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安新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35167741R。 代表人：王显坤，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达，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显贵，男，1980年08月07日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尖，广西桂超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青，女，1981年07月09日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尖，广西桂超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贵发，男，1980年07月05日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光永，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贵发、吕显贵、陈伟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11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达，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尖，被上诉人周贵发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光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11民初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免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周贵发承担并赔偿吕显贵、陈伟青2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周贵发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全部责任。二、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桂公交重新认字《2017》第000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定被上诉人周贵发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更没有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并没有直接否定原认定的逃逸。三、一审以“上诉人周贵发是否构成逃逸”作为争议焦点不妥。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之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第一项的约定：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主张责任免除。因此，是否构成逃逸并不是保险公司免责的必要条件，而是被上诉人周贵发是否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四、上诉人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告知说明，合法有效，而被上诉人周贵发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保险合同关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应当免责。 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被上诉人周贵发不属于肇事逃逸，其知道发生事故后已向公安机关自首。当时天色昏暗，发生事故不易察觉，其不可能恶意逃逸，导致事故责任加重。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法定禁止行为，不应当依照商业三者险条款拒赔。 被上诉人周贵发辩称，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周贵发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结合当时的环境，当时其不不知道发生了事故，合情合理。保险公司的条款要求不知情的被上诉人保护现场，属于无效条款。周贵发购买了足额保险，发生事故可以足额赔付，没有逃逸的动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22000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5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27133元，扣除被告周贵发已经赔偿的部分费用共计407133元，余下220000元由保险公司承担，其中精神损失费30000元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承担）；2、依法判令被告周贵发对保险公司赔偿后原告的上述不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4日19时47分，周贵发驾驶桂Ｃ×××××号车小型汽车从桂林市象山区瓦窑西路瓦窑市场内道路由西往东驶出瓦窑市场时，遇吕文鑫（6岁）在瓦窑西路内步行，小型汽车车头与吕文鑫身体相碰撞后小型轿车左侧轮胎碾压吕文鑫，造成吕文鑫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贵发驾驶桂Ｃ×××××号车小型汽车离开事故现场。吕文鑫经桂林市象山区南溪山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4日22时40分死亡。2017年10月4日，经交警部门与周贵发家人联系，被告周贵发向公安部门自首。周贵发在公安部门的供述称：事故发生时因瓦窑市场夜间无灯光照明，车辆前部发生震动后，没意识到是发生撞人，故驾车离开。事故经桂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象山交警大队调查后，作出的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贵发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确认周贵发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吕文鑫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周贵发对此认定不服向桂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复核，桂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经复核后撤销了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6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7年12月6日，桂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象山交警大队重新调查后，作出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贵发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未立即抢救伤员且未立即向公安机关报警，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确定周贵发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吕文鑫不承担事故责任。2017年10月4日，吕文鑫父亲吕显贵与周贵发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周贵发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27133元。协议达成后，被告周贵发已赔付407133元（其中交强险赔付114133元），尚余220000元未付。吕文鑫从2013年起至事故发生前一直与两原告居住在桂林象山区，吕文鑫从2016年3月开始在桂林市象山区新世纪幼儿园读书。被告周贵发系桂Ｃ×××××小型客车车主，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商业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被告周贵发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否构成交通事故逃逸，保险公司是否应予免责问题。交通事故逃逸是指车辆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擅自逃离事故现场，使交通事故的责任无法确定，目的是为了逃避自己的义务和法律的追究，主观上必须存在逃逸的故意。本案中，被告确实存在驾驶交通肇事车辆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首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瓦窑市场，事故发生在2017年10月4日晚上19时47分，被告在庭上辩称当时天已暗黑，没有路灯，自以为碰到市场杂物，故没有停车，与事故发生时周围环境等相吻合，由于光线等客观原因会影响驾驶员的判断。周贵发在事故发生后当晚驾车载家人到饭店吃饭，发生事故次日经交警部门联系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且桂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象山交警大队重新调查后作出桂公交认字（2017）第000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周贵发属交通事故逃逸，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依法作出，无相反证据否定该事故责任认定，应能够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综上情况，不能认定周贵发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故意逃离现场，逃避法律追究，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逃逸，保险公司仍应按照车辆投保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原告损失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内赔偿；仍不足部分由被告赔偿。原告诉请赔偿的损失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经审核后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66480元(28324元/年×20年)，2、丧葬费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53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627133元，扣除被告周贵发及交强险已经赔偿的部分费用共计407133元，原告主张余下220000元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周贵发承担。因桂Ｃ×××××小型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商业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由于保险公司已足额赔偿原告上述损失，故被告周贵发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吕显贵、陈伟青损失220000元；二、驳回原告吕显贵、陈伟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被告周贵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一、周贵发辨认笔录一份，二、周贵发、黄玉梅询问笔录，三、视频资料一份，证实事故发生时死者是站立状态，周贵发对事故的发生是知道的。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死者哥哥的询问笔录及视频证实死者是坐着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实被上诉人周贵发当事是不知情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当时光线黑暗，被上诉人周贵发虽然打开灯光，但是死者在视线盲区，而且死者当时是坐着的。被上诉人周贵发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于证据一，是公安机关打印好的，受害人哥哥证实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坐着的；证据二证实被上诉人周贵发对事故发生是不知情的；证据三证实受害人在视线盲区。本院对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予以认可。 除上诉人对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系酒驾有异议外，其他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是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能否免赔。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报警等候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因此，驾驶机动车除必须依法取得相应资格之外，法律还规定了处于特定状态的人员不得驾驶机动车。其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员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等。”依据合同约定，发生事故后，驾驶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离开事故现场，以及驾驶员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禁止驾驶车辆的情形，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可以主张免赔。上述合同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再次，被上诉人周贵发为事故车辆在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确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桂林市象山区瓦窑市场内，被上诉人周贵发长期在市场内从事经营，对事故现场状况十分熟悉。本案事故发生在晚上八点左右，虽然事故现场灯光昏暗，但是打开车灯还是可以观察到往来行人、车辆；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及几个小孩在事故现场玩耍，被上诉人周贵发在启动汽车前应该注意到，故其在驾驶过程中更加应该谨慎观察。本案肇事车辆车头先碰撞受害人身体，然后车辆左侧轮胎碾压受害人，在车辆明显被卡住时，被上诉人周贵发不是停车察看，而是先倒车再加速离开，导致事故后果加重。被上诉人周贵发辩称事故现场灯光昏暗，误以为汽车压到水果、石头，但是作为一个熟悉事故现场环境，驾龄超过十年的驾驶员，应该可以区分碾压一个六岁孩子与碾压水果、石头的不同，故对此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周贵发在事故发生时未尽谨慎观察注意义务，在应当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却未停车查看，事故发生后在有能力、有条件保护现场、救治被害人而未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车离开，虽然于次日自首，但其陈述事故经过仅属于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对于没有保护事故现场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对于驾驶状态是否合法无法查明亦存在过错，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主张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赔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27133元，扣除被上诉人周贵发及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已经赔偿的407133元，余款220000元依据事故责任比例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周贵发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过程中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2018）桂0311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贵发赔偿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被上诉人吕显贵、陈伟青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元，合计69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周贵发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霞 审判员 丁 勇 审判员 阳志辉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粟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