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1民终4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女，199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珍，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系上诉人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魁明，河北冀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定县北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正定县北关村。 法定代表人：张荣巧，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兴乔，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瑜因与被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北关村委会（以下简称北关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3民初4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瑜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3民初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正定县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正定县人民法院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 一、本案纠纷是被上诉人不履行2014年5月23日的《分楼方案》侵害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纠纷，一审法院将该纠纷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依据被上诉人2014年5月23日制定的《分楼方案》中阶梯式分配法部分第4条的规定：“1994年以后新添人口，按去年分钱方案上调一成，根据户口登记注册时间分六个阶段：（1）、1994--1998年的，按8成计；”上诉人1995年出生后户口一直在该村，上诉人属于1994年以后新添人口，按照分楼方案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诉人的福利待遇发放给上诉人。2、依据被上诉人2014年5月23日制定的《分楼方案》中阶梯式分配法部分第7条和第9条之规定，不能享受村民待遇的有三种情形：一是1994年以后男子结婚又离婚前妻户口没有迁出的，新配偶不许迁入，即使已经迁入也只能享受一份待遇，另一个属于空挂；二是招赘入户又离异，户口没有迁走也没有口粮地的，也不能享受村民待遇；三是北关村现剩余还在耕种的土地，今后如有租赁或出让，全部由北关村委会统一签订协议进行交易，以前如有个人交易的也应按照此法执行，否则不享受村民福利待遇。上诉人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形之一，被上诉人不发放上诉人的福利待遇，属于违背村民会议通过的《分楼方案》之规定，属于典型的村民委员会侵害农村妇女合法财产权益问题。3、在本次《分楼方案》执行以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正常发放着村集体福利待遇，从未出现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综上，本案纠纷的实质是被上诉人不履行村民会议通过的2014年5月23日的《分楼方案》，侵害农村妇女合法财产权益问题，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的抗辩，就将本案纠纷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若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被上诉人对某些村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不依照《分楼方案》的规定，发放某些村民的福利待遇，就可以受到法律保护，这样的社会后果太可伯了，不但不能预防化解社会风险，反而会制造更多的社会风险。 二、本案的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纠纷”，一审法院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驳回起诉是错误的。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中在第一级案由，即：第三部分物权纠纷之下规定了第二级案由，即：六、所有权纠纷。在第二级案由之下有规定了第三级案由，即：39、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也就是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法定的三级案由。本案中，上诉人在立案时明确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案由，且诉讼请求和数额都是清楚的，符合法律和《民事案由》中的相关规定。2、北关村委会制定的分楼方案中并没有提到对村民资格问题，况且上诉人张瑜在1995年就已经取得了北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需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不按照《分楼方案》给上诉人发放补偿款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行为，上诉人为此要求被上诉人发放补偿款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三、一审法院违反了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存在性别歧视，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在本案中，张瑜自1995年出生后就落户在王小平家，2014年5月份被上诉人在制定分楼方案时，上诉人的户口仍在王小平家，该分楼方案规定：“按94年土地承包合同为标准确定标准户，老人随孩子不立户”；“1994年以后新添人口，按去年分钱方案上调一成”。村里与上诉人情形一致的男性都分得了相应的福利待遇，上诉人仅仅因为是女性而没有获得相应的福利待遇，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男女平等基本国策，侵害农村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的财产权益，一审法院不但不对该歧视行为进行纠正，反而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驳回起诉，完全堵塞了上诉人的救济渠道，属于严重歧视妇女，违反男女平等基本国策的行为，与司法为民的精神相违背。 