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孔稳，别名杨黑，男，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猛，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班凤娥，女，1953年8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峰，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崇波，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 上诉人杨孔稳因与被上诉人班凤娥、李先峰、朱崇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孔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猛，被上诉人班凤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被上诉人李先峰、朱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孔稳上诉请求：1、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不超过10%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错误，缺乏证据证明是上诉人杨孔稳安排黄光棉去开铲车。1、上诉人虽然与黄光棉存在劳务关系，但黄光棉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意外死亡，上诉人没有安排黄光棉去帮杨先锋开铲车，其死亡与劳务关系无关，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愿意从人道主义出发对黄光棉的家属进行适当的补偿。2、被上诉人李先锋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承担20%以上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按照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故障和事故无法启动的，应当由牵引车牵引离开现场，李先锋的拖拉机发生故障无法启动后未按规定联系具有牵引功能的车辆将拖拉机牵引离开事故现场，而是自行开铲车到故障现场，想用铲车将拖拉机拖曳离开现场，埋下安全隐患。其次，李先锋作为铲车的所有人，应当知道铲车作为特种车辆，驾驶铲车必须经过专业培训并取得相应资质，在操作过程中必须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停止作业后应将所有操作杆置于中位，并制动锁定。但本案李先锋将铲车开到现场后，并没有取下铲车的电门钥匙，也没有锁车门，操作明显不符合操作规程，其应当预见未取下铲车电门钥匙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因其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导致黄光棉径直上到铲车上发动铲车并开动，导致事故发生，因此，李先锋对其铲车管理明显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杨孔稳安排黄光棉去帮李先锋开铲车的两位证人陈述相互矛盾，对证据的采信明显存在错误。理由如下：首先，证人朱某1陈述拖拉机停放的位置离铲车停放的位置十多米，但根据现场照片标注的位置，经上诉人现场测量，拖拉机停放的位置和铲车停放人位置距离37米，正常情况下，杨孔稳和李先锋有对话，证人朱某1的陈述明显不属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证人朱某1陈述李先锋叫杨孔稳去帮打铲车方向，杨孔稳讲不开，就叫黄光棉去开。但证人朱某2陈述李先锋叫杨孔稳掌拖拉机方向，以便他把拖拉机挪走。很显然，两们位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其两人的证言无法证实是杨孔稳叫黄光棉去开铲车。再次，杨孔稳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均证实杨孔稳没有叫黄光棉去帮李先锋开铲车，一审为何不予采信？二、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只准许两位证人出庭，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班凤娥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先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崇波辩称，本案事故不是在给答辩人建房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与答辩人没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责任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班凤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受害人黄光棉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389936元；2、本案诉讼费判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孔稳早年即组建自己一支固定的专门从事混凝土浇筑的施工队，黄光棉自2015年开始专为杨孔稳驾驶铲车，每月工资3500元。被告朱崇波因在其住所地天峨县岜暮乡说洞屯建造一栋两层的住房需要倒第一层楼板，遂电话联系杨孔稳商谈倒楼板事宜，杨孔稳经查看现场施工条件后双方议定倒好一层楼板工价1200元，后杨孔稳带上自己的施工队及所需的机械设备于2018年5月24日到朱崇波的新房施工。而被告李先峰则是朱崇波的邻居，自己开办有采石场，负责为朱崇波供应石料。当天施工中途李先峰运送石料到施工现场旁堆料处时运料拖拉机发生故障开动不了，堵住了施工通道，李先峰遂赶回自己的采石场开来自己的自动挡中型铲车停于故障拖拉机上方相距10余米的平地上并熄火但未拔走钥匙，后下去用绳索系故障拖拉机，打算系好后用铲车将故障拖拉机拖开以便杨孔稳施工，并对站在一旁的杨孔稳讲待后帮掌故障拖拉机的方向盘，自己去开铲车来拖故障拖拉机。杨孔稳答自己不摸别人的车，并朝身旁的黄光棉对李先峰讲：他去开，他什么车都得摸过。李先峰一边继续系故障拖拉机一边答称自己的铲车是自动挡的，不同于杨孔稳的铲车，黄光棉不会开的，待后自己去开。黄光棉径直向铲车走去并爬上驾驶楼启动铲车倒行下坡，李先峰听见铲车响声即跑上去制止黄光棉驾驶，但已来不及，黄光棉驾驶铲车倒行下坡几米即翻下右边路坎，黄光棉当场被铲车压死。事后李先峰、杨孔稳已分别支付给原告20000元及10000元。原告班凤娥原来生有黄光田、黄光棉、黄光立三个男孩，后改嫁外地又生有男孩郁荣杰、女孩郁倩。上述原告的五个小孩现均已成年。