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3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阳朔县阳朔镇蟠桃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1747976159J。 法定代表人：陈宇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中，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登宏，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辰，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登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1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中，被上诉人李登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黄海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湘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发电机组出现故障后联系被上诉人及另一名维修人员周平藻为其修理，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与周平藻为上诉人修理好发电机组，交付该劳动成果后随时可以离开，上诉人则按每人500元/天支付修理费，不足一天按一天计算。被上诉人的修理过程是独立完成的，无需接受上诉人的监督、指导和指挥，上诉人也没有干扰被上诉人的正常工作，本案完全符合承揽关系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二、上诉人没有自己的修理部门，其发电机组出现故障后找来一个机械专家、一个电工专家维修，维修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上诉人没有选任过失。本案事故是由于被上诉人在没有穿戴任何安全防护装备的情况下，操作不当引发机器出现火花造成的，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故上诉人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是桂林兴安县宏科自控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是在正常上班时间，乘坐该公司交通工具去为上诉人维修设备，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在本案中的损失应当按照工伤来处理，即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劳动保险先行支付，不足部分由桂林兴安县宏科自控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赔偿主体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登宏辩称，上诉人的发电机组出现故障后联系被上诉人为其修理，被上诉人于事发当日早上先是被安排在进广源水电站维修，下午又被安排到元和坪水电站维修。被上诉人的修理工作是处于上诉人的控制、支配、指挥之下，劳动工具是由上诉人提供，劳动报酬也是按天计算，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按劳动成果计算，且被上诉人工作时上诉人亦派人在场边进行观看和监督，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成立的是劳务关系，上诉人系雇主，被上诉人系雇员。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桂林兴安县宏科自控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只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与桂林兴安县宏科自控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登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39605.4元（其中医疗费51317.7元、误工费156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5620.4元、残疾赔偿金12200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38.9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3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因被告湘源公司位于阳朔县兴坪镇的元和坪水电站1号机组发生故障，被告湘源公司联系原告李登宏及另一维修人员周平藻进行维修。7月29日下午，原告李登宏及周平藻在元和坪水电站维修调试设备过程中，机器突然出现火花、异响等异状，导致李登宏、周平藻被烧伤。原告李登宏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住院治疗，伤情经该医院诊断为：1、重度烧伤（全身多处电弧烧伤浅°、深°35%TBSA）；2、低钾血症；3、高甘油三酯血症。原告于2017年7月29日至2017年8月17日住院治疗，共住院19天，出院医嘱：1、继续予以残余创面换药，保持创面清洁；2、注意保护新生皮肤，防止出现破溃等，愈合皮肤予以外涂复春散、硅酮敷料、疤痕贴及弹力套等外用预防疤痕增生及加强四肢各关节功能锻炼等康复治疗，若出现明显疤痕增生挛缩、影响美观及功能，必要时返院行疤痕整形手术治疗；3、面颈部避免紫外线照射，予以药物面膜外敷防止色素沉着等治疗；4、注意休息（建议全休2个月），低脂饮食，定期血脂、肝功能及肝脏彩超，必要时专科就诊；5、我科定期复诊：10天、1月、2月，不适随诊。2018年2月1日，桂林市华源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告委托，对原告人身损害致残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18年2月5日，该鉴定机构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李登宏全身多处皮肤烧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5%构成九级伤残。2、李登宏人身损害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原告因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300元。由于原、被告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请。 另查明，原告李登宏及维修人员周平藻在维修设备过程中没有穿戴安全防护装备。被告湘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20000元。原告李登宏有一儿子名叫李宝骅，于2002年9月24日出生，现尚未成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该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湘源公司是否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登宏是否有过错,原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予以支持。 对于焦点1：被告湘源公司联系原告李登宏检修设备，原告在被告指定的场所为被告检修设备，提供劳务，被告接受原告劳务并向原告支付对价，双方之间同时成立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的身体伤害是由于在检修电力设备过程中，未切断电源，带电工作而造成的，对事故的发生，原、被告都存在过错。被告安排原告进入带电的设备场所进行检修后，被告未尽到安全防范的注意义务，致使原告受伤，其过错较大，应承担60%的责任；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原告应承担40%责任。 