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红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银河路**。 负责人：刘伟奇，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彦平，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妮，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丽明，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红，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珂，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红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彦平、原审被告王丽明、原审第三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根据一审中的相关材料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及其破裂是自身疾病因素导致，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的医疗费用应为3925.93元，其余部分是吴彦平为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一审认为本案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太平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太平保险公司对吴彦平的医疗费部分，有权按照相关规定扣除非基本医疗保险费用部分。本案中高额医疗费用的产生主要为治疗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及破裂，手术治疗及涉及高额耗材，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不符合相关基本医疗保险规定。根据《四川省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项目和标准，以及医疗活动实务情况，吴彦平自费药比例至少应在50%以上，一审认定自费药比例过低。 吴彦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及破裂与交通事故有关，吴彦平自身体质对损害后的影响不能减轻侵权人的法定责任。 王丽明述称：同意太平保险公司的意见，吴彦平发生交通事故时喝了酒，也没有走人行道。 华西医院述称：吴彦平自身存在一定疾病，如果没有发生交通事故，不会发生病变，并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吴彦平自身体质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鉴定报告前后矛盾，太平保险公司认为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形成与破裂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将判决给吴彦平的费用直接支付给华西医院。 吴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丽明赔偿吴彦平各项损失计43394元，另请求一并处理吴彦平因交通事故尚欠华西医院的医疗费224606.72元；2.太平保险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02月17日20时24分许，王丽明驾驶云Ｇ×××××“东风日产”牌小型越野客车沿上东阳光小区旁无名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洪河大道洪河二手市场左转弯往驿都大道方向行驶时，与由西向东未走人行横道行走至该路口中间等待通过路口的吴彦平发生碰撞，致吴彦平受伤，车辆受损。经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丽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彦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云Ｇ×××××号车系王丽明所有，该车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事故发生后，吴彦平先被送往四川省人民医院城东病区门诊检查，检查专科情况：患者呈嗜睡状态、颈动脉波动可扪及、左膝压痛明显、腹部疼痛、头晕，产生门诊检查费等共计1649.2元。吴彦平于当日转入华西医院，诊断主要伤情为：创伤性主动脉夹层（StanfordB型）、车祸伤左膝软组织挫伤，高血压病（1级，高危），诊疗小结记载：患者吴彦平……2018年-2-18我院夹层CT：主动脉夹层（DebakeyⅢ型），初破口位于主动脉弓后份，向下累及至双侧髂总动脉，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及左肾动脉起始部受累，真腔小，假腔大……，吴彦平于2017年2月27日行主动脉夹层腔内修复术。 审理过程中，太平保险公司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吴彦平自身疾病主动脉夹层及其破裂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如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2.吴彦平所有产生的医疗费票据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联的医疗费用具体金额是多少；3.与本次交通事故中相关联医疗费用中的自费费用是多少。一审法院审查后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川旭鉴[2018]临鉴字第1156号书证审查意见书，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吴彦平产生的医疗费中，与交通事故直接相关的费用共计3925.93元；（二）与本次交通事故直接相关的费用中自费费用金额2062.62元；（三）被鉴定人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形成及破裂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性，为次要因素，其理论参与度为1%-20%。产生鉴定费8400元，此费用已先由太平保险公司垫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信息、企业登记信息、驾驶证、行驶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鉴定申请书、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受损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王丽明驾驶机动车与行人吴彦平相撞致吴彦平受伤，王丽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彦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对交警队作出的事实认定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由吴彦平与王丽明按2:8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丽明为其所有车辆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故对吴彦平的损失，应先由太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分项赔偿，不足部分的80%先由太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仍不足的部分由王丽明全额承担。自费药，不属于太平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由王丽明承担80%。太平保险公司支付的鉴定费，系其为主张自已权利而产生，由太平保险公司自行承担。 对吴彦平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1.医疗费共计257824.92元，其中吴彦平自行支付16596.5元、王丽明垫付6621.7元、太平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尚欠第三人华西医院224606.72元，有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预交费票据等在案为证。太平保险公司抗辩吴彦平此次就诊产生的高额费用是治疗自身疾病（主动脉夹层及其破裂）并申请吴彦平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的参与度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书证审查意见书第9页载明：……综上，被鉴定人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形成及破裂的根本原因为自身基础疾病，交通事故为主动脉夹层形成及破裂的诱发因素，其理论参与度为1%-20%。吴彦平先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城东病区门诊检查：患者呈嗜睡状态、颈动脉波动可扪及、左膝压痛明显、腹部疼痛、头晕，后在华西医院CT检查情况：主动脉夹层（DebakeyⅢ型），初破口位于主动脉弓后份……。