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方婕，女，1963年1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兵，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滢，女，1994年8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吉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祝军，女，系王滢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兵，湖南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标杰，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若然，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陈静，女，1988年1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原审第三人：王腊英，女，1961年10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永顺县。上诉人石方婕、王滢因与被上诉人董标杰以及原审原告陈静，原审第三人王腊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3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方婕、王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董标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永顺县信用联社改制，给王腊英分配了50万股原始股指标。因王腊英无钱购买，上诉人及陈静与王腊英联系后实际出资57.75万元以王腊英名义购买了35万股原始股，并与王腊英签订了股权代持的《协议书》。因此，上诉人及陈静属于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王腊英系名义股东。双方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而非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错误。2.上诉人与王腊英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登记在王腊英名下的35万股股份实际上属于上诉人及陈静所有，故上诉人及陈静依法享有涉案35万股股份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股份的所有权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不能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且该规定的目的是保护第三人基于股权工商登记的外观而产生交易信赖，与登记股东发生股权转让、股权质押等处分行为及由此产生的利益，从而维护交易安全。因董标杰系基于借贷关系取得对王腊英的债权，并非基于上述行为与王腊英发生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其并没有基于工商登记产生交易信赖，故董标杰亦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善意第三人。董标杰的债权不能对抗上诉人及陈静的所有权。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错误。三、上诉人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请应予支持。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在于通过诉讼对执行中存在争议的权利归属进行实质性审查，从而确定权利的实际享有者。当权利实际享有者与被执行人不一致时，即可实现对强制执行的有效对抗，确保对权利的不恰当处分在权力被处分之前得到纠正。本案中，因上诉人及陈静系涉案35万股股份的实际权利人，当然享有湖南永顺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权益。而董标杰作为王腊英的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王腊英名下湖南永顺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必然侵犯上诉人及陈静的投资权益。且上诉人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永顺县信用联社改制不规范，工商部门监管不到位造成，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故本案理应停止对该股权的执行。董标杰辩称，1.公司股权的确认外部系以工商登记为准，内部系以记载股东名册或是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为准，上诉人两者均不具备。上诉人与王腊英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既没有得到公司的认可，也未在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故双方形成的仅是债权债务关系；2.上诉人与王腊英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违反了《商业银行法》以及《商业银行股份管理办法》有关不得以非自有资金出资入股以及不得委托他人持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腊英述称，1.上诉人是涉案股份的实际出资人；2.董标杰的主张的债权系虚假债权。综上，请求依法公正判决。石方婕、王滢、陈静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石方婕、王滢、陈静与王腊英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王腊英名下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35万股原始股份实际所有权归石方婕、王滢、陈静；2.停止执行王腊英名下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35万股股份及分红；3.诉讼费由董标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腊英系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的股东，2014年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进行改制，王腊英分配有原始股。同年11月28日，王腊英分别与石方婕、王滢、陈静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分配给王腊英的原始股由石方婕、王滢、陈静分别出资购买，每股为1.65元，其中石方婕出资16.5万元，王滢出资24.75万元，陈静出资16.5万元。协议还约定了所有收益归实际出资人所有，王腊英无权对股票进行处置；如果因王腊英的原因导致上述股票被迫转让，股价低于当时市场价的损失，王腊英无条件赔偿给出资人；根据公司规定股权可以转让后，出资人要求转让股权时，王腊英必须积极协助办理变更手续，并不能收取任何费用；王腊英应在信用社设立原始股股份分红及收益专门账户，由三出资人管理该账户。协议签订当日，石方婕、王滢、陈静支付了认购款，由王腊英将该笔原始股金57.75万元转账给了信用社。并将股权证书和分红存折交付给出资人石方婕保管。石方婕、王滢、陈静于2015年、2016年分别领取了所购买股份的分红。2014年10月15日，董标杰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腊英及张家界肉联畜牧屠宰食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肉联公司）连带偿还借款448万元及利息84万元。诉讼中依王腊英申请依法追加了章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州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王腊英、肉联公司连带偿还董标杰203.9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以203.9万本金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2月25日计算至2014年9月15日止）；二、王腊英、肉联公司连带偿还董标杰197.474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97.4744万本金按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3月7日计算至2014年9月15日止；三、上述一、二项所计算的利息，如多于50万元，则在抵扣50万元后，多余部分由王腊英、肉联公司在70万元的限额以内清偿；如少于50万元，则从余还款部分作为本金在清偿时抵扣；四、驳回董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王腊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1月16日，董标杰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先后作出（2015）州法执字第63-1至5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肉联公司的部分地产，划拨了王腊英的存款67900元，冻结并拟拍卖王腊英在农商行的股份。石方婕、王滢、陈静以案外人身份于2018年7月11日对一审法院冻结和拍卖王腊英持有的35万元原始股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31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石方婕、王滢、陈静的异议请求。石方婕、王滢、陈静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石方婕、王滢、陈静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董标杰申请执行的标的是王腊英在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持有的原始股份。石方婕、王滢、陈静虽然出资购买了王腊英持有的股份，由于未在股东名册和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石方婕、王滢、陈静没有取得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东的身份，并不是湖南省永顺县农村商业银行的股东。因此，石方婕、王滢、陈静与王腊英只是形成债权关系，并未享有王腊英持有股份的所有权，在对外关系上不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其与王腊英的约定不能对抗协议之外的债权人。故石方婕、王滢、陈静就执行标的未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石方婕、王滢、陈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石方婕、王滢、陈静共同承担。二审中，石方婕、王滢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湖南永顺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拟证明除石方婕、王滢、陈静登记在王腊英名下的股份被强制执行外，其余登记在王腊英名下的股份并没有被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系选择性执法。董标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腊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达到石方婕、王滢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腊英向本院提交了报案材料、控告信、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以及吉首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董标杰的执行案件系虚假诉讼。董标杰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以及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立案决定书涉及的案件以及章程被网上追逃与本案均无关联，且董标杰目前正向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提出申诉，要求撤销案件。对报案材料、控告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报案材料、控告信的内容不是客观事实，系王腊英为逃避债务恶意上访所出具。石方婕、王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董标杰对王腊英的债权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王腊英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方婕、王滢就涉案股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能否阻止董标杰对涉案股份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司的股份采取股票的形式。股票是公司签发的证明股东所持股份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由此可见，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是判断股份权属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涉案股份登记在王腊英名下，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应认定王腊英系涉案股份的权利人。当王腊英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其债权人有权依据记载的股份归属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份强制执行。在诉讼过程中，石方婕、王滢提交了《协议书》以及付款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涉案股份由其实际出资购买，其是涉案股份的实际权利人。对此，虽然涉案《协议书》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本案相关证据亦能够证实涉案股份实际由石方婕、王滢等人出资购买，但该《协议书》仅在石方婕、王滢与王腊英之间产生效力，对外并不产生设权效力，亦不产生对抗记名股票和湖南永顺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名册的效力。石方婕、王滢作为隐名股东，并不具备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在没有证据表明董标杰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股份系由石方婕、王滢实际出资购买的情况下，石方婕、王滢无权以其与登记股东王腊英之间的约定来对抗外部债权人对王腊英主张的正当权利。石方婕、王滢明知以王腊英的名义购买涉案股份存在风险而仍然为之，其行为亦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造成的风险。基于此，石方婕、王滢并非涉案股份的登记权利人，其就涉案股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石方婕、王滢提出应停止对涉案股权强制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石方婕、王滢可依据《协议书》另行向王腊英主张权利。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只能适用有限责任公司，而本案讼争股份系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故一审判决援引该法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石方婕、王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石方婕、王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小弟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