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初18号 原告王笑，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翁海萍，女，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址，系原告王笑妻子。 委托代理人潘晓远，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群，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邵萍，女，197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原告李群妻子。 委托代理人潘晓远，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浙大路**。 法定代表人高国飞，区长。 出庭负责人董清源，西湖区政府党组成员、之江管委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竞，西湖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志远，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筱敏，女，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朱利华，男，195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系王筱敏丈夫。 原告王笑、李群因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湖区政府）作出的杭西政复决字[2018]第3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27号复议决定），于2019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被告西湖区政府发送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王筱敏与本案处理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笑的委托代理人翁海萍、原告李群的委托代理人邵萍，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晓远，被告西湖区政府的负责人董清源，委托代理人刘竞、陈志远，第三人王筱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2月17日，西湖区政府作出327号复议决定。327号复议决定载明，申请人王筱敏、被申请人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以下简称西湖公安分局）、第三人王笑、李群。327号复议决定认为，西湖公安分局实施给予王筱敏行政拘留二日的行政处罚，具有法律规定的职权依据，办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本案中，王筱敏在“明礼苑欢乐园”业主微信群中发布他人姓名、住址的行为虽有失妥当，但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的散布他人隐私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本案并无在案证据证明申请人与丈夫朱利华存在共同违法的情节。故决定：撤销被申请人对王筱敏作出的杭西公（蒋）行罚决字[2018]第15376号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王笑、李群诉称：2018年8月1日晚，王筱敏通过网络，把一篇充满主观偏见并且不符合事实的文章发布在微信群“明礼苑欢乐园”和“二期明礼苑业主群”里。朱利华将文章在其他三个微信群进行了转发，并被不明真相的群内人员转发，扩散范围达2000余人。文章内容将二原告描述为不讲道理恣意打人的人，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给原告名誉带来巨大的伤害，原告认为在案件还在调查的情况下，二人将自己编造的案件情况及原告姓名、住址等信息散布在业主群中。朱利华、王筱敏的行为，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极大伤害，侵犯了原告的隐私，给原告两家带来了重大安全隐患，对两家人身心健康造成极大伤害。2018年8月1日，原告向西湖公安分局蒋村派出所报案。蒋村派出所经过调查，依法对王筱敏作出了行政拘留二日的处罚决定。王筱敏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西湖区政府错误地作出了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的复议决定。原告认为，王筱敏发布的“明礼苑欢乐园”是物业建立的微信群，群成员主要是物管和业主，大家不熟悉也不实名。“二期明礼苑业主群”是业主自建群，虽然群主提醒加上房号和姓名，也非实名。原告王笑在群里，但未公布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址，原告李群不在该群里。王筱敏和朱利华在各群里散布自己编造的案件情况和案件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和住址，让其他人知道案件当事人的信息。若王筱敏真的是为了寻找目击者应当按照公安机关的公告内容来散发信息，而不是按自己的意愿编造案件事实，王筱敏所公布的消息已经明显超出了寻找目击者所需。并且朱利华和王筱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各微信群里散布不实言论，其煽动其他业主，引导舆论的做法，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和隐私。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行政诉讼，诉请判令撤销327号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王笑、李群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西湖公安分局对王筱敏作出处罚决定。 2.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西湖区政府撤销了案涉处罚决定。 3.EMS快递单，证明原告于2018年12月26日收到复议决定书。 4.微信聊天截图，证明王筱敏、朱利华散布的消息并非事实，其公开案件和原告身份、住址信息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名誉和隐私。被告撤销行政处罚的决定是错误的。 5.微信群人员信息截图，证明大多微信群成员均不是实名制。 