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82刑初529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代为，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汉族，文化程度大专，原系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看守所管教一中队中队长，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西洋南路**麒麟山庄******。因涉嫌徇私枉法罪，于2017年4月7日被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2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本案发回重审后，2018年11月1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2019年4月24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辉勇，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公诉刑诉[2017]6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代为犯徇私枉法罪，于2017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闽0182刑初679号刑事判决，后被告人王代为不服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闽01刑终58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重新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平、陈春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代为及其辩护人罗辉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8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被告人王代为作为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看守所负责监管该所3号监室的民警，在负责调查该监室2016年8月18日发生的一起新收押入所人员吴某被同监室人员王某、陈某1、周某等人殴打事件中为徇私情，明知被害人吴某经出所就医检查显示左侧第8-10肋骨骨折、Ｌ2-4左侧横突部位骨折，伤情达到轻伤，却在调查处理该事件过程中故意向被害人吴某隐瞒其真实伤情，使吴某同意接受王某等人赔偿人民币三万元以了结此案，而不移送办案机关刑事立案查处，致使涉嫌故意伤害罪的陈某1、王某、周某等人逃避刑事追究。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代为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王代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徇私枉法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代为否认控罪，辩称：1、其不是调查吴某被故意伤害一事的负责人。看守所没有办案查案的职责，不设查案岗位。决定吴某被故意伤害案按一般违规处理，以及制作主要当事人笔录、划定责任人、调解、移送等工作均系由看守所副所长李某3决定并完成的。2、其对吴某伤情不明知，并不知道吴某伤情是否达到轻伤。其没有故意向吴某隐瞒真实伤情，告知吴某伤情是看守所医生的职责。长乐区看守所领导及医生均知道吴某的伤情。3、其没有权力决定是否将案件移送办案机关，也没有存在故意不移送的行为。4、其凑齐吴某案件的赔偿款是根据所领导的工作安排和要求，李某3副所长还亲自参与处理，其没有擅自处理的条件和可能。5、其与陈某1、王某、周某没有朋友关系，也没有收取好处，不存在徇私行为。被告人王代为向本院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看守所执法细则》、《关于给予王代为开除党籍处罚的决定》、录音关盘一份等证据，拟证明其不存在徇私枉法行为。 被告人王代为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代为主观上没有徇私枉法的故意。王代为系按照看守所领导要求和安排，协助所领导开展涉案故意伤害案件的调查工作。王代为没有为陈某1、王某、周某、李某1等人徇私枉法的故意。涉案调解协议中赔偿的人民币2万元，比受害人吴某实际可获赔金额更高，该协议有效地维护了吴某的合法权益。2、被告人王代为客观上没有徇私枉法的行为。首先，长乐区看守所不具有查禁刑事犯罪的职责。