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燕飞，女，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科，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利娜，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邵信东，男，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刚，上海汉盛（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郑州怡佳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国际企业中心****。法定代表人：陈东明，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陈东明，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周燕飞与被申请人邵信东、一审被告郑州怡佳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佳公司）、陈东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尉氏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2日作出(2016)豫0223民初59号民事判决，邵信东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豫02民终1668号民事裁定，撤销尉氏县人民法院(2016)豫0223民初59号民事判决，发回尉氏县人民法院重审。尉氏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豫0223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邵信东不服，提起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豫02民终1268号民事判决。周燕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豫民申82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燕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科、裴利娜，被申请人邵信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刚，一审被告怡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一审被告陈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燕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邵信东因在许昌参加活动无时间返回郑州签署保函没有根据，邵信东在许昌参加活动并不影响其当日14时许到郑州签署保函；2.原审采信利害关系人陈东明的虚假陈述而认为保函不真实错误；3.原审以周燕飞不参加测谎而否认其陈述的真实性，违反法律适用规则；4.原审认定“借款合同载明一式四份，说明担保人应该是两人”属主观臆断；（二）邵信东一直辩称“案涉保函系周燕飞将邵信东曾为一笔1000万的过桥资金出具的一份空白保函进行添加而形成的，案涉保函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周燕飞在二审中提交了邵信东所称的其为1000万过桥资金出具的“空白保函”，邵信东对该保函真实性无异议，足以证实该空白保函与案涉保函不是同一份保函。但二审不采信该新证据，又以“邵信东在二审时又改称已经记不清楚”为由认定邵信东改称的解释“比较符合常理”，违反“禁反言”之法律适用规则。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邵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邵信东辩称，（一）邵信东在担任郑州银行政通路支行行长期间，曾为怡佳公司等多家企业偿还银行贷款拆借过桥资金而提供暗保，出具过空白保函，部分贷款放款后因疏忽未将保函收回。案涉保函系周燕飞一方将空白保函添加形成，案涉保函担保的是另外一笔借款并已经偿还。周燕飞在二审提交的邵信东签名的另一份保函印证了确有保函未收回的情况。邵信东未就本笔借款提供过担保，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陈东明的陈述与本案其他证据共同证明周燕飞所称的保函出具的时间、地点矛、地点矛盾涉保函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三）邵信东的空白保函不应视为对担保事项的无限授权。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怡佳公司述称，没有意见。陈东明述称，没有意见。周燕飞2016年1月5日向尉氏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怡佳公司偿还周燕飞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86.35万元（利息自2015年7月29日算至2016年1月4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本金结清之日）；2.陈东明、邵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怡佳公司、陈东明、邵信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29日周燕飞与怡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怡佳公司向周燕飞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8月28日，借款利率为月息33‰。合同签订后，周燕飞依约向怡佳公司履行出借义务，陈东明、赵卫晋出具保函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怡佳公司未归还本金，利息支付到2015年7月29日。周燕飞提起诉讼后撤回对赵卫晋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2014年12月29日怡佳公司向周燕飞借款500万元、陈东明出具保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异议，怡佳公司和陈东明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还款义务和担保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邵信东对借款的保证担保是否属实”。通过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辩论和在诉讼中的表现，该院确认：周燕飞诉称的邵信东对本案的保证担保不真实。理由如下：1、周燕飞称邵信东为案涉借款出具保函是在2014年12月29日14时许，地点为，地点为郑州市商务内环路一辆商务车内人及有关新闻报道证实，当日工作时间邵信东在许昌市忙于郑州银行许昌分行开业，14时许没有分身返郑的可能；2、对于邵信东出具保函的时间、地点、、地点等细节，周燕飞陈述较为笼统，且均被所谓的在场人陈东明否认；3、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12月29日的三张个人保函中，邵信东出具的保函有三道折痕，陈东明及案外人赵卫晋出具的保函平整无折痕；赣求司【2016】文鉴字第1017号文检鉴定意见书称邵信东的保函“应经过老化处理”；作为同一笔借款的担保，有关保证合同通常在纸张材质、行文格式等方面应该一致，邵信东签名的保函的存储方式和条件与另两份保函不一致，与常理不符；4、周燕飞在本案发回前的一审、二审和发回后的一审均未到庭参加审理活动；该院征询测谎意见时，周燕飞表示不参与，邵信东表示愿意配合；综合周燕飞在诉讼中对法官和对方当事人回避的表现，对其就邵信东担保的有关陈述不应采信；5、借款合同载明，本合同一式四份，说明担保人应该是两人，但周燕飞称陈东明、赵卫晋、邵信东三人均出具了保函，担保人的数量与主合同载明的数量不一致。由上述五方面理由可以认定周燕飞提交的邵信东的保函非邵信东真实意思表示，邵信东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利息，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已付的利息，怡佳公司按月息33‰支付，折合年息39.6%，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规定，对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属于无效约定；因怡佳公司未主张返还，对此不予处理。