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终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富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九瑞大道**。法定代表人：卫威，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洁，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地，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div>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江西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义锋，该公司员工。九江富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富和公司”）因与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一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4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洁，被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俊、熊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一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一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下称区财政局）出具的《开发区政府投资项目工程竣工结算财政预审反馈表》（下称反馈表）作为诉争工程的结算依据是错误的。（一）从《反馈表》的形式和内容来看，文件抬头部分明确了是“预审反馈表”，在表格内容部分，第二次明确了涉案工程必须经过预审和审计，且所有文字内容均明确了此表盖章单位是“预审”，而非审计。本案不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清楚本案最终结算依据不是《反馈表》。（二）不论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一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关于城西港安置小区三期D区六标段桩基础结算方式的回复》、《关于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八标段工程施工工期的情况说明》均可以证明本案“审计机关”为九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审计分局（下称审计分局），且在一审中，一建公司对富和公司提供的《承诺书》的质证意见也清楚表明，其同意由审计分局作出最终审计结论。（三）根据（2018）赣04法民令字第197号律师调查令，一审法院要求持令律师向区财政局进行相关调查，而最终作出意见的是区财政局下属单位，一审法院对此证据的关联性予以采信是错误的。因为：1、区财政局并未作为被调查单位对内容进行认可。2、从被调查的内容上看，即使内容是真实的，区财政局也是对2018年7月1日之后未出具初审报告的项目进行审计，此处有两层含义：A、对于2018年7月1日以前的未出具初审报告的项目，区财政局无作出审计报告和结论的职权；B、必须是未出具初审报告的项目。而本案诉争的项目不符合上述条件，政府部门的工作职责和权限不是一成不变，但并不溯及既往，对于之前的政策依然需要遵守。富和公司提供的由区财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就诉争工程的预审及审计情况作了完整和系统的陈述，反映了客观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任何认定，是错误的。二、《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投资项目工程结算造价审核定案表》（下称《定案表》）应该视为工程总造价。以《定案表》作出的审定造价作为双方结算价格不违反合同约定。（一）结合一建公司提供的《反馈表》来看，不论是《反馈表》中有一栏审计情况，还是《定案表》中送审造价，《反馈表》中财政预审金额可以反映出《定案表》是依据《反馈表》的结果进行最终审计，《反馈表》是审计前的一个步骤。这与富和公司在庭审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均可以相互印证。（二）《定案表》不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比《反馈表》严谨，且内容不存在争议和歧义。首先，《定案表》抬头明确了是“工程结算造价审核定案表”，相比《反馈表》更能反映具体内容，且表格中不存在空白处和不确定的内容。其次，《定案表》中明确了项目的名称、项目各方主体及送审和审定造价，相比《反馈表》来说，内容更明确。（三）《定案表》中有四方盖章确认，审核金额是由江西诚建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江西诚建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结论是客观的，且也有一建公司、富和公司及实施单位九江城西港管理局（下称西港管理局）盖章认可。根据此前惯例，审计分局在《定案表》的基础上作出最终审计报告。三、一建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考虑到双方提交的《定案表》及《反馈表》均不是严格意义上约定的“审计价”，因此向双方当事人询问是否对本案工程造价申请鉴定。一建公司、富和公司均表示不申请。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本应当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以确定涉诉工程总造价，但是却直接认定《反馈表》作为结算依据，是草率的。根据举证规则，富和公司应支付给一建公司的价款属于对方的举证责任，一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支撑其诉讼请求，应当由一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应作为本案工程的结算依据。1、区财政局出具《反馈表》是依据富和公司和工程实际建设单位西港管理局的结算要求而出具的，是对施工且已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的实际价款进行决（结）算。因为2015年8月6日，富和公司与西港管理局一同向区财政局出具《关于要求审计工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区财政局在收到该报告和一建公司提供的所有结算资料后，经过三个月审计才出具的《反馈表》，可见《反馈表》是对富和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结）算的回复，富和公司出示的《承诺书》也是应区财政局作出《反馈表》而出具。一建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出具《承诺书》后，财政局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反馈表》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至此双方已形成结算价，也是合同约定的“审计价”。2、依据区财政局审计结论结算工程款已有多次先例，可以说已经形成惯例。