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定旭，男，195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民，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帆，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美功，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保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全，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加玉梅，女，196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原审被告：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闸口路**。法定代表人：庄永强，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江健铭，男，197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原审第三人：程和海，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上诉人夏定旭因与被上诉人尚美功及原审被告加玉梅、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信公司）、江健铭和原审第三人程和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定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帆，被上诉人尚美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全均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定旭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123号判决书，改判夏定旭不承担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改判夏定旭不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夏定旭在《借据》上的签名认定为债的加入（并存的债务承担）错误。1.债的加入以原已存在的有效债务为前提，但该案在2013年9月17日前尚美功与一信公司、江健铭之间并没有有效的债务。2.并存的债务承担的成立，必须签订协议或者明确的向债权人发出通知，表示第三人愿意承担债务。但该案中，尚美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夏定旭的签字行为符合并存的债务承担构成要件。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夏定旭虽然在《借据》上的签字，但未表明夏定旭是保证人身份也未明确表明夏定旭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夏定旭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即便保证法律关系成立，因其已过保证期限，也应依法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三、夏定旭在本案的民间借款关系中，是保证担保人身份，根据2013年9月17日《借据》的载明内容，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9月17日，夏定旭的保证期限在2015年3月18日后到期。在2015年3月18日之前，尚美功未向夏定旭主张过保证债务，夏定旭的保证责任已经依法免除。尚美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公正，请求驳回夏定旭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011年6月15日程和海向尚美功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3年9月9日，双方对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本金，由程和海向尚美功重新出具借条，夏定旭在借条担保人后面签名，夏定旭为连带保证人；2013年9月17日，程和海将转移给一信公司、江健铭、夏定旭，程和海退出债的关系，一信公司、江健铭、夏定旭为新的债务人，夏定旭为共同债务人，并不是债的加入，三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加玉梅、一信公司、江健铭、程和海均未作陈述。尚美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定旭、一信公司、江健铭共同返还尚美功借款本金150000元，并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2.加玉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夏定旭、加玉梅、一信公司、江健铭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5日，程和海向尚美功借款100000元，并向尚美功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尚美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期限六个月，即从2011年6月15日至2011年12月15日，逾期按4%/月付息。借款人（签字）程和海15/6，2011年6月15日”。当日，尚美功向程和海工行襄城支行账户62×××55实际转款82000元，并按月息3%计算预扣六个月利息18000元。2013年9月9日，程和海和尚美功本息结算后，程和海重新向尚美功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尚美功女士人民币：163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陆万叁仟元整。其中：2013年9月12日前还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从本人在江健铭应收款中直接支付，由夏定旭签字担保）。余款陆万叁仟元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不还按月息5%加付罚金。2013年9月13日前借据作废。欠款人：程和海，担保人：夏定旭”。程和海在《欠条》上欠款人处签名捺印，夏定旭在《欠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借款期限届满，夏定旭和程和海均未还款。2013年9月17日，经协商，江健铭向尚美功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尚美功女士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月息叁分，期限一年，可以提前还款”。江健铭签名并另行加盖了一信公司公章，夏定旭亦在借据上签名。借款期限届满，江健铭、一信公司、夏定旭均未偿还借款本息。2015年6月8日，尚美功向一审法院对江健铭、李红云、夏定旭、一信公司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533号，尚美功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一信公司、江健铭、夏定旭共同向尚美功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9月17日始至付清本金时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暂计算到2015年6月16日利息9.45万元，本息暂合计24.45万元）；2.判令李红云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江健铭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一信公司、江健铭、夏定旭、李红云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9日，案外人程和海与尚美功结算此前的借贷后向尚美功出具欠条欠款163000元，并注明从其对江健铭享有的债权100000元直接支付，夏定旭出具担保。2013年9月17日，一信公司、江健铭、夏定旭向尚美功自愿承担将程和海对尚美功应负担的债务，并共同向尚美功出具借据，内容：今借到尚美功女士人民币15万元，月息3分，期限一年，可以提前还款。还款期限届至后，三人推诿不付。此债务发生在李红云与江健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债务。2015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5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尚美功的起诉。尚美功又于2016年9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于2018年3月13日找到一信公司营业场所，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永强称“公章不在我手里，在李总手里，李总是江健铭的配偶”，同时申请对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7日的借据上“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2018年3月15日，一信公司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但时至2018年9月17日，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检材。一审法院另查明，夏定旭与加玉梅于1985年6月17日登记结婚。