对于2015年7月30日以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怡佳公司应承担还款付息责任，陈东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邵信东对于本案借款的保证不实，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豫0223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一、怡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周燕飞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陈东明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燕飞对邵信东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周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怡佳公司负担，陈东明承担连带责任。周燕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邵信东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邵信东承担。二审期间，周燕飞提供一份由邵信东签名的、与本案保函内容基本相同的保函，该保函除借款金额填写1000万元外，保证人、债权人、债务人、主合同签订时间及编号均未填写。周燕飞以该保函用于证明案涉保函并非邵信东所称的曾为1000万元借款提供的空白保函。邵信东对该1000万元保函认可，但称其任银行行长时曾出具过多份此类空白保函，本案保函出自何笔借款已经记不清楚。此外，周燕飞还提供三份郑州吉友贸易有限公司偿还民生银行150万元、偿还郑州银行150万元、偿还招商银行200万元的记账单，用于证明邵信东担保的1000万元已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邵信东质证后认为，周燕飞对其提供的1000万元保函及三份还款记账单不能说明出处，该1000万元“过桥资金”已经偿还，但从未对周燕飞的债权出具过保函。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周燕飞虽然提供了1000万元保函及三份还款记账单，但未提供保函所对应的借款合同，三份还款记账单记所记载的收款银行又不是同一家银行，因此，保函所对应的借款合同无法确认。而从周燕飞1000万元保函的举证可以看出：第一、邵信东曾有过出具空白保函的行为；第二、周燕飞有取得邵信东空白保函的渠道；第三、周燕飞能够提供1000万元保函，却不提供与之相对应的借款合同，与常理不符；尽管邵信东对该保函认可，但仍无法确定与之对应的借款合同。就本案担保事实是否存在，该院征求测谎意见时，周燕飞以不必要为由不申请测谎，邵信东主动提出测谎申请时，周燕飞明确表示不同意配合。由此可见，周燕飞明显是在回避对案件事实的进一步调查。结合赣求司【2016】文鉴字第1017号文检保函“应经过老化处理”的鉴定意见、怡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明否认邵信东担保及有关证据，一审判决关于邵信东担保不真实的认定符合事实。但应当指出的是，周燕飞所举证的1000万元保函能够证明原一审时邵信东关于本案保函是曾为10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保函这一解释是不真实的。邵信东在二审质证时又改称其曾出具过多份空白保函、本案保函出自何笔借款已经记不清楚。对此，结合邵信东的职业属性和周燕飞所举空白保函，该院认为，邵信东的这一解释比较符合常理。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豫02民终12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5元，由周燕飞负担。本案再审争议的问题为：邵信东出具的保函是否真实，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定，2014年12月29日周燕飞与怡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邵信东出具保函为该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担保。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争议问题分析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燕飞提供了邵信东签字的《个人保证函》，已经完成其主张邵信东对怡佳公司向周燕飞借款5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举证责任，邵信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未对案涉借款出具保证函，故本院认为邵信东出具的保函真实，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赣求司【2016】文鉴字第1017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12月29日的《个人保证函》保证人处“邵信东”签名字迹是直接书写形成；经鉴定，保函“纸张上部分与下部分的出峰情况存在差异，综合分析判断该检材应经过老化处理”，无法明确判断该保函中书写内容字迹与“邵信东”签名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2、邵信东在一审法院2017年12月6日的庭审中陈述：“该保函并不是为本笔借款提供的担保”，“邵信东因疏忽忘记将保函收回，周燕飞利用这个空白保函，形成了本案的担保”可以看出，其认可该保函签名的真实性；3、邵信东提供新闻报道及证人证言以证明2014年12月29日其在许昌参加活动，并不能返回郑州出具保函，但证人系邵信东同事，且除证人赵某外，其他证人均为邵信东下属，证言可信度较低，并不能排除邵信东在郑州出具保函的可能性；4、邵信东称其经常出具空白保函，存在有一些空白保函未收回的情况，但其作为银行行长，应当对出具空白保函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知，不可能无故、随意向他人出具空白保函。邵信东自认曾为怡佳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拆借过桥资金出具过空白保函，本案中怡佳公司与周燕飞的借款真实，即使如邵信东所称案涉保函系空白保函，也是其对担保责任的扩大,不影响其作为保证人地位的认定，故本案可以认定邵信东对怡佳公司向周燕飞借款5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5、邵信东出具的保函有三道折痕并不能说明该保函是伪造的，反而与邵信东称其通常将出具的保函后装入信封保存的情形相符；6、一、二审以周燕飞未到庭参加庭审以及不接受测谎为由不采信周燕飞的陈述，理由不足。故，邵信东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反驳周燕飞的事实主张，原审认定周燕飞提交的邵信东的保函非邵信东真实意思表示，邵信东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问题，怡佳公司按月息33‰支付了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的利息，折合年息39.6%，超过了年利率36%，违反了法律规定，对超过部分不应支持，周燕飞再审庭审中也认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折抵本金，故对已经支付的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折抵本金；对于2015年7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周燕飞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2民终1268号民事判决及尉氏县人民法院(2017)豫0223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二、郑州怡佳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周燕飞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已付的利息，郑州怡佳联合贸易有限公司已按月息33‰支付给周燕飞，对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折抵本金，从本金中扣除；2015年7月30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三、陈东明、邵信东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周燕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705元均由郑州怡佳联合贸易有限公司负担，陈东明、邵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