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南海新区龙海路西、海韵路**公寓**201。 法定代表人：何贤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辉，广东法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文杰，男，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星，苍南县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洊丰公司）与上诉人董文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洊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董文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2015189元及利息（利息以2015189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2.董文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洊丰公司已提交了发货对账明细、视频及文字说明、发货明细（即送货单）、物流单等作为证据。虽然洊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但各项证据关联性很强，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董文杰尚欠洊丰公司货款2015189元的事实。对于视频中存疑的351600元，董文杰并未否认，只是“待核对”，如其否认该笔货款，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洊丰公司已提供完整证据，董文杰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定该笔存疑货款，将举证责任再次推给洊丰公司是错误的。 董文杰针对洊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洊丰公司提供单方制作，且存在疑点和瑕疵的证据及未经董文杰确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文杰拖欠洊丰公司货款2015189元的主张。二、一审法院认定董文杰欠洊丰公司1663589元依据不足，双方在2016年至2017年间，对货物尚未对账及对货款结算。即使董文杰欠洊丰公司货款，董文杰自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4月26日止，已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170万元，扣除存疑的货款351600元，双方的货款全部已结清。 董文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洊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文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涉案诉讼标的争议很大，且洊丰公司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董文杰具体的欠款事实。本案应属疑难、复杂案件，一审法院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应当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开庭审理，存在审判程序违法。2.一审中董文杰对洊丰公司提供的视频三性和待证事实均有异议。一审法院既没有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又没有告知董文杰是否申请鉴定，更没有责令洊丰公司提供补强证据就直接认定视频中与董文杰对话的人是洊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晓伟，并且将存在疑点和瑕疵的视听资料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以“董文杰虽对洊丰公司的陈述以及洊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以否认，但未就此提交相应的、充分的、合理的证据予以佐证”为由，将存在疑点和瑕疵的视听资料作为证据，结合洊丰公司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发货对账明细”、“发货明细”以及未经董文杰签收的快递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严重损害了董文杰的合法权益，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董文杰拖欠洊丰公司货款2215189元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董文杰欠款1663589元事实错误，1.洊丰公司提供存在疑点和瑕疵、未经董文杰确认具体拖欠金额的视频资料，无法证明视频中与董文杰对话人的身份。一审法院代替洊丰公司证明和推定视频资料中与董文杰对话的人系洊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显然是错误的。2.即使董文杰于2016年至2017年有向洊丰公司购买油墨。董文杰自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4月26日已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170万元，扣除存疑的货款351600元，双方的货款全部已清。洊丰公司主张董文杰欠货款2215189元，应补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董文杰欠款166358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四、董文杰代表苍南县天宇油墨经营部向洊丰公司经销和购买油墨，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洊丰公司应当向董文杰开具与货款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洊丰公司至今未向董文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我方保留向税务部门举报或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五、洊丰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董文杰拖欠其货款2215189元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洊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董文杰，并以“董文杰虽对洊丰公司的陈述以及证据均予以否认，但未就此提交相应的、充分的、合理的证据予以佐证”为由，对董文杰的合理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加重和扩大了董文杰的举证责任。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董文杰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1663589元，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董文杰的合法权益。 洊丰公司针对董文杰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洊丰公司系在案外人李保亨介绍下与董文杰形成买卖关系。