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5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孝松，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既仁，男，193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年花，女，200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男，200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海，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孝松因与被上诉人夏既仁、夏年花、夏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6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孝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夏治园的死亡原因不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捞螺蛳的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未认定夏治园的死亡原因，同时认为夏治园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责任在三被上诉人方，就不能以夏治园的死亡结果倒推是捞螺蛳的行为引起。2.夏治园与孙孝松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无论之前双方约定的四六分成，还是后期孙孝松按捞螺蛳的人数每人收取50-100元不等的人头费，孙孝松均未向捞螺蛳者支付劳动报酬，后期反倒是捞螺蛳者向孙孝松支付费用。并且，孙孝松自始至终都未对捞螺蛳者在作业过程中进行指示和安排，捞螺蛳的工具也是他们自行配置，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3.孙孝松没有任何过错，至多只是过失。本案中，无论是捞螺蛳者还是孙孝松，都不可能意识到40-50公分的水深会有溺水的风险。夏既仁、夏年花、夏某辩称，1.孙孝松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夏治园是在其所围的水面捞螺蛳时淹死的。夏治园提供捞螺蛳劳务，孙孝松每天收取100元，之前为四六分成，均是不争的事实。孙孝松无端揣测夏治园的死亡原因，在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请求二审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自由心证，综合予以认定。2.孙孝松认为其未向夏治园支付工资，而证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孙孝松向夏治园等人发工资。同时，雇主支付工钱的方式不是单一的，可以如同本案中将劳动所得的六成折算成工资，其中的四成是雇主的最终利益；之后因螺蛳变少，口头协商变更为孙孝松每天向每人收取100元，而夏治园等人则通过提高捞螺蛳的数量多劳多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工资支付方式。孙孝松认为其对捞螺蛳的活动不做指示不进行管理，事实上其每天到现场“盯”也是一种管理方式。3.孙孝松如认为其无任何过错，则不可能事发之后支付3万元；其在与夏治园家人商谈赔偿事宜过程中，曾说其本身也困难，否则会支付二、三十万元。综上，孙孝松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既仁、夏年花、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孝松赔偿各项损失3173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孝松为本市博望区博望镇滨湖村村民，在石臼湖所承包的水面从事水产养殖，并在湖中用围网围了一处水面用于养殖螺蛳。2018年3月，夏治园等人与孙孝松口头约定，在孙孝松承包的水面中捞螺蛳，以捞螺蛳出卖后所得钱款，双方按四六分成，孙孝松分得四成。约半个月后，因水面中螺蛳量减少，双方重新约定，夏治园等人不论捞多少螺蛳，每人每天交100元给孙孝松，螺蛳由夏治园等人自行处理。同年4月18日，夏治园早上即去该水面中捞螺蛳，当日下午3时许，同去捞螺蛳的吴祖金等人发现夏治园在该水面湖水中死亡。夏治园等人与孙孝松未签订书面协议。夏治园自带工具，吃喝自理，捞螺蛳的时间安排（哪天去捞，何时去、何时离开）由夏治园等人自行决定。捞螺蛳的水面，水浅的地方到人的膝盖部（水深50-60公分），水深的地方到人腰部，捞螺蛳的人站在水中捞，把螺蛳捞起来放在船上，再运到岸上。孙孝松不过问夏治园等人捞螺蛳的具体事务，每天划船到承包水面查看有哪些人在捞螺蛳，以便分成或收取费用。夏治园出生于1971年11月16日，系农村居民。夏治园与高会萍生育子女夏年花、夏某，高会萍已于2010年1月12日死亡。夏治园的父亲夏既仁育有三子一女（夏治灿、夏治炳、夏治园、夏小英），夏治园的母亲丁明兰已于2004年4月去世。夏治园于2017年5月3日在解放军第八六医院的MR诊断报告显示：1.右侧额颞叶脑软化灶形成；2.双侧大脑半卵圆中心及侧脑室旁脑白质缺血性改变；3.筛窦炎。其治疗所用药物为丙戊酸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孝松与受害人夏治园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双方口头约定由夏治园自带工具在孙孝松承包的水面中捞螺蛳，前期以捞螺蛳出卖后所得钱款，孙孝松与夏治园之间按四六分成，后期不论捞多少螺蛳，每天交100元给孙孝松。夏治园按照上述约定在指定水域中捞螺蛳的行为，是为了把孙孝松养殖的螺蛳捞出来用于销售，以使孙孝松获得利益，可以认定是夏治园为孙孝松提供劳动服务。劳动报酬的支付，一般情况下是用工者直接给付劳动者现金，但在特殊情况下，双方可以变更给付劳动报酬的形式，以实物或其他形式代替直接支付现金，但其本质并未改变。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分成和劳动者给付固定费用，是双方对给付劳动报酬形式的特殊约定，约定的分成可以认定为孙孝松以夏治园所捞螺蛳的60%所售价款作为夏治园的劳动报酬，40%的所售价款是孙孝松的所得利益，同时该约定也具有激励性，夏治园捞的越多，相应获得的报酬越多，孙孝松所得的利益也越多。后期因水面中螺蛳量减少，变更为夏治园向孙孝松交纳固定费用，可以认定是以夏治园自行出售螺蛳的价款扣除所交给孙孝松固定费用后的余款，作为孙孝松给付夏治园的劳动报酬，也可以认定为，孙孝松以实物即螺蛳作为给付劳动报酬的形式，螺蛳由夏治园自行处理。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故认定孙孝松与夏治园之间形成劳务关系。2.