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大勇，男，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友，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廖亚罡，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勇，男，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勋华，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彭双飞，男，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上诉人孙大勇因与被上诉人廖亚罡、张勇、原审第三人彭双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廖亚罡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驳回张勇的全部诉讼请求；3.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为廖亚罡向孙大勇缴纳合伙出资75000元，张勇向孙大勇缴纳合伙出资550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廖亚罡、张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对本案进行判决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合伙企业解散，由合伙人担任清算人或者委托第三人担任清算人，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可见，法院不具有担任清算人的资格和权利。一审法院却充当清算人，认定合伙体无法达到清算条件，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诉前已签订清算协议，确定委托第三人会计师事务所担任清算人，并对清算的具体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本案应进行清算后再对合伙体的利润进行分配、对亏损进行分担。一审法院未经清算即迳直判决孙大勇向廖亚罡、张勇返还出资款，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仅根据“支付宝交易记录显示，在网站经营期间支付宝账户存在盈余”即判决孙大勇向廖亚罡、张勇返还合伙出资款错误。该支付宝账户显示的是合伙体解散时的现金余额，并非合伙体的净利润。一审法院并未把合伙体的其他开支（员工工资、房租、水电费、商标注册费、淘宝代运营费、产品开发、购买原材料费用、购买办公设备费用、接待费、纸箱包装费、产品拍照费等）进行核算，孙大勇和廖亚罡、张勇的出资款均用于上述费用开销。经孙大勇初步清算，合伙体处于亏损状态。廖亚罡、张勇辩称，坚持一审答辩和代理意见，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彭双飞未陈述意见。廖亚罡、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廖亚罡、张勇与孙大勇于2016年4月30日签署的《股份合作协议书》；2.孙大勇向廖亚罡返还投资款125000元，向张勇返还投资款145000元；3.孙大勇分别向廖亚罡、张勇支付投资款的利息（以投资款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5%计算，自孙大勇收到廖亚罡、张勇投资款之日起计至孙大勇全额返还廖亚罡、张勇投资款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大勇负担。孙大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廖亚罡向孙大勇缴纳合伙出资款75000元；2.张勇向孙大勇缴纳合伙出资款5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廖亚罡、张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亚罡、张勇与孙大勇为朋友关系，2016年4月30日，廖亚罡、张勇与孙大勇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廖亚罡、张勇、孙大勇合股开办一家不锈钢晾衣架淘宝店，全面实施三方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的决策，成立股份制不锈钢晾衣架产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的淘宝网店。……孙大勇出资200000元，占企业股份40%。廖亚罡出资200000元，占企业股份30%。张勇出资200000元，占企业股份30%。……退伙：公司正常经营不允许退伙；如执意退伙，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按退伙人的投资股份50%退出……”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廖亚罡向孙大勇指定个人账户支付出资款125000元，张勇向孙大勇指定个人账户支付出资款145000元。后由孙大勇负责在淘宝网中开办“彩虹故事家居”网店并进行经营管理事宜，上述“彩虹故事家居”网店的开办公司为佛山市顺德区粤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冶公司），该公司也为孙大勇管理经营的企业。2017年8月，孙大勇向廖亚罡、张勇称合伙体亏损，双方就合伙体的经营及核算进行协商。2018年1月13日，廖亚罡、张勇与孙大勇签订《“彩虹故事”清算协议》，约定因经营不善，孙大勇、廖亚罡、张勇三人合股之彩虹故事项目中止，须进行结业清算，经协商，三人达成如下协议：一、所有费用收支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二、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聘请专业会计师事务所对如下账目（详如附件）予以核算，结算三位股东之股金，会计师费用由三位股东均担。1.2016年支付宝账目；2.2017年支付宝账目（至2017年6月30日止）；3.ABS刷单流水-彭双飞经手；4.报销账目（彩虹故事）-彭双飞经手；5.彩虹故事不锈钢家居明细-彭双飞经手；6.支出总账-孙大勇经手开销明细；（此六份由三人签名确认，且除此六份账目外，不再接受任何其他账目）。三、库存品、电脑及样品依残值由三人均分。四、股金确认：廖亚罡投入股金125000元，张勇投入股金145000元，孙大勇之股金待会计师事务所核算。五、会计师事务所核算账目后，出具审计报告，列明项目盈亏及三人投资股金。上述三人同意该审计报告为最终清算依据，亏损金额由三人平均承担，依投入股金多退少补，且须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后3日历天内结清。后双方无法就上述六份账目的内容协商一致，三人并未对相关账目内容签名确认，故上述清算审计过程并未开展，廖亚罡、张勇遂诉至法院；根据“彩虹故事家居”支付宝账户明细，该网店的经营状况为：2016年7月盈余2026.51元。2016年8月盈余2340.11元。2016年9月盈余5146.39元。2016年10月亏损4094.97元。2016年11月盈余39676.4元。2016年12月亏损15521.03元。2017年1月亏损12931.07元。2017年2月盈余3127.12元。2017年3月亏损11975.94元。2017年4月盈余5488.8元。2017年5月盈余1649.26元。2017年6月亏损2480.69元。由此，根据支付宝交易明细记录显示，“彩虹故事家居”网店自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盈亏状况为盈余12450.89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合伙体是否成立。第二，涉案合伙体是否符合清算审计条件。一、关于合伙体是否成立。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孙大勇与廖亚罡、张勇三方合伙经营不锈钢晾衣架产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的淘宝网店，孙大勇为此在淘宝网依约成立名为“彩虹故事家居”的淘宝店，从上述淘宝店的登记信息、各股东的管理权限可看出，孙大勇与廖亚罡、张勇之间存在对网店管理的分工，且网店的经营范围符合双方约定，另外，根据《“彩虹故事”清算协议》内容，双方确认合伙体的存在及廖亚罡、张勇对合伙体“彩虹故事家居”的资金投入情况、经营管理模式等，故法院确认合伙体“彩虹故事家居”已成立。鉴于合伙体已经成立，在合伙过程及协商清算过程中，孙大勇也确认在廖亚罡出资125000元、张勇出资145000元的情况下解除合伙体并进行清算，且双方现合伙经营的基础已丧失，故孙大勇再行要求廖亚罡、张勇缴纳未足额缴纳的出资款并无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内容，双方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的《“彩虹故事”清算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的合伙项目中止，所有费用收支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至此，双方已就合伙体的权利义务约定终止并要求结业清算，即双方已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向，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双方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已于2018年1月13日解除。