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广武街道金昌路**。法定代表人：刘明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武斌，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房地产大厦第**）法定代表人：岳淑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花芸，甘肃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三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第三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董武斌与被上诉人悦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胡花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三产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悦达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悦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税务行政机关的行政权范畴，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开具发票的问题应受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属于法院职权调整范围。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对拒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权利遭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审理过程中，第三产业公司提交了兰州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税务检查通知书及询问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本案税务问题属于税务机关稽查管理的范围，而且现正在稽查之中，一审法院径自裁判显然超过审理范围，而且与税务机关稽查结果不符，裁判结果无法履行。二、悦达公司应当先行向第三产业公司支付依约应当承担的税金。第三产业公司与悦达公司于2011年1月1日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税金，甲方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缴纳承担15%的税金并向乙方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乙方承担，乙方所交税金不能在房租中进行抵扣。如因乙方违法上述约定导致甲方被税务机关处罚，其责任和后果由乙方承担”。在本协议签订后，悦达公司未能依约向第三产业公司支付其应缴纳的税金，导致部分票据不能开出，悦达公司先行支付税金是第三产业公司开票的前置义务和条件。悦达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理范围。第三产业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中双方约定了开具发票和承担税费的具体方案，第三产业公司实际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表明其认可了合同双方可以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约定开具发票的义务。因此，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出租人提供已收取房屋租赁费用的发票系其应当向承租方履行的附随义务，亦为其民事义务，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理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产业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1.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悦达公司和第三产业公司在《补充协议一》中约定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提供租赁发票，悦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房屋租金，第三产业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对应金额的发票。第三产业公司目前仍然欠付悦达公司4070万元的发票，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第三产业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不能构成抗辩。第三产业公司向悦达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是其必须履行的主合同附随义务；《补充协议一》虽约定双方承担税款，但系另一债权债务关系，悦达公司未承担税款不能免除第三产业公司的开票义务。《补充协议一》中并未约定承担税款和开票的先后顺序，第三产业公司若要主张悦达公司承担税款，可在其向悦达公司开具发票并向税务局缴清税款后另案起诉或另行协商解决。3.税务局的税务稽查结果不能构成抗辩。税务局对第三产业公司涉嫌偷税漏税的稽查系税务局与第三产业公司之间的行政监管关系，与悦达公司无关，与本案也无直接关联。税务稽查的结果不应影响本案的结果，两者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引起的法律后果也不相同。三、一审法院对于未开具发票的损失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不予支持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第三产业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第三产业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导致悦达公司未能抵扣及多缴税金，其应当赔偿悦达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在认可开具发票系人民法院受理的范畴的情形下，对于未开具发票的损失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第三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悦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三产业公司向悦达公司足额开具欠付的租金发票（自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欠付的发票金额为4070万元）；2．判令第三产业公司赔偿悦达公司损失1047.6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第三产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悦达公司与第三产业公司于2011年1月1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第三产业公司将兰州市城关区金昌北路39号（原金昌路69号）华德大厦主楼整体、裙楼1F-5F及地下一层，共六层包括楼盘主、侧立面墙体及广告牌位、楼前广场及楼南北两侧通道部分。租期为10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约定的租金，第一年和第二年该租赁楼盘为招商启动期，租金为：第一年度租金为人民币650万元。第二年度租金为1350万元。第三年度租金为1600万元。同日签订《补充协议一》《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一》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的税金，第三产业公司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承担15％的税金并向悦达公司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悦达公司承担，悦达公司所交税金不能在房租中进行抵扣。2012年5月1日，第三产业公司与岳淑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兰州市城关区金昌北路39号（原金昌路69号）华德大厦地上第三、四、五层全部出售给岳淑莲。《补充协议三》约定自2012年5月1日起，每年租金变更为900万元（月租金75万元）。悦达公司抵扣更新改造费用1855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自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悦达公司已向第三产业公司支付租金共计6350万元，其中悦达公司代第三产业公司支付1005万元更新改造费，其余为租金5345万元。自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第三产业公司给悦达公司开具金额1275万元发票，未开具发票的金额为4070万元。2018年3月27日开具了1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5月8日，第三产业公司通知悦达公司2018年3月起拒付房屋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补交4月、5月的房屋租金，支付滞纳金。2018年5月10日悦达公司回函。告知第三产业公司因未足额开具发票，给悦达公司造成损失，双方发生争议，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悦达公司与第三产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三》均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补充协议一》中约定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提供租赁发票，悦达公司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三》的约定租金金额缴纳了房租5345万元，第三产业公司只提供了金额1275万元发票，其差额部分的发票未提供，不符合补充协议约定，构成违约，应向悦达公司提供差额部分的发票。至于悦达公司请求第三产业公司赔偿损失，是基于未开具发票造成悦达公司不能抵扣增值税进项税及企业所得税所造成的，根据我国税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征税金额的核定属于税收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应以开具发票后的金额作为未能抵扣的金额，在第三产业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悦达公司所举的未能抵扣及多缴税金的证据系单方制作的证据。另外，悦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是未抵扣和多缴税产生的，依据税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属税务部门职责应通过有关部门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的范围。