其次，陈某1、王某、周某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与看守所没有及时通知办案机关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而及时通知办案机关与管教民警的职责无关。告知吴某伤情是医生的职责，与王代为是否告知吴某具体伤情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长乐区看守所主要负责人均知晓吴某的具体伤情，王代为不存在向看守所隐瞒吴某伤情的行为。再次，王代为不存在向长乐区公安局城关派出所隐瞒案件事实的行为，与城关派出所进行吴某被故意伤害一案交接工作的责任人不是王代为，且王代为已经向派出所办案人员移交了其保管的所有调查材料。吴某具体伤情的病历材料在医务室保管，该材料的移交工作与王代为无关。最后，王代为已履行管教民警职责，向长乐区看守所领导汇报了具体案情，并且告知了吴某申请伤情鉴定的权利。3、长乐区看守所对吴某被故意伤害案进行调解，符合司法解释和部门规章的规定，陈某1、王某、周某等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与看守所上述工作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4、被告人王代为没有非法占有涉案五千元赔偿款的故意，其延迟返还李某1赔偿垫付款的行为与陈某1、王某、周某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5、被告人王代为不符合徇私枉法罪的主体构成要件。非司法工作人员无法单独构成徇私枉法罪，而只有具备侦查职责的监管工作人员才符合徇私枉法罪的主体要求，看守所不具有刑事侦查职能，其工作人员不符合徇私枉法罪的主体要求。综上，请求对被告人王代为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6年8月18日4时许，福州市长乐区在押人员王某（时因涉嫌犯非法持有毒品罪被羁押）、陈某1（时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被羁押）、周某（时因涉嫌犯诈骗罪被羁押）等人殴打了新收押入所人员吴某（时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羁押）。同日，吴某被带出看守所就医检查。之后，被告人王代为作为时任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看守所负责监管该监室的管教民警，在主办调查处理该案中为徇私，明知吴某伤情达到轻伤（就医检查显示左侧第8-10肋骨骨折、Ｌ2-4左侧横突部位骨折），却故意向吴某隐瞒其真实伤情，使吴某同意接受王某等人以经济赔偿，而不将该故意伤害案移送刑事立案查处，帮助故意伤害犯罪嫌疑人王某、陈某1、周某等人逃避刑事处罚。期间，被告人王代为从中非法占有了涉案赔偿款人民币五千元。案发后，王某、陈某1、周某因犯故意伤害罪（伤害吴某）于2017年10月26日被判处刑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驻所检察室找在押人员谈话笔录》、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33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明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驻检科检察人员依吴某的要求，于2017年1月17日约谈了吴某，后进行调查取证，并提请鉴定机构对吴某的伤情进行鉴定。2017年4月6日，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被告人王代为涉嫌徇私枉法一案立案侦查。 2、《干部履历表》、《任职证明》、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王代为身份信息，及王代为于2015年3月担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管教一中队中队长。 3、《医师资格认定申请审核表》、《军队医师执业注册申请审核表》，证明被告人王代为在部队转业前，于2000年11月取得临床执业助理医师资格。 4、《吴某健康检查表》、《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医疗室值班巡诊记录》、《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放射检查报告单》、《ＣＴ检查报告单》等，证明吴某被收押入所前身体正常；2016年8月18日4时40分许，吴某因被王某等人殴打经初步检查，其伤情为左肋、右额部皮肤、右手臂外伤；同日经长乐区医院Ｘ光片检查，其伤情为左侧8、9肋骨骨折，后经该院ＣＴ进一步检查，其伤情为左侧第8-10肋骨骨折、Ｌ2-4左侧横突部位骨折。 