二、关于清算事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规定的“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内容，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合伙体解除及终止的清算方式，然而，双方对清算的具体材料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对孙大勇的出资情况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由此，首先，对合伙体各方出资情况的确定为双方进行清算审计及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比例的基础，孙大勇应当对其出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孙大勇的陈述，其出资款主要包括垫付采购原材料及成品、租赁场地、工人工资，来源主要为其个人支付宝账户、微信账户、银行账户及其名下的粤冶公司公账。第一，根据孙大勇陈述，上述其个人出资款账户并非合伙体的专属账户，除用于对合伙体出资外，另外对其个人经营活动进行出资，由此，孙大勇应当对属于其合伙体出资部分的资金流水提供原始凭证，以供核实与合伙体的关联性，但孙大勇仅提供收款收据5张以证实其采购的事实；第二，孙大勇还主张租赁场地的租金支出，但其确认所租赁的场地事实上为其个人物业，其所称的租赁场地的租金确定并未与其他合伙人协商确定，且双方在合伙协议中并未约定孙大勇提供场地作为其个人的出资，故法院无法核实该部分的出资情况；第三，孙大勇提供的“彩虹故事家居”支付宝交易明细清楚载明，其在经营期间多次在上述支付宝账户中提取款项，备注为“付款-备用金”等，另外该交易明细中也有大量批发采购支出，故孙大勇称其以个人资金支付合伙体采购款项、工人工资事宜，应当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第四，孙大勇用于收取廖亚罡、张勇出资款的账户也并非合伙体专属使用，该款项已与孙大勇的个人资产及个人支出、其他经营支出混同，法院无法核实合伙体的收支情况，也无法核实合伙体的剩余资产情况。综上，法院无法核实合伙期间孙大勇的出资、剩余价值等情况，即法院无法对合伙体的股东资金投入比例、款项实际使用状况、剩余资产进行核实，故合伙体无法达到清算条件。根据孙大勇提供的支付宝交易明细，支付宝交易记录显示在网站经营期间支付宝账户存在盈余，但孙大勇无法就支付宝交易明细以外的款项支出及其个人的出资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孙大勇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廖亚罡、张勇请求孙大勇退还合伙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方面，双方协议约定的合伙体确已成立并经孙大勇负责运营，且双方此前已就清算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双方对分伙事宜发生纠纷，遂需通过诉讼方式确定分伙事宜，故廖亚罡、张勇请求自支付投资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在法院确认分伙款支付标准后，孙大勇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向廖亚罡、张勇支付相应退伙款，逾期未支付的，应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本案退伙款利息应当从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廖亚罡、张勇与孙大勇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1月13日解除；二、孙大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廖亚罡支付分伙款125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孙大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勇支付分伙款145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廖亚罡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孙大勇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350元（已由廖亚罡、张勇预付），反诉费1450元（已由孙大勇预付），合共6800元，由孙大勇负担。二审期间，廖亚罡、张勇和彭双飞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孙大勇向本院提交员工保密协议、在职员工培训服务协议等十七组证据，以证明孙大勇在合伙期间的净支出金额为674022.7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即便孙大勇二审提交的证据全部真实，也不足以证明所涉费用全部系孙大勇为涉案合伙体支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二、廖亚罡、张勇应否向孙大勇缴纳未足额缴纳的出资款；三、孙大勇应否分别向廖亚罡、张勇返还出资款12500元、145000元及相应利息。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因孙大勇、廖亚罡、张勇在一审庭审中一致确认涉案“彩虹故事家居”网店并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故该网店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企业，与其相关的纠纷则不受该法的调整。孙大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程序先进行清算再分配利润和分担亏损，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其次，关于廖亚罡、张勇应否补缴出资款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孙大勇、廖亚罡、张勇已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清算协议，其中载明“因经营不善，孙大勇、廖亚罡、张勇三人合股之彩虹故事项目中止，须进行结业清算”，表明三人已协商一致解散合伙体，故廖亚罡、张勇无须补缴基于合伙关系而应当缴纳的出资款，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关于孙大勇应否返还出资款问题。虽然孙大勇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提交了大量证据，拟对合伙期间的收支盈亏情况进行清算，但一方面，孙大勇始终未能对其个人向合伙体出资情况进行有效证明，甚至于其在一、二审期间对其出资数额的陈述都不一致（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称其实际出资共330767.04元，二审法庭调查时又称其投资为合伙体的支出674000元减去廖亚罡投入的125000元和张勇投入的145000元剩下的404000元），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的“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内容，合伙时各方投入的资金款项数额系散伙时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及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比例的基础；另一方面，孙大勇提交的支出明细中夹杂有其个人支出等其他支出，其所主张的租赁场地的租金支出亦没有证据证明经过另外两位合伙人的同意。因此，在孙大勇无法对支付宝收支明细以外的合伙体支出及其个人出资进行充分证明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合伙期间支付宝账户尚有盈余，判决孙大勇分别向廖亚罡、张勇返还出资款125000元、14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孙大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接纳。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孙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维审判员 陈星星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