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高贡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文英，女，汉族，1969年3月29日出生，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绍兴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文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由王文英支付海天公司3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1月12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海天公司对2012年1月9日的合同的解释并不存在前后标准不一的问题。首先，该合同没有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徐彩仙亦否认是本人所签，故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返利费和维修费对海天公司没有约束力；其次，合同即便有效，但合同约定自2012年起王文英每年销售300辆以上的才有30元/辆的返利费，而王文英2013年销售206辆，2014年销售207辆，均未满足300辆/年的销售量，因此按照合同约定不能取得返利款，也不能以合同订立之前的所谓销售返利来推定合同签订以后的相关约定。一审判决未对该合同的有效性作出评判，而以合同签订之前的2008年至2011年的交易惯例，在王文英欠款30000元的基础上扣除了2013年和2014年的返利款，无合同依据。 王文英辩称，双方自始至终存在每辆车返还返利费和维修费的约定，具体将结合新证据陈述。 王文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海天公司支付王文英销售返利金和售后服务修理费41430元。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海天公司到王文英门市部推销车辆时便口头承诺每辆车支付20元售后服务修理费，因为电动车需要提供售后三包服务，海天公司的技术人员不能随叫随到，因此都是王文英为海天公司承担三包售后修理服务，且海天公司提供的电动车都是裸车，需要王文英的门市部为车辆安装保险杠、反光镜、电池等，这些工作都是王文英承担的售后维修服务。2.双方于2012年1月9日签订协议，因海天公司事先打印好格式协议，协议上未打印售后服务修理费，故经过双方同意，在协议下方标注了售后服务修理费20元/辆另算。综上，王文英从2008年10月到2014年10月，六年时间内为海天公司销售车辆1452辆，且完成销售车辆在三包期间的售后服务修理，应得到返利费和售后服务维修费共计72600元，但实际只拿到现金31170元，海天公司尚欠王文英41430元。 海天公司辩称，王文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依据也缺乏逻辑。如果2012年1月9日签订的书面协议有效，则2013、2014年王文英未达到300辆/年的销售额，不应当有返利费；如果该书面协议无效，双方就没有约定返利费和售后维修费。 海天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文英支付货款30000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中王文英于2018年12月4日反诉请求：判令海天公司支付王文英尚欠的销售返利金和售后修理服务费共计114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天公司与王文英于2008年10月15日就电动车销售达成口头协议，海天公司将其生产的高科海天电动车供应给王文英，价格按市场价协商，货款在海天公司送货时结清，同时海天公司按30元/辆的标准支付王文英返利；事后在2008年10月17日，海天公司向王文英供货32辆，共计货款47890元，王文英付现金17890元，剩余30000元抵做上述海天公司承诺的返利费的预付款。此后海天公司陆续向王文英供货至2014年10月17日，前后共计1452辆，王文英已将货款全部付清，双方对2012年之前的返利已经结算完毕，2013年、2014年两年返利尚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涉及两项争议焦点：一、2013年、2014年两年销售返利海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根据庭审查明，双方陈述一致，2012年之前以每辆电动车30元为标准支付返利已结算完毕。另查明2013年、2014年两年王文英分别为海天公司销售电动车206辆、207辆，共计413辆。海天公司认为王文英需年销售目标达到300辆才能返利，而在2013年、2014年两年，王文英均未达到销售目标，故不予返利，对此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海天公司对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但同时又以协议书中标准要求王文英需达到年销售目标300辆才能返利，前后标准不一；另根据王文英销售记录显示，2008年、2009年、2010年三年王文英均未达到年销售300辆目标，海天公司仍予以返利；因此根据交易习惯，海天公司仍需支付王文英2013年、2014年两年销售返利，共计12390元（413辆×30元/辆）。二、海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英每辆电动车售后服务费20元？王文英依据协议书，认为海天公司应当支付售后服务费，但因海天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形式上审查不符合合同成立要件，故该院不予认定，王文英仍需对双方曾约定按电动车销售量，每辆20元的标准支付售后服务费进行举证，目前无其他证据佐证之下，该院对王文英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该院认为，海天公司与王文英之间就电动车销售达成口头协议，王文英先后为海天公司销售电动车1452辆。