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锐，女，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宣丹，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志斌，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婉莹，女，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志斌，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梦露，女，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窦丽萍，女，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继志，男，195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王思锐因与被上诉人王亮、全婉莹、原审第三人廖梦露、窦丽萍、廖继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8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思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亮、全婉莹向王思锐支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50万为基数，自2016年6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是针对王亮与第三人窦丽萍在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中确定的债权债务，即2014年7月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非之前的债权债务，但一审法院却将2014年7月之前第三人廖继志、窦丽萍与王亮之间的债权债务置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甚至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转款记录予以认可，但又对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内的2016年5月31日第三人廖继志代王亮向案外人方光华归还100万元的债权债务认定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关键证据《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系廖继志、窦丽萍与王亮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亮对内容也表示认可，但一审法院却未对协议内容作出认定与解释；一审中王思锐提交的王亮向案外人方光华借款的《借据》、第三人廖继志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案外人方光华出具的《收条》均可佐证王亮与案外人方光华之间100万元借款行为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仅仅基于《借款协议书》认定2013年11月11日王亮向窦丽萍的转款350万元是借款，但该转款金额与《借款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亦不一致；王亮向第三人廖继志的转款应为206万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26万元等。 王亮、全婉莹答辩称：王思锐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明显不成立，审查民间借贷是否真实，应当以当事人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资金为依据而非仅凭一纸协议书，王亮与窦丽萍签订的《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仅仅是王亮与窦丽萍、廖继志之间债权债务的一部分，双方最终的债权债务金额应当以实际发生的为准，一审法院将王亮与窦丽萍、廖继志之间发生的所有借款往来纳入审查范围是正确的，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王亮与案外人方光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也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即使发生也是王亮与案外人之间关系，与本案无关；2013年11月11日王亮向窦丽萍转账的350万元有《借款协议书》为证，虽然金额上有少许差异但不能否定其借款性质；一审法院认定王亮给廖继志的转款226万元是正确的等。 廖梦露、窦丽萍同意王思锐的上诉意见。 廖继志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王思锐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王亮向王思锐支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截止2016年5月21日的利息71.5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6月12日开始计算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7.5万元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为止；2.全婉莹对王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5月30日，王思锐（出借人）、廖梦露（借款人）、窦丽萍（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思锐向廖梦露出借850万元，期限自2016年5月30日至6月4日，月息为10万元，窦丽萍自愿以所有财产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王思锐向廖梦露转款850万元。廖梦露未如期归还上述借款，王思锐于2016年6月8日在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廖梦露、窦丽萍，要求廖梦露偿还借款本金850万元并承担利息，窦丽萍承担连带责任。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6）川0104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廖梦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思锐归还借款本金85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按月利率1.176%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窦丽萍对被告廖梦露的上述债务向原告王思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窦丽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廖梦露追偿。”该判决已于2017年11月22日生效。 2017年4月12日，王思锐与窦丽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确认截止2016年5月31日王亮欠窦丽萍借款本金250万元，截止2017年4月12日尚欠利息146.5万元，并约定窦丽萍将其对于王亮的债权转让给王思锐，并以实际实现的债权数额抵扣廖梦露的850万元债务。 一审另查明：1.窦丽萍与廖继志系夫妻，二人于2001年9月5日登记结婚，廖梦露系二人之女。王亮为案外人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继志为案外人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3年4月8日，窦丽萍、廖继志（乙方）与王亮（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110万元作流动资金周转，款项由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广发银行体育东路支行，账号：12×××02）划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华西支行，账号：511609017018150215985）。同日，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廖继志、窦丽萍出具《借据》，确认收到100万元转款及现金10万元，共计借款110万元。 2013年5月15日，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廖继志、窦丽萍向王亮出具《借据》，载明收到借款110万元，其中100万元由王亮指定账户（账号：12×××02，开户银行：广发银行东堤支行）划入账户（账号：511609017018150215985，开户银行：交通银行成都华西支行），其余10万元为现金。 此外，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还于2013年1月23日、1月31日分别向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转款138万元、138万元，共计276万元。王亮主张该276万元系其给廖继志的借款，王思锐对此不予认可。 2013年10月24日，王亮、窦丽萍、廖继志签订《借款协议书》，廖继志、窦丽萍向王亮借款315万元，约定收款账户为：窦丽萍，9558803602147634521。2013年11月11日，王亮向该账户转款350万元。王思锐对于窦丽萍收到该笔转款予以认可，但对于该份《借款协议书》不予认可，主张该笔转款并非借款。 2014年7月9日，王亮（乙方）与廖继志（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300万元，借款利率为24%。同日，王亮向廖继志出具《借据》，确认收到廖继志转款300万元，并约定于2014年11月8日前一次性归还。王思锐、王亮共同确认，该借款系廖继志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亮个人账户支付。 2016年，王亮与廖继志签订了一份对账表，根据对账表记载，2015年王亮应当向廖继志支付的利息为“250万×3%×11+150×3%+100×5%＝82.5+4.5+5＝92万元”，抵扣其他费用后剩余26.5万元，最后双方确认“2014、2015王亮应付廖继志利息差24万元，2015年未付30万”。 2016年6月12日，王亮（乙方）与窦丽萍（甲方）签订《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载明“鉴于自2014年7月起至今，乙方多次向甲方借款，但双方并未签订关于债权债务等内容的书面协议。第一条、截止到2016年5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共计250万元。第二条、乙方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其中甲方通过银行汇款共计250万元。甲方汇款账户为：廖继志，工商银行，4402235001001834206。