受害人黄光棉生前不具有驾驶铲车的资质，其于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在天峨县城居住已持续一年以上，应认定为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受害人黄光棉生前受雇于被告杨孔稳，二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案发事由并非杨孔稳雇请黄光棉从事的劳务范围之内，故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正确，而应定性为生命权纠纷。被告朱崇波为建两层新房将第一层楼面混凝土浇筑工程即俗称的倒楼板包工不包料以1200元发包给被告杨孔稳，被告李先峰以角石每立方米80元、石粉每立方米70元并包运送到施工现场负责为朱崇波供应石料，当天杨孔稳施工中途李先峰用自家拖拉机运送石料到施工现场卸料后拖拉机发生故障无法开动堵塞杨孔稳施工送料通道需要拖走，杨孔稳叫黄光棉去帮李先峰开铲车下来拖拖拉机，李先峰明确表示自己的铲车是自动挡，与杨孔稳的铲车不一样，黄光棉不会开，即明确拒绝黄光棉去帮开铲车，并继续忙于系拖拉机，不注意黄光棉已上铲车驾驶室启动铲车倒行下坡，当李先峰听到铲车启动声音跑上去制止时已来不及，黄光棉驾驶铲车倒行下坡几米即翻下右边路坎致自己当场被压身亡，铲车报废。综上，受害人黄光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具有驾驶铲车的资质，李先峰也明确告知自己的铲车是自动挡，与黄光棉日常帮杨孔稳开的铲车不同，黄光棉是开不了的，可黄光棉不予听信，在其雇主杨孔稳的安排下盲目自信的去驾驶李先峰的铲车倒行下坡，车翻人亡，黄光棉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杨孔稳明知自己的雇员黄光棉不具有驾驶铲车的资质而叫其去驾驶李先峰的铲车，而黄光棉作为杨孔稳的雇员，当时听命于自己的雇主而为之确为常情，因此可见，杨孔稳的主观意识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杨孔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严重过错，应负次要责任；朱崇波作为房主，李先峰作为涉案新房楼板混凝土浇筑的石料供应者，均系本案受益人，且基于本案事故后果严重，故虽均不存在过错，但依法可在各自的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亦即该二被告于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属补偿性质。综合全案考虑，就原告依法应当获赔的各项损失之总额，本案酌定以黄光棉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杨孔稳承担26%的次要责任，李先峰、朱崇波各自承担2%的补偿性赔偿责任为妥。原告班凤娥除了受害人之外尚有4个成年子女，故应确认其赡养义务人为5人。该院综合原告提供的现有相关证据并结合杨孔稳当庭所述，可以确认受害人生前为城镇居民。综上，就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中，对切合本案实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以予采纳。本案三被告没有共同对受害人黄光棉实施侵权行为，故依法不应适用连带赔偿责任原则。那么，本案原告应当获得赔偿的具体项目分别如下：1、死亡赔偿金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2、丧葬费33228元（5538元×6个月）；3、赡养费33975元（11325元/年×15年÷5人）。三项共计677243元。受害人应自行承担该总额的70%，杨孔稳承担该总数的26%即176083.18元，李先峰、朱崇波各自承担该总数的2%即各自承担13544.86元。杨孔稳已赔付给原告10000元，尚需赔付166083.18元；李先峰已赔付给原告20000元即实际已经赔付清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班凤娥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孔稳赔偿原告班凤娥因受害人黄光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三项共计166083.18元（已减出已赔付的1000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付清；二、被告朱崇波赔偿原告班凤娥因受害人黄光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三项共计13544.86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杨孔稳与被上诉人李先锋在本案中各应承担怎么样的责任；2、上诉人有无指挥黄光棉驾驶肇事车辆的事实；3、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受害人黄光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不具有驾驶铲车的资质，冒险驾驶李先峰的铲车倒行下坡，造成车翻人亡的严重后果，黄光棉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黄光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70%）是正确的。上诉人杨孔稳明知自己的雇员黄光棉不具有驾驶铲车的资质而叫其去驾驶李先峰的铲车，导致事故的发生，杨孔稳的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杨孔稳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26%）次要责任也是正确的。杨孔稳称没有安排黄光棉驾驶铲车的事实，不应承担次要责任。鉴于杨孔稳的这一陈述与原审证人朱某1的证言不符，且黄光棉本来就是杨孔稳的雇员，其到事发地就是从事雇佣活动。考虑到黄光棉行为很大程度受杨孔稳支配的事实，本院对杨孔稳的这一陈述不予采信。 一审的审理程序方面，案卷材料没有反映出一审有程序不当的情况。而上诉人所陈述的程序违法，指的是其申请三个证人出庭，证明其没有指挥黄光棉的事实，而一审仅允许两人出庭。鉴于二审时上诉人亦不申请未出庭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且该证人没有看到上诉人是否指挥黄光棉驾驶铲车并不等同于指挥的事实不存在，故本院对一审严重程序违法的事实不予确认。 最后，朱崇波作为房主，李先峰作为涉案新房楼板混凝土浇筑的石料供应者，两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判决两人各自适当补偿黄光棉家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孔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929.50元（上诉人杨孔稳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孔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覃 阳 审 判 员 邵 彬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欧 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