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强，男，1978年1月29日生，汉族，住东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翠华，女，1979年1月22日生，汉族，住东台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特别授权），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孔某）：孔某，男，1974年1月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垛田镇孔长村孔戴****。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葛存宗，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强、董翠华因与被上诉人孔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2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强、董翠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张国强不是案涉钢材的所有人、管理人。案涉钢材的出售方是王文娟，购买方是泰州市博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上诉人张国强按照王文娟的要求，将钢材运送至博大公司施工的场所内，此时钢材已处于博大公司的管理、控制范围内，从钢材送到博大公司施工现场那一刻起，钢材的所有权便发生了转移，博大公司既是案涉钢材的所有者又是管理者。2.上诉人董翠华不是案涉钢材的所有人、管理人，没有驾驶运输车辆，更没有参与卸钢材，是坐在车上陪同张国强一起送货的，何来管理义务？3.被上诉人孔某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其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当时时间是2013年8月23日5时左右，天已经很亮了，孔某应当清楚地看到运送钢材的车辆、卸货的人，其明知前方的车辆在卸钢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却无视险情，仍从车辆的南侧径直行驶，其本人对其受伤具有一定的过错。4.兴化劳人仲案字（2016）84号仲裁案中，博大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及鉴定费合计32万元，该32万元中停工留薪期工资就是误工费，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全额支持，没有将博大公司已经支付的误工费予以扣减，致使被上诉人误工费重复计算。孔某辩称，1.发生事故时，上诉人尚未完成钢材的卸载，此时钢材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钢材的管理人仍然是上诉人，不是博大公司。2.张国祥和董翠华夫妇一起受王文娟委托在东台装车将钢材运输至兴化世纪花城工地，此时上诉人夫妇是在共同经营钢材运输业务，原审认定董翠华为钢材共同管理有事实依据。3.孔某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孔某进入施工现场车辆南侧的道路较宽，孔某开电瓶车正常行驶。上诉人在通行的道路上卸载钢材没有设立警示标志，没有隔离安全区域，也没有人员指挥拦截。张国强错误地打开全部箱板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张国强在车辆北边卸货时没有谨慎注意，车辆北侧重量减轻，以致车辆失衡，由于车辆南侧没有护板的遮挡，钢材从车辆南侧掉落下来砸伤孔某。因此，孔某对整个事件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4.原审误工费不存在重复计算，停工留薪工资与误工费赔偿项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以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定获得各自赔偿。孔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国强、董翠华赔偿、孔某医疗费1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744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014元、误工费73000元、护理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116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国强、董翠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强、董翠华系夫妻关系。博大公司系兴化市世纪花城三期工程的施工单位。2013年8月26日5时许，张国强驾驶车牌号为河北Ａ×××××的农用车从东台市安丰钢材市场运送10吨钢材至兴化市世纪花城施工工地后，张国强负责卸载钢材，其妻子董翠华在车辆西侧阻挡行人通过，张国强另安排世纪花城工地的一个工人在其车辆东侧（该事实见2013年8月26日兴化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张国强的询问笔录第2页第10、11行），但未设置警示标志。5时20分许，孔某骑车到世纪花城工地上班，由东向西从货车南侧经过，虽然董翠华喊不要走，但董翠华喊的时候孔某已经骑车开到货车的南边，刚好被货车上滚落的钢材砸伤右腿。事故发生后，孔某被送至兴化市人民医院、泰州市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孔某于2013年8月26日至同年10月24日住院治疗59天，2014年2月26日至同年3月24日住院治疗26天。经医院诊断：孔某右小腿断伤、右上肢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2014年1月22日，孔某所受伤害经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6年4月6日，经兴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博大公司与孔某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双方于2016年4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博大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前一次性支付孔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及鉴定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32万元（含已支付的6万元）。2016年6月7日，孔某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意外保险金9300元。2016年7月7日，孔某以王文娟（钢材购买者，购买后再转卖给世纪花城工地）、冯小林（王文娟丈夫）、张国强、董翠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健康权诉讼，要求判令冯小林、王文娟、张国强、董翠华赔偿孔某前期医疗费146289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8日依法作出（2016）苏1281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国强驾驶河北Ａ×××××农用车运输钢材，在卸载钢材过程中，张国强、董翠华疏于对安全问题的防范，因钢材坠落导致孔某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证据显示冯小林和王文娟对钢材坠落造成孔某受伤具有过错，孔某要求冯小林、王文娟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故判决如下：一、张国强、董翠华赔偿孔某医疗费142562元；二、驳回孔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6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386元由张国强、董翠华负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24日，孔某因“右胫骨骨折术后4年余，要求取内固定”再次至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月29日，在椎管麻醉下行右胫骨内固定取出植骨术。2018年2月3日出院，共计住院10天，花费医疗费19327.6元。2018年2月13日，孔某因术后换药在兴化市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88元；2018年7月23日因术后复查花费医疗费184.66元。以上医疗费用合计19600.26元。2018年6月22日，经孔某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对孔某的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7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孔某右下肢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建议12个月、护理期建议5个月、营养期建议3个月。