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日苏，男，194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如建，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森，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绮珊，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锦全，男，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群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东盛路**。法定代表人：陈绮珊。上诉人罗日苏因与被上诉人陈绮珊、徐锦全、广州市群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8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日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向罗日苏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借款尚欠本金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有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认定，罗日苏为证明借款本金100万元，已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据》、《说明书》、《还款协议》为证，该四份证据均清楚写明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且均有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签名盖章确认，四份证据贯穿于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完整反映了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在不同时期均确认尚欠本金为100万元。一审判决仅凭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的口头抗辩以及数字上的巧合直接认定实际出借本金为93.5万元，属查明事实错误，同时也是不遵循证据证明力、证据大小优势的审案原则，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主动对月利率3％以上的利息抵扣本金的做法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超出月利率3％以上的利息应当由借款人另行主张返还，而不是从借款本金中抵扣，且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并没有提出返还或抵扣本金的主张。三、《还款协议》是各方共同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各方对债权债务的结算，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理应知悉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还款协议》有各方当事人及各自好友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还款7.5万元显示其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还款协议》签订后至罗日苏提起本诉相距一年半，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在此期间从未提出异议，更没有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四、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自2016年9月16日起计算的认定有误。2016年5月后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只归还了7.5万元，按本金100万元计算(月利率3％)，仅可支付6月、7月、8月15日期间的利息，故尚欠利息应当从2016年8月16日起计算。徐锦全、陈绮珊、群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罗日苏上诉请求。罗日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绮珊、徐锦全、群峰公司向罗日苏连带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借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3月13日止，按月利率6.5%的标准计付，合计6.5万元；逾期利息以26.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2.陈绮珊、徐锦全、群峰公司连带支付律师费1万元；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陈绮珊、徐锦全、群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月13日，罗日苏作为债权人，陈绮珊、徐锦全作为债务人，群峰公司作为担保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绮珊、徐锦全向罗日苏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90天，自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4月12日，陈绮珊、徐锦全逾期支付借款本息的，按借款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罗日苏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陈绮珊、徐锦全承担，且不包含在违约金内。2015年1月14日，罗日苏向陈绮珊转账支付借款93.5万元，陈绮珊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罗日苏支付的借款100万元，其中转账收取93.5万元、现金收取6.5万元。2015年7月30日，陈绮珊、徐锦全、群峰公司共同向罗日苏出具《说明书》一份，确认向罗日苏借款100万元，承诺于2015年8月15日前还款。2016年3月31日，罗日苏与陈绮珊、徐锦全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陈绮珊、徐锦全的还款金额为借款金额100万元以及2016年2月14日至3月13日的利息6.5万元，陈绮珊、徐锦全分三期还款，第一期于2016年4月底前还不少于26.5万元，第二期于2016年5月15日前还30万元，第三期于2016年5月31日前还50万元。2.陈绮珊、徐锦全借款后共计向罗日苏还款77万元，双方经核对，对已偿还款项的支付日期及每笔款项的具体金额均无异议。具体情况见下表：            日期              已还款项（元）                  2015年2月              65000                  2015年4月              65000                  2015年5月              65000                  2015年6月              45000                  2015年7月              65000                  2015年9月              65000                  2015年10月              50000                  2015年11月              80000                  2016年3月              130000                  2016年5月              65000                  2016年8月              50000                  2016年11月              10000                  2017年1月              10000                  2017年6月              5000      3.陈绮珊、群峰公司对由群峰公司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异议。4.罗日苏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万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联予以证实。双方对如下问题存在争议：1.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罗日苏主张实际向陈绮珊、徐锦全出借100万元，除转账款项外，另因账户余额不足，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6.5万元，并提供相应银行流水予以证实，银行流水显示当时存款为975920.04元。陈绮珊、徐锦对现金支付部分不予确认，主张该6.5万元已作为利息予以预先抵扣。2.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罗日苏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6.5%，陈绮珊、徐锦全偿还的77万元均是偿还借款利息，陈绮珊、徐锦全尚欠其借款本金100万元及逾期利息未归还。陈绮珊、徐锦全主张双方为无息借款，其已偿还的77万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抵扣，逾期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还款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且该协议中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及利息有无约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罗日苏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6.5%，陈绮珊、徐锦全亦主张罗日苏预先抵扣利息，并未实际足额出借借款。罗日苏实际转账金额为93.5万元，差额6.5万元刚好与罗日苏主张的月利息金额一致。