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22民初112号 原告：夏通林，男，193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原告：林小芳，女，194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原告：夏元琛，男，199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原告：夏某，女，200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法定代理人：王响琴（夏某母亲），女，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以上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革，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被告：周海平，男，197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被告：蔡德叶，女，198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通林、林小芳、夏元琛、夏某与被告周海平、蔡德叶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响琴、原告夏通林、林小芳、夏元琛、夏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革，被告周海平及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通林、林小芳、夏元琛、夏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其接受服务造成消费者坠楼死亡的抢救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134614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夏伟国的法定继承人。二被告系夫妻，在五云街道都市花园门口的永宁路200-202号开设蔡记烤肉店。2016年3月25日凌晨一点多，夏伟国与李红梅、周慧珍、金喜峰等人在被告开设的烤肉店吃夜宵。散席时，夏伟国到二楼卫生间上厕所，下楼时从楼梯跌下地面，当即不省人事。在场人把夏伟国送医院抢救，于当天死亡。经公安法医鉴定，结论为颅脑损伤死亡。对夏伟国非正常死亡一案，原告及亲属怀疑刑事犯罪，故一直要求公安机关进行侦查。2016年12月13日，缙云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家属不服，提出复议。同年12月16日，缙云县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后家属又提出复核。2017年3月3日，丽水市公安局作出复核决定，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寻找民事赔偿途径。原告认为，夏伟国系在被告经营的店里吃夜宵从楼梯跌落地面造成颅脑损伤致死。夏伟国是消费者，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之规定，被告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夏伟国生前在五云街道有房产，长期居住生活在县城，其父母与二个儿子共同居住生活在县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原告请求赔偿损失为：医药费941.53元、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9430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46141元。 被告周海平、蔡德叶答辩称：被告系合法经营，无任何过错，对夏伟国的死亡后果不应负赔偿责任。1.夏伟国在死亡之前先在KTV饮酒到晚上10点40分，之后又和同伴10多人一起到被告经营的烤肉店饮酒至凌晨2点多，公安机关制作的调查笔录、法医鉴定等证据能证明其死亡前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其酒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摔倒受伤致死，是其自身的原因，夏伟国的死亡后果与被告没有任何关联。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只有在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也只在其能够防止损害发生的合理限度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并且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还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与夏伟国共同饮酒的人显然是对共同饮酒的夏伟国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是他们在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才致使夏伟国醉酒死亡，应由共同饮酒人承担责任，而非被告来承担责任。被告在安保方面没有任何过错。3.被告注册缙云县蔡记烤肉店是经过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和消防安全监管部门到店检查、安全审核后，才获得许可经营。自2015年8月17日取得营业执照和其他许可证后，一直合法经营。经营过程中，监管部门对被告的经营安全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及整改要求，特别是消防部门，也没有对店内的任何装修部位、楼梯使用等提出有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意见。2016年，缙云县创建国家卫生县城，政府举全县之力开展创卫活动。一整年的时间里，监管部门都在对临街店面、公共区域进行严格的检查和监管。案涉事故发生后，各相关监管部门也派员到店调查，并没有认为被告店铺及经营中存在任何问题，更未提出任何整改意见。同时，为了确保2016年杭州G20峰会的召开，从2016年3月1日开始，全省全社会都在护航G20，特别是公安、消防等安全监管部门对全县重点场所、单位、人口集中地区、特别是临街店面的经营范围时刻进行检查。排查和治理不是一般的严格，人人都曾亲身体会。蔡记烤肉店也属于重点检查的营业场所之一，经营过程中消防等安全管理部门工作人员天天上门检查好几次。公安、特警、便衣也时时巡逻检查，安全经营不容一丝马虎。在这种高压检查的过程中，都未对被告的经营场所安全设备或楼梯设置等提出任何不符合规定的意见，更未提出任何需要整改的意见。如果被告经营过程或店铺安全有问题，消防及其他安全监管部门不可能置若罔闻，不予处理。4.原告没有任何关于被告经营的店铺设施及楼梯安全存在隐患或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相关证据。被告的经营场所光线充足，楼梯上、下配有安全扶手，正常情况下，即便是老人、小孩等行动不便的人若手扶着扶手依次上、下楼均不会发生危险。同时，被告店内墙壁与楼梯口均张贴有醒目的安全提示标志，提醒顾客行走注意安全，被告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综上，夏伟国系醉酒失足导致颅脑损伤意外死亡，又因同伴施丽华救助不利才是发生意外的主要原因。被告经营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夏伟国的死亡与被告的经营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待证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门诊病历、检查报告、收费票据，待证夏伟国经抢救和费用支出的事实；3.死亡证明、鉴定文书，待证夏伟国死亡的原因；4.不予立案通知书、复议决定书、刑事复核决定书，待证公安机关对夏伟国的非正常死亡不予立案，家属提起复议、复核等经过，并以此待证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5.原告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制作的夏伟国死亡的相关事实，以及其死亡与喝酒人员无关的事实、被告经营的店铺楼梯结构存在不符合结构要求的问题；6.村委会证明，待证原告与夏伟国的身份情况。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合理性及待证事实提出异议，并质证认为，夏伟国的死亡与被告没有关联，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系醉酒后行为能力无法控制，导致摔倒后颅脑损伤而死亡。证据5恰恰证明了夏伟国在KTV喝了酒后到蔡记烤肉店再喝酒的事实，被告的经营过程没有任何过错。对证据6合法性提出异议，村委会证明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只有公安机关才是证明公民户籍身份的法定机关。 被告周海平、蔡德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待证被告经营的烤肉店从批准营业直到最后被迫转让他人继续营业至今，都是合法、合规经营，不存在任何不符合规范的情形；2.