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6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93年6月8日生，汉族，沛县润东汽车美容店学员，住江苏省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某某，男，1986年2月13日生，汉族，成都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职工，住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都某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按照不高于30%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1、在被上诉人不付饭钱、夺取手机、威胁殴打上诉人后，上诉人追赶被上诉人讨要饭钱、赔偿手机是理所当然的，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在后面追赶的情况下，故意在跑动中晃来晃去，是明显的挑衅戏耍行为，正是被上诉人的这种戏耍行为造成双方相撞的后果，因此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对于双方责任问题，被上诉人最初是按照50%起诉的，只是因为重新鉴定不构成伤残等级，为了平衡诉讼请求数额，才临时将责任比例变更为80%，由此可见，在被上诉人心里，上诉人最多承担50%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玉康诊所支出医疗费21735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仅提供处方笺、收据用以证明其在玉康诊所治疗，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诊断证明书、病历和交费发票等，处方笺中未标明具体价格，收费收据模糊不清，可见，玉康诊所的诊疗行为是不规范的，其出具的处方笺和收据令人可疑，应当认定为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然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用药合理性认定为由即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规则的滥用，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都某某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认定责任对王某某有利，王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王某某无证驾驶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围）在大街上追赶冲撞都某某，对于前方的行人都某某是明知的，而且是故意冲撞，且造成都某某骨折的严重后果，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虽然最终没有被司法机关认定为构成犯罪，但其违法性非常明显，依法必须承担全责。一审法院给王某某减免30%责任，都某某不认可。二、王某某上诉玉康诊所医疗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清楚，有收据及其对应处方签，记载内容与都某某的伤情有一定关联，具备一定的法律条件。都某某骨折受伤之后，长期无法活动，肌肉萎缩，不利于伤情恢复，必须通过针灸等中医方式，才能扼制肌肉萎缩，在诊所治疗比在大医院治疗减少了医疗费。王某某苛求所谓的诊断证明、病历、发票，明显不符合西部地区的实际情况，其并未到玉康诊所当地调查实情，一审认定正确。都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一、判令王某某赔偿医疗费共计116923.2元（其中四川骨科医院10046.64元，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271.4元，成都市新世纪川康大药房有限公司10590元，石油总医院7674.28元，徐州市中医院65578.92元，成都高新区城南瑞康大药房630.09元，武侯区广福堂药店396元，武侯区玉康诊所217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营养费3411元（37.9元/天*90天）、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误工费40400元（每月基本工资4050+月平均奖金2683.3元，按6个月计算）、住宿费1460元、交通费8000元（票据总额为4500元），以上共计180994.2元，按80%比例主张为144795.36元。二、诉讼费和鉴定费由王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3日凌晨3至4时许，都某某在聚义堂饭店）吃饭没有付钱，王某某遂驾驶摩托车带都某某到附近银行取钱未果，后王某某带都某某致其入住的和平路半岛酒店取钱。因都某某未能付钱，双方在半岛酒店门口发生撕扯，后都某某逃离，王某某骑摩托车追赶其要钱时将其撞倒并受伤。对于纠纷发生的部分情节，都某某在公安机关陈述：王某某带着我去半岛酒店，快到公园壹号街区的门口，我下车要小便。对方可能感觉我要跑，便打电话，我看他要打电话就夺了他的电话，他下车抢回电话没有抢到，这时候他的摩托车倒了，他就冲我扑过来，我就顺势把手机往远处扔了，我们两人就厮打起来。打完之后，我感觉我朝着酒店方向走了，没走几步我就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我下意识往左侧转头，看到摩托车冲我过来，没来及反应就被撞翻了，接着没有了意识。王某某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带他到了和平路的半岛酒店，到了酒店门口他下车就直接走了。我就喊他没给钱呢，他没理我。然后我就准备打电话给我表哥问这个钱还要吗？还没打通，他就过来把我手机抢过去，我让他把手机还给我，他没说什么，但就不给我手机。我就上去夺手机，然后就厮打一起了。他把我推到了，还用手机打我的头，我的头还流血了。然后他还把我的摩托车推倒了，还拿着我的手机跑了，不是回酒店的方向，我就扶起我的摩托车，然后骑车追他，他在前面跑还来回晃，我在后面追他，我当时也不太清醒，快追上他的时候我刹车没有刹住，车子就把他撞到了。事发当日凌晨5点左右，都某某被人发现，并拨打120，后其被送至徐州市中医院，入院诊断：1、开放性胫腓骨下端骨折；2、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后都某某于当日又进行了清创+右胫骨间接复位MIPPO内固定术、右腓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5年7月1日，都某某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家属加强陪护，避免患肢负重，必要时右下肢石膏托外固定；2、出院后继续治疗，不适门诊随诊；3、定期复查X线，根据复查结果决定患肢负重时间及内固定物取出时；5、如出现骨折不愈合等，必要时需行2次开放性手术。2015年7月23日，都某某入住四川省骨科医院，入院诊断：中医诊断为附骨疽（辨证：热毒注骨），西医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术后感染。2015年8月5日，都某某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患肢剧烈运动；2、出院后持续服用抗生素时间超过两周；3、出院后1.2.3.6.12月门诊复诊（周二、四），如有不适随时就诊；4、加强营养。2016年12月14日，都某某至四川石油管理总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术后愈合。2016年12月19日，都某某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为：1、休息2周，3月内右小腿勿过度负重。