一建公司一审中出示的区财政局调查笔录以及同一项目六标段结算情况可以说明：以区财政审计结论结算工程款已有多次先例，已经形成惯例，也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区财政局证实涉案工程（三期）之前的一、二期都是以区财政审计结论进行结算，而且一建公司承包的三期六标段工程也是按照区财政的审计结论支付工程款，富和公司唯独将本案工程区别对待对一建公司不公平。且双方签订合同时还没有设立区审计局，故不可能约定以区审计局的审计价作为结算依据，此前和当时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的审计价都是以区财政局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价。富和公司以九江市地方政策和其公司内部规定为理由要求对工程进行二次审计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3、《反馈表》是区财政局对涉案工程进行实体审查后的结论。本案一审期间，九江市开发区政府已发文要求从7月起开发区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均由区财政局审计，其审计结论直接作为结算依据。虽然该文不能约束一建公司，但是可以说明区财政局出具的审计结论不仅是形式审查，其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出具的审计结论具备法律效力的，依据《反馈表》结算并不违反政策，同时也印证了《反馈表》的合法性。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以《反馈表》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二、审计分局出具的《定案表》不应作为本案工程的结算依据。1、《定案表》不具有真实性，2018年5月30日涉案工程的实际建设单位西港管理局会议纪要中再次明确“八标段同意按区财政审结意见报审”，该意思明确否认审计分局的《定案表》。一建公司在2015年底收到区财政局的审计结论后，一直以该结论要求富和公司付款，但富和公司将责任推给了审计分局。一建公司找到审计分局后，在没有提出任何扣减（工程款）事项和理由的情况下，直接凭空扣除一千多万元毫无依据，富和公司在该表上写明“仅对财务支付负责”以及富和公司答辩称“双方未进行结算”说明该《定案表》反映的金额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因为当时急需支付农民工工资才出具的，以配合资金出账。2、从该表形式来看，依据相关审计规则最终审计报告应随定案表一同出具，审计报告中应对各分项工程分类汇总，才能让审计结算过程公开、透明。而从审计分局邹局长的笔录中可以看出，该表所反映的只是工程各方的初步意见，目前还没有最终的审定结果，富和公司也是“仅对财务支付负责”，而且该表是在本案一审开庭前由富和公司从审计分局调取，并没有依法告知、送达给双方，故该结论并不是一个正式结论。另，结合合同约定来看，双方是以“审计价”作为结算依据，并没有约定要经过几次审计，且审计分局成立于涉案工程招投标、开工之后，故可以明确合同中所约定的“审计价”并不是指审计分局的审计结论，结合开发区此前和签订的工程合同时约定的审计价都是以区财政局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价，可以认定合同中约定的审计价“就是区财政局的审计结论。富和公司单方二次送审违反合同约定，该《定案表》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定案表》不具有关联性。富和公司认为“应以审计部门审计价格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审计部门未出具最终审计报告，认为尚未进行结算”的观点在审计分局邹仁和局长的笔录中能够得到印证，邹局长同时也证实：该《定案表》是几方对工程价款形成的初步意见，审计尚未完成。事实上该表形成后一直留在了审计分局，未作为结论随送审材料一起退回西港管理局，该表只是政府机构审计流程中的材料之一，富和公司认为应以《定案表》作为结算依据不能成立。三、一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其诉请合理合法。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主张诉请金额，富和公司并未否认该表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该表作为结算依据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的规定。富和公司仅依据“工程尚未审结”为由就否认《反馈表》作为“审计价”的效力是不对的。在富和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反馈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或者证明《反馈表》存在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以《反馈表》作为结算依据是完全正确的。一建公司以《反馈表》作为结算依据要求富和公司支付工程款证据充分。富和公司在此前、当时和之后都以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作为结算依据的惯例下，对本案工程以《反馈表》是“预审”为由拖延支付工程款三年多，导致一建公司承担了巨额的资金压力和财务成本。富和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一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和公司支付工程款16478753元。2、富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利息2551723.62元（以16478753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6%，从2016年2月8日起暂计算到2018年9月10日共计942天；之后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确认一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富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一建公司中标富和公司招标的九江市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34#-41#楼工程（八标段），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一建公司对富和公司开发的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34#-41#楼工程（八标段）（34#、39#、40#、41#）工程进行施工总承包。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基础工程完成，付已完成工程量的50%；主体完成6层，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50%；主体完成12层，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50%，主体封顶，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5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至审计价的95%，两年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审计价的99%，五年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3年4月21日，竣工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2015年1月8日案涉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2015年8月6日项目建设实施单位西港区管理局与作为项目业主的富和公司将送审价报至区财政局审核。