2005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5）襄城民一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二人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再查明，襄樊一信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28日，时任法定代表人刘国强。2010年11月23日，法定代表人由刘国强变更为江健铭，股东由刘国强、王耀先变更为江健铭和刘玉年。2011年2月18日，企业名称由襄樊一信机械公司变更为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2011年10月10日，股东由江健铭和刘玉年变更为江健铭和李会芝。2012年5月22日，股东由江健铭和李会芝变更为江健铭和李洪生。2013年1月8日，股东由江健铭和李洪生变更为李红云和李洪生。2014年11月26日，股东由李红云和李洪生变更为庄永强和李红云。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案涉债务初始发生于尚美功与程和海之间的借款，关于始借款的金额的确定，基于查明的事实，尚美功认可向程和海出借款项时已预先扣除利息1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出借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尚美功实际出借借款本金为82000元。其次，从实际转款金额、借款期限和借条载明的金额综合分析，推算出借期利息为月利息3%。因借条载明逾期利率为月利息4%，充分说明尚美功和程和海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已超过国家限制上限，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截至2013年9月17日，借款本息计算如下：｛（2011年6月15日-2013年9月17日）826天*0.24/365天*82000元｝44536元+82000元=126536元；以后产生的利息应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2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后来双方协商将该债务转移于由江健铭等人负担，属于债务转移，尚美功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对江健铭均有拘束力。关于夏定旭的身份问题。夏定旭在2013年9月9日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注明表示其为担保人，对借款163000元承担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但当债务转移由江健铭承担时，双方又于2013年9月17日重新出具《借据》，夏定旭签名确认未注明身份，本案的焦点是夏定旭《借据》中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连带保证责任”还是“债的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的问题。“保证不能推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的基本原则，判断一个民事行为究竟是保证，还是并存的债务承担，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如果承担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有较为明显的保证含义，可以认定为保证；如果没有，则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作为债权人，尚美功已经尽到证明其与夏定旭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夏定旭抗辩借据上签名系其酒后书写。一审法院认为，该理由没有法律上的意义，醉酒不能成为行为人免除民事责任或否定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虽原始债务与夏定旭无关，《借据》也表明没有新的债务发生，但债务人发生了变更，再从《借据》的行文来看，江健铭、夏定旭均未注明身份，借据属于债权凭证，夏定旭在借据上的签名既未注明保证人身份，亦无明确的保证意思表示，借据显示合同相对人发生了变更，且夏定旭在事后对其行为未予撤销。因此，将夏定旭在借据上签名的行为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更符合客观事实。此外，因加玉梅与夏定旭已于2005年4月26日解除婚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于该离婚之后，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2013年9月17日《借据》中载明一信公司在借款关系中的地位，江健铭时系一信公司股东，夏定旭和程和海均陈述一信公司公章系江健铭所为，一信公司虽提出鉴定，但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检材，致使鉴定程序无法启动，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故尚美功要求一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和海在征得尚美功同意后，依法将债务转移于江健铭等人，已退出涉案债务，无须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江健铭、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夏定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向尚美功支付借款本金126536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8日始至借款本金实际偿清之日止，以82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尚美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8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528元，由尚美功负担1499元，夏定旭、江健铭、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在案涉债务中，夏定旭的身份是债务的共同受让人、债的加入，还是担保人，如果夏定旭为担保人，是否已过担保期。本院评判如下：程和海于2013年9月9日给尚美功出具欠条中对还款的约定，尚美功认可为程和海债务转移的约定，根据该约定，“从本人在江键铭应收款中直接支付，由夏定旭签字担保。”在案涉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程和海为债务的让与人，江键铭为债务的受让人，夏定旭为担保人。尚美功接受程和海的债务转移，该债务转移已经对尚美功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9月17日，江键铭给尚美功出具的借据所载明的债务，系前述债务转移所产生的债务，对此尚美功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2013年9月17日的借据，系对2013年9月9日欠条的进一步补充和完善，即当事人根据2013年9月9日欠条载明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在债权人、受让人、担保人之间进一步完善债权凭证手续，各当事人在债的关系中的身份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尚美功关于江键铭、夏定旭为共同受让人的主张，与2013年9月9日欠条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夏定旭在2013年9月17日借据上的签名，虽然没有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因该借据来源于2013年9月9日欠条，根据2013年9月9日欠条可以认定夏定旭的保证人身份，本案不存在前述“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夏定旭为债的加入，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013年9月9日欠条及2013年9月17日借据，对夏定旭的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应当认定夏定旭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尚美功与夏定旭未约定保证期间，夏定旭的保证期间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4年9月17日起六个月，至2015年3月18日届满，尚美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要求夏定旭承担保证责任，故夏定旭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夏定旭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二、江健铭、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向尚美功支付借款本金126536元及利息（利息以82000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3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尚美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8元，公告费560元，合计5528元，由尚美功负担1499元，江健铭、襄阳一信机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9元，由尚美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