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9）晋0581刑初34号公诉机关高平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某，男，1982年6月1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高平市，2018年10月16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高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经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高平市公安局于当日依法对其执行逮捕。现押高平市看守所。辩护人王某，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郭某，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高平市人民检察院以高市检刑刑诉（20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艳青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王某、郭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高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8年9月28日8时许，被告人李某在无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驾驶挖机在马村镇康营村南侧耕地内栽树过程中，吊带脱落致使被栽种的槐树倾倒，压倒正在给树坑填土的王保花，造成王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倒地的大树挤压胸部致严重胸腔重要脏器损伤破裂而死亡。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侯某、庞某、郜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某无特种操作证驾驶挖机在施工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发生事故，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依法判处。被告人李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辩护人王某、郭某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定罪有失准确。本案过失致人死亡不是一个人的过错造成，应当适用刑法135条的规定，以重大劳动责任事故罪定罪。王某某系被倒地的树砸伤致死，属于在劳动作业期间造成的后果，对于树如何倒地，庭审查明，不是由李某造成，李某仅属于其中一个参与因素。首先，本次劳动的操作规程本身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李某是临时受冯江江安排，使用挖机吊树，其本身存在吊钩脱落的安全隐患；其次，李某整个操作流程都是受现场指挥者庞某的指挥，庞某也是冯某某安排的现场负责人。以上，本案刑事责任主体有遗漏。2、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李某不具有特种行业操作证的问题，经走访，相关部门回复2012年起挖机等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操作证；3、李某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4、李某本人老实本分，家庭环境特殊，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王某、郭某当庭提交协议书、收据、谅解书及高平市马村镇大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4日，因扩宽道路需要，高平市马村镇人民政府找到冯某某，与冯某某签订协议约定由冯某某组织安排人员、机械对巴马县道路两侧的树木移植处理。后冯某某租赁侯某某的挖机及挖机司机李某，并雇佣工人开始移树，将树木从兴高焦化厂至平泉路段移至冯某某马村镇康营村南侧耕地内。2018年9月28日8时许，被告人李某驾驶挖机在冯某某耕地内吊树栽树过程中，在明知填土女工未离开树坑的情况下，仍然操作挖机调整树的位置，导致吊带脱落、被栽种的槐树倾倒，压倒正在给树坑填土的王某某，造成王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倒地的大树挤压胸部致严重胸腔重要脏器损伤破裂而死亡。另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某与王某某家属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王某某家属出具谅解书，请求对李某从轻处罚。