根据计算，海天公司仍需支付王文英销售返利12390元，与王文英尚未支付的30000元抵扣之后，王文英仍需支付海天公司17610元。海天公司要求王文英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文英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海天公司款项1761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海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海天公司应支付王文英销售返利12390元（已抵扣完毕）；四、驳回王文英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海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王文英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胡某到庭作证，并提交手机录音一份（主张录音形成于2019年2月18日）。1.证人胡某作证陈述，其为王文英的表妹夫，曾经营林忠车行销售电动车，经王文英介绍于2009年至2011年间销售海天公司生产的电动车，海天公司口头承诺给予每辆车返利费及维修费，双方的返利及维修款在每次供货时都已结清。对该证人证言，海天公司质证认为胡某系王文英亲戚，与王文英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低，且胡某不单纯是电动车经销商的身份，本身亦从事修车工作，故公司给予其修理费。2.手机录音资料，主要内容为王文英与一女子（王文英称系海天公司法人王金海的嫂子孟冬香）之间的对话，以证明孟冬香知晓并认可海天公司与王文英之间存在口头约定每辆车的返利及维修费，且孟冬香与王文英之间也依照该惯例进行电动车交易。对该份证据，海天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来源非法，录音中与王文英对话的相对人应当作为证人出庭，否则无法确认身份是否为孟冬香本人，且即便该对话真实，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孟冬香与王文英之间的约定与海天公司无关。 经本院审查，对于证人证言，因胡某与王文英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较低，即便胡某与海天公司存在口头约定返利及维修费的事实，由于胡某陈述从未向海天公司出具过欠条，返利及维修款在每次供货时都已结清，该销售模式与本案案情存在一定差异，故该证言与证明王文英、海天公司之间存在返利费及维修费的约定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录音资料，王文英陈述系在2019年2月18日中午孟冬香到王文英车行推销电动车时录制，对话中大部分为王文英方的陈述，其称与海天公司之间的电动车交易持续6年多，海天公司曾口头承诺给予每辆车30元的返利和20元的维修费，但从未支付过维修费，还向其主张3万元的欠款，对于王文英的陈述，对话中另一女子基本以“是的”和“嗯嗯”作为回应。为确认录音真实性，本院电话联系孟冬香本人，其对此予以否认，退一步讲，即便该录音真实，孟冬香所经营的电动车公司与海天公司系不同公司，且该录音对话背景为孟冬香到王文英的车行推销电动车，孟冬香认可并附和王文英的陈述亦符合常理，故该录音资料对于证明王文英与海天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约定返利费及维修费的事实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中，王文英围绕其反诉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一份,以证明海天公司与王文英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了返利及维修费的事实。协议中，甲方为海天公司，乙方为安昌天竺电动车店。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每月向甲方批发定量20辆，全年计划定量300辆，每辆返利30元。期满完成计划定量，经甲方核实后一次性返还给乙方”；第三条约定：“货款实行现款现货的方式”；第七条约定：“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一份，双方各持一份”；第九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9日有效”。协议下方空白处备注“为方便双方，经（今）后按此合同为准，修理费20元/辆另算”，并有“徐彩仙”和“王文英”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9日。对此，海天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徐彩仙虽为海天公司法人的妻子，但其本人不认可签过字，即便协议真实，按此协议，王文英在2013年、2014年并未完成每年300辆车的销售目标，故不能返利，维修费20应当按照实际需要修理的车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认为该协议因无海天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对该协议不予认定。经二审询问，海天公司认可不排除“徐彩仙”的名字系海天公司业务员代签的可能性，且认可双方在2012年以后存在年销售额在300辆以上给予每辆车30元返利的约定，与协议约定一致，本院对该份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协议下方空白处维修费的备注，海天公司虽称不清楚是谁添加，但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各持一份”，现海天公司未提供己方持有的协议反驳该备注内容，故本院对该备注内容属于协议内容的一部分予以确认。 