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1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罗小燕，女，197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卓国松，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清，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东湖南路****3-2，注册号500905007944213。 法定代表人：卓国松，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欧麟庆，女，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诉人罗小燕因与被上诉人卓国松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欧麟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30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小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和被上诉人卓国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清、原审第三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卓国松、原审第三人欧麟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小燕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3043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追加卓国松为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卓国松承担。事实和理由：1.卓国松只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关于工商登记的章程非其本人签字的鉴定报告，并没有向法院提交该章程的复印件和原件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也没有组织双方对该章程发表质证意见，故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判决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对股东出资义务的“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缴纳期限”理解为以公司章程规定为准，属于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扩大解释，违反《公司法》的立法目的。3.现罗小燕提交了一份不同于工商登记备案章程的另一版本章程，该章程实际用于公司办理银行开户、中介指导上市以及经营管理中，且该章程加盖有公司印章和骑缝章，并有卓国松和欧麟庆的亲笔签字，该章程应予认定。4.本案系拖欠员工工资的债务，不能与一般的债权债务纠纷相提并论。 卓国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卓国松对其股东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存在异议，目前尚在维权过程中，即使其股东身份确认，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也载明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5年，目前出资义务期限尚未届满，卓国松在此期限届满前并无出资义务，罗小燕称卓国松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卓国松不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述称，不认可罗小燕的上诉内容，公司的注册系罗小燕等人把卓国松的身份证拿去私自注册的，且公司到目前都是零报税，不认可追加卓国松为被执行人。 欧麟庆述称，不应当追加卓国松和欧麟庆为被执行人。 卓国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卓国松为被执行人，并确认其不在未缴纳的64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罗小燕履行给付义务；2.本案诉讼费由罗小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9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初16331号罗小燕与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罗小燕支付拖欠的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7月25日期间的工资108000元；二、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罗小燕支付拖欠的2016年7月26日到2016年10月25日期间的工资45000元；三、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罗小燕支付代为支付其他员工工资和费用31914元。案件受理费3998元，减半收取1999元，由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罗小燕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4月8日受理了该案[（2018）渝0112执4929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因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罗小燕向执行部门提交了第三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记载股东的出资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遂以该公司的股东卓国松、欧麟庆出资不实为由，申请追加卓国松、欧麟庆为该案的被执行人。该案据此认定，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由股东卓国松与欧麟庆共同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卓国松以货币方式认缴人民币800万元，欧麟庆以货币方式认缴人民币2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4月30日。2015年8月24日，卓国松向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江北支行开设的基本账户（账号：500111137018010026921）转款160万元，并注明为卓国松投资款。截至2018年8月，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该账户再无转入投资款的记录，亦未查询到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有其他银行账户。该院遂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渝0112执异2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第三人卓国松、欧麟庆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卓国松应在未缴纳出资640万元范围内，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燕履行给付义务。三、被执行人欧麟庆应在未缴纳出资200万元范围内，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燕履行给付义务。卓国松收到该裁定后不服，于2018年9月30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要求罗小燕提交其在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时提交给执行局的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章程原件（即记载出资时间为2015年公司章程），但罗小燕一直未予提交。 另查明，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登记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卓国松。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中记载公司发起人为卓国松、欧麟庆。其中卓国松认缴出资为8000000元，股份比例为80%，欧麟庆认缴2000000元，股份比例为20%，均以货币形式出资，出资时间为2035年4月30日。 2017年8月16日，卓国松以其未参与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亦未授权他人，且其未参与该以公司的管理和经营为由，向法院起诉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第三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对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登记行为。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卓国松认可了其作为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的事实，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卓国松亲自参与了该公司的管理，并对外宣传报道。且卓国松的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作出（2017）渝0117行初2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卓国松的起诉。卓国松上诉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行终13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企业法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而股东认缴的出资期限又未届满前，债权人能否要求该股东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向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2014年3月1日起修改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度改为认缴制度，原则上不再限制股东出资事项，赋予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权利，因此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是一种合法状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上看，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有两种理解，即“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和“不考虑缴纳期限，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股东仅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意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故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应理解为“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 本案中，罗小燕虽主张该公司另有一份章程记载的股东出资时间为2015年，并在执行程序中提交该章程的复印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要求其提交该章程原件进行核对，罗小燕一直未予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而罗小燕未提供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份章程的真实性，对该份章程真实性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的卓国松的出资期限应为2015年的事实，法院不予认可。卓国松在本案中提交了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的公司章程，该章程具有公示效力，根据该章程记载，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5年，而目前该出资义务期限尚未届满，卓国松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并无出资义务，故不能认定卓国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之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对卓国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追加卓国松为（2018）渝0112执492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驳回卓国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罗小燕负担。该费卓国松已向本院预交，罗小燕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卓国松。 本院二审期间，罗小燕提交一份公司章程复印件（加盖公司鲜章)，拟证明卓国松和欧麟庆的出资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卓国松质证后认为，不认可该证据的三性，虽然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卓国松签字的部分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加盖的公章也不认可。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质证后认为，公司是2015年4月20日注册成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不可能出现公司注册成立后再出资的情况，即使存在两份章程，也应当以工商局备案登记的为准。欧麟庆质证后认为，该份公司章程不是真实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卓国松为被执行人。现综合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问题。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公司章程记载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5年4月30日，而罗小燕认为卓国松的出资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并提交一份另一版本的公司章程复印件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因罗小燕未提交该章程的原件而未认可其真实性。二审审理中，罗小燕再次提交该份公司章程，同样系复印件，只是在该复印件上加盖了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卓国松及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欧麟庆进行质证后也均不认可该份章程的真实性。本院认为，罗小燕在二审中举示的公司章程虽然加盖了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但该份章程落款处的签字和手印显示仍系复印件，且卓国松、欧麟庆和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该份章程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此，在罗小燕未能提交该章程原件进行比对且也未提交变更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之下，罗小燕二审中举示的公司章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在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的公司章程因具有公示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故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5年4月30日。 其次，如果认定卓国松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5年4月30日，其作为公司股东出资义务能否加速到期，即能否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本院认为，在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之中，仅有《破产法》和《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请求股东提前缴纳尚未届满的出资，对此一审判决已作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在无其他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在法人存续状态下可以加速股东出资义务的期限时，不宜通过扩大解释限制股东的权利。如果重庆创兆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确实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罗小燕作为债务人也可通过申请公司破产等合法途径要求股东加速认缴出资义务，故本案中不能直接追加卓国松为被执行人。 综上所述，罗小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罗小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师玉婷 审判员  郑 泽 审判员  闫信良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冀兮 书记员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