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03民初19852号原告：茆振云，男，汉族，1963年10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211071528。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啸，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周天涯，男，汉族，1973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被告周天涯的妻子），女，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列原告茆振云诉被告周天涯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梅、雷啸，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个人博客、天涯论坛等网络媒体上发表的《朝拜者》一画和相关文章；2.判令被告在三家全国性范围内发行的报纸、以及在腾讯、网易、新浪三家门户网站、被告本人的博客、工作室官网上刊登被告个人署名和配图的《侵权道歉声明》，并持续刊登三个月；4.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失10万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6.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共计55897元；以上4-6项合计655897元；7.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0年11月，被告在网上发表《朝拜者》（又名“祈祷者们”）一画。被告并以该画参加“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比赛，获得第二名“比尼亚德尔马赌场奖”，奖金1500美元。随后，各网络媒体，如中国网络电视台网、雅昌艺术网、博宝资讯网、天津文学艺术网、深圳晚报、深圳特区报等，对被告上述获奖事宜做了大量的配图报道。2010年11月23日，被告在其个人的新浪博客发表了《[精]周天涯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大奖》文章，称《朝拜者》在比尼亚德尔马获奖，并继续在智利其他城市展出，总展览时间自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5月；同时，被告还在其个人官网发表文章《作品获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奖》、在其“名家水彩”公众号上发表微文《周天涯——水彩人物画集》，均陈述了《朝拜者》一画属于其原创且获奖的事实。但事实上，该水彩画《朝拜者》并非被告原创作品，系被告抄袭原告的摄影作品所得。原告的摄影作品拍摄于1998年，最早发布在其工作室网站，时间为2004年，后又发表在天涯论坛，时间为2007年。被告看到原告的作品后，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采用抄袭、模仿的方式画了《朝拜者》一画。被告的画作和原告的摄影作品相比较：无论是构图布局、人物位置、动作姿态、服饰色彩、衣物褶皱、透视角度、光影层次，还是作品所传达深层次的精神内在，两作品都几乎完全相同。被告画成后大肆宣扬该画为原创，还以此作品参赛，声名鹊起。其行为严重践踏艺术道德底线，为世人所不齿。原告于今年翻出旧照片，打算将照片画成水彩画之时，发现了被告的侵权行为。此后，原告曾委托律师三次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被告收到律师函后未有任何道歉的意思表示，只默默地将其曾在新浪博客发表的《[精]周天涯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大奖》文章和在个人官网上发表的《作品获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奖》文章删除。但截至目前，网络上仍存有大量的署名为被告的《朝拜者》图片、以及为被告造势的新闻报道。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原告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被告的《朝拜者》一画属于抄袭原告摄影作品所得，其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摄影作品著作权。且在原告告知其侵权事实后仍未停止所有侵权和消除影响，可见被告侵权之恶劣，应当给予原告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赔偿。为此，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一、被告作品于2010年11月25日陆续在报纸、各大网站公开发表，公开发表已长达8年，原告有多渠道应知晓被告作品，原告极其重视自身版权问题，没有理由八年后才知晓。故原告对被告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是否享有争议作品著作权存疑。原告持有的胶片并不能证明其真伪和系其本人创作的摄影作品，原告无法证明“孤客听歌”是其本人，原告证据不能证明其网络发表先于被告作品公开纸媒发表时间，原告对涉案图片并不能拥有完整的没有争议的版权，或作者另有他人，摄影图片场景的司空见惯与辨识不高容易造成雷同。三、被告所有作品均属于艺术创作和加工的成果，未侵害任何人的任何权利。被告作品创作有深厚的生活基础和艺术创作源泉，并非无本之源。被告作品与原告提供的摄影图片核心精神层面表达的完全不同。争议摄影图片辨识度低容易雷同，类似并不代表侵权。四、此类局部相似视觉艺术作品在国际学术界存在实例的反证。“孤客听歌”拍摄该照片多年，并未被他人收购，“孤客听歌”也无法证明其图片从何获利，获利多少。被告作品并无贬损任何图片的价值，或者破坏任何图片的市场或潜在市场。综上，被告作品《朝拜者》为艺术家独创艺术作品，并无侵权，请法院驳回原告诉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类型：摄影作品。二、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独创性表现：独创性表现在特定的光线条件和特定人物活动条件，包括场景、人物造型、人物服饰、光影层次、明暗及透视角度、人物动作姿态。三、原告的权利证明及作品公开发表的证明：原告提交诉请保护作品的底片，如下图：2018年6月11日，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出具（2018）深证字第90599号公证书载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宋云和雷啸于2018年6月5日到该公证处申请对有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的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宋云操作该处计算机点击桌面上的360浏览器程序进入互联网，在地址栏输入网址“http://blog.tianya.cn/post-552575-6613428-1.shtml”，进入该网页后浏览相关网页，并截屏打印。上述公证书显示，2007年8月13日，“孤客听歌”将诉请保护的摄影作品在天涯论坛《走进西部（五）——那就是青藏高原》的帖子中公开发表。原告提交“孤客听歌——2010年度天涯IT数码优秀版主”奖牌、北京新通联合商标代理事务所2006年8月14日出具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备案商标代理机构《受理通知书》、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诉请保护作品周边系列人物的摄影作品及底片等，以证明“孤客听歌”系原告自2006年开始在天涯论坛使用的网名。四、原告诉请保护的著作权具体内容：修改权、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五、被告的被控侵权行为：2018年6月11日，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出具（2018）深证字第90594-90598、90600号公证书载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宋云和雷啸于2018年6于5日到该公证处申请对有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的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宋云操作该处计算机点击桌面上的360浏览器程序进入互联网，在地址栏输入相关网址，进入相关网页后浏览，并分别截屏打印。