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14民初396号原告：周起朗，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户籍所在地武汉市蔡甸区，现住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月，男，1981年2月2日出生，汉族，务工人员，户籍所在地武汉市蔡甸区，现住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负责人：刘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露，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起朗与被告黄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起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被告黄月、被告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起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黄月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4249.48元（医疗费41816.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80=2160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营养费90×80=7200元，残疾赔偿金31889×18×0.22=126280.44元，护理费90×120=10800元，误工费3400÷30×112=1269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赔偿金8000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负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周起朗将护理费请求赔偿的金额变更为96×（90-27）=6048元，请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7日8时，被告黄月驾驶鄂Ａ×××**号小型汽车，与原告周起朗驾驶的非机动车，在常福××××路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原告周起朗受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黄月负全部责任，原告周起朗无责任。原告周起朗伤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27天，伤情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多部位致残等级赔付指数22%，后续医疗费22000元，误工时间21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受伤之日起计算）。鄂Ａ×××**号小型汽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由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黄月辩称，对事故发生和责任划分无异议；我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全部护理费用以及27480元的医疗费用，请求返还。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的过程无异议，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原告周起朗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辆，非法载客，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责以上责任，本案伤者包括原告周起朗共有三人，请求在交强险平均分配份额。原告周起朗诉请过高，医疗费应扣除20%非医保用药费用；护理费主张过高，应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不应支持；其他项目诉请过高，请求法院依法核准。诉讼费、鉴定费不由我公司承担。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7日8时，被告黄月驾驶鄂Ａ×××**号小型汽车在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常福新城常福大道、福照路交汇路口（该路口安装了交通信号灯）附近左转弯时，遇原告周起朗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载客甘明锐、甘有源直行，因被告黄月转弯未避让直行而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周起朗以及甘明锐受伤。原告周起朗当即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27天（2018年8月27日至9月23日），共用去医疗费43296.04元，其中被告黄月支付27480元，被告保险公司赔付10000元。原告周起朗住院期间，被告黄月聘请人员护理。同年12月18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原告周起朗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多部位致残等级赔付指数为22%，后续医疗费22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误工时间210日，护理时间90日，营养时间90日（受伤之日起计算），原告周起朗支付鉴定费2300元。原告周起朗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所载乘客甘明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轻微表皮外伤，甘有源未受伤，被告黄月2018年9月19日向甘明锐赔偿500元，甘明锐承诺此次事故一次性了结，被告黄月表示不向保险公司追偿。还查明，原告周起朗承包的土地于2008年10月23日被征收，其原位于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常福新城办事处龙王村十二组房屋被拆迁后，从2013年12月开始居住在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龙王庙社区10栋1单元702室。被告黄月系鄂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并购买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赔偿原告周起朗交通费500元。被告黄月、保险公司对原告周起朗住院期间护理费，协商按照湖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人均日工资收入96元/天×住院天数27天=2592元进行赔付，原告周起朗没有异议。上述事实有原告周起朗提交的公安机关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保险单、被告黄月驾驶证、出院记录、法医鉴定意见书、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龙王庙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统建楼分房认购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武汉市被征地人员养老保险补偿资格认定表，被告黄月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护理协议及发票、交通事故协议书及收条，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所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个：（一）是否应当向原告周起朗赔偿误工损失？原告周起朗提交了统建楼分房认购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武汉蔡甸经济开发区龙王庙社区居委会证明、武汉市被征地人员养老保险补偿资格认定表，证实原告周起朗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于2008年10月23日被征收后在外打工，其在农村建造的房屋于2011年6月26日被拆迁，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周起朗务工虽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被告保险公司关于不应当赔偿原告周起朗误工损失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原告周起朗作为失地农民居住于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已不依赖于土地，故不能按照农村居民计算误工损失。（二）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为本案划分责任的唯一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能等同于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分配：1、从归责适用的法律来看，公安机关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人民法院对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进行分配时适用全部民事法律法规。2、从归责原则来看，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尽相同。首先，二者考虑的因素不同。如《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故此类交通事故归责的依据不是发生侵权行为时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而是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人民法院对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进行分配时只能考虑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即不能考虑侵权行为发生后其他的因素。其次，二者考虑因素的内涵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时，要考虑“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这两个因素，上述行政法规将“作用”与“过错”并列，这里“过错”的含义显然区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过错”的规定。3、从关于“过错”的举证责任负担来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应当指出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即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当事人应当承担过错的举证责任。4、从承担“过错”责任的主体范围来看，公安机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责任主体限于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等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单位和个人，而人民法院审理侵权案件分配“过错”责任的主体不限于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等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单位和个人，还包括未参与道路交通活动的单位和个人，比如所有人将机动车辆出借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人而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时不考虑所有人的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时，应当认定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原告周起朗和被告黄月双方各自的交通违法行为共同造成的。1、被告黄月驾驶机动车通过交汇路口附近左转弯，遇原告周起朗驾驶机动车直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应当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的规定，未让原告周起朗优先通过，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原告周起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关于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以及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三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考虑到其正常行驶，过错较小，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3、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原告周起朗是否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受伤的人员的记载与事实不符。庭审中，原告周起朗陈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在限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交机动车驾驶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自认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告周起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却载明原告周起朗取得了机动车驾驶证；事故中甘有源未受伤，而交通事故认定书却载明周起朗、甘明锐、甘有源均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故本院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依法不予认定，不能据此划分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本院根据被告黄月、原告周起朗各自的过错，确定二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为8.5:1.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原告周起朗因诉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受伤，有权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被告保险公司对肇事车辆的承保期间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故原告周起朗有权就其损失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双方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诉讼前，被告黄月已按与本次事故另一伤者甘明锐就赔偿事宜之约定支付了赔偿款，且明确表示不再向被告保险公司追偿，故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为甘明锐分配份额之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具体诉讼请求，对原告周起朗诉请的损失逐项认定为：1、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保险公司关于扣除20%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结合住院、门诊票据及鉴定意见，认定为65296.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武汉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50元/天×27天=135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时间90天，酌定每天50元，计算为50元/天×90天=4500元；4、残疾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赔偿系数，计算为31889元/年×18年×0.22=126280.44元；5、护理费，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时间，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96元/天标准计算，没有超出湖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本院依法照准，计算为96元/天×90天=8640元（其中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为96元/天×27天=2592元）；6、误工费，原告周起朗承包的土地被征用后打工为生，庭审中自述事发前从事保安工作，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请求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赔偿，酌情参照湖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算为35214元/年÷365天×112天=10805.39元；7、交通费，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赔偿金额500元，这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之体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依法照准；8、精神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相关责任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人均生活水平，以及有利于充分发挥精神损害抚慰金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为3000元；9、法医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300元。上述1-8项损失属于保险理赔项目，合计220371.87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诉讼前支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20371.87-120000）×85%=85316.09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属于保险理赔外项目，按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应由原告周起朗、被告黄月分别承担345元、1955元，因被告黄月已为原告周起朗支付医疗费274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592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鉴定费用1955元，剩余28117元由原告周起朗向其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周起朗经济损失110000元（已扣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诉讼前支付的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周起朗经济损失85316.09元；三、原告周起朗向被告黄月返还28117元；四、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五、驳回原告周起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1元，减半收取计835.5元，由原告周起朗负担239.15元，被告黄月负担596.35元（原告周起朗已垫付，由其从返还给被告黄月的费用中予以扣减）。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继林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张蕾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