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高平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高平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李某2018年10月16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该局拘留，于同年10月26日经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被告人李某的基本情况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询问冯某某笔录证实：2018年，马村镇修巴马线，扩路扩兴高焦化厂至平泉煤矿路段，当时路边的槐树挡路了，马村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和我谈让我把树挪走，用树顶我的工钱。9月24日，我开始雇佣工人和挖机、拉树的汽车开始干，28日早晨，当时挪一棵5米左右高，30公分左右粗的槐树，我离开时树坑已经挖好，正好往下卸树，我刚走不久工人就打电话告诉我树把人压了，我赶回现场后看到王某某在树的北侧倒着，树在王某某西侧倒着，我过去的时候工人已经把树搬开了。我拨打了120，王某某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了。我和马村镇政府签订的有协议，我手下一共有十个工人，三个男工，七个女工，女工负责给树坑填土，一个男工负责绑吊带、扶树，看树是否吊正，还有一个男工是开挖机的，负责挖树坑和吊树，另一个男工是开拉树的汽车的。拉树的车把树运过来之后，两个男工就给树绑上吊带，挖机把树吊起来放在挖好的树坑里，把树扶正，男工看树正不正，调调树的位置，挖机把树吊正之后，女工开始填土。事发当日，我听说在种树的过程中，挖机动了一下，吊带脱落了，树就倒了，王保花没有跑开，就被压了。询问侯某某笔录证实：我有两辆挖机，现在做着挖机租赁工作，冯某某经常租用我的挖机。2018年9月24日左右，冯某某说他承包了种树的生活，要租用我的挖机和司机，我就把挖机和司机租给了冯某某。9月28日晚上8点左右，李某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出事了，说开挖机吊树过程中，树倒了把一个女工压死了。询问庞某笔录证实：我最近跟着冯某某在康营村帮他栽树，我负责吊树的时候给树绑绑带，然后看树正不正，和树种多深，看着女工回填土。9月28日早晨8点多，种第三棵树的时候，我把槐树绑好挂在挖机挂钩上，挖机已经将树吊起，吊在树坑立起来了，当时女工都在往树坑里回填土，树南侧树坑基本已经填好了，北侧还没有填好，王某某当时和我站在树的北侧，她在我旁边回填土，我看着树坑填土的情况，突然挖斗响了一声，我抬头看，就看见树朝我这个方向倒过来了，因为树是越倒越快，当时我来不及提醒，本能反应闪了一下，王保花当时低着头回填土，等她看见树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她刚转了个身，就被树压倒了。后来我们赶快抬树，把人挪出来了。事后我看了看是吊带的吊耳从挖机的挂钩上脱落了，正常情况下，我们把土回填好了，人都走开了，挖机挖斗慢慢的往下落，等树不动了才卸吊带，当时应该是挖斗动了一下吊带吊耳才脱落的。询问郜某笔录证实：我和王保花等七个女工，男工庞某和两个司机一起栽树，我们栽树的流程是平板车把树运过来，挖机把树吊起来，吊到树坑里，吊正了，然后我们几个女工开始往树坑里回填土，把树固定好之后，人都散开，然后把吊带卸了，挖机再进一步铲土，填成土堆之后，把树完全固定住了，我们再给树打水圈，整个工作就完了。2018年9月28日8点多，栽这棵树的时候，挖机已经将树吊正放在树坑里了，我们七个女工都围着树坑正在填土。当时王保花在树坑北侧填土，我在树坑南侧填土，填土过程中我看见树往北侧倒了，倒在了王某某肩膀处。询问张某某笔录证实：2018年3月份，我开始在我们康营村维高水泥厂跟前的一个搞绿化的公司上班。9月28日上午8点多，我们栽种一棵三四米高，直径半米的大树，挖机把一棵树吊进树坑后，我们九个人开始围着填土，突然看见树朝我对面倒过去了，王保花没有来得及躲开。每次都是挖机司机把树放置好，树不动了，我们才开始填土，挖机司机可能是没有注意到带子从钩子上脱落了，我当时没有听到有谁提醒。询问张某甲笔录证实：2018年9月28日上午，我在康营村维高水泥厂西边的苗圃里栽树。我记得我们去了之后，庞某先用带子把树绑好，然后把带子挂到挖掘机翻斗背面的钩子上，挖掘机司机启动挖机把树吊起来，然后慢慢放进事先挖好的树坑，把树吊直，让它保持不动，我们八个人开始围着树坑填土，当时我在树坑南边，王保花在树坑北边，突然发现树倒了，有人被压在树底下了，后来知道是王保花被压在树下了。应该是挖斗背面的钩子上的带子脱落了，但是怎么脱落的就不知道了。询问张某乙笔录证实：2018年9月28日上午我们在康营村维高水泥厂西边的苗圃里栽树，挖机把树吊起来放进了树坑，我们八个人就开始围着这棵树往坑里回填土，填的好好的，树突然就倒了，所有人都开始跑着躲避，王某某没有躲开，被树从身后压倒了。我们平时栽树的时候没有什么安全措施。询问郭某某笔录证实：2018年9月26日左右，我和王保花等人一块到马村镇康营村种树，我们的工作就是挖机吊着把树放在树坑内后，我们用铲子给树坑填土。9月8日我们围成一圈给树填土的时候，树朝北面倒下了，把王某某压在了下面，后来王某某在医院没有抢救过来。庞某和另一个男工负责捆绑吊带，挖机司机把树吊在树坑里，树放正之后女工开始往树坑里填土。