5、《调解协议书》、《欠条》，证实故意伤害案发生后，涉案相关当事人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赔偿协议及赔偿款给付、收取情况，即吴某收取王某、陈某1、周某、李某1等人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元，另由王某向吴某出具一张欠吴某一万元的欠条（立据时间写2016.10.5）。 6、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6）闽0182刑初619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6）闽0182刑初270号刑事判决书、本院（2016）闽0182刑初39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起故意伤害案发生时，王某、陈某1、周某均属未决犯，后王某因犯非法持有毒品罪，于2016年12月14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陈某1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16年9月30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周某因犯诈骗罪，于2016年12月2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 7、证人吴某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4时许，他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收押进入福州市长乐区时，被在押人员王某、陈某1、周某、李某1等人殴打，王代为遂将他调至11号监室羁押。当日9时许，王代为等人带他去长乐区医院做了Ｘ光片及ＣＴ检查。在11号监室羁押期间，他曾多次向王代为询问他的伤情，王代为都是对他讲伤情没有什么大碍。一个月后，王代为对他讲致害方愿意对他赔偿三万元，且同监室的其他人也劝他调解了事，所以他同意对方赔偿三万元以了结。之后，王代为叫他到办公室，与对方签订赔偿协议。他如果知道被打成骨折，是不会接受赔偿的，因为他从事打井工作，该项工作易导致骨折复发。赔偿款他实际只拿到二万元，欠条上一万元是许诺送给王代为的，以使羁押期间王代为能对他予以照顾。 8、证人王某证言，证明他与陈某1、李某1、周某等人于2016年8月18日凌晨在福州市长乐区内殴打了吴某，副所长李某3及王代为对他做了调查笔录，后王代为跟他说吴某经医院检查肋骨断了二、三根，有可能达到轻伤。他叫王代为帮忙调解一下，王代为说要先和吴某商量一下。过了一个星期，王代为说吴某同意调解，由他与李某1、陈某1三个人赔偿，其他参与殴打人没有经济能力赔偿。起初王代为要他个人赔偿吴某损失二万元，他说他只能赔偿一万元，因为当时未联系到家人，就先写了一万元的欠条交给王代为，并交代王代为说如果拿到他家人给付的一万元，就把欠条撕掉。后他写信给他妻子刘某并叫她与王代为联系。签订赔偿协议时，他与李某1等人是轮流进入办公室签的，李某3副所长也在现场，他没有看到协议上写明他个人要赔多少钱。当时吴某在场还问他说欠赔偿款一万元怎么办，他对吴某说，待出狱后联系我妻子后再还你。协议签订后几天，王代为告诉他，刘某已经将赔偿款一万元拿来了，但王代为没有将欠条退回给他，他本人也不敢叫王代为退还欠条。 9、证人周某证言，证明他与陈某1、王某、李某1等人 于2016年8月18日凌晨在福州市长乐区内殴打了吴某，王代为对他做调查笔录时，副所长李某3在场。过了一个多月，王代为叫他到其办公室，拿出一份和解书说事情已经和解，他看到王某、李某1已在上面签字，且王代为没有对他讲他要赔偿，所以他没有看具体内容，也在上面签字了。 10、证人陈某1证言，证明他与王某、李某1、周某等人于2016年8月18日凌晨在福州市长乐区内殴打了吴某，后副所长李某3和管教干部王代为对他做了调查笔录。过了十几天，王代为对他说，吴某肋骨断了，如果拿去鉴定，有可能构成轻伤，吴某的伤主要是王某和周某造成的，而周某没有经济能力，叫他与李某1各出五千元作为吴某的营养费。他因为家庭经济状况尚可，就同意了。2016年9月30日他因被判处缓刑而释放。2016年10月5日，他与王代为联系后，在看守所收押大厅门口将赔偿吴某的五千元现金交给王代为。2017年1月19日，王代为联系他说吴某反口了，叫他联系吴某的“相好”做工作，他没有理睬，后王代为叫他来看守所，当日他来到看守所法律援助接待室，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他在被羁押期间，王代为对他有照顾，他父母、朋友寄来的香烟都是先寄放在王代为的办公室里，王代为找他谈话时就把烟拿给他，他就分了一些烟给王代为。 11、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凌晨福州市长乐区打架事件发生后，王代为调查后说吴某肋骨断了三、四根，伤情能达到轻伤，3号监室内有六个人参加打架，每个人赔偿五千元。后王代为叫他到其办公室，说周某没钱，其他人也没钱，叫他能否多赔五千元，他表示同意。后他写信叫他的胞弟李某2拿一万元交给王代为，钱怎么交接他不知道。后来王代为叫他到办公室在赔偿协议上签字，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他看到周某、王某已在赔偿协议上签字了，也没有看具体内容也签了字。 