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2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环中路运河桥西。负责人：李彦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振领，河北铭鉴（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东（刘广明、刘广聪法定代理人），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明，男，200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聪，男，200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清，男，194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元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泽秀，女，194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元坝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强，男，199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海栋，男，197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山县运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盐山县城南环路。法定代表人：刘智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田、胡晓梅，盐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虎彪，男，198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海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光荣路一城枫景**楼**门市。负责人：李敏，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广明、刘广聪、刘玉东、李宗清、卢泽秀、田海栋、刘虎彪、盐山县运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冀092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5月29日，本院以（2018）冀09民终2214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发回重审。2018年7月25日，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依法通知杨强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并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冀092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人保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振领，李宗清、卢泽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运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死者损失包含精神抚慰金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触犯刑法，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无论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均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认定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0000元精神抚慰金虽判由交强险保险公司承担，但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无异于加重了上诉人赔偿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只要驾驶人驶离现场便构成了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而不应区分驾驶人员是否知情，是否故意。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李宗清、卢泽秀辩称，一、本案中对于精神损失费的判决，法律依据明确且充分。一审法院对于案件性质进行明确的区分，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非单独主张精神损害。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确认精神损失费，并无不当。二、免责事由及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举证了两个版本的保险条款，就驶离现场或逃逸等构成免责的细节内容完全不同，而上诉人无法说明其承保时向盐山县运通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并解释的是哪个版本，这种情形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解释说明的义务”而使条款生效的。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虽然提交了一份投保单，但其中的内容不完整，也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作为证据。综上，上诉人理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望贵院依法审查并驳回。运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玉东、刘广明、刘广聪、杨强、田海栋、刘虎彪及华安公司均未作二审答辩。各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田海栋、运通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06218元；2.依法判令被告华安公司及人保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等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宗清、卢泽秀系受害人李菊英的父母，原告刘玉东系受害人李菊英之夫，原告刘广明、刘广聪系受害人李菊英之同胞儿子。原告杨强系受害人李菊英之子。2017年4月4日16时37分许，被告田海栋驾驶刘虎彪所有的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货车在104国道廊沧高速高架桥南侧时，挂车右侧与同向行驶的李菊英驾驶的“建设”牌电动自行车尾部相碰擦，造成电动自行车倒地、李菊英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田海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2017年5月12日，沧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做出沧公交认字第13092120170200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田海栋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行驶，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菊英无责任。另查明，被告运通公司是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货车的登记所有人，被告刘虎彪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冀Ｊ×××**号牵引车在华安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在人保公司处投有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约定有不计免赔条款；冀Ｊ×××**车在人保公司处投有保险限额为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约定有不计免赔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提示单上没有填写时间。被告华安公司已将交强险11万及2500元诉讼费支付到沧县人民法院沧县财政支付中心帐户。肇事司机的驾驶证、肇事车辆的行车证均在有效期内。另查明，河北省2017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标准为: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11919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6987元。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192元。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受害人李菊英为农村居民，于1971年2月8日生，其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1919元的赔偿标准计算20年为238380元。丧葬费按照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987元的赔偿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8494元。2.受害人李菊英的死亡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根据被告田海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此酌定为30000元。3.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较高，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误工费原告主张的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5.受害人李菊英之子刘广明，刘广聪，均于2006年12月3日生，均需被扶养7年。受害人李菊英的母亲系原告卢泽秀，于1943年8月18日生，受害人李菊英的父亲系原告李宗清，于1944年2月14日生，二人均需被扶养7年，其父母共有三名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依照前款原则确定。”本案中，受害人李菊英和其儿子户口所在地为河北省沧县，受害人李菊英的父母户口所在地在四川省。但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高于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告主张按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10192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7年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71344元（10192元/年×7年）。综上，六原告的损失共计37221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应按照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在本案中，冀Ｊ×××**号牵引车在被告华安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原告的精神损失抚慰金等损失优先在被告华安公司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受偿。故被告华安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和其在此赔偿限额内的其他损失70000元，共计110000元，该应付款项被告华安公司已支付。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有105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约定有不计免赔条款，因被告田海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被告人保公司应承担原告的全部其余部分损失。原告的其余部分损失为262218元，故被告人保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六原告。因原告的损失已由被告人保公司承担，故被告刘虎彪、田海栋、运通公司不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被告人保公司称因被告田海栋在事故中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其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称第六条第六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保公司在订立涉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合同时已就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本案中虽然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发后田海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但并未明确认定田海栋逃逸，另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提示单上未填写时间，不能证明投保时间，故不能证明人保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有关免除被告人保公司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被告人保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被告人保公司、运通公司、田海栋、刘虎彪称肇事司机涉嫌刑事犯罪，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因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亦非单独就精神损害提起民事诉讼，且交强险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告请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义务人不应因肇事司机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赔偿义务。故对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人保公司称不承担本案诉讼费，因决定诉讼费的负担是人民法院的司法权而不应受保险合同的限制，故对此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广明、刘广聪、刘玉东、李宗清、卢泽秀、杨强262218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刘虎彪、田海栋、被告盐山县运通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3元，由原告负担15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4743元，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500元。（其中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应负担的2500元已交清）二审庭询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并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除误将华安公司表述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外，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交强险的功能定位及其与侵权责任的关系模式看，我国现行的法律体系采纳的是基本保障模式而非责任保险模式，也就是说交强险制度的首要目的是让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相互脱钩，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并不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为前提，而是更为重视受害人的损失进行填补，所以无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均不影响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限额内对受害人进行精神损害赔偿。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华安公司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受偿，并无不妥。本案人保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加重其赔偿义务，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是否生效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人保公司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其拒赔所援引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法定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亦并无不妥。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莉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付 毅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