6.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西溪诚园要求一套多…（428）”群中，除了明礼苑业主外，还有其他小区的业主。 被告西湖区政府辩称： 一、327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王筱敏于2018年10月19日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8年10月24日依法受理，并通知西湖公安分局答复。2018年11月13日，被告追加王笑、李群为第三人。经审查，被告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327号复议决定，并于同日向各方邮寄送达。程序合法。二、327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审查查明，2018年7月30日，因邻里琐事纠纷，王筱敏丈夫朱利华与王笑、李群发生冲突。其后，王筱敏撰写了一段微信信息，发布在西溪诚园明礼苑业主群“明礼苑欢乐园”中。2018年8月1日，原告王笑的妻子翁海萍向蒋村派出所报案，认为王筱敏发布的微信信息侵犯了其隐私权。蒋村派出所受理案件并在其后进行了相关调查工作。并听取了王筱敏的陈述、申辩意见。9月29日，西湖公安分局对王筱敏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西湖公安分局实施给予王筱敏行政拘留二日的行政处罚，具有法律规定的职权依据，办案期限程序亦合法。王筱敏在“明礼苑欢乐园”业主微信群中发布他人姓名、住址的行为虽有失妥当，但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规定的散布他人隐私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本案并无在案证据证明申请人与丈夫朱利华存在共同违法的情节。故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被申请人对王筱敏作出的杭西公（蒋）行罚决字[2018]第15376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西湖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行政复议申请材料，证明王筱敏申请行政复议。 2.行政复议受理决定书、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 3.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证据2、3共同证明复议案件的受理和通知答复的情况。 4.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据清单和证据，证明西湖公安分局答复。 5.行政复议答复书等送达至王筱敏的邮寄凭证和查询记录，证明西湖区政府将公安机关答复交由王筱敏进行质证。 6.行政复议补偿意见，证明王筱敏意见补充情况。 7.参加复议通知书、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证明西湖区政府追加了王笑、李群为第三人。 8.证据材料查阅通知书、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证明西湖区政府告知第三人证据查阅权。 9.327号复议决定书，证明西湖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 10.复议决定书送达的邮寄凭证和查询记录，证明复议决定书送达情况。 第三人王筱敏发表陈述意见称：1.对西湖区政府的答辩意见无异议；2.327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三人在邻居微信群发信息没有恶意，也没有因涉及原告姓名、住址所造成的后果，完全有别于向社会公众发布信息，故西湖区政府作出撤销公安机关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筱敏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身份证，证明第三人身份情况； 2.王笑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王笑殴打违法行为被行政处罚拘留五日； 3.朱利华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证明朱利华伤势情况； 4.朱利华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证明朱利华多处软组织挫伤； 5.朱利华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朱利华构成轻微伤，由李群故意伤害行为所造成； 6.王筱敏《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证明王筱敏受伤情况，由李群故意伤害行为所造成； 7.明礼苑欢乐园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明邻居聊天记录情况。 经庭审质证辩论，原告王笑、李群对被告西湖区证据的证据1-10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复议决定错误应当撤销。第三人对西湖区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西湖区政府对原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处罚决定已经被撤销了，合法性已经被行政复议决定否定了。证据2三性无异议。证据3三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案涉截图仅能表明朱利华、王筱敏在微信群中发布的事实描述，并不证明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的行为。证据5不能证明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第三人质证意见同西湖区政府，另认为原告证据5、6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对第三人王筱敏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6关联性有异议；证据7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被告对第三人王筱敏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6关联性有异议，证据7三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3、被告西湖区政府的证据1-10具备三性，均予以采信。