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再6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万喜，男，197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海，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存付，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崇舟，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万喜因与被申诉人朱存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皖02民终62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188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皖民抗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徐建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万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海，被申诉人朱存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崇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2民终624号民事判决根据一审证人证言认定朱存付每年年底都会去王万喜家里催要借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该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围绕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除了朱存付陈述称其每年都到王万喜家催要欠款，仅有证人陈某和王某的证言。王某一方面认为，案涉的75000元是依据合同给付王万喜的瓦工工资，另一方面又称该款系借款，每年都会去王万喜家要钱，其陈述不仅在案涉钱款的性质上自相矛盾，且存在若是依约给付的工程款本就不存在要求返还的逻辑冲突。结合陈某“在2011年与2015年腊月去陪同朱存付去王万喜家要钱”的证言，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一致。若采信其共同部分，最多只能证明在2011年与2015年腊月朱存付去王万喜家主张债权。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最多截止2013年腊月理应到期，故2015年去王万喜家要钱的事由亦不可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而陈某和王某与朱存付又是合伙关系，且均与王万喜存在与本案类似的75000元的债的关系，显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朱存付为证明其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私自篡改还款时间，本就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判决不仅没有充分注意证人证言的逻辑矛盾，且在仅有利害关系人证言的情况下，认定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法提出抗诉。王万喜申诉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案件案由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借条的实质是支付劳务报酬。2、借条涂改了还款日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已过诉讼时效；3、证人与朱存付是合伙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朱存付辩称：借条作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请求权基础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申诉人借款后即一走了之，在外躲债多年不归家，被申诉人无奈在他人的陪同下每年上门索要，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请求再审维持原判。朱存付于2016年10月9日向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万喜归还借款本金75000元，并由王万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芜湖县人民法院查明：朱存付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潘文河、陈小欢、王某四人合伙承建芜湖市安置房弋江嘉园1、2号楼工程。王万喜作为瓦工班负责人，分包了上述工程的瓦工业务。2010年2月10日是农历腊月二十七，王万喜带领工人采取堵路的方式讨薪，造成交通堵塞，在当地派出所出面协调下，包括朱存付在内的四位合伙承包人分别各自拿出75000元，合计30万元交给王万喜支付工人工资。同日，王万喜向朱存付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朱存付人民币柒万元伍仟元整，还款日期2016年6月底”。芜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因支付劳动报酬引起的债权纠纷；2、借条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具体分析认定如下：1、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对于出借人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万喜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朱存付提交了王万喜出具的借款金额为75000元的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万喜庭审陈述其与朱存付之间没签劳务合同，为抗辩上述75000元款项系基于劳务合作期间劳动报酬产生，诉讼中，王万喜举证的5份收据只能说明王万喜使用资金的去向，而不能证明其与朱存付之间因劳务关系而未结清所欠劳动报酬，且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确实和劳务合作期间劳动报酬相关，故本院对王万喜相关辩解不予采信，因此其抗辩理由也不成立。同时，王万喜作为多年在外从事劳务业务的人，其出具借条，就应该知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这也是日常生活的常识问题。根据涉案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确认的事实，本院对涉案债务真实性予以确认。原、被告因借款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且有朱存付提供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朱存付起诉要求王万喜归还借款本金75000元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引起本案纠纷王万喜应负全部责任。2、关于借条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王万喜的申请，本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王万喜2010年2月10日出具的一张借条进行司法笔迹鉴定。2016年12月13日该中心出具皖龙图司鉴【2016】文书鉴字第20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借条》落款处“2016年6月底”书写笔迹处有涂改；涂改前的原始内容是“2010年6月底”。虽该份鉴定得出朱存付有涂改的结论，庭审中朱存付也承认借条上的还款日期是自己改的，称：“改的前提是，王万喜施工的房子保修期到2016年，按照这个日期改的，当时讲用维修款抵借款，借条打了之后，他跑到外地待了好几年”。为了证明自己这几年一直在找王万喜催款，朱存付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都证实，王万喜借款后，朱存付一直都在催讨王万喜归还借款。对于朱存付这一说法，结合证人证言，因此可以认为，朱存付虽有涂改还款日期之行为，但是其在王万喜借款后一直在向其催讨借款，且得到出庭证人的证实。纵观全案，朱存付在该诉讼时效届满前，一直努力寻找王万喜下落，催讨债务，应认定朱存付已采取合法方式积极宣示了自身权利，朱存付追讨债务的行为已经导致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朱存付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王万喜要求驳回朱存付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遂作出（2016）皖0221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被告王万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朱存付借款75000元。案件受理费872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3372元，由王万喜负担。（案件受理费用朱存付已预交，王万喜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朱存付，鉴定费王万喜已支付）王万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存付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款项是劳务关系产生还是借贷关系产生。王万喜认为其与朱存付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因其将本案诉争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依据朱存付一审提供的证据，朱存付在支付有关工程款时，收款人均是以“领条”的方式领取而非借条，且“领条”抬头为支付工程款所涉及的工程的名称。但本案诉争款项是王万喜以借条方式向朱存付借取的，借条上也未明确款项是与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有关，且该借条是在派出所的协调下所签，并不存在朱存付胁迫王万喜写借条的情形，故该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如王万喜所说将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只能说明王万喜所借款项的用途，并不能否认王万喜向朱存付借款的事实。根据一审时的证人证言，朱存付在收到借条后每年年底都会去王万喜家里催要款项，故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综上，王万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王万喜负担。本院再审中，申诉人王万喜提交二份新证据：一份出警记录，证明其与朱存付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争议款是支付工程款；一份（2017）皖0221执951号材料，证明由于被申诉人申请执行，法院查封了申诉人的房产，给申诉人造成痛苦。被申诉人朱存付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举证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达不到举证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借条性质。本案诉争的75000元是王万喜以借条形式从朱存付处取得的，借条内容明确为借款，且约定了还款时间。在无证据表明王万喜受协迫出具的情况下，该借条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万喜理应按约归还借款。王万喜虽然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为由主张诉争款是朱存付支付劳务报酬的一部分，但在王万喜出具借条时双方并未就劳务报酬进行结算且直到今天亦未结算；王万喜原审提供的5张支付工人工资的“领条”，恰恰说明双方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劳动报酬，按惯例由提供劳务者出具“领条”，而非出具“借条”。故在王万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诉争款项是支付劳务报酬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诉争借条的性质为民间借贷性质，再审认为并无不妥。（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所查事实看，朱存付等合伙人出借30万元，如此高额的借款到期后，如说朱存付等人多年不去向王万喜讨要，有悖常理；王万喜拿到借款后外出多年不归，恰恰证明王万喜根本就不知道朱存付等人何时会上门向其主张权益。相反，一审中朱存付申请的证人证实在出具借条后，朱存付一直努力寻找王万喜的下落，每年都会去王万喜家催讨债务。虽然证人与朱存付是合伙人，存在利害关系，但法律并没有规定利害关系人就一定不能作证，只是在采信证人证言时应予慎重。本案中的证人与朱存付既是合伙人，又是王万喜的债权人，是整个事情的亲历者，最了解案情的真相，对其证言应予采信。至于朱存付涂改诉争借条落款时间，其行为应当受到谴责并另行给予制裁。朱存付涂改行为导致王万喜申请笔迹鉴定，鉴定费用理应由朱存付负担；但由于王万喜自愿放弃该项权利，再审尊重其意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抗诉机意见和王万喜的申诉意见，主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皖02民终62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承荣审判员  洪 飞审判员  傅少农二〇一九年四月一十一日法官助理施玛书记员毛蕾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