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行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艳，女，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 委托代理人莫燕明，男，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浙江省嘉善县。系卢艳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省府路**。 法定代表人袁家军，省长。 委托代理人陈书宏、李力夫，浙江省司法厅工作人员。 卢艳因浙江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土地批准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浙01行初3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艳及其委托代理人莫燕明，被上诉人省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书宏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10日，被告作出浙土字A[2008]-0407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同意嘉善县政府本年度计划第五批次建设用地12.4830公顷（农用地转用9.1797公顷；征收集体土地12.0350公顷，使用国有土地0.44890公顷）。其中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迁建工程项目使用嘉善县原魏塘镇城南村集体土地6.3060公顷，涉及原告所在家庭户使用的集体土地。2018年4月12日，被告收到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4月16日，被告要求原告补正其与案涉被征收土地有利害关系的土地承包权证或者宅基地使用权证等证据材料。2018年4月25日，被告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同日，被告分别向嘉善县人民政府、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发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其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关材料。2018年6月19日，被告作出浙政复[2018]16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66号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原告邮寄送达该决定书。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明，原告系吴欢宝的女儿，吴欢宝与吴喜良系姐弟关系，吴爱珍系吴欢宝、吴喜良的母亲。该家庭户分为两户，吴喜良、吴爱珍为一户，吴欢宝、卢艳为一户。该家庭户的承包地在案涉征地批文的征地范围内。2010年7月17日，嘉善县罗星办事处对吴喜良等人作出罗信复2010年4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告知吴喜良所在家庭户的承包地及吴喜良的宅基地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迁建项目内。2010年9月27日，嘉善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小组对吴喜良作出善政信查（2010）029号《关于吴喜良同志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告知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迁建项目经省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及征用，批准文号为浙土字A[2008]-0407号。吴喜良不服善政信查（2010）029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向嘉兴市人民政府申请复核。2011年1月5日，嘉兴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小组作出嘉政信核[2010]68号《关于吴喜良、吴欢宝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告知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建设项目于2009年2月10日经省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和征收，批准文号为浙土字A[2008]-0407号，批准面积6.6582公顷（99.873亩）。2009年2月20日，经嘉善县人民政府《征收（用）土地方案公告》（[2009]第10号）公布，2009年11月17日嘉善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99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计算，依照下列规定办理：……（六）被申请人能够证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自证据材料证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案涉征地批文涉及吴爱珍、吴喜良、吴欢宝、卢艳等人家庭户使用的集体土地，该家庭户已于2010年、2011年通过信访的途径知晓案涉土地征收行为，该户使用的土地在案涉征地批准范围内。卢艳作为户内人员于2018年4月向省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浙土字A[2008]-0407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已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省政府据此驳回卢艳的行政复议申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综上，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艳的诉讼请求。 卢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申请复议超过期限，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嘉善县罗星办事处罗信复2010年4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是针对吴喜良本人申请作出的，和上诉人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与吴喜良信访一案有关联性，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及吴欢宝等人知晓被诉批复事实存在。不同的土地位置，不同的主体，一审判决认为他人知道什么事情上诉人就必须知道，显然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且纵观罗信复2010年4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均没有涉及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的批复文件。二、一审判决所谓的嘉兴市政府作出的嘉政信查[2010]029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指向的也是吴喜良，和上诉人无关，2011年1月5日，嘉兴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小组作出嘉政信核[2010]68号《关于吴喜良、吴欢宝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包括其他人至今没有见过该意见书。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未对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内容是否适当，适用依据是否准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等进行审查，就作出“驳回原告卢艳的诉讼请求”同样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166号复议决定，责令被上诉人省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省政府答辩称:一、166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卢艳不服浙土字A[2008]-0407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答辩人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10日答辩人作出浙土字A[2008]-0407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嘉善县人民政府嘉善县2008年度计划第五批次建设用地12.4830公顷(农用地转用9.1797公顷;征收集体土地12.0350公顷，使用国有土地0.4480公顷)。本批次建设用地“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迁建工程”地块征收上诉人所在嘉善县原魏塘镇城南村土地6.3060公顷，涉及上诉人家庭使用的土地。另查明，上诉人卢艳为吴欢宝女儿，吴喜良系吴欢宝弟弟，吴爱珍系吴欢宝母亲。该户于2003年分为两户，一户为吴欢宝、卢艳，一户为吴喜良、吴爱珍，但承包土地没有分割。