缙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文件，待证2016年缙云县创建国家卫生县城，市场监督管理力度比往年更加严厉，此间，被告经营的店铺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3.丽水市消防安全委员会文件，待证2016年为确保杭州举办G20峰会期间的安全，市消防安全委员会从2016年3月就开始对社会各单位甚至农村的消防安全进行整年的宣传、检查、治理等多方位、多举措的网格化管理和整治。为了防范意外事故或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发生，针对被告经营的这种烤肉店更是属于其管理和治理的重点企业，对安全生产经营要求更加严格，如有不符合规定经营的情形就会被取缔经营资格。因此，证实了被告在此期间依法合规经营的事实。4.缙云报刊登的文章，待证2016年缙云县“创建国家卫生县城”始终贯穿2016年整年，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对被告经营的烤肉店在内等沿街店面进行严格的监管治理，在监管过程中，被告的经营符合规范，并没有因违规设计或房内设施不符合规范等原因被整改或责令停业的行为发生；5.营业执照、照片，待证被告经营的“蔡记烤肉店”现已转让他人，但受让人除更换店名外，仍以店铺的原貌、原装修进行正常营业的事实，店内至今仍然可见原先由被告张贴的安全注意警示标志。6.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待证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7.离婚协议，待证夏伟国已经离婚，五云街道车站路1幢3单元202室的房产已不属于夏伟国所有。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待证原告与夏伟国死亡之间没有责任的事实；证据5能证明被告在发生夏伟国死亡事件之后将店铺转让的事实，更能证明两被告作为经营者要承担责任。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待证被告提出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4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不予采信，其他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结合上述认证，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3月24日晚上8点多，夏伟国等十余人在缙云县金色年华KTV为朋友庆祝生日。期间，夏伟国有饮用啤酒和红酒。当晚11点多，夏伟国等人又前往位于五云街道永宁路200-202号被告经营的“蔡记烤肉店”吃夜宵直至次日凌晨1点多。席间，夏伟国等人饮用自带的红酒，被告店内仅提供菜品和饮料。用餐结束时，整个店铺只有夏伟国等人。夏伟国起身去店铺二楼上厕所，在上完厕所下楼梯的过程中，夏伟国从楼梯上摔下致头部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发后，夏伟国亲属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控告。经缙云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被告经营场所一楼中部通至二楼有一木梯，该木梯两侧全封闭，二侧中部均有扶手。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未载明灯光存在照明、楼梯存在障碍等问题。2016年7月13日，缙云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夏伟国尸体进行法医学检验后分析说明：排除死者所检验的毒物中毒死亡；在送检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95mg/100ml。比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值与检验》（GB19522--2010）规定的醉酒标准，认为夏伟国死前处于醉酒状态。结合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情调查及理化检验报告、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分析后作出“夏伟国系颅脑损伤死亡”的鉴定意见。同年12月13日，缙云县公安局认为夏伟国死亡一事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 另查明：夏伟国生前户籍地为缙云县。2004年，夏伟国与案外人王响琴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了坐落缙云县车站路1幢3单元202室房产，产权登记在夏伟国名下。2009年10月28日，夏伟国与王响琴登记离婚，约定上述房产归王响琴所有，后王响琴因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缙云县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房产已被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事发后经查明，夏伟国在缙云县无房产。原告方因夏伟国亡故，支付了医疗费911.79元、丧葬费30549.5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方以夏伟国生前在县城有房产，按城镇居民标准提出索赔是否合理？二、被告是否应对夏伟国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夏伟国户籍在缙云县，属农村户口，其虽与王响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过坐落于缙云县的房产，但2009年10月28日，其与王响琴经协议登记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将该房产确定由王响琴所有。本案事发后，夏伟国在缙云县并无房产，且原告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夏伟国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因此，夏伟国的经常居住地以及主要收入来源并不能认定属于城镇。原告按城镇居民标准提出索赔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夏伟国是消费者，因其在被告店内非正常死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双方当事人对夏伟国系在被告店内下楼梯跌倒至颅脑损伤致死这一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被告与夏伟国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和责任大小如何认定存在争议。原告坚持夏伟国是消费者，被告就需要承担责任。虽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确定的是无过错责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是过错责任，但两者并不矛盾，都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经营者。本案中，夏伟国亡故的直接诱因是醉酒后下楼梯跌倒所致。但夏伟国在被告店内所饮用的酒水系其自带，并非由被告提供；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并未发现被告经营场所内存在灯光照明问题，且楼梯通行顺畅，两侧为全封闭，中部配有扶手，不存在明显的通行障碍和可能风险。夏伟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醉酒可能导致其客观上存在辨认和控制能力的减弱，对其自身饮酒后的行为应有清醒的认知能力。其在醉酒状态下上下楼梯，系导致本案意外发生的关键因素。被告作为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应尽力提供合理、安全的保障义务，审慎注意消费者的行为和状态，对醉酒的消费者使用店内设施时应予以合理提醒。故本院依法酌定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原告的诉求部分合理，本院对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海平、蔡德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内赔偿原告夏元琛、夏通林、林小芳、夏某因夏伟国死亡而遭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合计50000元； 二、驳回原告夏元琛、夏通林、林小芳、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31元，由原告夏元琛、夏通林、林小芳、夏某负担6731元，被告周海平、蔡德叶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旭贞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朱薇烨 代书记员 叶海敏 附：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