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1民初17039号原告：姜辉，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东城区。被告：马来西亚航空公司，地址马来西亚雪兰莪州苏邦苏丹阿都阿兹沙机场马航**行政大楼****。法定代表人：LimSanPeen。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礼征，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芸，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姜辉与被告马来西亚航空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辉，被告马来西亚航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礼征、白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姜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要求被告在马航官网首页明显位置向马航家属赔礼道歉，链接至少保持两年，并以透明公开方式通知××；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54元；3.要求被告支付两次翻译费556元和245元、公证费179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姜辉系MH370乘客姜翠云家属之一，2014年4月24日，由原告主持家属和被告进行会议，正常情况下会议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召开，如果沟通交流早结束就可以早离开。因4月23日被告答应在4月24日会议的时候，马来西亚大使馆的人员将到会，但是4月24日的会议，马来西亚政府人员并未到会，所以原告提出希望被告向马来西亚政府转达要求他们到现场。原告告知被告工作人员可以在此等待，也可以以任何理由随时离开。但是当日并无人离开或试图离开。2014年4月25日，被告通过网站和多种渠道公然宣称家属在北京丽都维景酒店扣留马航人员、限制其人身自由。此事经世界各大媒体转发，严重误导和伤害了家属，原告为了寻找亲人身心疲惫并倍受伤害，被告这一极其不负责任的宣传攻击给原告带来无法形容的伤害，并让其他世界人民对中国乘客家属甚至中国人形成巨大误解，形象大受影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了这个问题，导致影响更大。被告马来西亚航空公司辩称：涉案文章是被告所发，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自2014年3月8日MH370航班失联后，被告一般会于每日下午三点在北京丽都维景酒店召开一个简短的信息发布会，通报MH370航班的最新进展情况。2014年4月24日下午，由于当日的信息发布会上仅有被告委派的工作人员出席，并无马来西亚政府官员参加，因此在场不少乘客家属情绪激动，部分家属前往马来西亚大使馆请愿，部分家属留在发布会现场，要求被告工作人员也继续待在现场不得离开，直到马来西亚政府官员出席为止。被告在已经完成向家属通报相关信息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还留在发布会现场，正是因为部分家属情绪十分激动并要求被告工作人员留在现场不得离开，被告工作人员才不得不在4月25日凌晨一点多钟离开。上述事件发生后，被告于2014年4月25日发布媒体声明，仅仅还原了信息发布会的真实情况，通篇内容用词谨慎、客观、中性，完全没有贬损或抨击中国乘客家属或者原告的意思，原告提供的翻译与被告的英文原意并不相符。被告的行为均基于客观事实，没有侵害原告人格权，原告提及的第三方言论与被告无关，被告的报道是中立的。根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被告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也无过错，更无因果关系，因此原告所称侵权事实并不成立，被告无需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在原告未完成其举证义务的情况下，被告有权拒绝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原告所称情况是发生在2014年4月24日至4月25日期间，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姜辉系马航MH370航班失联乘客姜翠云之子。自MH370航班失联后，被告一般会于每日下午在北京丽都维景酒店召开信息发布会，通报MH370航班的最新进展情况。2014年4月24日下午的信息发布会上，仅有被告工作人员出席，马来西亚政府人员未出席，此次会议未按照通常时间结束，持续到2014年4月25日凌晨。对于当日现场情况，原告表示系因2014年4月23日的发布会上被告承诺2014年4月24日的发布会上会有马来西亚政府人员到场，但在4月24日的发布会上马来西亚政府官员并未到场，故部分家属去马来西亚大使馆要求相关人员到场，部分家属留在会场，希望被告留下，如果马来西亚政府人员到场，需要有人组织双方见面会，故要求被告在场是为了能够继续会议；同时原告陈述，其只是说希望他们留在现场，等待马来西亚政府人员到达，他们也可以以任何理由随时离开，但是当日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试图离开。对此，被告表示，4月24日当日，被告工作人员确实被原告要求留下来，尽管原告在庭前谈话中声称是“希望被告留下来”、“马航工作人员可以以任何理由随时离开”以及“马航工作人员从未试图离开”，但实际上，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尽管没有发生肢体上的冲突，但被告多次表达结束见面会离开现场的请求均遭到拒绝。2014年4月25日凌晨一点左右，被告工作人员离开发布会现场。2014年4月25日，被告在官网上刊登媒体声明（以下简称涉案文章），报道原文提到“MalaysiaAirlinesconfirmsthatitsstaffwereheldattheLidoHotelballroominBeijingbythefamilymembersofMH370asthefamiliesexpresseddissatisfactioninobtainingdetailsofthemissingaircrafton24April2014at3pm”,“Thegroupfinallyreleasedthestaffat1:44am,25April2014”。原告提交的中国对外翻译有限公司对上述英文的中文翻译为：“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确认，2014年4月24日下午三点，当北京的MH370遇难者家属获悉飞机失踪的细节后深表不满，将马航员工扣留于北京丽都酒店宴会厅”、“该小组最终于2014年4月25日凌晨1:44释放了马航员工”。原告认为，被告文章中的“wereheldat”、“released”等字眼，是“扣留”和“释放”的意思，被告此篇文章侵害了原告的人格权。被告对于上述翻译件的真实性认可，翻译内容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表示其媒体声明是中性客观的，没有贬损或抨击中国家属或者原告的意思，原告针对的两个单词是多义词，每个人的理解都会存在一定的主观判断，不能客观反映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hold”和“release”均是中性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被告表达的是“被……留下来”和“让……离开”的意思，如果是“扣留”，应该使用“detain”,并且要在特定的语境中，例如和“人质”等词连用的时候才能表达为“扣留”的意思。媒体声明的原文是英文而不是中文，且发布声明的是被告，在英文转化为中文的时候，不能单以翻译机构的翻译作为认定该词的意思。为反驳原告观点，被告提交了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文章的翻译，对于争议部分，该公司翻译为“2017年4月24日下午3点，由于MH370失联乘客家属获得失联飞机的细节信息后深表不满，马来西亚航空公司工作人员被留在北京丽都酒店宴会厅”、“该小组最后在2014年4月25日凌晨1:44允许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离开”。