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3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小街**。法定代表人：李雅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男，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徙南，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继斌，男，1984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张葳葳，女，1975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焕，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迁，男，1992年9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被告：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男，1989年1月7日出生，住新疆叶城县。上诉人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燃气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马继斌及原审被告张葳葳、李迁、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3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燃气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刘徙南，被上诉人马继斌，原审被告张葳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焕，原审被告李迁，原审被告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燃气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马继斌对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京燃气集团按照现行的标准进行巡检，该标准并未规定巡检未能入户的处理方式，也没有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北京燃气集团具有必须入户的义务，实际北京燃气集团没有强制进入用户室内的权利。巡检未能入户不应苛责北京燃气集团承担责任。同时，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巡检周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巡检只是对巡检当时是否存在问题和隐患进行检查，周期之间保障用气安全有赖于燃气用户对室内燃气设施及用气设备进行日常检查，发现室内燃气泄漏应及时向燃气供应单位报修，并采取合理的应对措施。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燃气用户在发现燃气泄漏时没有按照相关规定采取合理措施所致，与巡检没有关系。2.一审对于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燃气软管存在缺口导致泄漏，此后用户在室内使用电器导致爆炸。因燃气软管出现缺口并发生泄漏至事故发生时间非常短暂，这一情况是巡检不能发现和纠正的。一审判决分配给北京燃气集团的责任与北京燃气集团的侵权行为不相匹配，过分加重了北京燃气集团的责任。马继斌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北京燃气集团的上诉请求。张葳葳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可，但认为我方对损害发生没有责任，基于本案具体情况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李迁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马继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北京燃气集团、张葳葳、李迁、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连带赔偿车辆维修费共计28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葳葳系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xx路x号xx苑xx号楼x单元602号房屋的业主。北京燃气集团系该房屋的燃气供应单位。该房屋内燃气灶具为张葳葳于2010年购置。自2011年起，张葳葳断续将该房屋对外出租。2017年2月20日张葳葳与李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该房屋出租给李迁居住使用，约定居住人数4人，最多不超过8人，租赁期自2017年2月24日至2018年2月23日。该房屋户型为3室2卫1厨1厅（室内面积100.62平方米），平时有6人居住，未设隔断。其中，主卧室住3人，次卧室住2人，小卧室住1人。2018年2月前述合同到期前，张葳葳到出租房屋内进行了查看，并要求租户打扫房屋卫生，之后双方续签了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春节假期期间各租户离京，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于2018年2月13日开始独自借住于该房屋内。2018年2月18日11时许，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打扫完厨房（未发现任何异常），确定窗户全部关闭的情况下离开事发房屋。当晚21时左右，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回到该房屋，开门后在客厅走了几步闻到异味，于是进入厨房查看并确认灶台阀门处于关闭状态后，用左手打开厨房照明灯查看情况时，发生燃气爆炸。爆炸威力将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推倒在地并震晕。约一分钟，其醒来后关上燃气总阀门，跑到客厅阳台边呼救。事故发生后，由北京市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北京市昌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昌平区总工会、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办事处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故原因展开了调查。调查组经调查，认定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事故房屋厨房天然气软管破损造成天然气泄漏，与空气混合形成混合气体并达到爆炸极限，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开启厨房照明灯产生电火花引发燃气爆炸；经现场勘察及试验检测，除橡胶软管五处漏点外，燃气管路使用的镀锌钢管密封性良好、无泄漏。同时，调查组认定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为：未对燃气管路及用具进行定期检查、维护；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及李迁发现房屋内有老鼠活动，但未及时灭鼠，存在鼠害隐患。依据我国《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以下简称《规程》）的规定，用户燃气设施应定期进行入户检查，居民用户每两年检查不得少于1次。此次事故造成该小区多名业主房屋、车辆或其他财产不同程度的损坏。案外人马某系马继斌之父，马某系车牌号为×××的本田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该车辆由马继斌占有、使用。此次爆炸事故造成马继斌使用前述车辆多处损坏。马继斌为维修损坏的该车辆花费维修费28080元。马继斌称该笔维修款项并未进行保险理赔。庭审中，北京燃气集团出示了巡检记录，主张其于2017年11月17日11时左右对该楼宇进行了巡检，但前述爆炸事故发生的房屋内无人，因此没有入户检查，工作人员张贴了书面通知，并留了预约电话。其他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并由多名业主对北京燃气集团的逐户巡检提出质疑。北京燃气集团同时称其曾于上一个巡检季度，即2015年10月，入户检查过事故房屋的燃气情况，并提交有“孙某”客户签字的巡查记录。张葳葳对此不予认可。李迁称，其与其他租户系同事关系，由其出面，众人合租，租金均摊；其大概在2017年12月底时因厨房内隔夜余餐不见而发现有老鼠，之后自行购买了粘鼠板，但没有抓到老鼠；出租房屋内冰箱自2017年夏季就已不能使用；对于鼠患和冰箱损坏的问题曾经向张葳葳反映过。张葳葳不认可李迁曾向其反映屋内有老鼠和冰箱损坏的事实。张葳葳称，在燃气灶具安装之后，连接软管更换过一次，但是具体时间不清楚了，大概在2014年，印象中是通过北京燃气集团更换的。一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马继斌主张由张葳葳、李迁、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北京燃气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马继斌诉请的财产损失金额，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认定。