由上可知，吴彦平的主动脉夹层形成及破裂，虽有吴彦平体质因素，但交通事故仍系诱发原因，吴彦平的损害后果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故对太平保险公司抗辩考虑参与度确定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医疗费共计257824.92元，其中包含吴彦平尚欠第三人华西医院的医疗费224606.72元，此费用已实际产生，吴彦平及华西医院均申请在该案中一并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一并处理。鉴定机构出具的书证审查意见书上虽对自费药进行了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审查第二条：与本次交通事故直接相关的费用中自费费用金额2062.62元），但其自费药的确定基础仅为小部分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各方未对自费药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且均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酌情按20%扣除自费药，自费药为51564.9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护理费，吴彦平住院15天（从2018年2月18日至2018年3月5日），主张每天120元，与吴彦平伤情及当地护工平均工资水平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丽明提交了一张众安康华西医院陪伴管理处出具的急诊陪护结算单，金额140元，陪护时间为2018-2-1723：26:17至2018-2-1815:04:22，共计16小时，吴彦平于2018年1月17日晚经四川省人民医院城东病区转入华西医院，2018年2月18日进入华西医院心脏外科住院，此费用已实际产生，与住院15天的护理费未重叠，系进入医院住院部治疗前产生的急诊陪护费用，应纳入护理费范畴。护理费共计1940元（15天×120元/天＋140元）； 4.交通费300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5.鉴定费8400元，系太平保险公司为主张己方权利而申请的鉴定，应由太平保险公司自行承担，此费用太平保险公司已先行支付，不在该案中再行计算。 综上，扣除自费药后，归入医疗项下的损失共计206709.94元（257824.92元×80%＋450元），先由太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承担10000元，余额196709.94元的80%即157367.95元由太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归入伤残项下的损失为2240元（1940元＋300元），未超过交强险伤残限额，由太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全部承担。太平保险公司共计需赔偿169607.95元（10000元＋157367.95元＋2240元），与其先行垫付的10000元品迭后，还应赔偿吴彦平159607.95元。自费药51564.98元，由王丽明承担80%即41251.98元，与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6621.7元、护理费140元品迭后，还应赔偿吴彦平34490.28元。吴彦平尚欠第三人华西医院的医疗费224606.72元，因华西医院的请求权仅限于医疗费，故对太平保险公司需承担的医疗费157007.95元{交强险医疗项下10000元＋商业险内[（257824.92元×80%－10000元）×80%]－先行垫付的10000元}及王丽明承担的医疗费34490.28元，直接支付给华西医院，太平保险公司依法应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2600元（450元×80%＋1940元＋300元）赔偿给吴彦平。除去由太平保险公司及王丽明直接支付给华西医院的医疗费后，吴彦平尚欠华西医院的医疗费，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华西医院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吴彦平2600元；二、太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四川大学华西医院157007.95元；三、王丽明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四川大学华西医院34490.28元；四、驳回吴彦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63元，由吴彦平负担173元，王丽明负担6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形成及破裂能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自费药的比例是否适当。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公民依法享有健康权，侵权人因过错致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吴彦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交通事故的引发系王丽明驾驶机动车与未走人行横道的吴彦平发生碰撞所致，事故责任认定由王丽明承担主要责任，吴彦平承担次要责任，王丽明与吴彦平对责任划分均无异议。因此，王丽明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吴彦平因未走人行横道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王丽明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吴彦平与王丽明按2:8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太平保险公司认为，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及破裂是其自身因素所致，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吴彦平因交通事故治疗该疾病所产生的费用，应当考虑疾病与交通事故的参与度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认为，太平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虽然吴彦平的特殊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但尚不构成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吴彦平不应因个人的身体原因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而责任自负。人人生而平等，法律对于任何一个自然人的健康权均予以平等的保护，侵权人不得以受害人自身存在的特殊疾患而减轻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如果侵权人不实施侵权行为并侵害他人的健康权，则无论受害人的体质多么特殊、如何异常，也与侵权人无关。从因果关系分析，正是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碰撞，导致了吴彦平主动脉夹层及破裂，二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太平保险公司认为吴彦平的主动脉夹层及破裂与交通事故无关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按照侵权责任的行为模式，侵权行为加过错即成立侵权责任，显然，王丽明在交通事故中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彦平自身存在疾患系客观事实，是交通事故造成后果的介入因素，该介入因素不能中断王丽明侵权行为与吴彦平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链条。吴彦平的自身疾患既非损害发生的过错，也与损害后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吴彦平除了未走人行横道的行为过错外，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其他过错，不存在因身体原因而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太平保险公司以吴彦平的身体原因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太平保险公司以参与度确定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因当事人未对自费药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酌情按20%扣除自费药并无明显不当，太平保险公司要求吴彦平承担自费药比例至少应在50%以上，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红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贺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