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淑华，女，195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襄阳市襄城区，系死者毛彦如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丽荣，女，197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超市员工，住襄阳市襄城区，系死者毛彦如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立强，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监理工程师，住襄阳市襄城区，系死者毛彦如之子。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毅，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中心医院，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荆州街**。法定代表人：何小明，襄阳市中心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光宇，该医院急诊重症医学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庆庆，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并于2015年1月-12月在襄阳医疗事故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二、原审法院认定患者死亡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错误。襄阳中心医院在患者住院24小时内作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治疗措施，其存在重大过错，应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襄阳中心医院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0000元,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50000元，合计30万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三原告的近亲属毛彦如于2014年9月9日凌晨3点45分因“突发胸闷呼吸困难2小时”入住襄阳中心医院急诊科，病历记载“现病史：患者两小时前出现发冷、发热、胸闷、呼吸困难、咳嗽、上腹部不适，急诊入院。既往病史：冠心病、高血压、升结肠癌多发骨、肝转移、糖尿病。体检：T37.9℃，血压100/60mmHg，侧卧位，双肺呼吸音粗，未及啰音，心率123次/分，律齐，腹软，上腹压痛。初步诊断：1、升结肠癌多发骨、肝转移；2、糖尿病；3、冠心病。治疗意见：告病重，血常规、生化、肝功能、心电图、胸部CT、心肌酶谱、肌钙蛋白（拒做查血及CT）。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热毒宁注射液20ml静脉点滴一天一次（医嘱已取消）；赖氨匹林注射液0.9g加滴管*1；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磺苄西林钠注射液6.0g静脉点滴；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参附注射液100ml静脉点滴；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乙酰半胱氨酸注射液0.75g+10%氯化钾注射液5ml静脉点滴（医嘱已取消）；0.9%氯化钠注射液500ml+10%氯化钾注射液15ml+甲硫氨酸注射液220mg静脉点滴”。病历记载：“患者家属拒绝做任何检查，仅治疗，后果自负。签字如下：齐淑华”。襄阳中心医院在急诊治疗期间给予患者毛彦如吸氧、心电监护、抗炎、退热、护肝、能量支持等治疗，并于当日上午7点输液时加入10%的氯化钾注射液，后于当日8时入住襄阳中心医院肿瘤二科，查体：体温36.4摄氏度，BP94/64mmHg,P100bpm，R30bpm，神志清楚，精神差，自动体位、检查合作；贫血貌，全身皮肤巩膜无黄染，浅表淋巴结未及肿大；口唇苍白，双肺呼吸音粗糙，未闻及干湿啰音；心音有力，律齐，HR100bpm，未闻及明显病理性杂音；腹平软，上腹部压痛阳性，无反跳痛，肝肋下约5cm，脾肋下未及；双下肢无水肿，左上肢远端轻度水肿。入院诊断：1、升结肠癌多发骨、肝转移，腺癌Ⅳ期；2、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3、冠心病，心功能3级；4、2型糖尿病；5、右肾结石；6、重度贫血；7、双肾囊肿。入院完善相关检查：血细胞分析（五分类）：中性细胞百分数：80.6%↑，中性细胞绝对数：7.02×10∧9/L↑；红细胞计数（RBC）：1.98×10∧12/L↓；血红蛋白测定：54g/L↓；红细胞比积（HCT）：18.8%↓平；血小板计数（PLT）：73×10∧9/L↓；肝功能生化：总胆汁酸：18.3umol/L↑;碱性碳酸酶：1744U/L↑；总胆红素：54.8umol/L↑；直接胆红素：52.8umol/L↑；总蛋白：49.2g/L↓；白蛋白28.8gL↓；谷氨酰氨基转移酶：389U/L↑；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94U/L↑；钾：7.12mmol/L↑；钠136.8mmol/L↓；葡萄糖：6.63mmol/L↑；尿素11.8mmol/L↑；碳酸氢盐：8.0mmol/L↓；凝血四项：凝血酶原时间：21.40秒↑；活动度：44%↓；部分凝血酶原时间47.9秒↑；胸片：双肺感染。给予降钾、护肝、营养支持、吸氧升压对症治疗。2014年9月9日11时54分查房记录：患者精神、食欲欠佳，入睡欠佳，大小便正常，上腹胀、胸闷。2014年9月9日13时10分病程记录：患者于中午12:30时突然出现血压及心率降为零，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及心三联静推，无效果，多次给予心三联静推及胸外心脏按压30分钟，患者血压、心率、呼吸、血氧饱和度均为零，触摸大动脉无搏动，双侧瞳孔散大，13:00时宣告临床死亡。2014年9月9日，襄阳中心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显示：“死亡原因：高钾血症。死亡诊断：1、升结肠癌多发骨、肝转移、腺癌IV期；2、高钾血症；3、重度贫血；4、双肺感染；5、冠心病心功能3级；6、2型糖尿病；7、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8、低蛋白血症；9、双肾囊肿；10、右肾结石；11、酸中毒。”毛彦如死亡后，其家属并未要求医院进行尸检且于当日将死者遗体带走并火化。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于2016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死者毛彦如的死亡因果关系以及襄阳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责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2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退卷函，内容为：“贵单位委托本中心对‘被鉴定人毛彦如’进行法医学鉴定一案，送检材料已阅。经研究认为因毛彦如死亡后未行法医病理解剖检验其死亡原因不明，遂无法评价襄阳中心医院诊疗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本次委托鉴定工作，现予退卷。特此函告。”鉴定退回后，原告方又于2018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内容为：一、申请人认可襄阳中心医院关于对患者毛彦如因钾高症循环衰竭死亡的结论；二、申请要求对襄阳中心医院医疗是否符合治疗原则及诊断过程过错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又依法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再次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不予受理函，内容为：“贵单位委托我鉴定中心的毛彦如与襄阳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一案，经审阅送检鉴定材料，现因该案委托鉴定要求超出我鉴定机构技术条件，致使该项鉴定工作无法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的’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后本案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三原告释明，三原告当庭陈述其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第（一）项的规定推定被告方医疗机构有过错，且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襄阳中心医院，襄阳中心医院若认为其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则应举证证明，原告方也无新的证据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襄阳中心医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患者死亡一年多之后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才提请法院