上述公证书显示，2010年11月23日，被告在其个人的新浪博客发表了《[精]周天涯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大奖》文章，称其作品《朝拜者》参加“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比赛，获得第二名“比尼亚德尔马赌场奖”，奖金1500美元；展览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5月，在智利比尼亚德尔马等其他城市展出。文章后附有涉案侵权作品图片、获奖证书图片及《深圳特区报》、《深圳晚报》等媒体对被告作品获奖的配图报道。2010年12月14日，被告在其个人官网发表文章《作品获第七届智利比尼亚德尔马国际水彩双年展第2名奖》；2018年5月12日，公众号“名家水彩”发布微文《周天涯——水彩人物画集》；2016年5月26日，公众号“国际水彩艺术资讯”发布微文《周天涯水彩人物画选》；2017年11月24日，搜狐网发布文章《国际艺术家杂志：周天涯分析水彩画的色彩、价值、构图和个性的重要性》；2010年11月25日，中国网络电视网发布文章《深圳画家周天涯获智利国际水彩双年展大奖》；前述文章均附有涉案侵权作品图片。六、被控侵权图片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是否具有同一性：（原告的摄影作品）（被告的美术作品）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相比，两者在整体构图、场景布局、人物姿势、服饰特征等方面基本相同，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作品中人物正前方的场景，原告摄影作品是一道门槛，门槛内为金色的建筑物，被告的美术作品则是金色的双鹿法轮。七、查明的其他事实原告就本案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金额为50000元律师费发票，并提交金额为5897元的公证费发票及银行签购单，以证明其合理开支。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原告诉请保护的照片通过固定平面人物的面貌、衣着、姿态以及特定的背景，显示了独特的个性和不同的神韵，具备独创性，同时也体现了一定艺术美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对摄影作品独创性及艺术美感的要求，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进行综合判断，可以认定原告2006年8月7日后在天涯论坛使用的网名为“孤客听歌”。原告还提交了诉请保护照片的底片，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著作权，故原告有权提起本案之诉讼。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原告请求保护的摄影作品已于2007年8月13日公开发表，被告在此之后有条件接触到涉案摄影作品。经比对，被告的水彩画《朝拜者》与原告的涉案摄影作品存在高度相似，与摄影依靠照相器材瞬间固定物体形象不同，水彩画的创作需要绘画者通过其眼睛观察创作对象后，再依靠其记忆和绘画技能将之在平面上表现，其创作过程耗时较长、不可能短时间完成。尽管水彩画作品与摄影作品在表现同一对象时，客观上存在作品主题、表现内容相似的可能性，但在各自独立创作的情况下，由于创作过程、手段完全不同，二者很难达到涉案水彩画与涉案摄影作品在构图、场景、光线乃至人物姿态、服饰特征等方面如此高度的相似。并且原告的摄影作品在先发表，被告创作涉案水彩画时有机会接触到该摄影作品。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在绘制涉案水彩画时参照了原告的摄影作品。通过对比原、被告各自的涉案作品，除作品类型不同外，二者所表现的人物、场景的画面形象基本相同，表明被告在绘制涉案水彩画时使用了原告作品中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原告诉请保护的著作权具体内容为修改权、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本案中，被告在绘制涉案水彩画时使用了原告摄影作品中具有独创性的画面形象，二者大部分的基本内容相同，但由于创作方法不同，涉案水彩画的绘制需要被告通过对表现对象的观察、理解并借助绘画颜料和自身的绘画技能才能完成，绘画过程体现了其个人的构思和判断，且涉案水彩画与原告的摄影作品相比，水彩画添加双鹿法轮这一佛教元素，呈现了一种不同于摄影的艺术效果，具有不同的感染力和艺术表现力，故二者在视觉上仍存在能够被识别的差异。因此，被告的涉案行为属于在不改变作品基本内容的前提下，将作品由摄影作品改变成水彩画作品的行为，构成了对原告摄影作品的改编。被告未取得原告的许可，改编原告的摄影作品，并将改编后的水彩画作品用于参赛、展览，并在互联网上公开发表，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且无法举证证明其有合法来源或其行为系合理使用，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而非侵犯涉案摄影作品的修改权。被告的涉案行为并非被动地再现已有作品，而是在涉案水彩画的绘制过程中付出了创造性劳动，该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复制方式，不构成对原告摄影作品复制权的侵犯。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展览权是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被告展览的涉案美术作品，并非原告诉求保护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故其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摄影作品展览权的侵犯。综上，被告的涉案美术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在涉案侵权水彩画《朝圣者》对外公开发表时即已经发现了该作品，故其发表时间不能推定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作品构成侵权的时间。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的请求，本案被告侵犯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改编权，该权利系财产性权利，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侵犯其人格权，因此其关于赔偿精神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被告因涉案美术作品获奖获得奖金1500美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因被侵权而遭受的损失或被告因侵权获得的其他利益，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内容、独创性程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方式、后果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十四）项、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周天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茆振云对诉请保护的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删除其个人新浪博客等网络媒体上发表的侵权美术作品《朝拜者》图片；被告周天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茆振云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原告茆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9元，由原告茆振云负担5000元，由被告周天涯负担5359元。原告已预交的535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5359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晓娜人民陪审员  朱国萍人民陪审员  姚雪芬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 记 员  于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