董文杰通过电话联系洊丰公司业务员订货，洊丰公司按董文杰要求进行发货，其中大多数货物发往苍南县，货物中附随送货单，本应由董文杰签收后寄回洊丰公司；但董文杰收到货物后并未寄回送货单，经洊丰公司多次催讨亦未支付货款。故洊丰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安排工作人员到苍南县与董文杰商谈货款事宜，并拍摄了视频作为证据。对于本案货款的计算：董文杰2016年3月6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向洊丰公司购买货物共计3536509元，2016年3月至2018年4月期间共向洊丰公司支付145万元，洊丰公司在董文杰处购买面油抵扣71320元，故董文杰尚欠洊丰公司货款2015189元（包含存疑的351600元），而非董文杰上诉所称已经全部还清。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合法。本案中,洊丰公司提交了《产品经销合同》，该证据明确了洊丰公司与董文杰的买卖合同关系；董文杰作为龙港天宇经营部的经营人，其在一审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欠款事实的陈述构成自认。因此，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可适用简易程序。而且一审法院已给予董文杰充足的答辩期，董文杰自始至终未依法对审理程序提出异议。三、本案中，洊丰公司已提交了发货对账明细、视频及文字说明、发货明细（即送货单）、物流单等证据，以证明董文杰尚欠洊丰公司货款2015189元。其中视频是洊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蔡晓伟与董文杰就涉案货款金额进行核对的过程，是双方沟通谈话的真实记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而且本案各证据之间也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说明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另外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已经在（2018）粤0111民初10251号、（2018）粤01民终22209号案件中得到法院的认可。二审期间洊丰公司提交了原视频材料的前段视频作为补充证据，可以证明1.除了存疑的351600元，董文杰对其他发货、收货情况均确认；2.视频中董文杰称洊丰公司方的人员为“小蔡”、“晓伟”，且视频开头也拍到了蔡晓伟，可以证明董文杰是知晓蔡晓伟的身份的；3.董文杰一审时陈述原视频是在其酒足饭饱、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拍摄的，但该视频中董文杰亲口陈述尚未吃饭，存在自相矛盾；4.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董文杰当场拿出资料与洊丰公司核对，故其手上是有资料的，其诉称涉案业务资料已经全部被案外人李保亨拿走没有依据。关于发货对账明细和发货明细，这两组证据是洊丰公司根据与董文杰的交易往来实际情况记录的。其内容与视频中的材料内容相符，之所以没有董文杰的签字，完全是董文杰不履行寄回送货单义务、拒绝签字导致的。关于物流单，因时间太久，洊丰公司无法获取物流签收回执，但董文杰仅以物流底单没有其签字为由就否认发货的事实依据不足。虽然洊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一定瑕疵，但相互之间关联性很强，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董文杰尚欠洊丰公司货款2015189元。对于董文杰主张双方尚未对总货款和已支付的货款进行核算的问题，董文杰方应当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总货款为多少，已实际支付多少，但董文杰至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对于董文杰已付款部分，洊丰公司已经按照董文杰提供的发票抬头开具了发票，且开具发票并不是董文杰支付货款的前提。 洊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文杰支付货款201518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文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6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龙港天宇经营部多次向洊丰公司购买油墨等货物，截止至2018年2月8日，董文杰作为龙港天宇经营部的经营者向洊丰公司确认尚欠货款1863589元（扣除存疑的货款金额351600元），但双方未就还款期限作出约定。之后，董文杰已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另查明：1.洊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蔡晓伟，2018年8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贤莉；2.龙港天宇经营部系个体户，成立于2002年5月27日，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董文杰，2012年1月5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被注销；3.洊丰公司为保全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董文杰作为龙港天宇经营部的经营者与洊丰公司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扣除存疑的货款金额351600元后尚欠货款金额为1863589元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由此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龙港天宇经营部已于2012年1月5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被注销，其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洊丰公司关于要求追加其为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但董文杰作为该个体户的个人经营者，应当作为适格的诉讼主体并以个人财产承担龙港天宇经营部的债务。董文杰已向洊丰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欠货款金额为1663589元，故洊丰公司要求董文杰支付货款1663589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未就还款期限作出约定，故洊丰公司要求董文杰从2018年4月27日起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董文杰应从洊丰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洊丰公司利息损失，洊丰公司的第1项诉讼请求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董文杰辩称对洊丰公司主张的结算有异议，认为双方未实际结算，对洊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予以否认，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充分的、合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董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洊丰公司货款166358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8年8月14日起以166358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董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洊丰公司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洊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1元，减半收取11540.5元，由董文杰负担10001.5元，由洊丰公司负担1539元。 