因此，对悦达公司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第三产业公司辩称的本案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主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应以实际缴纳的房租提供发票，且在合同履行中第三产业公司也是实际履行了该义务，因此，对悦达公司主张的第一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第二项诉请主张的损失，因第三产业公司未足额提供发票，发票的税金未经税务部门核定，在经税务部门出具了发票后，应由税务部门处理。综上所述，悦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开具发票的损失因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第三产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悦达公司开具房租金额为4070万元的发票（自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欠付的发票金额为4070万元）。二、驳回悦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657元，由悦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三产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2018年12月18日，国家税务总局兰州市税务稽查局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兰市税稽罚告〔2018〕23号）；2.2018年12月21日，国家税务总局兰州市税务稽查局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兰市税稽罚〔2018〕23号）；3.2018年12月21日国家税务总局兰州市税务稽查局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兰市税稽处〔2018〕39号）。证明国家税务总局兰州市税务稽查局已经就案涉税务问题进行稽查处理，且已经处理终结。第二组：2018年3月23日悦达公司向第三产业公司出具的告知函一份。证明：1.2011年1月11日第三产业公司与悦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后，长期按照《补充协议一》约定第三产业公司向悦达公司只开具全部租金15%的发票，但2018年3月23日悦达公司向第三产业公司出具的告知函，要求自2018年3月份开始见票付款；2.第三产业公司已经依据约定履行开票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悦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处罚事项告知书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证明第三产业公司没有向悦达公司全额出具发票，该组证据为2016年之后的税务稽查处理结果，没有涉及2016年以前的，2016年以前为营业税，不是增值税；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在一审悦达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悦达公司在向第三产业公司发出通知后，第三产业公司同意，先开票后付款。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三产业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该公司存在涉税违法行为，由国家税务总局兰州税务局稽查局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税务处理决定书。该处理决定并不能免除第三产业公司依法需要向悦达公司提供发票的民事义务，故对于第三产业公司的证据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产业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告知函涉及2018年3月开始悦达公司对于开具发票的函件，而本案悦达公司主张开付欠付租金发票的期间为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第三产业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开具发票的金额有误，并提供了该公司保存的发票记账联。经双方对账，对第三产业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应提供发票金额650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97.5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552.5元；2012年应提供发票金额792.26262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169.11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623.15262万元；2013年应提供发票金额900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220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680万元；2014年应提供发票金额550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240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310万元；2015年应提供发票金额550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60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490万元；2016年应提供发票金额595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420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175万元；2017年应提供发票金额900万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260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640万元。2018年1-2月应提供发票金额150万元，1-3月实际提供发票金额170万元，2018年6月21日补开发票金额55万元。第三产业公司2018年的发票总金额为225万元，抵扣后悦达公司主张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发票第三产业公司已全额出具。综上所述，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第三产业公司应向悦达公司提供发票的金额为：4937.26262元，实际提供发票金额为：1466.61万元，未提供发票金额为3470.65262万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悦达公司主张由第三产业公司开具欠付的租金发票4070万元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2.悦达公司应否先行向第三产业公司支付其应承担的税金。关于悦达公司主张由第三产业公司开具欠付的租金发票4070万元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的问题。第三产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经审查，2011年1月1日第三产业公司（甲方）与悦达公司（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约定：关于本合同房屋税金，甲方最终根据每次或每年按房租实际缴纳承担15%的税金并向乙方提供租赁发票，其余85%租金的税金则由乙方承担，乙方所交税金不能在房租中进行抵扣。如因乙方违法上述约定导致甲方被税务机关处罚，其责任和后果由乙方承担。本院认为，悦达公司主张由第三产业公司提供租金发票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由第三产业公司向悦达公司提供租赁发票，经双方当事人核对，第三产业公司应向悦达公司提供4937.26262元租赁发票，但第三产业公司仅提供了1466.61万元发票，未提供发票金额为3470.65262万元。第三产业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不符合双方关于提供发票的约定，依照协议约定第三产业公司应向悦达公司提供差额部分3470.65262万元发票；2.因第三产业公司存在涉税违法行为，国家税务总局兰州税务局稽查局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税务处理决定书，进一步说明第三产业公司存在不缴或少缴税款的情况，税务机关的处理决定并不能免除第三产业公司依法需要向悦达公司提供发票的民事义务。关于悦达公司应否先行向第三产业公司支付依约应当承担的税金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由第三产业公司先行给付其依协议约定应支付的税金，故第三产业公司关于由悦达公司先行给付应由悦达公司承担的税金没有合同依据。本院认为，第三产业公司在一审中亦未提出由悦达公司支付双方协议约定的税金，该公司对于应开具发票的税金尚未完全缴纳，致本院二审中亦无法通过调解由悦达公司予以支付，故第三产业公司可在开具发票后按照实际缴纳的税金另行主张由悦达公司支付租金总额85%的税金。一审中，悦达公司诉讼主张由第三产业公司开具欠付的租金发票4070万元，第三产业公司对于未开具发票金额未提出异议。二审中，第三产业公司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应开具发票金额、已开具发票金额及未开具发票金额与事实不符，鉴于第三产业公司逾期提供证据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本院对于悦达公司主张由第三产业公司开具欠付的租金发票金额按实际未提供发票金额为3470.65262万元认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仍由悦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657元由第三产业公司承担，作为对第三产业公司逾期提供证据的处罚。综上所述，第三产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开具3470.65262万元的房屋租金发票（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欠付的发票金额为3470.65262万元）；三、驳回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657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657元，由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志明审判员 周红霞审判员 周珺娜 二Ｏ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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