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浩圣电梯导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辑里村川子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36878807369。法定代表人：陆金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之权，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通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伍子塘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530024145。法定代表人：迪戈·拉巴齐亚（DIEGOLABARQUILLABASAB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金，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浩圣电梯导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通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HTDG15-062号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62合同）和HTDG16-031号购销合同（以下简称031合同）均约定导轨规格型号为T89×5012（以下简称T89），如需发货其他型号导轨则由浩圣公司事先和海通公司以短信、电话形式作出变更，若无变更则仍发货T89导轨，现海通公司并未全部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在规格型号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海通公司无发货义务是不正确的。二、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浩圣公司可随时要求海通公司履行讼争2份合同，那么如果浩圣公司怠于提货，海通公司应当以书面或电联等形式通知浩圣公司，或将货物提存，并就此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浩圣公司承担催要货物的举证责任。三、讼争2份合同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8月31日、2016年5月9日，浩圣公司催货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和2017年2月8日，间隔时间并不长，并且其中也陆续以电联方式催要货物，因此不应将讼争2份合同未能及时履行的责任归咎于浩圣公司。钢材价格的上涨是不可预见的，海通公司正是由于钢材价格上涨，才故意不履行发货义务，显然有违诚信。四、讼争2份合同对合同标的、时间、规格、金额已作出充分说明，无需再以交易习惯作为补充。海通公司辩称，浩圣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062合同和031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已经终止，双方均不再继续履行，虽然上述2份合同均只约定了T89导轨这一种型号的产品，但是实际交货前海通公司都需要按照浩圣公司的要求来进行加工，如果海通公司不提供其所需导轨的规格型号，海通公司就无法交货。二、在062合同签订后钢材价格每吨下跌了600余元，所以浩圣公司一直未提货，海通公司也未交货，后来双方又陆续签订了4份合同，价格呈阶梯性下降，讼争2份合同到期后均不再继续履行。浩圣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海通公司立即履行讼争2份合同并交付剩余产品1684.858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9日，浩圣公司与海通公司签订062合同，约定浩圣公司向海通公司购买牌号为Q235、规格型号为T89的导轨3400吨，每吨价格2550元，合同总额8670000元，交货期为2015年8月9日之前，同时注明“其他规格型号价格与T89相同，无差价，提供时规格型号由需方确定”。另，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以前HTDG14-174、HTDG14-088、HTDG14-038合同全部取消，以该合同价格为准。2016年3月2日，浩圣公司、海通公司双方又签订031合同，约定浩圣公司向海通公司购买牌号为Q235、规格型号为T89的导轨1500吨，每吨价格2150元，合同总额为3225000元，交货期为2016年3月30日之前。在062合同、031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双方仍按照原合同价格分别交易至2016年8月31日、2016年5月9日。浩圣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16日、2017年2月8日，就062合同、031合同中未履行部分向海通公司发函要求继续履行。就导轨买卖，浩圣公司、海通公司双方还于2015年9月7日签订HTDG15-100号购销合同、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HTDG15-107号购销合同、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HTDG15-132号购销合同、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HTDG15-150号购销合同，交货期分别为2015年10月7日、2015年10月25日、2015年12月10日及2016年1月22日之前，合同均约定导轨牌号为Q235、规格型号为T89，导轨单价均不相同，交货期均在2个月以内。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浩圣公司提货前，是否应向海通公司提供其所需导轨的具体规格型号；二、讼争2份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合同是否终止。关于争议焦点一。浩圣公司主张T89导轨为兜底条款，有特殊情况就按特殊说明，没有就发T89导轨；海通公司主张其是按照浩圣公司提供的发货要求安排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曾就导轨交易签订多份合同，虽然合同约定交易的导轨规格型号为T89，但双方均认可在实际买卖往来中，除了T89导轨之外，浩圣公司还向海通公司购买了其他规格型号的导轨。根据浩圣公司提交的短信截屏信息，均是浩圣公司向海通公司列明所需导轨规格型号及数量，海通公司再根据浩圣公司所需的导轨规格型号及数量安排发货；庭审中，浩圣公司亦认可双方是按需供货，既是按需供货，那么浩圣公司就需提前将所需导轨规格型号及数量提供给海通公司，海通公司根据浩圣公司提供的导轨具体规格型号及数量安排发货。而且，双方签订的062合同，明确约定“其他规格型号价格与T89相同，无差价，提货时规格型号由需方确定”，由此可见，在该份合同履行过程中，浩圣公司应先向海通公司明确所需导轨具体规格型号后，海通公司才能安排发货。综上，双方当事人因长期导轨买卖形成交易习惯，即浩圣公司每次提货前应当向海通公司明确所需导轨规格型号，海通公司根据浩圣公司提供的所需导轨规格型号安排发货，否则在所需导轨规格型号不明确的情况下，海通公司没有发货义务。故海通公司关于双方交易习惯系其按照海通公司提供的发货要求安排发货的主张，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分别为2015年8月9日前、2016年3月30日前，但上述合同价格分别执行至2016年8月31日、2016年5月9日，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仍按照原合同价格进行交易，应当视为对原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故海通公司关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合同终止，按原合同价格继续交易是形成新的事实买卖合同的抗辩，不予采纳。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后续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在未明确履行期限情况下，浩圣公司可随时要求海通公司履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多份导轨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均在2个月以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浩圣公司有义务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向海通公司提供其所需导轨规格型号，促成合同及时履行。