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文兴，男，198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帆，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小波，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广东佛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文兴因与被上诉人谢小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3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文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小波向赖文兴偿还借款本金690768元及利息（利息以69076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谢小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漠视赖文兴提交的优势证据。赖文兴已提交由谢小波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以及690768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谢小波亦确认收到借款并按约定用途用于偿还房屋贷款，并确认贷款所涉房屋的房产证在赖文兴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赖文兴与谢小波就涉案借款的发生有充分的合意，赖文兴按约定实际交付借款，谢小波已收取借款，谢小波理应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判决直接采信谢小波的无证陈述错误。谢小波认为赖文兴存在胁迫、欺骗行为，提起虚假诉讼，但无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赖文兴应举证证明借款有双方合意并交付借款，而谢小波对赖文兴所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转账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即赖文兴已完成举证责任。谢小波辩称赖文兴存在胁迫、欺骗而无需偿还借款，其应举证证明赖文兴存在胁迫、欺骗行为以及未收取赖文兴借款，但谢小波均无证据证明，谢小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可以约定利息，但借款利息并不是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构成要件。在二审庭审时，赖文兴补充如下意见：一、赖文兴并非职业放贷人，赖文兴经营管理的企业有两家，分别是佛山市美益五金科技有限公司和佛山天仁威通物流设备有限公司，资金来源除了经营收入外还有证人吴某的合作投资款，赖文兴有能力出借本案借款。赖文兴在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虽近10件，但当事人均为佛山瑞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佛山道达通物流设备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达通公司）、谢小波，上述两间公司均是林某控制经营的关联企业，且谢小波是林某的情人，赖文兴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均基于谢小波、林某欺诈，赖文兴才是受害者，赖文兴拟就上述两间公司以及谢小波、林某涉嫌诈骗向公安报案。另，谢小波除涉案借款外，与赖文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故谢小波与赖文兴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的往来，并不能否认本案借款的真实性。林某作为瑞泰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赖文兴作为瑞泰公司的债权人，林某向赖文兴偿还款项符合常理，瑞泰公司的出借资金来源于赖文兴与吴某的合作投资款，协商偿还涉案借款时，赖文兴征求吴某的意见符合常理，故谢小波提交的录音不具备证明效力。二、谢小波称其对尾号为3130的建设银行账户资金往来不清楚，但谢小波的该账号收取赖文兴大额借款。在2015年9月、10月，谢小波名下九个账号共支取款项合计310000元，谢小波述称不清楚账号资金往来不符合常理。谢小波在涉案借款发生前转账给赖文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谢小波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未成立。一、从《借款合同》的角度说。赖文兴所提供的《借款合同》是赖文兴准备的格式合同，除签名处是谢小波被迫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为赖文兴填写，但合同条款存在多处空白，内容欠缺，而且在手写的文字中有明确反映赖文兴本意为获得谢小波房屋而非借贷关系的内容。按赖文兴所述，其是从事民间借贷人员，获取高息应是本分，但《借款合同》第四条借贷利率和利息部分为空白，由于双方之间不具备赖文兴无偿借款的基础关系，未约定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基本要素。更主要的是在《借款合同》第五条还款方式部分，赖文兴手写内容为“谢小波名下乐从镇乐从居委会佛山新城裕和路110号1栋4003房成功过户至指赖文兴名下时本合同作废。”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08.82平方米，当时的价值近2000000元，而借款金额仅为690768元，谢小波不可能借690000元却还2000000元，赖文兴根本不是想出借款项给谢小波，而是想占有谢小波的房屋，谢小波也根本没有向赖文兴借款的意图和必要。借款用途填记载“还贷”，正常情况下，提前还贷一般是为出售房屋，而现实中即使是谢小波为卖房而还贷也没有必要向赖文兴借款，一般会是购买方作为支付房款首期款而支付，谢小波根本无需借款。二、从双方当事人经济能力及银行流水变动情况的角度说。谢小波在本案之前名下在佛山至少有三套房屋（顺德乐从镇佛山新城怡翠晋盛御园2座1501房、顺德乐从镇佛山新城东平广场2栋2707房、顺德乐从镇佛山新城东平广场1栋4003房），两辆奔驰汽车（粤Ｅ×××××、粤Ｘ×××××），而赖文兴只是一个打工者，财力有限，双方经济实力悬殊，不存在谢小波向赖文兴借款的理由和必要。其次，根据赖文兴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看，赖文兴如没有收取谢小波转账给其的970000元，其根本没有能力出借款项给谢小波。