其次，罗日苏主张当时账户余额不足，但根据罗日苏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账户余额为975920.04元，比93.5万元多出4万余元，罗日苏无法合理解释为何仅转账93.5万元，其也没有举证现金款项的来源。再者，分析陈绮珊、徐锦全的还款情况，有六个月的还款额均是6.5万元，恰好与按月利率6.5%计算得出的月息一致，且陈绮珊、徐锦全在签订《说明书》及《还款协议》之前已经向罗日苏归还部分款项，但在《说明书》及《还款协议》中并未提及或对本金进行扣减，明显与常理相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罗日苏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93.5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6.5%。陈绮珊、徐锦全主张《还款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但陈绮珊、徐锦全在签订该协议后并未主张撤销，而是继续向罗日苏偿还款项，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鉴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应予调低，故对陈绮珊、徐锦全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按月利率3%计算，尚未支付的利息部分按月利率2%计算，因双方没有对债务抵充顺序进行约定，陈绮珊、徐锦全偿还的款项应先用来抵充借款利息，如有剩余再抵充借款本金。经计算，如下图：            日期              尚欠本金（元）              应支付      利息（元）              已还款项（元）              抵充利息后视为偿还本金（元）              尚欠利息（元）                  2015年2月              935000              28050              65000              36950              0                  2015年3月              898050              26942              0              0              26942                  2015年4月              898050              26942              65000              11116              0                  2015年5月              886934              26608              65000              38392              0                  2015年6月              848542              25456              45000              19544              0                  2015年7月              828998              24870              65000              40130              0                  2015年8月              788868              23666              0              0              23666                  2015年9月              788868              23666              65000              17668              0                  2015年10月              771200              23136              50000              26864              0                  2015年11月              744336              22330              80000              57670              0                  2015年12月              686666              20600              0              0              20600                  2016年1月              686666              20600              0              0              41200                  2016年2月              686666              20600              0              0              61800                  2016年3月              686666              20600              130000              47600              0                  2016年4月              639066              19172              0              0              19172                  2016年5月              639066              19172              65000              26656              0      截止至《还款协议》签订时，陈绮珊、徐锦全尚欠罗日苏借款本金639066元，明显与《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不符，现罗日苏主张陈绮珊、徐锦全按《还款协议》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逾期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表显示，至2016年5月，陈绮珊、徐锦全尚欠罗日苏借款本金612410元（639066元-26656元）。至于利息，2016年5月后陈绮珊、徐锦全的还款共计7.5万元，并不足以抵扣借款本金，仅可支付部分利息，经计算，该款项已支付完毕2016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因此，陈绮珊、徐锦全尚欠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61241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罗日苏主张律师费损失，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联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群峰公司曾与陈绮珊、徐锦全共同向罗日苏出具《说明书》，确认借款事实并承诺还款，且群峰公司当庭表示对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异议，故群峰公司应就涉案借款与陈绮珊、徐锦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陈绮珊、徐锦全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罗日苏偿还借款本金61241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1241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绮珊、徐锦全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罗日苏支付律师费1万元；三、群峰公司就陈绮珊、徐锦全应承担的本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罗日苏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88元，由罗日苏负担9685元，陈绮珊、徐锦全、群峰公司负担15303元。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借贷关系的成立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实际出借金额以及利息计付标准的认定。关于案涉借款实际出借金额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罗日苏主张陈绮珊、徐锦全向其借款100万元，并提交了2015年1月13日的《借款合同》及次日的《收据》，2015年7月30日的《说明书》、2016年3月31日的《还款协议》及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上述《借款合同》、《收据》、《还款协议》虽显示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但银行流水仅载明罗日苏于2015年1月14日向陈绮珊转账93.5万元，罗日苏主张剩余6.5万元因其银行账户余额不足故现金支付。经审查，罗日苏转账账户当日余额为975920.04元，显然高于93.5万元，罗日苏无法对仅转账93.5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6.5万元现金款项的来源。经计算，该6.5万元与月利息数额一致，陈绮珊、徐锦全主张上述6.5万元系罗日苏预先扣除利息并未实际支付有理，本院对陈绮珊、徐锦全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罗日苏实际出借款项应为93.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借款利息计付标准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6.5%，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约定应为自始无效，一审判决对陈绮珊、徐锦全已还的利息部分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罗日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日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4元，由上诉人罗日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玉娜吕思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