张葳葳、李迁、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北京燃气集团对于马继斌财产的损害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法院认定具体责任比例如下：（一）对于张葳葳的责任比例。张葳葳作为爆炸事故发生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外将房屋出租给多人居住使用，应当对承租人员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对房屋内设备设施予以必要检查和维护。在多人居住使用该房屋的情况下，张葳葳更应注意到房屋的设备维护。在供气单位长期没有入户巡查的情况下，张葳葳亦应主动联系相关部门进行安全检查。因此，法院认定张葳葳应当承担此次事故10%的赔偿责任。（二）对于李迁的责任比例。李迁作为爆炸事故发生房屋的承租人，其对外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李迁在确定责任数额后，可再行向其他共同居住使用人追偿。鉴于共同居住使用人人数较多，且其居住该房屋已经一年时间，对于房屋内的设施设备均负有维护、检查、报修的义务，也有防止和灭除鼠患的责任。因此，法院认定李迁应当承担此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三）对于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的责任比例。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作为直接引爆燃气、造成此次爆炸事故的责任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虽然居住于事故房屋时间较短，但是事故发生时，仅有其一人在该房屋内居住；且其进入房间后闻到了气味而自行开灯检查，操作不当，引发爆炸。因此，法院认定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应当承担此次事故10%的赔偿责任。（四）对于北京燃气集团的责任比例。北京燃气集团作为燃气供应企业对居民用户内的燃气设施设备负有安全巡检责任，应当严格遵守并实施安全巡检制度。北京燃气集团主张其在2017年11月17日11时左右对事故发生的楼宇进行了巡检，住户未在家，但巡检时间为工作日，且依据北京燃气集团的巡检记录显示，该房屋户内燃气设备实际已经超过两年未进行安全检查，北京燃气集团应采取其他措施通知用户进行检查，例如联系物业公司通知用户或在住户门口张贴通知等。因此，法院认定北京燃气集团未尽到安全巡检义务，其应当承担此次事故50%的赔偿责任。值得指出的是，天然气的使用极大的便利了人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但也带来了隐藏的巨大风险。因此，燃气设施设备的安全使用与维护以及如何正确处理燃气泄漏等突发情况，与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息息相关。这就要求燃气供应单位在向用户提供燃气服务的同时，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在安全宣传方面，燃气供应单位应通过多种途径与手段让用户了解安全用气知识和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在安全检查方面，燃气供应单位更应当严格按照行业标准对用户的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入户检查，并进一步完善入户检查的通知和预约方式。而作为房屋内燃气设施设备的使用者，应当为自身和他人的财产安全负责，自觉了解安全知识并积极运用于日常生活，更应注意相应设施设备的检查与维护。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不仅享有房屋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还应对外承担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房屋内设施设备应尽到维护与检查的义务，同时应提醒及督促房屋使用人维持房屋设施设备的完好。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更应晓“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只有各方都提高安全意识，履行自身义务，共同筑牢“安全墙”，才能避免此类安全事故的发生。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葳葳赔偿马继斌车辆维修费28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二、李迁赔偿马继斌车辆维修费842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三、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赔偿马继斌车辆维修费28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四、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马继斌车辆维修费140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五、驳回马继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问题，现分别评述如下：一、北京燃气集团是否尽到安全巡检义务。北京燃气集团上诉认为己方已经进行巡检，并不负有必须入户的义务，且没有强制入户的权利。本院认为，《规程》已经就入户检查燃气设施和检查频率作出规定，鉴于以下几点：其一，《规程》中已经明确规定需要入户检查；其二，《规程》中规定入户检查的根本目的在于排查燃气设施安全隐患，就北京燃气集团是否尽到安全巡检义务一项应当重点考量其是否在一般程度上执行相关操作规范以从实质上避免安全隐患。虽然北京燃气集团没有强制入户的权力，但是其依然可以采取诸如联系物业公司通知用户或者张贴通知等多种方法，在与用户沟通后履行自身职责。就目前证据来看，本院不能确认北京燃气集团已经尽到实质上的安全巡检义务，其仅抗辩称《规程》中未规定巡检未能入户的处理方式而拒绝承担相关侵权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其三，根据北京燃气集团的巡检记录显示，涉案房屋内燃气设备已经超过两年未进行安全检查，亦不符合《规程》中关于巡检频率的规定。一审认定北京燃气集团未尽到安全巡检义务，并无不当。二、北京燃气集团巡检周期对其承担侵权责任是否存在影响。北京燃气集团上诉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用户在发生燃气泄漏时没有采取合理措施所致，与巡检周期并无关系。根据联合调查组的认定结论，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为：事故房屋厨房天然气软管破损造成天然气泄漏，与空气混合形成混合气体并达到爆炸极限，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开启厨房照明灯产生电火花引发燃气爆炸；此次事故的间接原因为：未对燃气管路及用具进行定期检查、维护；阿布都卡依木??阿布力米提及李迁未及时灭鼠，存在鼠害隐患。据此，此次事故的发生并不是单一原因力所致，尽管北京燃气集团就巡检周期所提出的上诉意见乃至巡检与否都不会直接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但是北京燃气集团未能尽到安全巡检义务，导致燃气泄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应当对此次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北京燃气集团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天然气的使用具有广泛性和流动性的特点，关乎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甚至关乎公共安全。天然气的使用涉及燃气公司、用户等多方主体，任何一方的疏忽，都有可能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各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共同维护天然气用气安全。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的供应单位，对于天然气的安全使用具有更多的知识、经验，理应承担与其知识、经验相适应的社会责任。本案中，无论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涉案房屋承租人，还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均是相对于北京燃气集团的用户一方，其责任比例总额达到50%，北京燃气集团未能尽到安全巡检义务，亦应在其相应的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一审综合考虑本案各种因素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值得指出的是，要求燃气公司与用户分担责任，实质上是为了督促燃气公司更为审慎、妥善地履行天然气设施检查的义务，这将积极地促进燃气公司的管理规范化，并将提升用气安全水平，并不会导致燃气公司义务的无限扩大。所以，北京燃气集团认为责任比例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北京燃气集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元，由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张 琦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吴银娇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