2010年7月17日，嘉善县罗星办事处就吴喜良等人征地房屋拆迁提出的信访事项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罗信复2010年4号），其中明确吴喜良、吴欢宝、吴爱珍的承包田及吴喜良住房所处地块，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迁建项目内。2010年9月27日嘉善县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善政信查[2010]029号），该意见书载明“嘉善县第一医院迁建项目位于体育路西侧、阳光路南侧、面积6582平方米，该项目经省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及征用，批准文号为:浙土字A（2008）-0407号”。2010年10月26日，吴喜良、吴欢宝、吴爱珍不服信访复查意见，向嘉兴市人民政府提出信访复核申请。2011年1月5日，嘉兴市人民政府向吴喜良、吴欢宝等人作出《关于吴喜良、吴欢宝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嘉政信核[2010]68号），其中载明“该建设项目于2009年2月10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和征收，批准文号(浙土字A[2008]-0407号)，批准面积6.6582公顷(99.873亩)。2009年2月20日，经嘉善县人民政府《征收(用)土地方案公告》([2009]第10号)公布，2009年11月17日嘉善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09]第99号)”。答辩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被申请人能够证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自证据材料证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本案中，上诉人家庭至迟在向嘉兴市人民政府提出信访复核申请时，已经知道涉案征地批准行为。上诉人于2018年4月12日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答辩人作出166号复议决定，驳回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二、166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答辩人行政复议机构于2018年4月12日收到上诉人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因申请材料不完整，上诉人于2018年4月25日进行补正，答辩人予以受理。经审理后，答辩人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166号复议决定，并于6月20日向上诉人邮寄送达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程序。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卢艳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2018）浙0483行初55、56号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及（2018）浙04行初196、197号行政判决，用于证明上述判决认定与嘉善县罗星街道办事处、嘉善县人民政府、嘉兴市人民政府就吴喜良等人作出的信息答复意见、复查意见、复核意见内容不一致，证明被上诉人省政府一审时提交的证据系假证据。省政府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完全不能否认省政府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法院作出的判决，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上述判决系吴喜良、吴欢宝针对罗星街道办事处、嘉善县人民政府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提起诉讼所作出的，与卢艳是否超过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并不相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 省政府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上诉人母亲吴欢宝于2012年5月25日签字的息访承诺书，作为补强证据证明上诉人已超过了起诉期限。上诉人质证认为，承诺书并非其本人所签，真实性不能确定，且没有提交承诺书中所提到的补偿协议。本院认为，上述承诺书系在罗星工作人员见证下签字，并出自于相关政府部门，也抄送市（嘉兴市）、县（嘉善县）联席办，故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省政府作出被诉的复议决定系从程序上驳回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其在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也仅是为了证明上诉人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并不涉及被诉批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可以作为补强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据上诉人陈述，被纳入征收范围的涉案房屋于2010年4月13日被强制拆除。2012年5月25日，上诉人母亲吴欢宝经嘉善县罗星工作人员见证在息访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书明确：涉及兄弟吴喜良、母亲及本人的房屋和青苗补偿已解决。 本院认为，被纳入征收范围的涉案房屋在2010年4月13日已被强制拆除，上诉人卢艳在本院调查时也承认在房屋强拆前，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找过他们，房屋被拆除的原因是因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建设需要，将其家庭户使用的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故上诉人在其房屋被强拆之时，就应当知道房屋涉案土地被征收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省政府二审时提交的上诉人母亲吴欢宝2012年5月25日签字的《息访承诺书》，上诉人家庭户至迟吴欢宝签订《息访承诺书》之时就应知道涉案批准行为。原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认定被征地农民“知道”征收土地决定有关问题的意见（国法[2014]40号）》第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决定作出后，没有告知被征地农民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行政复议机关或者申请期限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办理，即行政复议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省政府虽在二审答辩中提出涉案的建设用地批准行为已经嘉善县人民政府公告，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省政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告知上诉人家庭户申请复议的权利和申请期限，且省政府2009年2月10日作出涉案浙土字A[2008]-407建设用地审批行为时，执行解释仍有效，故卢艳申请复议的期限应按照“应当知道”之日起不得超过2年。因此，上诉人在2010年4月涉案房屋被强拆时至迟于其母亲吴欢宝签订息访承诺书的2012年5月起就应知道涉案的建设用地审批行为，但其直到2018年4月12日向省政府申请复议，显然已超过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行政复议期限。被上诉人据此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但其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的规定给予上诉人3个月复议期限，存在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省政府依据的相关信访材料系针对其舅舅吴喜良作出并没有送达给其母亲，故不能认定其知道涉案的建设用地审批行为问题。本院认为，相关的信访意见是否送达，并不影响对上诉人何时应知道省政府涉案建设用地审批行为的判断，且吴喜良和吴欢宝等人的信访诉求其实是作为同一家庭户的信访诉求，因此信访复核意见书即使只向吴喜良送达也可以认定上诉人家庭户应当知道涉案征地行为，故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省政府、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认定上诉人已超过60天复议申请期限均存在不当，鉴于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之时确已超过“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复议申请期限的规定，故省政府驳回其复议申请结论正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结论也属正确。为减少讼累，对省政府的被诉复议决定及一审判决无必要再予撤销，但对省政府及一审法院的不当之处本院在此一并予以指正。上诉人认为其没有超过行政复议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卢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惟菁 审判员  黄金富 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吕圣姻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