再看银行流水反映的财产变动情况，谢小波在2018年1月15日、1月16日分别转给赖文兴300000元、170000元，在本案借款的前一天转给赖文兴50000元，特别是在借款当天谢小波还转给赖文兴450000元。很显然，谢小波现金流充足，反而是赖文兴账上资金不足于出借给谢小波，所以赖文兴没有实际能力出借款项给谢小波，谢小波也没必要向赖文兴借款。三、从《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证人证言、庭审查明情况等形成的完整证据链的角度说。在谢小波与赖文兴2018年4月11日、12日的电话通话录音中，赖文兴从未正面确认过谢小波欠其借款，反而心虚的转移话题。当谢小波说明涉案款项本就是谢小波自己的钱，本身没有欠赖文兴一分钱，实际上赖文兴还欠谢小波270000元多时，赖文兴也从未否认，只是说“我也只是打份工而已”“我在开车，晚点才跟你聊”“你有困难可以尝试跟文哥说一下，其实他才是可以帮你的人，而不是老林”“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反正都是按照那个老板的指示呀”等等，这显然不是一个真实的民间借贷。谢小波还提供王琼的证人证言证明赖文兴用威逼胁迫的手段强抢车辆逼王琼代林某还款，佐证谢小波的相同不幸遭遇。作为发生引发本案发生的关键人员，林某本人还出庭作证证明其本人不欠赖文兴借款，谢小波被非法对待，不存在谢小波代其还款的合法依据。四、从本案借款发生的背景和谢小波采取的反诉、报警、起诉等救济措施的角度说。赖文兴当庭陈述谢小波的男友林某欠其借款，赖文兴认为谢小波有责任帮林某还款，虽收取谢小波的970000元，还有巨额借款未能收回。事实上，赖文兴也确实在南海法院另案起诉谢小波共计高达3000000元的借款，在这种背景下，赖文兴再出借款项给谢小波就完全不符合常理，巨额旧债未了，赖文兴不可能出借款项给谢小波。如本案确实是真实借款，谢小波再采取提出反诉、报案称赖文兴欺骗、虚假诉讼、起诉赖文兴返还剩余款项等救济措施就存在诬告、虚假诉讼的重大法律风险，可见谢小波的抗辩是可信的，最起码也能说明谢小波确实没有向赖文兴借款的意思表示。五、从赖文兴举证责任的角度说。赖文兴自认收到谢小波的970000元是谢小波代林某、瑞泰公司还款，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谢小波转账给赖文兴970000元与赖文兴转账给谢小波690000余元的两个行为不能简单的割裂为两个法律关系。赖文兴转账给谢小波当天，扣除谢小波转账给其的450000元，赖文兴账户金额远远不够690000余元。从举证责任讲，赖文兴不但要举证证明谢小波是基于代林某及瑞泰公司还款而转账给赖文兴的事实，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转账给谢小波的款项是赖文兴的合法款项，更要提供证据证明在当时的敌对状态下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在二审庭审时，谢小波补充如下意见：一、赖文兴有多件诉讼案件在法院审理，符合职业贷款人情况，且有三起案件有证据反映赖文兴与谢小波存在类似本案的流水往来情况。二、林某与谢小波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谢小波没有参与林某日常经营，林某个人没有欠过赖文兴款项，即使欠了也与谢小波无关。赖文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小波向赖文兴偿还借款本金690768元及利息（利息以69076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谢小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2月2日，谢小波分别向赖文兴转账300000元、170000元、50000元、450000元。2018年2月2日，赖文兴与谢小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谢小波向赖文兴借款690768元，借款用于还贷，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3月1日，还款方式为：谢小波名下乐从镇乐从居委会佛山新城裕和路110号1栋4003房屋成功过户至赖文兴名下时本合同自动作废。同日，赖文兴向谢小波银行账户转账690768元，谢小波向赖文兴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赖文兴690768元。另查明，赖文兴向谢小波转账上述690768元款项的账户，在收到谢小波于2018年1月15日、16日的转账款470000元前，账户余额为43458.53元，在收到谢小波于2018年2月1日、2日的转账款500000元前，账户余额为195069.7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赖文兴主张谢小波因归还房贷需要向赖文兴借款690768元，谢小波抗辩称赖文兴以谢小波的男朋友林某个人诈骗赖文兴老板吴某的巨款为由，胁迫、欺骗谢小波配合代林某还款和处理法院执行事宜，谢小波因此共向赖文兴转账970000元；本案所谓借款是因赖文兴为从谢小波处获得更多款项而欺骗、胁迫谢小波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目的是在谢小波归还房贷后将谢小波的房屋过户到赖文兴名下；本案借款虚假，借款来源于谢小波转账给赖文兴的970000元，赖文兴并没有能力借款给谢小波。经查，第一，从赖文兴向谢小波转账交付涉案690768元款项的账户看，剔除谢小波向赖文兴转账的970000元，该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赖文兴主张的涉案借款；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从赖文兴主张权利的《借款合同》看，借款金额690000余元，但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且约定的还款方式为谢小波名下乐从镇乐从居委会佛山新城裕和路110号1栋4003房屋成功过户至赖文兴名下时本合同自动作废，该合同不符合借款合同的一般要件；且从前述房屋尚欠房贷金额（即涉案借款金额）看，房屋价值超过借款金额，还款方式却是谢小波将房屋过户给赖文兴，明显不合常理；第三，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前一日及当日，谢小波才向赖文兴转账共计500000元，随即又向赖文兴借款，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法院认为赖文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赖文兴与谢小波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赖文兴的主张理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赖文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7.68元、财产保全费3970元（赖文兴均已预交），由赖文兴负担。