树固定之后，女工走开，再由挖机进行填土。当时挖机吊着一棵树，我们女工人围着这棵树，拿着铲子往树坑里填土，我们弯着腰低头填土，根本没有看见树是怎么倒的，树压住王保花之后，我看见捆绑树的吊带脱钩了，吊带也掉在了地上。12、询问杨某某笔录证实：我和王某某等人一起在康营村南边的一块耕地里种树，出事时在场的有庞某等人，庞某负责给树捆绑吊带后吊在挖机挖斗上，挖机司机负责开挖机吊树，把树放在树坑里，剩下的我们女工等树放在树坑里拿铲子往树坑里填土。事情发生时，我在东南角位置侧着身子往树坑里填土，王某某在树坑北面填土，我没有看见树是怎么倒的，王某某被压倒后，树是正北倒着，王某某侧躺在地上，右胳膊被树压着。询问侯某笔录证实：2018年9月28日9点左右，我接到妻子何某某电话得知我岳母被树压住了，让我赶紧去医院，到医院后我岳母正在抢救，工地负责人冯某某也在医院，经询问冯某某经过，他告诉我在种树的过程中，当时树坑已经挖好，挖机拉了个绳子准备把树拉起来放到坑里，在填土的过程中，挖机拉树的绳子脱落，树倒了砸到我岳母。我岳母右胸肋骨全部脱落，并刺到肺里，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了。被告人李某供述：我跟着侯某某开挖机，2018年9月23日，侯某某叫我去给一个叫冯某某的老板开挖机种树。我从9月23日开始到维高水泥厂西侧的耕地种树，我负责开挖机挖树坑，给树坑填土，25日、26日因为下雨没有干活，27日开始，因为下雨吊车进不到地里，冯某某就让我拿挖机帮忙吊树，27日这样干了一天，28日早上，种第四棵树的时候，我开挖机把树放到了挖好的树坑里，女工们开始填土，现场负责管事的男的告诉我树不正，让我把树调整一下位置，他指挥我开挖机把树往东边拽一下，我操作挖斗往前上方展了一下，刚展了之后，我就看见吊的树倒了，吊树的吊带从挖斗的挂钩上脱落，王某某被树压住了，我赶紧开挖机把树挖开，剩下的人把王某某抬出来，拨打了120将其送往医院，29日，我听说王某某没救过来死了。我吊树的过程中，因为挖斗挡着看不见吊钩，每次都是管事的指挥我怎么吊，事发当天，女工们没有离开树坑，我也没有多想，当时我操作挖机，挖斗顶到了头，挂钩的开口就水平向后了。冯江江让我用挖机吊树的时候，我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我没有驾驶证及挖机操作证。高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平面示意图、案件照片证实：该局对事故现场的勘验检查、制图及拍照情况。高平市公安局指认现场记录及照片证实：李某对事故发生地点及所驾驶的挖机进行了指认。高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高）公鉴字（法病）字[2018]76号鉴定文书证实王保花系被倒地的大树挤压胸部致严重胸腔重要脏器损伤破裂死亡。李某的辩护人王某、郭某当庭提交协议书、收据及谅解书各一份，用以证明李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驾驶挖机施工过程中，在未确保周围人员安全撤离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作业，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危害他人的结果，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致使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高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对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当认定为重大劳动责任事故罪的意见，首先，在案证据材料显示，李某驾驶的挖机挂钩不是一个封闭的挂钩，其本人供述在驾驶挖机吊重物时根本无法看到挂钩的位置，故其应当预见到使用挖机吊树的危险性。但在本案中，李某在没有任何防护及加固措施的情况下使用挖机吊树，且在未确保周围人员安全撤离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作业，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该过失行为导致正在低头填土的王保花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以上，本案不属于安全设施或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不符合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定罪准确，对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犯罪情节较轻，确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审 判 长 王建广人民陪审员 常文武人民陪审员 张 路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程红霞书 记 员 陈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