四、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1、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指出“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是没有列明是根据哪个法律哪个条款得出该项结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侵害了上诉人的正当诉权。（1）人民法院是最主要的权利救济机关，通过司法机关予以救济，是一种终局性的救济措施。在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发放136400元补偿款，并没有要求一审法院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如果在审理本案中确实需要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人民法院也应依照法治精神和司法为民的精神，对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从而对实体问题进行处理，而不是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2）《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纪要》明确规定：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上述法理和法治精神在本案中同样适用：一审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发放补偿款纠纷时，如果需要对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认定，人民法院也应当一并予以解决，以保障妇女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况且，目前上诉人没有工作，也没有其他社会保障，一审法院的做法让上诉人失去了基本社会保障，这完全违背了法治精神。3、被上诉人依据《分楼方案》的规定，将上诉人的母亲于淑珍10成福利待遇发放给了于淑珍，而上诉人的户口一直和母亲的户口在一起，依照《河北省妇女权益保障条例》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受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被上诉人应该依据《分楼方案》的规定，向上诉人发放相应的福利待遇。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严重违反了男女平等基本国策，恳请二审法院给上诉人一个公平。 被上诉人正定县正定镇北关村委会答辩称： 一、被答人张瑜不具有村民资格，属于“空挂户”情况，无权享受村民待遇。本案中，被答辩人张瑜之母于淑珍系“外嫁女”，其户口依据被告于1999年及2002年、2013年所作出的会议决定，应当外迁而没有迁出，这种情况就是众所周知的“空挂户”，这次分楼之所以有她是因为她名下有地（出嫁之前早就有的地），按分楼方案之前草案她应按“6成”对待，但因其“特殊情况”最终予以特殊照顾上调了“4成”，这样她就可以按照“10成”享受了待遇。当然，分楼方案不能直接写明她的名字，而只能是根据她的情况有针对性的调整了分楼方案（村里类似情况还有，但都没有如此对待）。 需要说明的是，无论于淑珍情况如何，其女张瑜虽然户口在本村，但基于其母属于“空挂户”的前提，她更是“空挂户”无疑。分楼方案涉及到全体村民而且已经实行多年，村里对“空挂户”的政策可谓是人人皆知、家喻户晓，这种情况涉及到的人数也很多，多年以来就没有改变过。本次分楼方案实施完成至今已长达三年半之久，原告及其他众多情况相似户对村里“空挂户”政策也是认可的。（有关“外嫁女”政策涉及到的村民也曾提出过不同意见，2013年12月28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就是因此而召开的，在做出会议决议之后，就都认可了）。再者，涉及到数十家类似情况，作为村委会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扭曲村里多年形成并执行的“空挂户”政策，更加没有任何必要单独针对本案被答辩人一家。 二、被答辩人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中被答辩人是以侵害集体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由起诉，但被答辩人起诉的根源系认为答辩人侵犯其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益，其诉求具有金钱给付义务，是给付之诉属于债权范围，理应受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限制，在本案中，答辩人诉称的分楼方案开始于2014年5月份，并于2014年11月份结束。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在法定时效内主张权利，依法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三、答辩人起诉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驳回其起诉。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民事行为体现的是意思自治原则，民事纠纷发生争议的双方是具有平等地位的民事主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北关村村民委员会在行使《村民委员会组法》赋予的集体事务管理权（诸如是否对集体财产进行分配、如何对集体财产进行分配等行为）时，其与被答辩人之间是一种管理与服从的关系，彼此并不是处于平等地位。本案争议的问题表面上是承认答辩人的村民身份，以及对于某一个体或某一类群体是否应当享有本村村民平等待遇，实质上涉及到村民委员会如何对集体财产收益进行分配的问题，属于村民委员会行使集体事务理权的范畴，不属于因分配方案的实际履行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上诉不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被答辩人上诉，维持原裁定。 张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发放136400元；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4年被告分楼时，按照被告公示的标准，原告完全符合分楼条件，然而被告既未按公示标准向原告分楼，也未按公示“要钱不要房”标准向原告分钱，折合少给原告合计136400元。为此，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河北省妇女权益保障条例》等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原告张瑜于1995年4月19日出生，落户于正定县，该户户主为王小平，张瑜系王小平外孙女。现王小平户登记在册的居民成员为户主王小平、长子于树更、二女于淑菊、儿媳耿红、孙子于佳星、外孙子田丰收、孙媳妇马悦、曾孙子于含璋。2015年1月12日，原告张瑜户口迁至，该户户主为于淑珍，于淑珍系王小平大女儿。