审理，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限，经审查，毛彦如于2014年9月9日凌晨三点45分入住襄阳中心医院并于当日下午13点宣告临床死亡，故三原告主张的毛彦如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在2014年9月9日，而三原告于2016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自2014年9月9日至2016年1月20日期间出现过引起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而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三原告主张因毛彦如死亡造成的损害赔偿权利的诉讼时效自2014年9月9日起算至2015年9月9日结束，原告方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受理后被告襄阳中心医院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三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死者毛彦如的死亡因果关系以及襄阳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责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院依法委托、移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毛彦如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解剖检验，其死亡原因不明，无法评价襄阳中心医院诊疗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机构据此决定不予受理并退回鉴定。鉴定被退回后，一审法院院根据三原告的申请再次委托另一鉴定机构并移送鉴定，再次委托的鉴定机构在审阅送检的鉴定材料后因鉴定要求超出其机构技术条件致使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再次决定不予受理该鉴定。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医疗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方主张襄阳中心医院对毛彦如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并要求襄阳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原告方承担举证责任，其不仅要举证证明在襄阳中心医院处就诊、受到损害，亦要举证证明襄阳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原告方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否则，原告方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毛彦如于2014年9月9日在襄阳中心医院处急诊以及肿瘤二科治疗及毛彦如死亡的损害后果有证据证明，原告方还需提交襄阳中心医院2014年9月9日对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其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涉及的医学问题十分专业，需借助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的专家意见予以认定。在原告方申请的两次鉴定被退回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方认为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襄阳中心医院，襄阳中心医院若认为其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无过错则应举证证明，不应由原告方申请鉴定，原告方也无新的证据提供，导致鉴定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医疗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应由原告方举证证明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且与三原告的近亲属毛彦如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故原告方认为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被告方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终止后，三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襄阳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毛彦如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三原告还诉称其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第（一）项的规定推定被告方医疗机构有过错，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医院在对毛彦如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第（一）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行为，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襄阳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毛彦如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使推定被告有过错，也不能认定其过错与毛彦如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故对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250000元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50000元，合计3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负担。二审中，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提供了襄阳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襄医调2014字（491）号调解卷宗封面及调解申请书。双方的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患者死亡引发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本案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过错推定原则。其中核心的争议焦点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即本案若超过诉讼时效，权利人即丧失胜诉权，对其他争议焦点的审查也无实体意义。关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在限定时间内提供了襄阳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襄医调2014字（491）号调解卷宗封面及调解申请书，拟证实患者死亡后上诉人一直在向襄阳中心医院主张赔偿并于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在襄阳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的事实。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卷宗封面中明确注明：“受理时间：2014年10月31日，结案时间：2014年11月18日，备注：调结（引导医学鉴定）”。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调解期间（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18日）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1月至12月仍在调解且时效中断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19日开始重新起算，到2016年1月20日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且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出现过引起诉讼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原判决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因本案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理由不再进行审查。综上所述，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齐淑华、毛丽荣、毛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