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耀祥，男，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玉，泰安岱岳希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盐业公司直属分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天平街道办事处驻地。 负责人：安森涛，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盐业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 法定代表人：程悦明，该公司经理。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征，山东公允（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潘耀祥因与被上诉人泰安盐业公司直属分公司（以下简称直属分公司）、泰安盐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耀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提交的刘衍杰出具的证明、工作日志等可以证实潘耀祥自1995年起在直属分公司工作事实，并非自2002年10月直属分公司成立日期起，因分公司系改制而来，改制之前就在该单位工作，改制前后实际为同一民事法律主体。2.一审法院认定潘耀祥在税务部门开具装卸费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工资错误，一审中潘耀祥已明确说明，该种支付工资情形仅在2017年，在2017年之前是按月领取工资，一审法院忽视了潘耀祥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流水等证据。3.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而系事实劳动关系。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从事特种盐加工、装卸工作，接受公司劳动管理，且直属分公司向潘耀祥发放劳动报酬，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不能仅依据2017年10月10日的情况说明来认定双方之间关系。首先潘耀祥对情况说明真实性有异议，其从未给直属分公司出具过该说明。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从双方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用工管理和工作安排及劳动者的劳动是否属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即便法庭对情况说明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说明系直属分公司打印，且内容显失公平，并不具有否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效力。潘耀祥提供的证人证言、工作日志可以证实，其已在直属分公司连续工作22年，显然不符合劳务关系一次性或临时性的特征。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以及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直属分公司、泰安盐业公司应按照潘耀祥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直属分公司辩称：1.潘耀祥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自1995年便在我公司工作。首先，直属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潘耀祥所称与事实不符。泰安盐业公司及直属分公司确系按照省级管理部门要求改制而来，改制后的泰安盐业公司由原果品公司、供销社、烟酒糖茶站等多家国有公司整合而来，因此改制前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主体，潘耀祥主张属同一民事法律主体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否属于同一民事法律主体，是否自1995年开始工作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潘耀祥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其所谓自1995年开始工作事实。刘衍杰、劳力明出具的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瑕疵。证明签名为刘衍杰二人，并非泰安盐业公司及直属分公司，也未加盖公司公章，刘衍杰二人一审时也未出庭作证。刘衍杰二人只是泰安盐业公司普通员工，并不具有管理职权，也不了解实际情况，现均已退休；由其个人出具该份证明显然不具有合法性；证明中载明的潘耀祥所从事的具体工作也与事实不符，该份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出庭作证的证人与潘耀祥系一起干活的同村老乡，并不了解实际情况。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报酬结算方式并无不当。首先，潘耀祥向我公司提供相应劳务，公司向其支付报酬，潘耀祥开具相应发票，这本就是我公司购买其劳务的行为，并且以装卸货物的吨数计算劳务工作量，并非是向其支付工资方式。企业支付员工工资具有一定特征与规律，发放时间、数额等均符合企业工资管理制度，不定期以开发票方式支付工资显然不符合常理。市场经济体制下，提供劳务者领取报酬后为接受劳务方开具代开发票，是个人劳务提供方十分常见的行为。直属分公司是因公司计入成本与入账需求要求对方提供发票，而对方以免税领取工资为由故意规避这一事实，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其次，潘耀祥称是因2017年农村户口能开三次免税发票，所以和证人采取轮流开发票的方式领取工资，这与事实不符，且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潘耀祥一共开具了4张发票，其中1张是在2016年开具的，因此2016年潘耀祥就已经以上述开发票方式领取过报酬，并非是因2017年能够免税才开始的。假设潘耀祥所说开发票领取工资仅发生在2017年，那2016年的开票行为就不应是领取工资，而是正常支付劳务报酬，因为没有人会在缴纳增值税的情况下去领取或发放工资。2016年是领取劳务报酬，2017年是领取工资，显然自相矛盾，更不符合企业支付工资情形。此外，潘耀祥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与发票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我公司根据其提供劳务情况向其支付报酬的事实；从该流水中也可看出，支付金额与时间没有一定规律，并不是工资发放，而是完成劳务后的一次性结算。3.双方之间并非事实劳动关系，而系劳务关系。首先，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进行“盐的装卸”工作，公司按其提供劳务的工作量支付报酬，双方没有约定固定劳务时间，没有约定固定报酬，潘耀祥并不接受公司管理，其与其他盐业企业也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的情形。其次，潘耀祥提供的劳务报酬单次结算，具有临时性、一次性特征，即便能够认定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也仅属于长期劳务关系或装卸工作的合同关系，并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情形。此外，潘耀祥因个人原因不再提供劳务服务，其与公司之间所有纠纷已经处理完毕，并签署一份《情况说明》，潘耀祥再次要求赔偿没有依据。该份说明经鉴定属于潘耀祥亲笔签名，足以说明其对上述情况有充足的认识，不存在重大误解。综上，双方之间并非事实劳动关系，请求维持原判。 泰安盐业公司辩称意见同直属分公司意见。 潘耀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安盐业公司及直属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2500元；2.支付因未与潘耀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安盐业公司直属分公司于2002年10月9日成立，主要经营范围：食盐、畜牧用盐、小工业盐批发，批发预包装食品，普通货运。