12、证人陈某2、施某1、程某、陈某3（原均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11号监室被羁押人员）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凌晨，福州市长乐区发生一起新收押入所人员被在押人员殴打的事件后，新收押入所人员吴某被管教干部调到11号监室羁押。 13、证人刘某（系王某之妻）证言，证明她因王某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殴打他人，王代为与她联系时起初要求她准备赔偿款二万元，她说只能赔一万元，王代为说再与对方商量一下。几天后王代为答复说对方答应她赔一万元，并要她赶紧付款。她于2016年10月9日或10日联系王代为后，在福州市长乐区国惠酒店门口把赔偿款一万元交给王代为。 14、证人李某2（系李某1之胞弟）证言以及李某2于2016年12月27日书写的收条一张，证明他依李某1信中的要求，交给王代为一万元作为李某1殴打他人的赔偿款。他与王代为是四五年的朋友，李某1与王代为也是朋友关系。李某1被羁押期间，王代为每月都会来他经营的公司两、三次，他托王代为拿些烟、衣服、食物等给李某1，王代为有时还帮他买烟给李某1，他再通过微信转账给王代为。李某1等人故意伤害案发生后，他托王代为把这件事摆平解决好，不要扩大事态，他愿意代李某1赔钱。2017年1月17日，王代为开车到他的店前，对他说李某1参与打架的事情败露了，检察院已经介入。又过一、两天，王代为又开车到他的店前，在车上王代为叫他写了一张五千元的收条，收条时间写十二月二十几号，王代为还对他说：“以后有人向你调查这件事情，你就说我有把之前收的一万元用于调解的钱，退五千元还给你，退钱的时间就是收条上写的时间”，但实际上王代为没有退还该五千元钱。2017年1月19日之后王代为还多次打电话给他，要求他将其微信号删掉。 15、福州市长乐区监察局驻市公安局监察室出具的证明以及被告人王代为在该监察室监察人员对其调查（2017年3月15日上午、3月16日上午、下午共三次）时交代，证明其明知吴某被殴打致肋骨骨折后，仍对涉案双方进行调解赔偿处理。其于2016年10月上旬在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收押大厅收到陈某1给付的赔偿款五千元。2017年1月中、下旬，其得知吴某向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驻检科举报后，曾联系李某2并叫李某2写了一张虚假的收条，现主动退缴该赔偿款五千元。 16、证人郑某（时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医务人员）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9时许，他与王代为等人带吴某到福州市长乐区医院作了Ｘ光片检查，Ｘ光片检查时显示吴某肋骨断了两根，因医生建议再作一下ＣＴ检查，故又叫吴某作了ＣＴ检查。ＣＴ检查报告于检查后隔一、两天取回，其中显示吴某左侧第8-10肋骨骨折、Ｌ2-4左侧横突部位骨折。过了几天，王代为向他询问吴某的伤情时，他告知王代为说，吴某三根肋骨骨折，而且有横突部位骨折。他也有向看守所副所长李某3汇报吴某就医检查情况。2016年11月、12月在日常巡诊中，吴某向他提出要看检查结果，他因吴某的伤情已经汇报给所领导和管教了，就没有跟吴某说的太具体，故只对吴某说你好好养伤，避免二次损伤就可以了。 17、证人施某2（时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民警）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凌晨福州市长乐区发生打架事件后，经初步检查发现吴某右额部、右手臂擦伤，左侧肋骨压痛，当日上午，吴某被带到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检查。 18、证人董某（时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电工），证明其系王某的姐夫，王某等人殴打吴某后，王代为曾叫他联系王某的妻子刘某，让刘某筹款用于赔偿吴某。 19、证人李某3（时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副所长）证言，证明郑某在吴某就医检查后向他汇报说吴某软骨骨折，后他将此事向看守所所长陈某4作了汇报，陈某4指示要认真查处，并叫他帮助王代为做相关调查，之后他跟王代为传达了陈某4的意见。2016年8月18日下午，他制作了吴某、王某、陈某1的三份调查笔录，王代为制作了其他人的调查笔录，笔录主要体现王某、周某等人有过激行为，动手殴打了吴某。过了几天，王代为向陈某4汇报说吴某承认自己也有过错，不做伤情鉴定，要求和解，希望要些经济补偿，陈某4对王代为说要依法依规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当时在场没有说什么话。后一直都是王代为在调解吴某被打这件事。2016年9月初，王代为对他讲双方同意三万元和解。