因此二审除可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以外，另查明，海天公司与王文英于2012年1月9日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海天公司每月向王文英批发定量20辆，全年计划向王文英定量批发300辆，期满完成计划定量后，海天公司一次性返还王文英每辆车30元的返利费，该份协议有效期为2012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9日，协议下方备注“今后按此合同为准，修理费20元每辆另算”，落款处有“徐彩仙”及“王文英”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双方对买卖合同期间海天公司共向王文英供货的数量以及2012年及以前的每辆车30元的返利款已结清并无争议，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两项：一是海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英2013年、2014年两年销售返利，二是海天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英每辆电动车20元维修费。 关于2013年、2014年销售返利的认定。前述已查明，海天公司与王文英于2012年1月9日签订书面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海天公司）每月向甲方（王文英所经营车行）批发定量20辆，全年计划定量300辆，每辆返利30元。期满完成计划定量，经甲方核实后一次性返还给乙方”。海天公司上诉认为因2013年、2014年两年王文英分别为海天公司销售电动车206辆、207辆，均未满足协议约定的返利条件，故2013、2014年的销售返利不能认定。本院认为，书面协议中该条款涉及返利费的取得条件，其第一段载明“乙方每月向甲方批发定量20辆”，紧接其后为“全年计划定量300辆”，数字部分均为海天公司所填写，却表述前后矛盾，且海天公司或否认协议真实性，或表示不排除业务员代签可能性，或强调销售额度需在300辆以上才有返利并据此要求不支持2013、2014年的返利款，同样存在矛盾，故双方关于返利条件的约定实际并非明确。再结合2012年以前王文英虽均未达到年销售300辆的目标，海天公司仍予以返利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双方存在每辆车30元返利费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妥，海天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经计算，海天公司仍需支付王文英2013、2014年两年销售返利共计12390元。 关于维修费的认定。一审判决以缺乏证据为由对每辆车20元的维修费不予认定，对此王文英上诉称，海天公司销售给王文英的电动车均为裸车，需要由车行帮助安装保险杠、反光镜和电池等，且承诺给消费者的三包服务都由车行代为免费提供，故海天公司承诺的20元的维修费属于每辆车都有的售后服务费，不是根据实际产生修理的数量进行计算的。本院认为，2012年以前双方仅对电动车销售达成口头约定，王文英未举证证明双方曾约定按每辆20元的标准支付售后服务费，故在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下一审判决对维修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但2012年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协议下方备注“修理费20元/辆另算”，并明确今后按该合同为准。王文英认为该备注内容应解释为每辆车予以20元维修费，海天公司称应解释为按照实际产生修理的数量计算每辆车20元的维修费，且已经据实支付过维修费。本院认为，双方对备注内容理解不同，相较而言，王文英的解释更符合一般常理，而海天公司并未举出有力证据证明2012年至2014年曾支付王文英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用，故王文英的陈述更为合理，可予采信。鉴于双方对2012年、2013年、2014年三年的电动车销售数量分别为366辆、206辆、207辆并无争议，经计算，海天公司应支付王文英维修费15580元。 综上，海天公司应支付王文英销售返利12390元以及维修费15580元，与王文英尚欠海天公司的货款30000元抵扣之后，王文英仍需支付海天公司2030元。故海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文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 二、王文英应支付绍兴市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货款30000元，绍兴市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王文英销售返利12390元及维修费15580元，两者相抵，王文英应支付绍兴市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款项203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绍兴市上虞海天铝塑车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文英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海天公司负担256元，王文英负担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元，由王文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3元，由海天公司负担513元，王文英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刚斌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嘉露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