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刑初4号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5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被害人之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男，195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王某之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女，200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被害人之女。法定代理人龚某，女，198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方某1之母。诉讼代理人肖艳波，随州市曾都区曾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人杨勇，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随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看守所。指定辩护人谢飞、李媛媛，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人程品英，女，1961年6月17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随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看守所。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尹俊，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鄂随检刑诉〔20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锦萍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及诉讼代理人肖艳波，被告人杨勇及其指定辩护人谢飞、李媛媛，被告人程品英及其辩护人尹俊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7月中旬，被告人程品英发现其随县三里岗镇杨家棚村二组的下九斗处田地所种玉米被野猪啃食，遂联系被告人杨勇到其玉米地架设电网打野猪。杨勇于7月20日左右在程品英玉米地架设电瓶电网打野猪未果。程品英于同月23日又发现玉米有被啃食的迹象，就再次联系杨勇，杨勇于次日驾驶柳州五菱货车，携带玻璃纤维绝缘桩、铁丝等材料来到程品英家，在上述玉米地，围绕程品英及相邻杨某2的地块外延私自架设了电网，电网附近未设立警示标志。当日20时许，杨勇开车来到电网处，将电网与电瓶、逆变器接通，打开电瓶送电，并坐在车上守候。当日21时许，杨家棚村村民方某2及其朋友陈某、倪某途经此地，准备到方某2种植的风景树位置抓知了，因电网横穿通往风景树的小路，走在前面的方某2触碰到电网遭电击倒地，被陈某、倪某送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方某2因电击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杨勇发现有人被电击后迅速驾车逃离现场，途中电话告知程品英电网打到人了。7月25日，杨勇到公安机关投案。8月13日程品英被传唤到案。庭审中，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物证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的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请求判令被告人杨勇、程品英赔偿丧葬费2795.5元、死亡补偿费276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7559等经济损失共计571750.5元。被告人杨勇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辩护人谢飞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杨勇的行为应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2.被告人杨勇具有自首、悔罪等减轻、从轻处罚的情节。辩护人李媛媛另提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被告人杨勇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程品英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辩护人尹俊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杨勇属于过失犯罪，那么被告人程品英就不能成为过失犯罪的共犯，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中旬，被告人程品英发现其位于随县的玉米地有被野猪啃食的迹象，遂联系被告人杨勇用电网电击野猪。7月20日左右，杨勇用电瓶、高压逆变器、玻璃纤维绝缘桩、铁丝等工具，在程品英的玉米地架设电网电击野猪未果，后返回。同月23日，程品英又发现地里的玉米有被啃食的迹象，就再次联系杨勇，杨勇于次日上午驾驶柳州五菱货车，携带上述工具来到程品英家，后在程品英及杨某2的玉米地外围架设了电网，电网附近未设立警示标志。当晚8点30分左右，杨勇开车来到电网处，打开电瓶送电，并坐在货车附近守候。此时，杨家棚村二组村民方某2（殁年36岁）带其朋友倪某、陈某到其种植的风景树树林捕捉蝉蛹，途经程品英、杨某2两家玉米地之间的小路时，方某2触碰电网遭电击倒地，倪某、陈某用玉米秆挑开方某2手上的铁丝，将方某2送三里岗镇中心卫生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杨勇发现有人被电击后迅速驾车逃离现场，途中电话告知程品英电网电击到人了。经鉴定，方某2符合电击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7月25日，杨勇到公安机关投案。8月13日程品英被传唤到案。另查明，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7951.5元。被告人程品英于2018年7月25日已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30000元。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杨勇、程品英及被害人方某2的身份等基本情况。2.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杨勇于2018年7月25日在村主任张某及其堂弟杨某3的陪同下到均川派出所投案；被告人程品英于2018年8月13日被传唤至三里岗派出所后被刑事拘留。3.证人倪某的证言：2018年7月23日晚上，我和方某2、陈某等人一起吃饭时谈到炸知了好吃，有机会去抓知了，方某2说他在种的白杨树林中应该有知了，我说那就24日晚上去抓。24日中午，我打方某2的电话，问他是否去了，方某2说他和陈某两个去就行。后方某2打电话问我怎么抓，我说将透明胶布缠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树干上就可以了，等到晚上去抓粘在胶布上的知了。当晚8点左右，我和方某2乘坐陈某的面包车来到斗的地方，方某2走在前面用手机照明，我在中间用手电照明，陈某在后面用手机照明，我们往杨树林走。刚到一片玉米地，听到方某2喊有电网，意思就是要我们注意点，不到两秒钟，就听到方某2大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我用手电照看他的手吸在一根细铁丝上，我赶紧拉他的裤子，也被电麻了一下，于是我和陈某用玉米秆将铁丝挑开，将方某2拉开，看到他嘴里开始呕吐，我就打三里岗派出所的电话未打通，接着打周某的电话，要周某叫救护车并报警。我和陈某将方某2抬到面包车上，送往三里岗卫生院抢救。4.证人陈某的证言：2018年7月24日中午，倪某打方某2的电话，约方某2一起抓知了吃，方某2同意了。当天下午4点多，我和方某2及方某2的女儿一起到他种的风景树的地里，我们在树干一米高处缠透明胶布。晚上8点半左右，我开车载方某2、倪某去抓知了，方某2、倪某下车就先往风景树地里去，等我下车跟上时，看到方某2倒在地上，手上火直喷，倪某去拉时也被电了一下，倪某说坏了，是电网。