2016年10月18日，他帮助王代为制作了赔偿协议。赔偿协议签订前，王代为拿出二万元的现金及王某书写的一万元的欠条，为证实欠条是王某所写，他当着吴某的面叫王某又抄写了一张一万元的欠条并叫王某捺了手印，将原欠条撕毁。王代为只向他告知其中一万元是王某出的，没有向他告知另外一万元是谁出的。赔偿协议仅体现赔偿金额二万元，是因为王某表示欠吴某的一万元赔偿款等他服刑完毕后会还给吴某的，否则吴某可以持欠条向法院起诉，故征得吴某同意后，赔偿协议只写赔偿二万元。赔偿协议签订后，他问吴某如何保管赔偿款及欠条，吴某说将二万元现金和欠条直接放在王代为处保管，王代为表示同意。2017年1月中旬，吴某向检察院驻检科反映问题后，又向他反映说欠条里的一万元是许诺送给王代为的，他将此情况报告给陈某4，陈某4遂报告给公安局领导。 20、证人陈某4（时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所长）证言，证明2016年8月18日福州市长乐区发生打架事件时他在休假，吴某经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检查伤情回看守所后，副所长李某3打电话向他汇报了相关情况，李某3说“医生说只要卧床休息就可以了”。他当即指示李某3叫王代为要认真查处此事件，并交代李某3帮助王代为做相关调查。休假回来后过了几天，王代为和李某3到他办公室，王代为汇报讲：“其与李某3一起找过吴某，吴某承认自己也有过错，不做伤情鉴定，要求和解，希望要些经济补偿”，他对王代为说你要依法依规处理好这件事情。王代为、李某3向他汇报时，均没有将吴某伤情检查的书面报告交给他看。之后，王代为又对他说吴某同意调解赔偿三万元，他对王代为说具体赔偿金额不要跟我说，你自己依法依规处理好。他不知道王代为怎么接触、联系涉案人员家属拿到赔偿金，也不知道如何做的调解协议，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监察室介入后，他才知道赔偿协议的情况。 21、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吴某被殴打致伤事件由包号管教王代为主办调查处理。 22、被告人王代为在侦讯阶段的供述及辩解，供认：2016年8月18日福州市长乐区发生打架事件后，他与郑某等人带吴某到医院作了Ｘ光片及ＣＴ检查，回到看守所后他先把吴某送到11号监室羁押，后李某3打电话叫他到其办公室，郑某也在场，郑某拿出吴某的Ｘ光片和检查报告对他和李某3说吴某的肋骨断了两根，他当时感觉到吴某可能轻伤了。李某3打电话向陈某4所长作了汇报后，对他说所长要他们先一起开展调查。当天下午李某3找了涉案人员王某、陈某1、吴某做了笔录，晚上他找了程某、周某做了笔录。2016年8月19日上午，郑某从福州市长乐区医院拿回ＣＴ报告单，对他说吴某左侧第8-10肋骨骨折、Ｌ2-4左侧横突部位骨折。后他与李某3到首占镇一家私人诊所向该所医生咨询，该所医生说吴某骨裂的可能性更大，没有什么治疗好办法，只能好好养伤。因吴某提出不做伤情鉴定，只要赔偿，他于2016年8月25日向陈某4作了汇报，陈某4叫他要依法依规处理这件事。后来他找吴某做调解工作，因害怕吴某知道伤情后会闹，且不利于案件调解，所以他就没有告诉吴某具体伤情，后吴某同意调解赔偿三万元。2016年8月底，他找王某说吴某的肋骨断了三根，有可能轻伤，并叫王某的姐夫董某联系王某的妻子刘某拿钱赔。2016年10月5日，王某写了一万元的欠条。2016年10月9日刘某联系他后在国惠酒店门口交给他赔偿款一万元。2016年9月初，他还找陈某1、李某1到其办公室里说，赔偿的三万元钱凑不齐，你们都参与打架，吴某的肋骨被你们打断了三根，可能达到轻伤，你们各出五千元。陈某1说可以，李某1说写信给其弟李某2拿钱赔偿。2016年9月30日，陈某1被判缓刑而释放。2016年10月1日，他又找李某1说，陈某1释放了但钱还没拿来，你帮陈某1垫五千元，李某1表示同意并又写信给李某2。后他联系李某2，李某2给付了赔偿款一万元。2016年10月17日，李某3问他赔给吴某的钱收齐没有，他说有现金二万元以及王某的一万元欠条。2016年10月18日，李某3写了赔偿协议，为证实是王某写的欠条，李某3叫王某重新写了一张欠条，并把王某之前写的欠条撕掉。赔偿协议仅体现赔偿金额二万元，是因为王某表示欠吴某的赔偿款一万元等他服刑完毕后会还给吴某，否则吴某可以持欠条向法院起诉，故征得吴某同意后，赔偿协议只写赔偿二万元。赔偿协议签订后，李某3问吴某如何处理赔偿款及欠条,吴某说直接放在他处保管，他表示同意后就将现金和欠条收了起来。他与李某1、李某2是朋友，有认识五六年了。陈某1释放后，有向他给付了赔偿款五千元。2017年1月，他开车到李某2店处，叫李某2写了五千元的收条，但因当时他没有带钱，故没有把钱退给李某2。2017年3月16日，他将五千元赔偿款退缴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监察室。 