2015年11月25日区财政局出具《反馈表》，载明诉争工程财政预审金额为88429961.14元，核减542207.54元。在本案诉讼中，富和公司向审计分局调取了《定案表》，该《定案表》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2日，有业主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审核单位盖章和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诉争工程经江西诚建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确定工程审定造价为77960323.5元，审减造价10469637.64元，该《定案表》未向一建公司送达。截止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审计分局未出具诉争工程审计报告。截止目前富和公司已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3050000元。另查明，诉争工程桩基施工工艺属于冲击钻孔灌注桩，施工完成桩基总长度为17613.3米，按照九江市保障性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冲击钻孔灌注桩及泥浆外运计量、计价问题的会议纪要》确定的方案乘以3倍为生成的泥浆量，并按40元钱每立方计算工程价，加上税金，泥浆外运价合计为1098791.88元。审计分局成立于2013年5月,是九江市审计局派驻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依法独立行使审计监督权的国家审计部门，在九江市审计局和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领导下，负责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审计工作，履行审计监督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建公司与富和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什么；2、“泥浆外运”费用是否应当计入总工程价款。关于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的问题。一建公司主张依据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富和公司主张依据审计分局委托的工程结算审核单位确定的《定案表》，且双方各自认为，依据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部分“合同价款与支付”中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中第6项中的“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至审计价的95%，两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至审计价的99%，五年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中的“审计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富和公司提供的《定案表》不能作为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因为根据《定案表》内容和形式、“律师调查笔录”，结合西港管理局九城港经要【2018】10号《审计专题会议纪要》，可以认定该《定案表》系业主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审核单位（造价咨询公司）对诉争工程结算形成的初步意见，审计分局并未据此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且该《定案表》既未向一建公司送达，也未向富和公司送达，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均不同意向法院申请鉴定，同时本案不属于法院依职权启动鉴定的情况下，诉争工程的结算依据应采用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理由如下：1、以区财政局审核结论结算有多次先例并且符合同约定，区财政局证实诉争工程（三期）之前的一、二期均以区财政局评审结论结算，而且一建公司承包的九江市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34#-41#楼工程六标段工程（诉争工程是八标段）同样按照区财政的评审结论支付工程款。从“律师调查笔录”中得知，从2018年7月起开发区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均由区财政局评审，其评审结论直接作为结算依据，可以说明区财政局出具的评审结论不仅是形式审查，其作为政府职能部门出具的评审结论具备法律效力，依据《反馈表》结算并不违反政策精神，也印证了《反馈表》的合法性。2、该《反馈表》是依据作为业主单位的富和公司和作为建设单位的西港管理局的要求结算而出具的。2015年8月6日富和公司与建设单位西港管理局一同向区财政局出具《关于要求审计工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区财政局在三个月评审期后出具《反馈表》即是对其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结）算的回复。3、诉争工程于2013年初进行招投标，2013年4月签订合同，约定开工时间2013年4月21日，而审计分局成立于2013年5月，合同签订时审计分局并未成立，合同中约定“审计价”中的“审计”理解为区财政部门的审计更符合当时实际情况，且实践中也存在把区财政部门的审核和评审称为“审计”的情况，如上述《关于要求审计工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中也提到了“审计”。《反馈表》中财政预审金额88429961.14元即为结算金额，扣除已支付73050000元，应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5379961.14元。上述款项不含“泥浆外运”费用。关于“泥浆外运”费用是否应当计入总工程价款的问题。泥浆外运费用是诉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重要费用，富和公司对泥浆外运费用未计入《反馈表》审定价并未提出异议，并对实际施工完成桩基总长度17613.3米认可，同意按照该桩基总长度结算。一建公司提出按照九江市保障性住房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冲击钻孔灌注桩及泥浆外运计量、计价问题的会议纪要》确定的方案乘以3倍为生成的泥浆量，并按40元/m3计算工程价，加上税金泥浆外运价为1098791.88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利息起算时间问题。鉴于一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建设工程已经交付或提供竣工结算文件具体日期，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以一建公司起诉日即2018年9月20日为工程款逾期支付的利息起算之日。