因正定县北关村旧村改造，被告北关村委会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分楼方案，该分楼方案主要内容：“按94年土地承包合同为标准确定标准户，老人随孩子不立户；120平方米--239平方米的分一套房子，剩余面积按3500元每平方米给予补偿；240平方米以上分两套，剩余面积按3500元每平方米给予补偿；取预定人均分配数据10成为单位；有人有地的，算10成；有地无人的，无论年限，均按6成；1994年以后新添人口，按去年分钱方案上调一成，根据户口登记注册时间六个阶段：1994年--1998年的，按8成计；1994年以前在本村落户的闺女，又在1994分到土地的按10成，1994年以后结婚的闺女已分到土地，无论嫁到居民或农村的没迁出户口的一律6成。”该分楼方案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规定。王小平户分成为7.4人，包括：王小平占10成、于树更占10成、耿红占10成、于佳星占10成、于淑珍占10成、于淑菊占10成、于臭小（已去世）占6成、马悦占3成，加老人占2成、独生子女占3成，折合平方数259平方米，多平方数29平方米，两套，应分款66500元。2014年7月14日，被告北关村委会将应分款项即66500元汇入于树更账户。原告张瑜认为其作为本集体组织成员应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为由，要求被告北关村委会发放补偿款136400元。因被北关村委会以原告系空挂户口为由未分配给其上述补偿款。原告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另查明，于淑珍系原告张瑜母亲，于淑珍于1994年8月2日与张文合登记结婚。1994年正定县北关村发包土地时，于淑珍取得承包地。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北关村委会根据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客观实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规定决定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制定分楼方案。在分楼及补偿过程中，北关村委会对张瑜是否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属于民事基本权利，应由国家立法机关予以明确或解释。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张瑜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之前，请求北关村委会支付张瑜补偿款1364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张瑜的起诉。本案一审受理费3028元，退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第一份是（2016）冀民申1103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瑜对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立终字第00300号民事裁定书提出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书是2016年4月25日作出，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本案在一审起诉时间是2017年12月13日。第二份证据是2018年8月24日北关村选民委托投票证，证明上诉人委托其母亲于淑珍参与了村民的选举，行使了村民的权利。第三份证据是周黑旦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北关村在1994年10月份实施的土地承包，从而证明上诉人的母亲于淑珍是在结婚以后村里分给她承包地。第四份证据是周松的户口本，户口本上的住址与上诉人的住址同为正定县正定镇晨光路**，该地属于北关村，用以证明上诉人户口户口一直在北关村，从北关村外公处迁到该地但同属北关村；另，周松是北关村的副村长，依据分楼方案正常获得了应该享有的待遇。第五份证据，派出所出具的上诉人户口户口迁移证明，人原住址为北关村村委会，位于，后迁移地址还是北关村村委会，迁移地址位于，证明上诉人的户口户口从出生。div>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需回去核实，对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二，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一审中也向原审法院做了陈述，对于在北关村居住的不管是在本村经常居住的外来务工人员或经商人员，在选举时均向其发放委托投票证，发放时一般仅显示盖有印章的部分，其他部分为空白，故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享受我村正式的村民待遇。对证据三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只能反映承包方周黑旦的承包经营情况，不能证实上诉人母亲所承包土地的时间。对证据四的户口户口本关联性不认可，案的上诉人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反映上诉人享受村民待遇。 另查明，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正民立字0009号民事裁定书，系对张瑜起诉正定县正定镇北关村委会要求认定其享受相关待遇的请求做出的不予受理的裁定书。对该裁定书，张瑜提起上诉，后我院出具（2015）石民立终字第003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虽然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村民待遇支付相关款项，故上诉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能否参与北关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的前提条件。现被上诉人对张瑜是否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鉴于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事关上诉人的基本民事权利，而决定某个村民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北关村村民委员会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在此意义上的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所调整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故原审法院据此对张瑜的起诉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依法确认之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元，张瑜均已预缴，依法应予全部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曼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邢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