原告对于上述翻译件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及翻译内容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同样为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文章的另一份翻译，该翻译对争议部分翻译为“因对2014年4月24日下午3时失踪的飞机所获信息太少，MH370航班乘客家属对此表达不满，并将马航员工扣留在北京丽都饭店会议室”、“该团体最终于2014年4月25日凌晨1:44释放了这些员工”。对于原告提交的同样为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翻译，被告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被告使用的词语是多义词，文章是英文的，文章发布者才知晓真实意思，翻译者的翻译并不能代表文章发布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两次翻译，原告分别支付了556元和245元的翻译费用，为保全涉案文章，原告支付公证费1790元。另，本院曾与相关部门联系，欲调取2014年4月24日会议现场录像，但相关部门均表示其处没有视频录像。再者，原告表示，其认为被告侵犯其人格权，主要系指名誉权，具体为被告文章发布后，原告收到朋友及陌生人来电，要求原告不要对此事过激，原告同时表示自己当时是家属委员会的发言人和会议主持人，因为被告的报道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损害。另查，被告表示涉案文章现已不在被告官网刊登，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但是双方对于删除时间表述不一，原告表示系于2018年下半年删除，被告表示系于2016年下半年撤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故本案民事关系定性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为人格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格权的内容，适用权利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本案权利人为姜辉，其经常居所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审理查明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争议焦点一、原告姜辉是否有权利提起本案诉讼；争议焦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争议焦点三、被告所发布的文章是否构成对姜辉的名誉权侵权。争议焦点一：原告姜辉是否有权利提起本案诉讼。人格权包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经本院询问，原告认为被告侵犯了其名誉权。被告表示，文章中并未提到原告的姓名，也没有任何容易让他人联想到原告的描述；对此原告表示其是马航MH370失联乘客家属，当日亦在现场，故其有权利提起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被告文章中虽未直接提及原告姓名，但是文章内容系与马航MH370航班失联乘客家属有关，原告作为马航MH370失联乘客家属，且当日原告亦在会议现场，故原告有权利提起本案诉讼。争议焦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认为本案发生于2014年4月24日至4月25日期间，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然对于文章删除时间表述不一，但是即使系依被告所述，涉案文章亦一直刊登到2016年下半年，该行为是持续的，故原告于2016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争议焦点三：被告所发布的文章是否构成对姜辉的名誉权侵权。本院认为，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综合评价，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主观上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贬损他人人格的行为，其行为为社会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晓并造成了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本案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依据上述要件来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虽无法调取当日现场录像，但是根据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在2014年4月24日当日，原告确实曾表示希望被告工作人员留下来，被告工作人员确系2014年4月25日凌晨离开，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刊登的文章中的两个词语，即“wereheld”和“released”应如何理解或翻译的问题。“wereheld”为“hold”被动式，为过去时态，“released”为“release”的过去时态。双方对两词的解释不同，原告认为两词分别为“扣留”和“释放”的意思，被告认为两词为“被……留下来”和“让……离开”的意思。经本院查询，《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商务印书馆，第九版）对于“hold”的解释为“使保持（在某位置）”、“使持续”等意思，另也有“监禁、拘留”的意思，例句显示，用作该意思时句子中有“police（警察）”、“prisoner（犯人、囚犯）”等词语；对于“release”有“释放、放走”、“松开，使自由移动”等意思。双方均提交了北京百嘉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文章的翻译，该公司对上述文章进行了不同的翻译，印证了上述两词有不同的词义解释。对于该争议焦点，根据原、被告庭审中陈述可知，原告确实表示希望被告工作人员留在会场，双方对被告在行文中用词的释义虽有争议，但被告并未对此过度渲染，故无法认定被告主观上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故意；且涉案文章为英文报道，而双方存在争议的关键词语有多种解释，阅读者会因自身的英文水平及理解获取不同的信息，尤其面对亲人乘坐航班失联的情况，担心焦急实乃人之常情，即使感情激动其他人亦应能理解，无论双方争议的关键词语被理解为“扣留”和“释放”的意思，还是被理解为“被……留下来”和“让……离开”的意思，均不足以引起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对于损害后果，原告表示事情发生后，其收到朋友和陌生人来电，要求其不要对此事太过激，对此，首先，原告的朋友或者陌生人的上述表示并不代表原告的名誉受损；其次，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该事项及该事项与被告刊登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需说明的是，被告的行为虽未构成侵犯人格权，但是，家属为了寻找失联亲人已经身心承受巨大痛苦，被告作为马航MH370航班失联事件当事人，应体谅家属在面对亲人乘坐航班失联的情况下担心焦急的心情，积极稳妥地处理相关事宜，在发布相关言论时，秉持同理心，设身处地地考虑家属感受，注意规范用词，使涉马航MH370航班失联事件相关工作有序开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姜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姜辉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姜辉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马来西亚航空公司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晓峰审 判 员  闫 薇人民陪审员  赵 强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