我连忙扯了一根玉米秆将方某2手上的电网打掉，随后我和倪某将方某2送三里岗卫生院救治。5.证人周某的证言：7月24日晚上9点左右，倪某打电话说方某2出事了，要我赶快报警，因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没有报警，我就到三里岗卫生院守候，后看到陈某开车来了，送方某2进去抢救，我就问陈某，陈某说方某2在他家的杨树林里触电了，是一趟很长的铁丝，白天他和方某2还用脚踩了没有事，晚上不知怎么就出事了。6.证人杨某1的证言：7月24日下午，我放羊走到陡坡一块大田时，被电网线绊倒了，听说是程品英的一个亲戚在田里下的电网，我就来到程品英的家里，当时下电网的人在和程品英聊天，我说被他们下的电网绊倒了，怎么电网不收起来，把我的羊电死了还要找你们赔，当时那个下电网的人说电到羊肯定赔，他的电网白天不送电，电网下的范围大，收起来麻烦。他又问我放羊什么时间回家，我告诉他晚上6点至6点半，然后我就走了。7.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随县上。中心现场东面为程品英的玉米地，西面为杨某2的玉米地，两块地之间有行人踩踏形成的小路，沿小路往南为方某2种植的风景树树林，中心现场位于该小路上。对中心现场进行勘查，在中心现场地面上发现一双塑料拖鞋，拖鞋南侧发现有铁丝（原物提取），铁丝用黑色长杆支撑（原物提取），铁丝缠绕在黑色长杆上，铁丝离地面约为50公分；沿铁丝往东进行勘查，发现在程品英家玉米地四周被铁丝环绕，均为黑色长杆支撑；沿铁丝往西进行勘查，发现铁丝沿杨某2家玉米地往西北角延伸，铁丝延伸至杨某2玉米地西北角处止。铁丝均用黑色长杆支撑，每杆间隔约8米。现场提取黑色长杆37个、细铁丝约300米。8.高压逆变器、玻璃纤维绝缘桩、铁丝等物品，经被告人杨勇当庭辨认，是其案发当晚架设电网的物品。9.随县三里岗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方某2属电击伤、呼吸心脏骤停。10.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武医法〔2018〕病理第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方某2符合电击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11.被告人程品英的供述：我家对面一块玉米地经常有野猪来吃玉米，我知道儿媳的堂兄杨勇经常在下电网打野猪，我就联系杨勇来打野猪。7月20日中午，杨勇开小货车来了，我就带他到我和小叔子杨某2的玉米地里看了下，他就围着我们两家玉米地布了一圈电网线，在那里搞了两天，没有打到任何东西，22日他就离开了。23日，我到玉米地里看到玉米又被吃了，就又联系杨勇打野猪。24日上午，杨勇开车来到我家，他从车上搬下电瓶放在我家里充电。当天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山上放羊子的杨某1来到我家问是谁下的电网，杨勇说是他下的电网，杨勇问杨某1放羊什么时候回家，杨某1说不会超过晚上6点就回家，还问杨勇什么时候通电，杨勇说一般在晚上8点以后。吃晚饭后，天已经黑了，杨勇把电瓶搬上车，拖到玉米地里去了。晚上9点左右，杨勇打电话说好像电到个东西，不像野猪，要先走了。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来找我，说玉米地里电网伤了人。我想到是我喊杨勇下的电网，感到过意不去，在派出所做工作下，出了3万元的安葬费。12.被告人杨勇的供述：2018年7月24日之前，我接到堂妹杨宗艳的老婆子程品英的电话，说她家玉米地这段时间经常被野猪糟蹋，要我去下电网电野猪，我说有时间就过去。24日上午11点左右，我携带电瓶、高压逆变器、铁丝、玻璃纤维绝缘桩等工具开车来到程品英的家，在她家对面的玉米地里布置好电网，已经是下午1点半左右。当天下午一个放羊子的人问是谁下的电网，还问我什么时候通电，我告诉他白天不通电，晚上8点半后才通电。晚上8点半左右，我就打开电瓶送电，坐在高压逆变器附近等。估计10点左右，我听到有车辆的声音，我抬头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我的车子附近，我依旧在那儿等野猪碰到铁丝后高压逆变器报警。这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哎呀”，又听到有人说“人在哪儿”，我估计是电网把人电住了，我赶紧将电断开，把高压逆变器放在我的车上，开车跑了。在回均川的路上，我给程品英打电话，说电网估计把人打了，要她帮忙看一下人怎么样，我先走了。第二天得知人已经死了，同村主任及我堂弟一起到均川派出所投案。在这次下电网之前的一个星期，我还在这个地方下了两天的电网，没有搞到野猪。1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信息、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的关系情况14.赔偿协议书，证明被告人程品英于2018年7月25日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赔偿款30000元。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勇在玉米地设置高压电网电击野猪，已经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他人触电伤亡的后果，因轻信夜晚不会有人经过玉米地路段能够避免，而致被害人触电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程品英因其玉米地遭野猪啃食，邀请杨勇设置电网电击野猪，应当预见设置电网可能发生他人伤亡的后果，其未要求杨勇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以致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勇、程品英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罪名不当。被告人杨勇于夜晚在不是行人经常经过的玉米地设置电网，其轻信能够避免造成不特定人的伤亡后果，不是故意实施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故其二位辩护人提出属过失犯罪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辩护人另提出的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程品英与杨勇虽不属于共同犯罪，但程品英的行为符合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其辩护人提出“杨勇属于过失犯罪，因而程品英不成立共同犯罪，故而程品英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杨勇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程品英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程品英坦白认罪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虽发生了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但程品英只是未尽到防范人员安全措施的警示义务，犯罪情节较轻。杨勇、程品英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因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杨勇、程品英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勇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21年7月24日止）；二、被告人程品英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5月12日止）；三、被告人杨勇、程品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刘某、方某1经济损失27951.5元（被告人程品英已赔付30000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刘某、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王 琼审判员 陈赤锋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邓议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