2、门诊伤口换药，术后2周酌情伤口拆线。后该案经徐州市公安局泉山分局侦查终结以王某某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后该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泉检诉刑不诉[2016]7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王某某主观故意不清，且是否能够认定正当防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后都某某对该决定不服，向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2016]7号《不起诉决定书》。2017年3月23日，都某某至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控诉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苏0311刑初11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主观上是否具有伤害自诉人都某某的故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罪证缺乏”，遂裁定“驳回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都某某对被告人王某某的起诉”。后都某某对该裁定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苏03刑终27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都某某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2月2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作出了徐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都某某的损伤及后遗症不构成人体损伤伤残等级。”本案审理过程中，都某某先后提供成都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其个人工资表两份，一份显示2015年1-3月实发工资为5976元、5326元、6126元。另一份显示其2015年1-6月实发工资分别为6900元、6250元、7050元、6780元、6990元、405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身体权的，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虽然王某某在都某某未支付饭钱情况下追赶都某某并无过错，但在追赶过程中，王某某未能保持适当注意义务及采取恰当的控制措施，致使都某某受伤。对此，王某某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王某某采取私力救济的危险性与都某某的民事上的不当行为相比，前者的危害远大于后者，不为法律所允许、鼓励。但就此事发生的起因来看，都某某在就餐后未能及时支付相应的费用且夺取王某某手机使双方发生冲突，在都某某未支付饭钱的情况下而逃离，致使王某某驾驶摩托车追赶并造成都某某受伤。从整个纠纷过程来看，都某某不支付饭钱、夺取手机、与王某某厮打、逃离等行为均在一定程度上促发了事故发生，其对于自己的损伤亦负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及发展过程，对于都某某的损失，认定王某某应当承担70%的责任。二、关于都某某的各项损失分述如下：医疗费。都某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其中：1、票号为09397352手写发票，并无对应药品名称，不予确认。2、对于成都市武侯区玉康诊所的收据，王某某以未有正式发票为由不予认可，但并未对用药及治疗的内容关联性等内容提出意见，经法院释明，王某某不申请对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都某某提供了玉康诊所收据及其对应的处方笺，且记载内容确与都某某伤情有一定的关联，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于都某某主张的医疗费用，结合都某某伤情治疗的必要性及双方举证情况确认104955.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都某某主张1800元（50元/天*36天），予以支持；营养费，都某某主张营养费3411元（37.9元/天*90天），予以确认；护理费，参照法院所在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共支持都某某护理费7200元（80元/天*90天）；误工费，都某某向法院提供的两份个人工资表显示实发公司存在差异，且都某某不能提供纳税凭证，亦不能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用以证实实际减少的收入，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及都某某伤情，支持其误工损失14541元（43622元/年/12月*4月）；住宿费，都某某住宿费票据开票日期为2015年8月17日、8月19日、9月1日，对于上述发票与本案都某某损失的关联性不予以认可，故对于都某某主张的住宿费，不予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33907.24元。因此，王某某应当赔偿都某某的损失数额为93735.07元（133907.24元×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王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都某某各项损失合计93735.07元；二、驳回都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220元，由都某某负担666元，王某某负担155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为人在行为时要善尽对他人的谨慎和注意，尽量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本案中，都某某在用餐后不支付费用，有错在先，王某某索要费用并无不当，但其应该意识到骑行摩托车追赶都某某可能会造成的危险，在追赶过程中应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但王某某并未采取适当的控制措施，致使车辆撞到都某某造成都某某受伤，王某某作为侵权人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都某某用餐后不支付费用，被索要时不积极配合，在事件起因上存在过错，应该减轻王某某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判令王某某对都某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都某某在玉康诊所支出的21735元医疗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本案中，都某某主张其在成都武侯区玉康诊所治疗支出医疗费21735元，并提供玉康诊所出具的处方笺和医疗收据予以证明，处方笺上明确载明了都某某的具体身份信息、治疗时间、临床诊断及用药等，与都某某的伤情相吻合。王某某虽提出异议，但其并提供证据推翻该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及价格的真实性，亦未申请鉴定，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小兵审判员 赵淑霞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