原告证据4-6可证明微信群相关情况，及微信群聊记录，予以采信。第三人证据可证明相关案件背景情况，均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 2018年7月30日晚，朱利华与王笑、李群因琐事发生言语争执和肢体纠纷。朱利华在其后拨打110报警，称自己在杭州市××楼南侧游乐场被打。蒋村派出所接警后，依法对朱利华、王笑、李群等人进行了传唤调查。蒋村派出所于2018年8月1日作出《公告》。内容为“2018年7月30日20时许，杭州市××楼南侧游乐场内发生一起殴打他人案件。现向社会征集案件相关线索。知情者请联系蒋村派出所……”。8月1日晚，王筱敏撰写了一段微信信息，发布在西溪诚园明礼苑业主群“明礼苑欢乐园”、“二期明礼苑业主群”中。朱利华将该文章转发于“西溪诚园要求一套多本证…（428）…”、“爱我诚园（441）”、“西溪诚园村民委员会（500）”等群。其后，王笑妻子翁海萍向蒋村派出所报案，认为王筱敏发布的信息侵犯了王笑、李群的隐私权。同日，蒋村派出所受理该案。9月28日，西湖公安分局对王筱敏作出了行政处罚告知，王筱敏进行了陈述申辩。9月29日，西湖公安分局作出了案涉处罚决定。认定“2018年7月30日晚，因邻里纠纷，王筱敏的丈夫朱利华与邻居王某及王某的朋友李某发生了冲突。2018年8月1日晚，王筱敏在西溪诚园明礼苑自己家中撰写了一篇文章发布在微信群‘明礼苑欢乐园’中。该文中王筱敏不仅从自己的角度描述了事情经过，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还写明了对方当事人的王某、李某的姓名和详细住址。文章发布后对王某、李某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随后，朱利华又将王筱敏发布在微信群里的文章在其他三个诚园业主群进行了转发。王筱敏的行为已构成散布他人隐私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决定“给予王筱敏行政拘留二日的行政处罚”。王筱敏不服，于2018年10月19日申请行政复议。西湖区政府于2018年10月24日决定予以受理，并通知西湖公安分局答复。2018年11月13日，西湖区政府追加王笑、李群为第三人。2018年12月17日，西湖区政府作出了327号复议决定，撤销西湖公安分局对王筱敏作出的行政拘留二日的处罚决定。王笑、李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王筱敏发布的微信文章。该文章的主要内容为：“一件发生在明礼苑的恶性事件：7月30日晚8时30分左右，在楼下玩耍的儿子打电话哭诉‘被人打了’,我和老公来到8号楼前游乐场。我老公问那位男孩‘你为什么打他’，男孩不语。这时，在一旁聊天的两男两女中的一个男人（事后得知是7号楼2单元401室的住户，名叫王笑，是男孩的爸爸，平时练太极拳）不耐烦地接应‘小孩子打打就有的！’我老公问‘怎么这样说话呢？’。谁知王笑立马戳着我老公说‘你想怎么样！’。随即靠近我老公。我老公一看这架势连忙后退，并责问‘你想打人？’。王笑二话不说一拳狠狠打在我老公前胸，紧接着又挥起拳头！我一看王笑打我老公，急忙拦在中间阻挡。在旁的另一个男人（名叫李群，王笑的朋友，40岁左右，住知敬苑9号楼2单元902室）也冲上来打我老公。我的左臂被打了一拳，又被推倒在地上，头部撞在游乐场的器械上，而王笑、李群越过我冲向我老公。我老公连忙后退，大声呼喊求救‘两个人打我老头！’。我老公已经60多岁，哪里经得起这两个40岁男人的恶拳！经检查身体多处挫伤。在这里我们非常感谢明礼苑几位邻居紧急时刻出现在现场，随后两位报案也赶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王笑、李群的邪恶行为才有所收敛。我老公随即报警，王笑、李群扬长而去，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拦住，警察当即传唤王笑、李群到蒋村派出所。在派出所里，我老公明确表态不接受王笑、李群赔礼道歉，要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蒋村派出所已立案，30日当晚到31日下午6时留置调查，目前案件处于调查阶段。西溪诚园明礼苑应该是一个高品质的住宅小区，竟然出现‘一言不合即恶拳相向’的恶劣事件，我作为本事件的受害人，呼吁邻居们以此为鉴，制止以势欺人、以强凌弱、动辄恶拳相向这种邪恶风气的蔓延，还大家一个宁静温馨的居住环境”。 再查明，“明礼苑欢乐园”、“二期明礼苑业主群”均属于明礼苑业主群，二群成员之间存在重叠情况。王笑在“明礼苑欢乐园”群中的昵称为“王笑”、在“二期明礼苑业主群”中的昵称为“7-2-401笑”。西湖区政府在庭审中向法庭确认，针对双方肢体冲突报警事项，公安机关分别对王笑、朱利华作出处罚，给予王笑行政拘留五日，朱利华行政拘留三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六）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 本案中，公安机关认定王筱敏编辑并发布在西溪诚园业主群的文章，公开了王笑、李群的姓名和详细家庭住址，其行为构成了散布他人隐私，而对王筱敏作出了行政拘留二日的处罚决定。而西湖区政府经复议审查，认定该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第（六）项规定的散布他人隐私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故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王筱敏在业主群里公开王笑与李群的姓名、家庭住址的行为，是否应当处以案涉行政处罚。就此问题，本院认为，公民姓名及家庭住址信息确实属于个人隐私的一部分，王筱敏在业主微信群中发布的文章，公开了王笑、李群的姓名和详细家庭住址，该行为确实存在不妥之处，本院予以指出。但结合本案案情可知，该行为的情节显著轻微，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产生了严重后果。故西湖区政府认定该行为尚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第（六）项规定的违法行为，并撤销公安机关对王筱敏作出的二日行政拘留决定，实体并无不当。复议决定程序方面，西湖区政府在受理王筱敏之复议申请后，依法追加王笑、李群为第三人，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王笑、李群要求撤销327号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笑、李群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笑、李群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斌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黄一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