二审期间，洊丰公司提交了一份视频及文字说明，用以证明董文杰确认尚欠洊丰公司货款共计2215189元。董文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及待证事实均有异议：一、从影像资料形成的形式上看，该证据的形成系洊丰公司私自安装录像工具，在董文杰酒足饭饱、反应迟钝、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诱导的方式和非法的手段私自录制的，该证据的取得不具有合法性；二、光盘是一个复制品不是原始载体，收到中院发送的证据以后，我方与当事人进行了核对，由于播放原因无法核对，复制品的内容与原始载体的内容是否一致无法确认，对方有可能对该载体进行修改、编辑、删除，其真实性存在嫌疑，董文杰向二审法院提出申请，对原始载体的真实性完整性以及是否修改、编辑、删除进行鉴定；三、从视频的文字说明内容上看，大部分的内容采用诱导的方式进行对话，两个多小时的内容，没有用计算器就进行核对，根本不叫核对，双方对话的内容大部分都是重复，且货款的金额具有不确定性；综上，该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洊丰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洊丰公司提交的该份视频内容系双方的对账过程，其中并没有董文杰对最终欠款金额的确认，且相关金额的确认已经在一审洊丰公司提交的视频中予以体现，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洊丰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董文杰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照片，拟证明视频中与董文杰对话的人身份无法确认；证据二、款项对账单；证据三、打款记录，拟共同证明董文杰支付洊丰公司货款170万元。洊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待证事实不认可，洊丰公司提交的视频材料是可以证明对方是认识蔡晓伟的，视频中董文杰也亲口称呼蔡为“小蔡”或者“晓伟”，退一步讲，即使不是蔡晓伟，能取得那么多信息和材料的，也必定是洊丰公司的员工。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待证事实不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一的照片系洊丰公司一审提供的视频证据的截图，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影响案件的处理，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对账单记录的汇款金额仅为125万元，不能证明董文杰的待证事实。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洊丰公司方均予以确认，本院对董文杰据此主张的相关汇款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4月6日期间，董文杰共向洊丰公司付款170万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洊丰公司提供了视频材料用以证明其与董文杰曾于2018年2月8日就涉案的油墨款进行过对账。虽然董文杰辩称其不清楚与其对账的人员身份，但根据视频中董文杰的陈述，结合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以及董文杰自己陈述其在2018年2月8日确实有与他人就油墨款项进行过对账，之后董文杰亦向洊丰公司进行付款等事实，董文杰与洊丰公司对账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货款的金额问题，虽然董文杰在视频中确认龙港天宇经营部尚欠洊丰公司货款1863589元，但根据洊丰公司的陈述，洊丰公司16年、17年共发货3818641元（2305256元+1513385元），扣减掉已付货款1250000元，退货款282132元（132004元+150128元），面油款71320元以及存疑的351600元后得出所欠货款金额为1863589元，后董文杰又向洊丰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现董文杰二审提交了其向洊丰公司的汇款记录，证明已向洊丰公司付款170万元而非145万元，对该事实洊丰公司亦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将董文杰的欠款金额调整为1413589元。对于存疑的351600元，董文杰在视频中并未予以认可，洊丰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发票的开具属于合同附随义务，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董文杰以洊丰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来抗辩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还有，对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除法律明确规定应当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的以外，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通常由审理的基层法院自行酌情确定，即使审理的基层法院对是否“事实清楚”等条件把握不够准确，也不属于应当发回重审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董文杰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另外，一审将保全费的负担作为一个独立判项不妥，本院在诉讼费负担部分一并予以表述。 综上所述，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董文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 二、董文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货款141358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8年8月14日起以141358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1元，减半收取11540.5元，由董文杰负担8095元，由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负担3445.5元，保全费5000元由董文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72元，由董文杰负担13840元，威海洊丰油墨有限公司负担5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苏子文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瀚阳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