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MA1H7NDK1K。法定代表人：娄艺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艳，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楠，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濮院布谷鸟羊毛衫门市部。经营场所：浙江省桐乡市濮院镇工贸大道888号国贸名品港西区2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83MA29G4JLX1。经营者：黄跃，男，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宇,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娄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乡市濮院布谷鸟羊毛衫门市部（以下简称布谷鸟门市部）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娄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布谷鸟门市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娄尚公司的“线条几何碰撞”花型[作品/制品名称：990671-20160855（以下简称登记花型）]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1.POP服装趋势网上名称为“矢量图ai满身图案图形抽象艺术效果休闲风”的花型（以下简称对比花型）与娄尚公司的登记花型存在差异，并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对比花型由三种大小规格的正方形拼凑组合而成，而登记花型由三种大小规格的正方形和三种尺寸的梯形拼凑组合而成。娄尚公司在设计登记花型时，对三种梯形放置在其他正方形的何处方位、叠放的次序等均有细致的考虑，以上设计系为了增加登记花型的活泼度，包含了对男装流行趋势的理解。且，对比花型主要为蓝色色调，登记花型则采用撞色，提升了图案的活泼度，这一区别使两者在视觉上产生较大差异。2.独创性不意味着“新颖性”，一部作品即使和其他作品非常相似，也可能具备独创性。独创性包含两个要件：(1)独立创作；(2)创作结果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独立创作的要求并不妨碍创作者在现有作品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并就再创作的结果获得新的著作权保护。本案中，即使娄尚公司在创作登记花型时确实参考了对比花型，然而娄尚公司已赋予登记花型新的设计理念，足以使登记花型成为新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因此，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不应仅仅以创作者付出多少汗水、与在先作品有多少相似之处为衡量标准，还应以“设计的成果是否足以体现其付出了智力劳动”为标准。该创造性是最低限度的，不应赋予过高的专利法意义上的“新颖性”要求。3.娄尚公司对于登记花型特殊的编排与特殊元素的组合，已足以体现作品的独创性。娄尚公司精心选择的三种规格的梯形，以特定形式与正方形元素组合在一起，这种元素的独特设计和特殊的组合编排足以体现登记花型的独创性。二、作品独创性高低并非判定布谷鸟门市部侵权与否的判断因素。本案中，登记花型具有足够的独创性，即使该独创性程度在一般意义上并不高，但“独创性程度低”不等同于“没有独创性”。首先，独创性的高低与布谷鸟门市部侵权与否不存在关联性。其次，本案中，布谷鸟门市部的侵权行为对应的是登记花型，而非对比花型。布谷鸟门市部的侵权产品上的花型与登记花型一模一样，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该事实，并未予以审查。布谷鸟门市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娄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布谷鸟门市部立即停止销售并销毁所有侵权产品（包括侵权的布料和服装）；2.判令布谷鸟门市部赔偿娄尚公司经济损失3万元（含娄尚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3.判令布谷鸟门市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娄尚公司取得江苏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苏作登字-2018-F-00018678，作品/制品名称为990671-20160855（以下简称“登记花型”），创作完成日期与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均为2017年12月26日。后娄尚公司发现被告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门市部销售印有上述花型的衣服。2018年3月9日，娄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春琴与公证人员一起来到嘉兴市濮院国贸名品港263、显示有“雪中豹”的店铺内，购买了衣服一批（其中一部分衣服的印花与登记花型一致），委托代理人持显示有“No.00017812018年3月8日”订单刷卡支付尾款2200元，并从该店铺现场取得编号为No.0119092的单据、华夏银行刷卡票据及“金晓燕”名片各1张。为此，娄尚公司支出公证费1000元。另查明，POP网站上载有名为“矢量图ai满身图案图形抽象艺术效果休闲风”的花型，更新日期为2017年6月14日。娄尚公司自2012年起为上述网站的付费用户。一审法院认为，娄尚公司虽具有江苏省版权局颁发的版权登记证，但该版权登记证书仅具有初步证明效力，而非权利证书，娄尚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前提应为登记花型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对比花型早于登记花型发表，两者相比，几何图形的大小、排布位置、图形内线条的纹路完全一致，区别仅在于几何图形的作色，以及后者部分正方形裁去一角变成了梯形。一审法院认为，娄尚公司系POP服装趋势网的付费用户，其设计师接触到对比花型的可能性极高，两种花型的区别细微，已构成实质性相似，娄尚公司亦未提供早于对比花型发表时间的有关登记花型的设计底稿以证明其设计师实施了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活动，故一审法院认为登记花型不具有独创性，并不构成独立于对比花型的新作品，娄尚公司对登记花型不具有著作权法上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娄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娄尚公司负担。双方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当事人主张保护的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法院审理该类案件的先决问题。我国作品著作权登记实行自愿原则，登记机关并不负责审查登记作品是否具备著作权法上作品的构成要件，故持有作品登记证书并不意味着登记作品必然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法院仍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2013修订)》第二条“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对登记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进行审查。因此，本案中，虽然娄尚公司提供了登记花型的作品登记证书，但登记花型能否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首先需要判断的是其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即登记花型是否具有独创性。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并非要求作品具有新颖性，而是要求作品系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通常而言，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备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本案中，娄尚公司主张登记花型为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故登记花型须在这一方面满足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才能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院认为，对于权利人无现有作品可供参考、完全独立完成的作品或者基于创作条件的限制造成的作品偶然相同或者近似，无需考虑权利人作品与现有作品的区别。而对于权利人可能接触到现有作品时，由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智力劳动成果，故应综合考虑创作人创作的难易程度、所属领域的创作空间、相较于现有作品是否付出了创造性劳动等因素来判断作品是否满足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登记花型创作完成之前，对比花型已在POP服装趋势网上公开展示，而娄尚公司作为该网站的付费用户，完全有接触对比花型的条件，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登记花型系其独立创作完成。将登记花型与对比花型相比较，两者均为内部具有树枝状线条的几何图形相互叠加、组合而成。就登记花型而言，几何图形内部树枝状线条错落有致的排布方式与几何图形之间不规则的碰撞、叠加相结合，形成了较为强烈的视觉感官冲击，是其设计要点所在。而以上设计要点与在先的对比花型基本一致，使得两者在整体格调上趋于同一，故而不属于登记花型的独创性表达。两者的不同点在于，登记花型将部分四边形替换为梯形，并在几何图形的颜色上进行了调整和处理。本院认为，登记花型系为工业产品（面料）而设计，对于设计人员而言该领域内本具有较大的创作设计空间。但登记花型相较对比花型仅仅是对部分几何图形的形状、色彩进行了简单替换和调整，此类变换对于相同行业设计人员而言很容易想到并通过软件操作等方式实现，不足以体现娄尚公司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难谓进行了创造性劳动。综上，娄尚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登记花型未能满足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要求，一审认定娄尚公司对登记花型不具备著作权法上的权利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娄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上海娄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黎明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