关于一建公司提出对诉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关于“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1月8日，一建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使优先受偿权已经超出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况且，诉争工程属于安置房项目，按照建设工程性质不宜进行折价或拍卖。一建公司提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判决：一、富和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6478753元及利息（利息以16478753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一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129元，由一建公司负担18377元，富和公司负担11775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富和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审计报告（九开审报[2019]4号），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作出审计，审计价为77960323.5元，也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格。证据二：结算造价审核报告，结合证据一辅助证明在财政审核价基础上核减的金额以及作出工程造价的依据。证据三：关于印发《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投资项目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该通知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工程竣工结算且经过财政预审后由审计局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审计。证据四：变更通知，证明：富和公司名称变更。质证时，一建公司对证据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第一，该审计报告的时间是2019年3月8日，是富和公司针对本次开庭单方制作的报告。第二，报告第八页第1小点反映桩基总长15798.1米，与双方在一审中认可的数字不符。该报告是审计局对业主的审计，不是对施工方的审计。该报告是基于政府内部工作安排所出具，不能反映施工合同的真实情况，也不能约束合同双方。本案施工合同的通用条款33.2条规定，一建公司提供所有材料后，富和公司应在28日内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财政部门和建设部门的文件也规定结算资料的审查时间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60天内，故该审计报告既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有关规定。该报告来源不明确，如果是富和公司要求的，富和公司应一并提交证明材料是依据富和公司的意愿，如果是在审计部门调取的，应出具相应的调取证明。所以该审计报告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总价，更不是双方约定的结算价。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报告是由江西城建咨询造价有限公司出具，该公司与本案关联性不能确定，所以该审核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对证据三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通知的对象是政府各级机关，所约束的是政府各级机关，不能约束施工方，是富和公司内部的工作流程。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结算的过程中均没有通知一建公司。对证据四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证据四系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服务中心出具的，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作出认定。一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六标段起诉状、证据目录、施工合同、《设计修改/变更通知单》、泥浆外运的单项结算单价、《关于要求审计工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区财政出具的《反馈表》、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证明：1、在本案八标段工程起诉前两个月，富和公司与西港管理局就城西港区安置房D区六标段工程价达成和解协议，同意按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结算（金额：292718714.39元），加上《设计变更通知单》中的增项“泥浆外运”工程价款（3047225.55元）结算并已经支付完毕。在六标段案件的调解过程中，作为一建公司放弃三年多的利息（共计11855067.3元），富和公司已口头承诺八标段工程也按区财政的《反馈表》结算。现在本案中，富和公司在审计材料中抽取一张《定案表》作为抗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六标段施工合同同样约定“支付至审计价的95%”，但作为合同发包方的富和公司出于自身真实意思表示同意并认可区财政局审计结论并支付，可以认定其认可区财政局审计结论即是合同约定的“审计价”，本案中区财政局出具的八标段《反馈表》可以认定为合同约定的“审计价格”。证据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证明：双方对竣工结算有详细约定。证据三、2018年12月29日西港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房建工程八标段档案资料的说明》第4点确认桩基入岩工程量以2013年9月16日的明细表作为计算依据，结合一审证据证明桩基总长是17613.3，双方对此已确认，与审计报告中桩基总长不一致，审计报告是富和公司单方制作的。质证时，富和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建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交。在另案中双方是以调解方式结案，调解的内容不代表富和公司对《反馈表》认可，仅代表双方就六标段最终达成的调解结果，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通用条款是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执行的条款，而本案中已经明确了合同结算价款的依据是审计部门的审计价款，本案的结算价款应以审计部门的结果为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建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与富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第18、19页证据内容是一致的，对此，富和公司已经进行了说明和解释，并且也说明了为什么采用。