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021民初925号 原告：方武民，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发明，安徽。 被告：吴吉生，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明举，安徽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山新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戴震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武，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洪瑞成，公司员工。 被告：黄山市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歙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娇娇，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俊，公司员工。 原告方武民与被告吴吉生、黄山新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公司）、黄山市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武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明、被告吴吉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举、被告新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瑞成、被告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武民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支付方武民工程款80万元，并自2016年2月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方武民与吴吉生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了《大轻包合同》，合同约定：吴吉生将位于歙县中国银行边的博世综合体项目分包给方武民承建。承包方式：砖工、水电工、钢筋工包工不包料；木工包工包料；架子工包工包料。承包价格：主体结构轻包综合单价3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按图纸、实际面积计算。本项目前期不付款，生活费自理，在本项目竣工三个月内付总工程款95%，余额在2016年春节前付清。合同签订后，方武民依约完成工程施工。2016年1月11日经双方结算，总面积为11396平方米，工程总价款为341.88万元。双方约定吴吉生先支付261.88万元，余款80万元吴吉生转账支付。2016年1月11日,吴吉生通过姚欢账户向方武民转账200万元，2016年1月12日又转账61.88万元。余款80万元吴吉生至今未付。博世综合体项目建设单位为汇通公司，建设工程承包单位为新洲公司，新洲公司为违法转包人，吴吉生为违法分包人。吴吉生在与方武民签约时是汇通公司的代理人。根据法律规定，吴吉生、新洲公司应连带支付所欠方武民劳务分包工程款，汇通公司未向新洲公司支付工程款，其应在所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吴吉生辩称：1、本案方武民主体不适格，方武民曾经作为农民工的身份起诉过吴吉生，并向法院提供了委托书说明不是方武民承包的工程，而是五个班组委托方武民签订《大轻包合同》。2、吴吉生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方武民，双方于2016年1月即工程竣工验收时进行了结算，总工程款为341.88万元，当天吴吉生向方武民转账了200万元，方武民当场出具了收条，第二天吴吉生又转账了61.88万元，方武民在收条中注明本工程款全清。3、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嫌疑，请法院查明，方武民以农民工的身份向吴吉生追索过劳动报酬，后撤诉。请求法院驳回方武民对吴吉生的诉讼请求。 新洲公司辩称：方武民起诉新洲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洲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理由为：1、新洲公司与吴吉生就博世综合体项目不存在工程转包与分包关系，方武民与吴吉生签订《大轻包合同》是2014年11月13日，而新洲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日期为2015年8月7日。新洲公司就博世综合体项目未与方武民发生任何劳务关系，也未将项目施工分包给吴吉生，与吴吉生不存在分包关系；2、2015年12月28日，吴吉生与汇通公司签订的歙县博世商业综合楼建筑工程协议书，双方承认已履行完毕，汇通公司与吴吉生的款项已结清，没有向新洲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吴吉生是项目建设初期的业主，其与方武民签订的合同，由吴吉生履约。3、新洲公司向歙县人社部门缴纳的80万元保证金已于2016年5月23日退还，证明工程验收后至退款之日未发生拖欠款项事宜。4、2016年1月11日收条载明吴吉生已付工程款，吴吉生出具借条，应以借贷关系起诉。新洲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方武民对新洲公司的诉讼请求。 汇通公司辩称：1、方武民未与汇通公司发生关系；2、汇通公司已将1028万元工程款分两次支付给吴吉生，吴吉生也证明博世综合体的房款已付清。汇通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方武民对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11月13日，发包人吴吉生（甲方）与承包人方武民（乙方）签订《大轻包合同》，约定将博世综合体项目工程发包给以方武民为代表的乙方负责施工，承包的工作内容包括砖工、钢筋工、水电工、木工、架子工五项，承包价格为主体结构轻包综合单价300元/平方米，承包费用结算方式为本项目前期不付款，生活费乙方自理，在本项目竣工三个月内付总工程款95%，余额在2016年春节前付清，双方还就承包范围及方式、质量要求、工期要求、安全文明施工等方面作了约定。2015年11月底方武民按约完成工程施工。2016年1月11日，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341.88万元，方武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博世综合体（吴吉生）项目工程款人民币叁佰肆拾壹万捌仟捌佰元整。（3418800元）（本工程款全清）”。2016年1月11日，吴吉生向方武民转账200万元，1月12日转账61.88万元。该收条已由吴吉生交还方武民，由方武民销毁。2016年1月11日，吴吉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方武民人民币计捌拾万元整。”2016年4月1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博世商业综合体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3月15日，符合竣工要求。 方武民不具有建筑工程建设的资质。博世综合体工程地点位于歙县。2015年4月27日，为解决金融借款纠纷，吴吉生与汇通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吴吉生将歙县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转让给汇通公司，该土地上的在建工程的土建费用、材料费、工人工资、规划费等一切费用由吴吉生代付，待该工程竣工验收之后，按照每平方米1100元与黄山市汇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结算，并一次性结清等。2015年8月3日，汇通公司向新洲公司发出《承诺保证》，其中注明工程实际由汇通公司自建。2015年9月30日，汇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新洲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工程为博世商业综合体。 2015年12月4日，因歙县人力资源与社会劳动保障局要求新洲公司预付80万元农民工工资，新洲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协议书》，按协议书约定，汇通公司将80万元汇至新洲公司，再由新洲公司汇至歙县人力资源与社会劳动保障局。农民工工资结清后，该部门于2016年5月23日将80万元退回新洲公司，新洲公司再退还给汇通公司。2016年3月13日，本院受理（2018）皖1021民初1261-1295号胡云峰、方武民等35人诉吴吉生、新洲公司和汇通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件，结案方式均为撤诉。 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关于工程余款80万元是否付清。