第三条、双方确认截止到2016年5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利息共计71.5万元。双方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重新计算利息，利息为每月7.5万元，乙方应在每季度末支付，支付方式为通过银行汇款到如下账户：窦丽萍，招行银行广州华景支行，5124250205018899。乙方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甲方上述本金及利息。” 2.2015年11月12日，王亮向案外人方光华出具《借据》，载明：王亮向方光华借款115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从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之后，廖继志于2016年2月4日向方光华转款100万元，方光华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廖继志代王亮归还本金100万元。对于该《借据》，王亮认可系其签字，但否认该借款实际发生。 3.王思锐、王亮共同确认，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5月24日期间，廖继志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亮个人账户共转款760.77万元，王亮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廖继志个人账户转款226万元。 王思锐认可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250万元本金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上述《借据》所涉的100万元，即廖继志代王亮向案外人方光华的还款100万元；另一部分为廖继志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亮的转款，抵扣王亮的还款后剩余的借款。 4.王亮与全婉莹于2008年8月8日结为夫妻，后于2017年9月20日解除婚姻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借款协议书》《借据》《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2016）川0104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书》、对账表、转款凭证等。 一审法院认为，王思锐与廖梦露、窦丽萍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生效的（2016）川0104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窦丽萍可以将其债权转让给王思锐以抵扣其债务，故王思锐有权要求窦丽萍的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窦丽萍是否对王亮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 王思锐主张其诉请的250万元本金包含两部分：1.第一部分为廖继志代王亮向案外人方光华归还借款的100万元，该部分款项涉及王亮与案外人方光华的借款，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中，在王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窦丽萍向王亮主张债权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2.对于剩余的150万元本金，王思锐认可系廖继志个人账户向王亮个人账户转款的760.77万元抵扣王亮的还款及扣除其他非借款后剩余的借款金额，王亮主张其已经向廖继志归还了所有借款，且王亮向廖继志的转款金额还大于廖继志的转账金额。对此，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首先，根据王亮提交的其与窦丽萍、廖继志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借据》及转账凭证，能够证明王亮向窦丽萍、廖继志出借2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对于广州诺比国际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1月31日分别向成都魔方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转款138万元、138万元，因该两笔转款均系公司向公司的转款，王亮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系向廖继志、窦丽萍出借的款项，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第三，王亮于2013年11月11日向窦丽萍账户转款的350万元，虽然王思锐对于该份转款的《借款协议书》不予认可，并主张该笔转款并非借款，但王思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并非王亮与廖继志、窦丽萍签订，故一审法院对于王亮主张其向窦丽萍出借35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纳。前述经一审法院确认的王亮向廖继志、窦丽萍的转款总额为570万元，再加上王思锐认可的王亮用个人账户向廖继志转款的226万元，总额为796万元，已经大于王思锐主张的廖继志账户转款总额760.77万元，该事实不能对王思锐所主张的欠款金额予以佐证，无法证明王思锐主张的债权金额。虽然王思锐提交了王亮签名确认的对账表及《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但仅仅依据该协议及对账表，无法确认窦丽萍对于王亮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法确认债权的数额，故对于王思锐基于债权转让而要求王亮返还借款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思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20元、保全费10000元、公告费780元，共计50500元，由王思锐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答辩中，王亮、全婉莹称《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目的是为了确认窦丽萍、廖继志已经偿还的借款本息，即以王亮负债的方式抵消王亮的债权。 本院认为，王思锐提交的王亮与廖继志签订的对账表，以及王亮与窦丽萍签订的《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之内容，均明确反映王亮对廖继志、窦丽萍尚欠借款250万元的事实。王亮、全婉莹在本案一审中称《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系为了以王亮负债的方式抵消王亮的债权，但在二审中又称该协议书仅仅是王亮与窦丽萍、廖继志之间发生于2014年7月之后的债权债务，不能反映双方全部和最终的债权债务。王亮、全婉莹在本案一、二审中对同一份《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的质证意见完全不同，且未提出合理的理由。同时，《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的内容完全无法反映王亮、全婉莹在一审中提出系以王亮负债方式抵消王亮对廖继志、窦丽萍债权的意思表示，王亮、全婉莹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亮与廖继志、窦丽萍之间另有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确认的凭据；王亮在《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中明确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窦丽萍尚欠借款本金25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在二审中称该协议书不能反映双方最终的结算，但对于如其同时对窦丽萍享有债权则为何不将债权与债务进行冲抵、反而承诺全额归还借款本息等问题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为王亮、全婉莹对于《关于进一步清晰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的质证意见前后矛盾且明显不能成立，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王亮与廖继志、窦丽萍之间对截止2016年6月12日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依据，本院予以采信。王亮应当依据该协议书的内容承担还本付息之义务。因王亮在该协议书签订后再无还款行为，而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息3%，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王亮应当向王思锐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并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2日起以年利率24%的标准向王思锐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对于王思锐要求全婉莹基于夫妻共同债务对王亮的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的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债务形成于王亮、全婉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全婉莹从未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协议或借据、结算协议上签字，对案涉债务亦无追认之行为，王思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王亮、全婉莹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的经营活动，故其主张案涉借款构成王亮与全婉莹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全婉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8826号民事判决； 二、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思锐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王思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50500元由被上诉人王亮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0元由被上诉人王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刘冠男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