本院认为：双方对一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16日《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八标段冲孔灌注桩工程量清单明细表》中载明孔深总长17613.30米，其中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业主西港管理局盖章确认。2018年12月29日西港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房建工程八标段档案资料的说明》中第4点确认桩基入岩工程量以2013年9月16日的明细表作为计算依据，桩基总长是17613.3。2015年8月6日西港管理局和富和公司向区财政局出具《关于要求审计过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要求区财政局对案涉工程建设项目进行审核，并附送审资料移交清单。同年11月25日区财政局出具《反馈表》，载明工程送审金额88972168.68元，财政预审金额88429961.14元，核减金额542207.54元。预审主要核减内容：①人工工日调差核减约8万元；②签证单核减约23万元；③桩基基础核减约22万元。西港管理局、一建公司、区财政局在该《反馈表》上加盖印章。2017年1月出具的《定案表》载明：送审造价88429961.14元，审定造价77960323.5元，审减造价10469637.64元。富和公司、西港管理局、一建公司、江西诚建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盖章。2018年5月30日西港管理局发文《审计专题会议纪要》（九城港纪要（2018）10号），内容如下：一、会议听取了当时工程管理人员对城西港区安置小区D区房建工程八标段审计有关情况汇报，会议认为，当时会议纪要明确，事实清楚，本着尊重事实，还原真相的原则，同意按原始依据进行结算，并同意按区财政审结意见报审，取费建议套用市保障房工程套用的定额执行……。2019年3月8日审计分局对案涉工程作出《审计报告》（九开审报（2019）4号），该《审计报告》载明：审定造价为77960323.5元，在区财政局预审审定造价的基础上再核减10469637.64元，项目业主、建设实施单位和施工单位2017年1月19日对此予以签章认可。项目业主已支付工程款58900000元。该《审计报告》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载明：1、根据九江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2013年8—9月《冲孔灌注桩桩基检测报告》所载的15798.10米基桩总长，结算总桩长比原清单总桩长增加498.10米……。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计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另查明，2018年5月22日一建公司在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富和公司，要求富和公司支付其承建的九江市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房建工程六标段的工程款86265939.94元。在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一建公司与富和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中确认的工程款为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中的审核金额加上泥浆外运费用之和。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工程应以《反馈表》还是《定案表》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本案工程应以《反馈表》作为结算依据。首先，该《反馈表》内容真实可信。2015年8月6日富和公司与西港管理局联合向区财政局出具《关于要求审计工程建设项目决（结）算的报告》后，区财政局针对申请于同年11月25日出具《反馈表》。从《反馈表》的内容来看，其中不仅载明了工程送审金额88972168.68元，财政预审金额88429961.14元，核减金额542207.54元，还载明了预审主要核减内容、金额，显然该《反馈表》是区财政局经过了审核后出具的，具有真实性，且该《反馈表》还得到了一建公司、区财政局、西港管理局盖章认可。而《定案表》是2017年1月出具的，距离申请审核时间及合同约定的审核时间间隔长。在该《定案表》中，富和公司虽然加盖了公章，但同时载明“仅对财务支付负责”，由此证明并非确认《定案表》上的数额。另，二审时富和公司提交《审计报告》并主张按《审计报告》结算。虽然《审计报告》与《定案表》数额一致，但该《审计报告》存在明显误差。该《审计报告》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载明的桩基孔深总长与2013年9月16日由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西港管理局三方确认的桩基孔深总长相差较大。因桩基孔深长度对工程量和工程造价影响较大，桩基孔深长度不准确必将对审计结论有一定影响，故本院对该《审计报告》不予采信。其次，富和公司按照区财政局《反馈表》结算已有先例，一建公司承包的九江市城西港区安置小区三期D区六标段，富和公司在与一建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中，确认该六标段工程款金额即是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中的审核金额加上泥浆外运费用之和，并已支付完毕。庭审中，富和公司虽表示调解确认的金额不代表对《反馈表》的认可，但至少证明富和公司同意以《反馈表》为依据。第三、2018年5月30日西港管理局的《审计专题会议纪要》（九城港纪要（2018）10号）表明其对工程款同意按原始依据进行结算。而《反馈表》中载明的财政预审金额是当时区财政局依据富和公司和西港管理局送审的结算资料进行结算的审核金额，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视为本案工程的原始结算依据。最后，案涉工程系政府工程项目，而本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审计分局尚未成立，所以一建公司与富和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审计”理解为由当时的区财政局审计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以区财政局出具的《反馈表》为本案工程结算依据并无不当。富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反馈表》中载明的财政预审金额，确认本案工程款为88429961.14元，扣除富和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73050000元，加上税金泥浆外运价1098791.88元，认定富和公司应支付工程款为16478753元正确。原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判决富和公司应付工程款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富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82元，由上诉人九江富和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章辉审判员  赵建艳审判员  汪娣娣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