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京02民终4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支某2，男，1959年5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62年1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支某1，女，2016年12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兼支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李某1（曾用名：李某2，支某1之母），1988年3月28日出生。 上列四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有仁，北京市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水务局，机构地址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东安街三条六号。 负责人：赵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永定河管理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南里**。 法定代表人：霍铮，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水务局，机构地址北京市海淀区玉渊潭南路5号。 负责人：潘安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永定河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晓月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建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卿，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支某2、马某、支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1（以下简称支某2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水务局（以下简称丰台水务局）、北京市丰台区永定河管理所（以下简称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北京市永定河管理处（以下简称永定河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支某2等四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京0106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支某2等四人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对大坝下存水疏于采取安全措施，事发河道无人监管，且无明显警示标志，大坝下存水对周围民众生命安全构成巨大威胁，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支某3溺水而亡。现消力池周边进行全封闭管理，而被上诉人未能证明之前也是如此。一审判决认为“安全保障义务系针对经营性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是把责任范围大大缩小，削弱了非经营场所管理人应负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致使责任人侵权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和后果，不利于责任人认真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更不利于保护受侵害者合法权益。 丰台水务局辩称，支某3的遗体在永定河南侧消力池内被发现，该地点不属于丰台水务局和永定河管理所的管辖范围，丰台水务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支某2等四人主张丰台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意一审判决。 永定河管理所辩称，支某3的溺亡地点不是永定河管理所的管理范围，永定河管理所不是适格主体，不同意支某2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北京市水务局辩称，北京市水务局只负有行政领导职责，不直接管理河湖，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同意支某2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永定河管理处辩称，1.支某3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其死亡系自身过错造成，与永定河管理处无关；2.事发地点并非公共场所，永定河管理处已经尽到相关的提示、告知和管理义务，对支某3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同意一审判决。 支某2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永定河管理处赔偿支某2等四人丧葬费2万元、死亡赔偿金30万元、幼儿抚养费2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诉讼费由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永定河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支某3系支某2、马某之子，支某3与李某1系夫妻，支某1系二人所生之女。2017年1月16日，支某3外出遛狗未归，后被发现于永定河拦河闸附近死亡。 2017年1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鉴定结论书，主要内容为：我局聘请有关人员对支某3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学尸表鉴定，鉴定结论是符合溺死。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关于支某3死亡的调查结论（丰公治亡查字[2017]第021号），主要内容为：经过（现场勘察、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根据所获证据，得出如下结论：1.该人系符合溺亡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 一审中，为查明支某3死亡现场，丰台水务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支某3遗体被发现时出警的公安派出所调取现场原始工作记录。2018年12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卢沟桥派出所出具工作说明，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16日21时25分，该所接报李某1110报警称怀疑支某3掉在冰里了。接警后该所民警赶到现场开展查找工作，后于当晚在永定河拦河闸自西向东第二闸门前南侧消力池内发现一男子死亡，经家属李某1确认为支某3。后经刑侦部门对现场进行勘察并排除刑事嫌疑，认定溺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发现死者时永定河拦河闸南侧消力池内池水表面结冰，冰面高度与消力池池壁边缘基本持平，消力池外河道无水。 另查，1988年5月31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公文批复通知，该通知明确：拦河闸和分洪闸区管理范围：永定河左堤从卢沟新桥北侧（桩号0+558）到13号桥上堤路口（桩号1+676），右堤从卢沟新桥北侧（桩号0+561）到分洪闸护坡边缘（桩号0+986.5）的河道、堤防及护堤地（含小清河），上述地区和水利设施，均由市永定河管理处负责日常管理、维护和运行。2010年1月25日，北京市水务局印发京水务计[2010]21号关于永定河绿色生态走廊建设2010年首批工程建设管理主体的通知，通知明确：永定河晓月湖（规划梅市口桥～卢沟桥橡胶坝河段）工程建设主体为丰台水务局。永定河门城湖、莲石湖、晓月湖、宛平湖建成后由所在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永定河管理处负责水资源统一配置与调度。