与其应当获得的权利相一致，从而保证合同履行的公平性，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五、从周田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的款项均是在同时期向其他众多的个人同时发放，几乎每个职工都是如此。年终奖一般是在每年年底发放，从周田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几乎每个职工每年都是在相同的时间收到《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正常而言，用人单位批量性的向劳动者打款只会发生在给劳动者发放工资的时间。即使员工真的存在生活困难需要向公司借款，全部员工集中在同一个时间向公司借款的概率也几乎为零，这一切只能解释为《借款协议书》对应的款项是爱迪尔公司每年给员工发放的年终奖，而不属于员工向公司借用的款项。六、爱迪尔公司是以借款的虚假形式掩盖真实的发放奖金的目的，该案款项的本质是年终奖性质，而不是福利性待遇。借款协议只是发放奖金的一个形式，员工签订借款协议行为的本质是为了收取年终奖，而事实上，在迫使周田签订《借款协议书》后，爱迪尔公司也按照《借款协议书》上的金额给员工发放了年终奖。因此，《借款协议书》只是爱迪尔公司给周田发放年终奖的手段，周田并没有借款的合意。因此，本案不能笼统的只看《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劳动者本来在劳动关系上就处于弱势地位，面对用人单位的任何要求，劳动者都很难反抗，尤其是关于奖金发放方面的要求。既然《借款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给劳动者发放奖金，那么奖金作为劳动者报酬的组成部分，就不能在劳动者离职后以各种理由要求劳动者返还，否则就相当于变相降低劳动者的待遇，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周田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爱迪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爱迪尔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爱迪尔公司答辩称：周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周田在爱迪尔公司工作期间，爱迪尔公司已经向其足额发放了工资和年终奖，且金额已远超同行业同类工种的水平。涉案款项属于福利待遇性质，并非年终奖已得到生效判决确认，爱迪尔公司也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判决作为证据。《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周田在向爱迪尔公司借款后，未在爱迪尔公司服务满十五年，应按合同约定，退还相关款项。至于周田在上诉状中所称，爱迪尔公司恶意促成本案款项返还条件没有依据，且违反客观事实。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因为周田在工作时造谣惑众、发表煽动言论，煽动他人怠工、罢工，违反了员工手册，也对爱迪尔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爱迪尔公司基于此才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且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纠纷的案件中，爱迪尔公司已经向周田支付了判决确认的赔偿金，赔偿金的金额远远大于涉案的款项。如果爱迪尔公司不是因为周田违反规章制度，根本不可能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支付比本案福利待遇更多的赔偿金。周田所称爱迪尔公司恶意促成本案款项返还条件不符合客观事实。涉案款项是因为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而周田没有按协议的约定，在借款后服务满十五年而产生的。周田理应按照约定返还该款项。综上，爱迪尔公司认为周田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周田的上诉请求。双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粤06民终12978号民事判决确认系爱迪尔公司违法解除与周田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周田是否应向爱迪尔公司返还讼争款项56200元及利息。关于借款协议书的效力。周田对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对协议内容并不知晓，周田签名的时候，协议内容被人为遮挡。但周田对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存在多份借款协议，周田在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时候有部分款项还对应签订了借据，借据数额与借款协议书的数额完全吻合，故周田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爱迪尔公司与周田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周田主张本案讼争款项性质属于年终奖，而非福利待遇。首先，周田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年终奖以借款方式发放的约定；其次，双方均确认周田除了工资收入外，还有收取年终奖；再次，周田在签订借款协议时，部分还对应签订了借据，借据数额与借款协议书的数额完全吻合。周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应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结合双方在借款协议书约定连续工作满十五年这一条件成就时借款转变为赠予等内容，讼争款项应定性为爱迪尔公司预付的特殊福利待遇，周田主张涉案款项系年终奖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讼争款项是否应返还的问题。爱迪尔公司与周田约定，周田自借款之日起在爱迪尔公司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年的，无论周田自行离职还是被爱迪尔公司解聘，周田应在离职前返还讼争款项给爱迪尔公司，爱迪尔公司不收取利息，逾期未还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收利息。上述约定中虽未明确周田被爱迪尔公司解聘是否应排除周田被爱迪尔公司违法解聘，但双方当事人之间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爱迪尔公司与部分劳动者签订劳动者连续工作满十五年条件成就时借款转变为赠予的借款协议书，目的是为了激励员工能长期、稳定、高效的为公司服务。如果爱迪尔公司可以随时以任何理由解聘劳动者并要求返还讼争款项，则会造成用人单位滥用用工自主权以促成讼争款项返还条件成就的风险，损害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利益，亦有违民法规定的公平原则，故借款协议书中的“解聘”应排除爱迪尔公司违法解聘的情形，仅指爱迪尔公司合法解聘劳动者。根据（2017）粤06民终12978号生效判决可知，本案系爱迪尔公司违法解除与周田的劳动关系，属于爱迪尔公司不正当地促成讼争款项返还条件的成就，故本案不符合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劳动者应向用人单位返还讼争款项的情形。爱迪尔公司请求周田返还本案讼争款项并支付利息不符合借款协议的约定，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田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2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法院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费612元，合计627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爱迪尔卫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川审判员  钟玲审判员  侯进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区晓颖书记员罗淇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