孔某为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另，孔某户籍地虽在农村，但其在2011年开始就在兴化城区建筑工地从事建筑工作。2013年8月26日事故发生时，孔某系博大公司员工，在兴化市世纪花城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孔某与妻子杨小燕于2001年2月9日生一子孔令俊。孔某母亲吴会英于1943年10月26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三人，现与孔某共同生活。孔某之父孔凡马已于2014年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张国强、董翠华是否应当对孔某受伤承担责任；三、孔某获得工伤赔偿后要求张国强、董翠华赔偿损失，是否属于重复主张；四、孔某的具体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孔某因事故受伤后，先后于2013年8月26日至同年10月24日、2014年2月26日至同年3月24日、2018年1月24日至同年2月3日进行住院治疗，其提起本起诉讼时，治疗刚结束，且孔某的伤害构成伤残，其伤残鉴定意见系2018年7月3日作出，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一审法院（2016）苏1281民初5477号民事判决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张国强系涉案钢材的实际管理人，因张国强、董翠华在卸载钢材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孔某身体伤害，其应当赔偿孔某的损失。张国强、董翠华为涉案钢材的实际管理人，孔某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如果张国强、董翠华认为存在其他责任人，可依法行使追偿权。张国强、董翠华另抗辩，孔某对自身损害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张国强在卸载钢材时，虽然安排董翠华在车辆西侧、工地一个工人在东侧阻挡行人经过，但并未设置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且董翠华在孔某经过涉事货车的刹那间喊不要走的时候，孔某已到了涉事货车南侧，刚好被货车上滚落的钢材砸伤右腿。因此，孔某对自身经过危险地带并未事先预知，其对自身损害没有过错。张国强、董翠华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孔某所受伤害虽然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且博大公司亦赔偿了孔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32万元（含已支付的6万元），但其向侵权人即张国强、董翠华主张权利并不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0条，“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可见，医疗费是不能重复赔偿的，对医疗费以外的其他费用并无明确规定不能重复赔偿。在博大公司赔偿孔某的费用当中，并未包含医疗费用，故张国强、董翠华抗辩孔某的诉请属于重复主张的观点，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对本案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孔某主张19600元，有医疗费发票为凭，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孔某主张1710元（18元/日×住院95日），予以认定。3.营养费，孔某主张1800元（20元/日×90日），予以认定。4.残疾赔偿金，孔某主张按江苏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3622元计算为174488元（43622元×20年×20%），其受伤时在城镇地区工作已一年以上，受伤时未满60周岁，结合司法鉴定机构认定其伤残等级为九级的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张国强、董翠华抗辩孔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未提供反驳的证据，亦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江苏省2017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7726元计算，孔令俊出生于2001年2月9日，计算至其十八周岁，为2772.6元（27726元×1年×20%/2人）；吴会英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按五年计算，为9242元（27726元×5年×20%/3人）。合计12014.6元。6.误工费，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土木工程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54263元/年，期限依据鉴定意见为12个月，合计54263元（154263元/年×1年）。孔某主张按200元计算，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7.护理费，孔某主张15000元（100元/日×150日），参照鉴定意见的护理期限为5个月，酌定孔某的护理费为12000元（80元/日×150日）。8.精神损害抚慰金，孔某主张10000元。由于张国强、董翠华的行为造成孔某九级伤残的后果，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9.交通费，孔某主张2000元。孔某提交了上百张车票，因其未能统计具体金额，且车票中部分车票乘车时间与其主张的就医时间不相吻合，故参照孔某就医时间、地点及次数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10.住宿费，孔某主张2000元。如前所述，依照认定的住宿发票，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474元。孔某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83349.6元，应当由张国强、董翠华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国强、董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孔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83349.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74元，由孔某负担542元，张国强、董翠华负担5432元。此款孔某已垫缴，张国强、董翠华在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孔某543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2.孔某获得停工留薪期待遇后，是否有权再主张误工费。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孔某在发生案涉受伤事故后，曾基于与本案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健康权诉讼，在兴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1281民初5477号判决中，确认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为张国强和董翠华，即本案上诉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根据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确认本案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主体为张国强和董翠华。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停工留薪期工资是劳动者基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而误工费是受害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向侵权第三人主张的民事侵权赔偿项目，两者在法律性质上是不同的，除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实际发生费用外，法律并无禁止规定受害人在获得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后再获得误工费赔偿，故两者可以兼得。上诉人关于停工留薪工资与误工费属重复计算、应予扣减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强和董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74元，由上诉人张国强和董翠华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丁万志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