永定河循环管线建成后由永定河管理处负责运行、维护、管理。 一审中，永定河管理处主张其仅对设施有管理职责，河流水域部分管理者是永定河管理所管理，支某3系因溺水而亡，应由永定河管理所承担相应责任。丰台水务局主张永定河拦河闸的设施系由永定河管理处管理，为证明其主张，丰台水务局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2016年11月30日发布的《水闸设计规范》，证明消力池是拦河闸的一部分，归永定河管理处管理。永定河管理处对此予以认可，确认消力池属于其管辖范围。 一审中，支某2等四人对永定河管理处提交的警示标识的照片抗辩无法证明系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已存在，相关的管理部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该地区没有进行封闭，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支某2等四人因支某3溺亡而主张管理机关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支某3溺亡事故发生地点的查实、相应管理机关的确定、以及该管理机关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双方主要事实和法律争议的认定如下：一、关于支某3的死亡地点及管理机关的事实认定。首先，从死亡原因上看，公安机关经鉴定认定支某3死因系因溺水导致；从事故现场上看，支某3遗体发现地点为永定河拦河闸前消力池。根据受理支某3失踪查找的公安机关派出所出具工作记录可认定支某3溺亡地点为永定河拦河闸南侧的消力池内。其次，关于消力池的管理机关。现已查明永定河管理处为永定河拦河闸的管理机关，丰台水务局提交证据证明支某3溺亡的消力池属于拦河闸的一部分，永定河管理处对此亦予以认可，并明确确认消力池属于其管辖范围，据此认定永定河管理处系支某3溺亡地点的管理责任方。鉴于永定河管理处系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依法可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北京市水务局、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均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支某3等四人要求该三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管理机关永定河管理处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首先，本案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安全保障义务条款，安全保障义务系针对经营性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而本案中支某3溺亡地点位于永定河拦河闸侧面消力池。从性质上看，消力池系永定河拦河闸的一部分，属于水利设施的范畴，并非对外开放的冰场；从位置上来看，消力池位于拦河闸下方的永定河河道的中间处；从抵达路径来看，抵达消力池的正常路径，需要从永定河的沿河河堤下楼梯到达河道，再从永定河河道步行至拦河闸下方，因此无论是消力池的性质、消力池所处位置还是抵达消力池的路径而言，均难以认定消力池属于公共场所，永定河管理处对此不负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从侵权责任的构成上看，一方主张承担侵权责任，应就另一方存在违法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永定河道并非正常的活动、通行场所，依据一般常识即可知无论是进入河道或进入冰面的行为，均容易发生危及人身的危险，此类对危险后果的预见性，并不需要管理机关事先的警告、告知，亦不需要专业知识就可知晓。支某3在明知进入河道、冰面行走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进入该区域并导致自身溺亡，其主观上符合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在此提出的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应系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国家相关机构的无时无刻的提醒之下，户外活动应趋利避害，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系每一个公民应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综上，依法认定永定河管理处对支某3的死亡发生亦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支某2等四人主张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永定河管理处连带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此需要指出，因支某3意外溺亡，造成支某2、马某老年丧子，支某1年幼丧父，其家庭境遇令人同情，法院对此予以理解，但是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则需法律上严格界定及证据上的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将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判决：驳回支某2、马某、李某1、支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支某2等四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照片16张，欲证明事发地点周边有保安和监控探头，但对支某3为何落水没有发现，管理形同虚设；现在事发现场已经封闭。丰台水务局认为照片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有几张照片明显不是1月拍摄的；永定河管理处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永定河管理所对照片的时效性存在质疑，认为不是支某3溺亡后拍摄，无法证明探头的位置，有背景的照片中的探头离事发地点3、4百米远；北京市水务局称对现场状态不了解，同意永定河管理处和永定河管理所的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支某2等四人提交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永定河管理处对支某3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所保护的人与义务人之间常常存在较为紧密的关系，包括缔约磋商关系、合同法律关系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人由于没有履行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支某3溺亡的消力池是拦河闸的一部分，归永定河管理处管理。但无论是永定河拦河闸，还是消力池，均不是具有经营性质的公共场所，永定河管理处也不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支某2等四人上诉主张四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支某2等四人虽主张四被上诉人在通往支某3落水的道路上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事发河道无人监管，但未提交有力证据予以证明，且支某3溺亡地点并非行人正常通行路面，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消力池的性质、所处位置、抵达路径认定永定河管理处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支某2等四人亦未举证证明丰台水务局、永定河管理所、北京市水务局负有连带责任，故本院对支某2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支某2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支某2、马某、李某1、支某1共同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述华 审判员  唐季怡 审判员  陈光旭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