23、《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受案登记表》、《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福州市公安局关于将罪犯王某解回再审的请示》、《福建省监狱管理局罪犯解回再审函》、《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在押人员入监登记表》、《拘留证》、《逮捕证》、《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关于将周某暂缓投入监狱服刑的意见书》，证明王某、陈某1、周某因涉嫌本起故意伤害案，于2017年3月7日被刑事立案查处，后均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24、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17）闽0182刑初581号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刑终1423号刑事裁定书，证实王某、陈某1、周某因本起故意伤害犯罪，现均已受刑事处罚。 上列证据，业经庭审查对、质证。证据来源真实，取得程序合法，各证据间能相互联系、互为印证，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关于被告人王代为提交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看守所执法细则》复印件，为行政法规或规章条例，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王代为的主要抗辩主张。王代为提交的证据《中共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委员会》与本案关联，且来源合法，予以采纳，但该处罚决定书系被告人王代为所在组织部门对其所作的党纪处理，该处分所涉的部分细节事实，应由本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关于被告人王代为提交的录音光盘，公诉机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取证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录音所涉内容不影响指控的被告人王代为徇私枉法行为的认定。本院认为，该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制作时间、完整性现无法查证，而其体现内容，并不否定公诉机关在本案中指控的王代为上述行为及行为本身的性质，故该证据不予采用。 针对被告人王代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王代为其对吴某伤情不明知，未向吴某隐瞒真实伤情，且不负告知责任、不存在向吴某隐瞒伤情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告知吴某是医生职责，与王代为是否告知没有刑法上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 经查，证人王某、李某1、陈某1、郑某等人均系本案亲历相关事实的人员，依上述证人证言并结合被告人王代为在侦讯阶段的供述及在长乐区监察局驻市公安局监察室的交代，足以认定王代为当时已知晓吴某就医检查后的具体伤情。王代为主张不明知，显然与事实及日常经验逻辑不符，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王代为作为看守所包号管教及案件的主办人，负有向吴某告知伤情的责任。而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了王代为在主办该案过程中，没有向其告知真实伤情，且王代为对该节事实亦曾供认在案，证供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代为向吴某隐瞒了真实伤情。至于吴某能否通过其他途经获知其伤情，不影响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被告人王代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王代为所提其没有徇私、徇情行为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代为没有非法占有涉案五千元赔偿款的故意，其延迟返还李某1赔偿垫付款的行为与陈某1、王某、周某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 经查，在案证据显示，在2016年10月18日签订赔偿协议前，被告人王代为已收到王某之妻刘某、李某1之弟李某2支付的款项各一万元，并收到陈某1本人支付的款项五千元。上述款项为王某、李某1、陈某1三人各自愿意承担或者连带承担的赔偿款，应该支付给吴某。而被告人王代为在调解该案过程中，隐瞒已收到陈某1赔偿款五千元的事实，并只拿出其中的二万元予以赔偿吴某。嗣后，王代为以王某重新书写的欠条金额充抵王某等人所认赔的赔偿总额中的一万元，事后又企图让案外人李某2作内容虚假的证言及出具虚假的收条，其非法占有涉案款项五千元的主观意图明确，具有徇私之事实。徇私枉法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违背事实或法律，在追诉或者刑事审判活动中枉法决定或者裁判的行为。