但就讼争2份合同未履行部分，现浩圣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虽海通公司仍分别按讼争2份合同约定价格根据浩圣公司需求安排发货至2016年8月31日、2016年5月9日，但浩圣公司直至2017年1月16日、2017年2月8日，才分别发函要求海通公司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未履行部分，此时钢材价格较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价格已上涨。一审法院认为，在浩圣公司未向海通公司明确所需导轨具体规格型号及数量的情况下，海通公司不负发货义务，所以导致讼争2份合同未能及时完全履行的责任在浩圣公司，现钢材价格大幅上涨，浩圣公司仍要求按照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提货，违背了市场交易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浩圣公司要求海通公司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的诉请，依据不足，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浩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91元，由浩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海通公司是否需要按讼争2份合同继续履行交货义务。讼争2份合同未对履行期限届满后合同是否需要继续履行作出明确约定。海通公司认为讼争2份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已经终止，双方均不再予以履行；海通公司则认为讼争2份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并未终止，海通公司可随时要求履行。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海通公司对讼争2份合同未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完毕不具有过错。双方当事人在062合同中明确约定“其他规格型号价格与T89相同，无差价，提货时规格型号由需方确定”，浩圣公司与海通公司之间的微信记录也显示海通公司在每次发货前都要先由浩圣公司确定所需产品的规格型号和数量，因此一审法院将浩圣公司每次提货前应当向海通公司明确所需导轨规格型号，海通公司根据浩圣公司提供的所需导轨规格型号安排发货认定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当。浩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曾就合同未履行部分向海通公司明确所需导轨的规格型号和数量，因此海通公司对讼争2份合同未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完毕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海通公司关于讼争2份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已经终止的抗辩主张更具有合理性。一方面，导轨是初级工业产品，其价格主要取决于其原材料钢材的价格，而钢材属于大宗商品范畴，其价格波动频繁，因此海通公司与浩圣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履行期限往往较短，最长不超过2个月，最短不足1个月，且未对迟延交（提）货的违约责任进行特别约定，故讼争2份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更符合导轨产品的交易特点，更具有合理性。另一方面，根据浩圣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其之所以未在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催要货物，是由于当时钢材价格下跌，如果按讼争2份合同的价格提货就会产生亏损。因此在062合同未在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浩圣公司与海通公司又于2015年9月7日至2015年12月22日期间签订并履行了4份购销合同，导轨价格按签订时间的先后分别为2250元/吨、2230元/吨、2100元/吨、1980元/吨，依次降低，均大大低于062合同约定的导轨价格2550元/吨。如果按浩圣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可随时要求海通公司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的主张，则在钢材价格下跌导致导轨市场价格低于合同价格时，浩圣公司可暂不予提货，海通公司却因浩圣公司未提供所需导轨规格型号而无法交货；在钢材价格上升导致导轨市场价格高于合同价格时，浩圣公司又可要求海通公司按合同价格供货，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故浩圣公司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再次，浩圣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有违商业诚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浩圣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一方面，其因导轨市场价格低于062合同价格而与海通公司重新签订了4份购销合同，海通公司按市场行情逐渐降低导轨价格供货；另一方面，浩圣公司因海通公司催讨货款而从2017年1月16日开始发函要求海通公司履行讼争2份合同，其时距062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已近一年半，距031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也将近十个月，光钢材价格就已远远超过了讼争2份合同约定的价格，海通公司如果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必然会产生巨大损失，在海通公司对讼争2份合同未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履行完毕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浩圣公司此举显然有违商业诚信。最后，讼争2份合同的履行期限并未发生变更。虽然在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曾以讼争2份合同的价格进行过导轨交易，但此举并不意味着双方就讼争2份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协商变更。一方面，海通公司一直主张双方于履行期限届满后参照讼争2份合同价格进行的导轨买卖是新的交易行为；另一方面，浩圣公司在讼争2份合同的供货统计表上都注明海通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发货行为是逾期发货；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对讼争2份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变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当事人在讼争2份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仍曾按原合同价格进行交易为由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讼争2份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缺乏依据，应予纠正。综上，讼争2份合同已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浩圣公司要求海通公司按原合同价格继续履行讼争2份合同，既缺乏法律依据，又有违商业诚信，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本案并不存在需要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故浩圣公司所提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浩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91元，由上诉人浙江浩圣电梯导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