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2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开福万达广场**商业综合体（含写字楼）48009。法定代表人：谢璐琳。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青柳，湖南良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胜，男，汉族，1977年12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士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05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纬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交易系现货交易，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首先，涉案交易系以大宗商品现货为交易标的所进行的互联网交易活动，交易双方形成的交易合同以白银、燃料烃及铜等现货实物为标的。纬德公司为保证其上述现货交易合同的履行做了相应准备并制定了相关制度。交易过程中，会员单位为交易商提供递送交收通知单及其他书面/电子版单证、通知的服务，在前述基础上，所形成的交易活动明显是现货交易活动，而非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的期货交易。即便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未申请交割导致没有实物交收活动，也不能因此否认涉案交易的现货交易性质。其次，涉案交易进行时，每一笔交易行为均有其交易结果，不存在套期保值转移风险的期货交易特性。最后，一审判决认可在涉案交易事实中存在会员单位一方，但认为会员单位并非独立的法律责任承担主体，而仅是纬德公司为了区分客户来源所设定的辅助机构，并以此断定交易行为在客户与纬德公司之间发生，纬德公司因此“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该法律关系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2、涉案交易行为并未发生在纬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被上诉人通过网络在纬德交易中心平台上开设交易账户，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交易账户。该资金进入交易账户后，并未出现损失，而是在进行买入或卖出的交易操作后方出现的亏损，其亏损资金流向的收取方即应当是与被上诉人形成交易关系的相对方，涉案交易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与其会员单位之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纬德公司作为交易平台，独立于交易双方之外，无法左右各方交易目的，涉案交易中，被上诉人掌握交易主导权，交易目的是交割实物，还是售出买入，由被上诉人自主决定。涉案交易无现货交割行为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未进行交割申请，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涉案合同责任承担比例显失公平。2、原审判决纬德公司向被上诉人返还其80%的交易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前述80%的交易亏损，既不是纬德公司因涉案合同取得的财产，也不是被上诉人因涉案合同无效而受到的损失。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该部分交易亏损应归类至会员单位需承担的获利财产返还义务中，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和亏损资金的定性，由交易平台方来承担返还或赔偿义务。原审判决直接将纬德公司认定为交易一方承担应由会员单位返还的合同所取财产，又将被上诉人的交易亏损认定为其因合同受到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且合同责任承担比例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士胜未到庭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张士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纬德公司返还张士胜合同交易价款11.6057万元人民币；2、判令纬德公司赔偿张士胜因维权来往长沙的差旅费4000元；3、判决纬德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纬德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及原料、石化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等大宗商品的现货交易；为大宗商品提供现货交易平台；网络信息服务；市场管理服务；仓储服务（不含危险化学品）；上述商品进出口业务及与上述业务相关的咨询服务（上述经营范围不得以国办发[2012]37号、国发[2011]38号文禁止的经营方式开展经营活动，涉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纬德公司后投资建设了湖南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在网络上开展“白银、燃料烃等”等交易。纬德公司采取会员制，通过各种方式吸收会员单位，案外人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曾用名：佛山市中乾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与纬德公司签订《综合类授权服务机构加盟协议》成为纬德公司的会员单位，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向甲方提交授权服务机构申请材料，申请成为纬德公司授权的服务机构，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代理纬德公司进行市场开发、协助交易商办理入市手续、培训、提供信息服务等事项，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享有直营交易商交易手续费作为利润，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开发的交易商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的交易手续费由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统一收取，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给纬德公司的服务费按手续费的10%比例返还给纬德公司。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张士胜后通过网络在纬德公司的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上开设交易账号:13×××32（户名：张士胜），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该账户，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白银、燃料烃等买入和卖出交易。2017年2月19日至2017年3月13日，张士胜通过纬德公司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上买入和卖出“纬德银、燃料烃”，共计亏损11.6057万元。张士胜与纬德公司及案外人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未进行过实物交易。三、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一审法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6号《关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认定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其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四、在诉讼过程中，纬德公司申请通知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以（2017）湘0105民初464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纬德公司的申请。五、一审庭审后，纬德公司提交了《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是2018年6月23日张士胜（乙方）与纬德公司（甲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鉴于乙方是甲方会员单位的客户，与会员单位进行交易，致亏损，遂酿成纠纷；由于会员单位被公安机关控制，无法对客户的投诉问题进行处理，本着自愿、公平、平等、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乙方在交易过程中收取并留存的交易手续费2205元，以及人情关怀金27795元补偿给乙方，提供会员单位信息；……乙方确认，甲方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手续费退还义务后，双方之间的交易争议就此了结，乙方放弃就本次交易纠纷事宜中向甲方主张任何责任的一切权利；……；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本协议履行完毕后，乙方不得再采取任何手段向甲方就现货交易一事提出任何补偿或者赔偿的要求，如乙方再次提出此要求，甲方不予受理……。经质证后，张士胜认可收到纬德公司支付了3万元，但是对该协议的效力、形式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以及交易的效力问题，即诉争交易行为是否属于期货交易以及交易效力问题；二、纬德公司是否应对张士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调解协议书的认定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焦点一、纬德公司开展的燃料烃、白银、铜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纬德公司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纬德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的交易主体系张士胜与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纬德公司与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综合类授权服务机构加盟协议》约定，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代理纬德公司进行市场开发、协助交易商办理入市手续、培训、提供信息服务等事项，并非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直接作为交易商，且张士胜的交易对账单中，也从未显示其交易方为佛山合铂锐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因此所谓的会员单位实际仅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交易双方应为张士胜与纬德公司。故对于纬德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纬德公司未经批准与张士胜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焦点二、关于涉案交易行为无效产生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纬德公司在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的情况下与张士胜进行交易，是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张士胜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在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理应知晓交易行为涉嫌非法期货交易，但张士胜仍进行操作造成损失，其本身也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由纬德公司承担80%的责任，张士胜自行承担20%的责任。纬德公司应当返还张士胜投入的资金92845.6元（116057×80%），张士胜自身也存在一定过程，其要求的损失4000元，应自行承担。焦点三、张士胜与纬德公司就张士胜的损失签订了《调解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已补偿张士胜大部分损失。虽然张士胜与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无效，但该协议系张士胜与纬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原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的纠纷就此了结，再无其他任何争议。因此，根据该协议约定，张士胜因与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而产生的损失均已包括在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中，其余损失视为张士胜自愿放弃。且张士胜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在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理应知晓交易行为已涉嫌非法期货交易，但张士胜仍频繁操作造成损失，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损失。综上理由，张士胜再次要求纬德公司赔偿剩余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士胜在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无效；（二）驳回张士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网络在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纬德公司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被上诉人与纬德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纬德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纬德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被上诉人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纬德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纬德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纬德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上诉人纬德公司的交易认定也作出了涉嫌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纬德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纬德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资金转入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被上诉人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纬德公司所取得，但上诉人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纬德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纬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纬德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纬德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被上诉人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虽认定了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但同时认定了双方之间调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驳回了张士胜要求纬德公司再行赔偿的诉讼请求。因此，纬德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纬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2701元，由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曹志宇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