二审期间，谢小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赖文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尾号为1434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尾号为9501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各一份，拟证明谢小波除涉案借款外，与赖文兴有多笔资金往来，其中包含收取赖文兴交付的巨额借款以及偿还部分的本息。赖文兴与吴某有大额的资金往来，赖文兴的资金来源有部分来自吴某。2.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个人信息申报表、企业信息申报表，拟证明瑞泰公司、道达通公司是林某控制经营的关联企业，林某在上述企业办理银行贷款时作为实际经营者签署文件。经审查，证据1有原件核对，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主要是林某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赖文兴经本院准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赖文兴出借给瑞泰公司、谢小波的资金主要来源于吴某。经审查，吴某的证言反映的是其与赖文兴2014年至2015年期间的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赖文兴于2018年2月2日出借给谢小波的涉案款项来源于吴某，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民事裁定书，将一审判决第十页第十四、十五行“在收到谢小波于2018年2月1日、2日的转账款500000万元前，账户余额为195069.79元”，补正为“在收到谢小波于2018年2月1日、2日的转账款500000元前，账户余额为195069.79元”。再查，2015年9月2日，赖文兴向谢小波转账1600000元，赖文兴于2018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粤0605民初5979号案件，诉请瑞泰公司、道达通公司、谢小波、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谢小波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10月19日，赖文兴向谢小波转账250000元，赖文兴于2018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粤0605民初6883号案件，诉请瑞泰公司、道达通公司、谢小波、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谢小波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10月21日，赖文兴向谢小波转账250000元，赖文兴于2018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8）粤0605民初6829号案件，诉请瑞泰公司、道达通公司、谢小波、返还该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谢小波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赖文兴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谢小波应否向赖文兴偿还涉案款项。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赖文兴亦向谢小波转账交付款项，但结合双方的诉请及抗辩，仍应审查《借款合同》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首先，关于出借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涉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约定谢小波向赖文兴借款690768元用于偿还房屋贷款，但双方关于该笔大额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而是约定以谢小波名下的该房屋成功过户至赖文兴名下时《借款合同》自动作废。在房屋价值超过借款金额的情况下，还款方式却是谢小波将房屋过户给赖文兴，即赖文兴出借款项的目的在于取得谢小波名下的该房屋，赖文兴不能对此做合理解释。其次，关于出借能力。从赖文兴提交的尾号为9501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可知，其在向谢小波转账交付涉案690768元前，剔除谢小波于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2月2日已向赖文兴转账的970000元，该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出借款690768元。赖文兴二审述称其出借款项来源于与吴某的合作资金，但从其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2日出借时的银行流水来看，亦未能反映该主张。此外，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前一日及当日，谢小波仍向赖文兴转账共计500000元，而转账后谢小波又向赖文兴借款690768元，亦不符合常理。最后，谢小波抗辩称赖文兴以谢小波的男朋友林某个人诈骗赖文兴老板吴某的巨款为由，胁迫、欺骗谢小波配合代林某还款和处理法院执行事宜，谢小波因此共向赖文兴转账970000元。本案所谓借款是因赖文兴为从谢小波处获得更多款项而欺骗、胁迫谢小波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目的是在谢小波偿还房贷后将谢小波的房屋过户到赖文兴名下，本案借款虚假。谢小波为此提供了与赖文兴的通话录音、林某被拘留的决定书等证据，并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此外，谢小波还于一审诉讼期间以赖文兴涉嫌诈骗罪和虚假诉讼罪向公安机关提供报案资料。结合谢小波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让人对涉案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赖文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赖文兴与谢小波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赖文兴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7.68元，由上诉人赖文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维审判员 陈星星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