而依照法律规定，轻伤案件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查处，王代为作为看守所包号管教及涉案案件的主办人，明知吴某具体伤情下，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忠于事实真相，仍继续将该案进行调解处理，致使应当受到追诉的故意伤害犯罪嫌疑人王某、陈某1、周某等人故意伤害案于2017年3月7日才被刑事立案查处，王代为的上述行为已足以引起帮助王某、陈某1、周某等人逃避刑事处罚的作用。虽王某等人未能成功逃避刑事处罚，但该案案发始于被害人吴某嗣后的举报行为，因此，王代为的枉法行为与故意伤害犯罪嫌疑人王某、陈某1、周某没有被及时追究刑事责任具有刑法上因果关系，王代为的行为符合徇私枉法罪的客观构成要件。被告人王代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辩护人所提长乐区看守所对吴某被伤害案进行调解，符合司法解释和部门规章规定，且调解协议中获赔的二万元比被害人吴某实际可获赔金额更高，该协议维护了吴某合法权益的辩护意见。 经查，涉案调解是调解人员隐瞒吴某真实伤情情况下进行的，吴某在并不知晓其已构成轻伤情况下接受调解。案发后，吴某积极检举、控告，对赔偿提出异议，可以判断该协议属于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在未经受伤害当事人确认和放弃诉请及相关鉴定情况下，仅二、三万元的赔偿款尚无法判断是否已达合理赔偿数额，故辩护人所提该赔偿金额有效维护吴某民事合法权益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长乐区看守所在吴某被故意伤害案中，对案件处理监督、跟踪不力，确存在不当，辩护人所提长乐区看守所对该案自行进行调处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代为的行为不符合徇私枉法罪的主体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 本院认为，构成徇私枉法罪犯罪主体的，应包含侦查人员、检察人员、审判人员及其他负有查禁职责的司法工作人员。在案证据证实，王代为原系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管教一中队中队长，对其原管理的3号监室发生的故意伤害案件负有查禁的职责，且根据在案证据亦能证实该案由王代为主办调查，故王代为符合徇私枉法罪的犯罪主体要件。辩护人提出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代为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作刑事追诉，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依法追究王代为的刑事责任。辩护人关于王代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王代为实施犯罪行为除其自身原因外还有福州市长乐区看守所对案件处理监督、跟踪不力等因素影响，王代为在福州市长乐区退缴涉案款项五千元，且所涉故意伤害罪的王某等人现均已受到刑事追诉、处罚，王代为所破坏的社会关系已得到较好恢复，可对其酌予从轻处罚。王代为非法占有的涉案款项五千元，系吴某应得的赔偿款，应退还给吴某。综合考虑被告人王代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于社会危害程度及其不如实交代所犯事实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代为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2019年7月23日止。） 二、被告人王代为向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退缴的涉案款项人民币五千元，由福州市长乐区公安局退还给吴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梁棋文 人民陪审员  陈 惠 人民陪审员  陈颂锋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樱铃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在民事、行政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执行判决、裁定活动中，严重不负责任或者滥用职权，不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不履行法定执行职责，或者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有前三款行为的，同时又构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