本院认为，虽然《收条》复印件上注明了“本工程款全清”，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不足以证明工程款实际支付完毕，应当有其他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吴吉生未能提交相关支付凭证，证明已支付余款80万元（341.88万元-200万元-60万元）已付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条》所述的80万元名义是借款，但实际内容是欠付工程价款80万元。 2、汇通公司与吴吉生之间的关系。依据2015年4月27日，吴吉生与汇通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和本院（2015）歙民调确字第00633号民事裁定书可以看出，吴吉生是博世综合体工程的转让方，汇通公司是受让方，是工程转让后的发包人。方武民诉称签约时吴吉生是汇通公司的代理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3、新洲公司与吴吉生、方武民之间是否存在违法分包关系。方武民提交《竣工验收备案表》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2015年12月24日农民工工资会议记录，证明新洲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吴吉生，再由吴吉生分包给方武民。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新洲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在吴吉生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转让给汇通公司之后，虽然最后整个工程一并验收，但是《大轻包合同》实际上是吴吉生作为业主直接发包给方武民承建，并非由新洲公司分包给吴吉生，再由吴吉生转包给方武民。由验收行为推定分包行为存在，没有法律依据。新洲公司参与农民工工资问题的处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方武民主张新洲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吴吉生，再由吴吉生转包给方武民，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方武民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支付工程余款的责任主体，新洲公司和汇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归纳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关于焦点一：方武民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本案包含多层法律关系：吴吉生与方武民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吴吉生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土地、在建工程等物权转让关系；汇通公司与新洲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新洲公司与吴吉生、方武民之间的违法转包和非法分包法律关系；汇通公司作为业主与实际施工人方武民之间法律关系。从时间轴顺序分析，前三种法律关系是实际存在的，但分为两个阶段，第一层法律关系发生时，后二层法律关系尚未发生；第四、第五层法律关系是方武民诉讼中提出的，但从事实认定分析，新洲公司与吴吉生、方武民之间不存在非法转包、违法分包法律关系，汇通公司是转让后的新业主，与方武民没有合同关系，此二种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所以本案审理的是吴吉生与方武民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适格的当事人应当是与争议的法律关系具有权利义务关系的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双务合同，方武民作为承包人签订《大轻包合同》，是合同的相对方，方武民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应当享有诉讼权利，即享有对发包人吴吉生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权利，故方武民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吴吉生辩称方武民作为农民工身份在其他案件中请求追索劳动报酬，但该案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方武民与各班组之间是分包关系还是代理关系，不影响方武民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焦点二：本案应当审理的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方武民未向吴吉生实际交付借款，借贷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方武民以原始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吴吉生是否承担支付工程余款的责任，新洲公司和汇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方武民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吴吉生签订的《大轻包合同》无效。但方武民按照《大轻包合同》履行义务，工程且已竣工验收合格，吴吉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双方约定“项目竣工三个月内付总工程款95%，余额在2016年春节（2016年2月8日）前付清”。鉴于该部分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1月底，双方又于2016年1月11日进行结算，故吴吉生应当在2016年2月8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 对于新洲公司是否承担支付工程余款的连带责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新洲公司不是《大轻包合同》相对方。如果突破合同相对性，对不具有合同关系的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工程价款义务，应以有违法转包分包事实存在为依据。但本案，在工程转让后，新洲公司才参与后续工程的建设并与汇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工程管理、款项支付方面，没有证据证明新洲公司与方武民之间存在分包行为，方武民认为工程一并验收是新洲公司对于转包和分包的默认，但该意思表示的推定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因转包关系不成立，故新洲公司不承担讼争工程价款支付的责任。 对于汇通公司是否承担支付工程余款的连带责任，本院认为，2015年4月27日吴吉生与汇通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将涉案的工程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的在建工程转让给汇通公司，并约定了工程款的结算方式。该协议是吴吉生与汇通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方武民无约束力。对于房款和工程价款与汇通公司如何结算的协议结果，应由吴吉生自行承担。吴吉生在转让时并未将《大轻包合同》的债权债务是否转移告知方武民，也未征得方武民同意。2016年1月11日，方武民仍是与吴吉生结算，未与汇通公司结算。吴吉生支付价款后如何与汇通公司计算，与方武民无关。至于汇通公司与吴吉生和新洲公司是否结算完毕，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工程价款的承担也无关联性。故汇通公司受让后，《大轻包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发生转移，吴吉生仍是《大轻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汇通公司对工程价款不承担责任。 综上，方武民请求吴吉生支付工程价款8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请求新洲公司、汇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方武民、吴吉生未就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吴吉生应自2016年2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吉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武民工程款8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方武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80元，由原告方武民负担130元，被告吴吉生负担12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 印 人民陪审员  余杰芳 人民陪审员  吴秋惠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江颖莉 书记员胡丽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