对于焦点2：本案中原告李登宏因身体受伤造成的损失，该院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予以确定：一、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有效医疗费票据，原告要求赔偿的医疗费数额为51317.7元，该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经鉴定，原告误工期为120日，原告要求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项标准，按每天130.17元计算误工费数额为15620.4元(130.17元/天×1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19天，原告要求按每天100元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1900元(100元/天×19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四、营养费，经鉴定，原告营养期为120日，原告要求按每天40元计算的营养费数额为4800元(40元/天×1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五、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期为120日，原告要求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项标准，按每天130.17元计算护理费数额为15620.4元(130.17元/天×1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六、残疾赔偿金，原告李登宏虽然不是城镇居民，但是李登宏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家人生活在城镇，并且李登宏以维修电力设备为业，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因此，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李登宏的残疾赔偿金，经鉴定，本次事故造成原告身体伤残，伤残等级为九级，原告要求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项、按20年、身体九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22008元(30502元/年×20%×20年)，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七、被抚养人生活费，李登宏儿子李宝骅现尚未成年，从李登宏定残之日（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之日即2018年2月5日）起至其儿子成年的生活费计算年限为三年，李登宏儿子一直随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生活费，该院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项、按3年、夫妻二人抚养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为5504.7元(18349元/年×20%×3年÷2人)；八、交通费，由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的证据，该院酌定交通费数额为800元；九、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票据，该院确定鉴定费数额为1300元；十、精神抚慰金，由于原告身体伤残，致使原告精神损害，该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另被告湘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李登宏垫付了医疗费20000元，该20000元在履行赔偿义务时应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登宏医疗费51317.7元、误工费156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15620.4元、残疾赔偿金1220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04.7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218871.2元的60%计131322.72元。其余40%计87548.48元，由原告李登宏自行负担。扣除已赔偿的20000元，被告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应赔偿原告李登宏111322.72元；二、被告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登宏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三、驳回原告李登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96元（原告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448元，由原告李登宏负担979.2元，由被告阳朔县湘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6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李登宏持有广西桂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其颁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证号为T，作业类别为电工作业，准操项目为低压安装、维修，有效期限自2014年7月10日至2020年7月1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为承揽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为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本案已查明，被上诉人持有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上载明被上诉人具有低压安装、维修项目的电工作业资质。2017年7月28日，上诉人位于阳朔县兴坪镇的元和坪水电站1号机组发生故障，为此，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及另一名维修人员周平藻进行维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述该水电站发电时是相对低压，输送过程中才通过变压器后把电压增高，故被上诉人是具有本案水电站机组故障的维修资质的。被上诉人作为从事低压安装、维修项目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在本案中进行的维修工作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涉案水电站机组故障的电路维修工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主决定。上诉人并不具备维修水电站的专业知识及资质，对被上诉人的维修方案不具有控制、支配、指挥的可能，本案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应是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的意外受伤与使用谁提供的修理工具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使用谁提供的修理工具亦不影响双方承揽关系的形成，因此，被上诉人以使用了上诉人提供的维修工具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劳务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关系。被上诉人作为从事低压安装、维修项目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在进行涉案水电站机组故障的维修工作时，应当穿戴齐安全防护装备，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并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进行维修。被上诉人与维修人员周平藻一起完成对涉案水电站进行维修调试工作过程中，二人对是否应当关闭所有电源、工作环境是否安全等负有安全注意义务。然而，2017年7月29日下午被上诉人及另一名维修人员周平藻在对涉案水电站维修调试过程中，其既没有按要求穿戴安全防护装备，也没有注意和排除维修工作过程中的安全风险，导致不慎触电造成自身损害，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因当事人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有过失的，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湘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1民初8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登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48元，由被上诉人李登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86元，由被上诉人李登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芳 书记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