自此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主要从事装卸盐工作，直属分公司按潘耀祥装卸盐的数量和每吨装卸费的价格，在税务部门开具装卸费增值税发票后支付潘耀祥报酬。2017年10月10日，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起草的情况说明上签字，情况说明的内容为：一、因我个人原因，从即日起我自愿不再给直属分公司提供劳务。二、我与直属分公司之间劳务费等已结清，没有拖欠。三、我与直属分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争议纠纷，我本人不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以上是我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欺诈、胁迫以及重大误解。同日，直属分公司支付潘耀祥10000元。潘耀祥对该情况说明的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提出异议，2018年3月11日，潘耀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2018年6月19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8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同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18）痕迹鉴字第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指印特征点少，不具备检验条件。检材指印不能确定是否为潘耀祥手指捺印。潘耀祥支付鉴定费5000元。潘耀祥于2018年1月15日向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月19日，该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潘耀祥的申请不予受理，理由为申请人潘耀祥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全，不符合受理条件。潘耀祥于2018年1月30日诉来法院。以上事实由双方陈述、银行交易明细、情况说明、增值税发票、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潘耀祥与泰安盐业公司直属分公司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许多方面的特征虽有重合之处，但二者也有明显区别：首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成员，必须遵守用人单位各项规章制度；劳务关系中尽管劳动者也接受用人单位监督管理，但用人单位各项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劳动者不需要遵从用人单位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以及工资晋级管理等制度，二者不具有隶属关系。其次，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支付是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通常按月足额发放，且数额相对固定；劳务关系中劳动报酬的支付通常是按次结清或是工作完成后一次性结清。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未签订劳动合同。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主要从事装卸盐工作，直属分公司按潘耀祥装卸盐的数量和每吨装卸费的价格，在税务部门开具装卸费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装卸费。没有约定固定的劳务时间和报酬，直属分公司一般两个月与潘耀祥结算一次装卸费，且装卸费数额不等。潘耀祥与直属分公司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且情况说明中潘耀祥亦认可双方系劳务关系，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潘耀祥要求泰安盐业公司及直属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2500元和因未与潘耀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04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潘耀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鉴定费5000元，由潘耀祥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潘耀祥申请法院向其一审提交的证明材料出具人刘衍杰、劳力明二人调查取证，以证实潘耀祥与泰安盐业公司及直属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劳动年限和劳动内容。另查明，2017年1月、3月、5月，潘耀祥向直属分公司提供了代开增值税普通发票后，直属分公司向潘耀祥支付款项14827.6元、11124.9元、12673元。2017年10月18日，直属分公司支付潘耀祥款项22248.94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需要对双方提供的证明、银行流水、工作日志、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审查判断。关于刘衍杰、劳力明出具的证明材料，实为证人证言，该二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既没有经过法庭许可，亦无其他不能出庭作证的正当理由和情形，故对该证明应不予采信，潘耀祥申请法院向刘衍杰二人调查取证亦不予准许。关于劳动报酬结算方式问题，应从潘耀祥在直属分公司从事装卸盐的整个期间分析，虽然潘耀祥主张仅在2017年是代开增值税发票后领取劳动报酬，在此之前的2004年2月19日至2005年6月19日期间，其述称因身份证丢失，遂借用潘银岭身份证开立存折按月领取工资，其余时间均领取现金工资，但潘耀祥并没有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直属分公司对潘银岭存折转账记录并不认可，潘耀祥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系其工友或同村老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亦不能证实其主张，总体来看，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潘耀祥系按月在直属分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关于潘耀祥提供的2004年至2017年的工作日志，系其自行记载，且内容均系潘耀祥和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吕道杨等几人的装卸工时和费用记录，装卸物品中除各类盐以外，还有饮料、洗衣粉、杀虫剂等其他物品，该日志与潘耀祥主张其一直从事装卸盐工作并不相符，且长达13年的工作期间各种琐碎费用记录，其解释为生活习惯，显然不合常理，实在难以让人信服，故该工作日志亦不能采信。关于2017年10月10日情况说明，尽管潘耀祥对此予以否认，但经司法鉴定确系潘耀祥本人所签，且二审中其也认可情况说明中的第三条内容，即“我与直属分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争议纠纷，我本人不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并承认收到直属分公司10000元补偿，虽然潘耀祥又主张该情况说明内容显失公平，但无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其也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撤销，该情况说明可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综上所述，潘耀祥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劳动待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潘耀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