民事责任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孙孝松与夏治园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夏治园是提供劳务者，孙孝松是接受劳务者，夏治园因劳务死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按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民事侵权责任中的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者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者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本案中，夏治园捞螺蛳的水面深度一般到人的膝盖部，水深的地方到人腰部，适宜捞螺蛳作业。夏治园作业时间是在白天，具体作业时间由其自行决定，其作为经常捞螺蛳的作业者，具有较丰富的从业经验，其应根据自身身体状况，确定适宜的作业时间，以保护自身的安全。事发当天，夏治园早上即去捞螺蛳，到下午3时许被人发现死亡在湖中，夏治园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导致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责任在于夏既仁、夏年花、夏某。夏治园于2017年5月经诊断患有右侧额颞叶脑软化灶形成和双侧大脑半卵圆中心及侧脑室旁脑白质缺血性改变。经查，脑软化灶是指各种破坏××变均可造成脑组织坏死软化，脑脊液充填，形成囊性软化灶，常见原因包括脑出血、脑梗塞、脑炎或脑外伤，软化灶形成即形成多发性脑梗塞。按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有多发性脑梗塞的病情，应注意休息，防止劳累，如果在水中发生晕倒更具危险性。虽然现无法查明夏治园死亡是上述病情直接导致的，但夏治园明知自己身体存在上述情况，仍长时间水中劳动，作为具有较丰富从业经验的劳动者，对此危险性具有预见的可能却大意放任。综上，夏治园对其死亡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孙孝松作为接受劳务者，其每天划船到承包水面查看有哪些人在捞螺蛳，但其不应只为便于分成或收取费用去确定捞螺蛳的人员，因捕捞人员在水中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还应对水面进行必要的巡查，以警示、提醒捕捞人员不要长时间水中作业，注意自身安全防范，而孙孝松未能有效履行上述相应职责，对夏治园死亡的发生具有一般过失。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孙孝松对因夏治园死亡给夏既仁、夏年花、夏某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3.损失的确定。参照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确定夏既仁、夏年花、夏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夏治园系农村居民，夏既仁、夏年花、夏某主张按2017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758元/年的标准计付死亡赔偿金2551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夏既仁、夏某的扶养年限分别为5年、4年，按2017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106元/年，为47200.5元，两项合计302360.5元；丧葬费，夏既仁、夏年花、夏某主张按2017年安徽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102元/年计算6个月为2955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责任，酌定为15000元。判决：孙孝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夏既仁、夏年花、夏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2360.5元、丧葬费29551元，计331911.5元的25%即82977.88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97977.88元。案件受理费7645元，减半收取38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10元，合计5832元，由夏既仁、夏年花、夏某负担4482元，孙孝松负担13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夏治园与孙孝松之间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界定；2.孙孝松对夏治园的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双方法律关系问题。孙孝松在承包的水面养殖螺蛳，螺蛳成熟后，只有通过一定的方式将螺蛳捞出，才能出售并获得收益，故孙孝松与夏治园达成协议，由夏治园将螺蛳捞出；前期在螺蛳数量尚多的情况下，双方按螺蛳出售的货款四六分成，孙孝松收取货款后将其中的60%向夏治园支付；后期螺蛳数量减少，孙孝松向夏治园等人每人收取50-100元不等的固定费用，出售的螺蛳货款全部归夏治园等人所有。夏治园捞螺蛳的目的不是自己食用，也非向孙孝松购买并赚取差价，而是通过捞螺蛳的行为获得劳务报酬。虽然双方关于劳务报酬支付方式的约定不具有典型性，但实质上仍符合劳务报酬的基本特征，故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其次，关于孙孝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孝松本人是水产承包养殖户，理应知道在水面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除了向夏治园等人按约定支付劳务报酬之外，还应履行适当的管理义务，及时发现并防范危险的发生，否则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一审据此判令孙孝松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孝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元，由上诉人孙孝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辉审判员 方 芳审判员 赵庆飞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张茂进书记员陶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