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零浩泊，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壮族，养殖户，住南宁市良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三奶一旺饲料批发部，住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交警旁，注册号：4501026003649891-1。 经营者：李海英，女，1984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友宾，男，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原住广西宾阳县新圩镇公义村委会恩义村**，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效、方金全，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零浩洪，男，1960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横县。 上诉人零浩泊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三奶一旺饲料批发部（以下简称三奶一旺批发部）、梁友宾、原审被告零浩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5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19日进行了询问调解。上诉人零浩泊、被上诉人三奶一旺批发部的经营者李海英、被上诉人梁友宾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效、原审被告零浩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零浩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零浩泊与原审被告零浩洪之间的养殖关系为合作互助关系，并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即由上诉人零浩泊和原审被告零浩洪共同向梁友宾支付欠款188684元，每人各负责支付欠款94342元；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决原审被告零浩洪退回非法侵占的合作养殖生猪销售款21000元，此款用于偿还饲料款及由此产生的欠款利息4200元（即月息2%，共6个月的利息），合计252000元；4、判决原审被告零浩洪退回2015年7月至2018年4月提前预发分红款共35000元用于偿还饲料欠款；5、判决原审被告零浩洪支付在合作关系解除后占用养殖场三间房舍租金及费用共5900元（含水电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零浩泊与原审被告零浩洪进行合作养殖的基本情况。兴宁区五塘镇友爱村段敖坡合作养殖场建于2005年7月，原合作伙伴分别为张森瑞、陆厚邦、零浩泊。2009年5月，当时已下岗在家的零浩洪和彭桂莲夫妇自愿到养殖场进行合作创业，承诺由零浩泊提供场地和资金，饲料和销售生猪管理工作由他俩实际负责，每人每月有固定的报酬收入，另外如有经营利润可以共同分成，即达成了口头的家庭合作互助关系。2010年6月以后与张森瑞的养猪合作关系解除，养殖场的合作关系变更为哥嫂弟三者家庭合作分工关系，哥嫂具体负责饲料和销售工作，弟负责财务管理工作。家庭合作养殖关系按照2009年双方认定的口头承诺延续至2018年5月，由于养殖业形势的变化和内部管理问题原因，合作养殖亏损达18万元多，2018年5月家庭合作养殖关系无法维持，被迫宣布解散，现养殖场已转租他人。原审被告零浩洪在合作养殖期间除了享受合作股东的利益分红，同时还行使了自主当老板经营的小产业，这种行为是《劳动合同法》中的劳动合同关系禁止的，除非是合作关系。（1）零浩洪自己独立经营有产业，零浩洪夫妇既领着合作养殖场的报酬和分红，又无偿占用养殖场的设备，经营养蛇、养狗、养鸡、种植等产业，每年这些经营都有可观的收入。（2）零浩洪夫妇已行使了股东和老板的权利，长期以来卖猪的定价权、卖给谁、收款等都是他们两人具体负责。（3）零浩洪夫妇变卖和占用养殖场的财产，还无偿占用合作场地从事自己的养殖产业，养殖生产和生活的水电费从未支付。以上事实都充分证明上诉人与零浩洪的关系不是真正的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家庭合作互助关系。2、一审法院认为零浩洪从未得到分红，饲养的生猪由零浩泊负责售卖，这不符合事实。零浩洪在合作养殖过程中已提前享受合作分红。2015年6月至2017年生猪价提高后，这段时期养猪获得较大利润，因此给合作管理员按月预提养殖分红1000元/人，而不是提高工资，因为工作量并没有增多，不存在增加工资的理由。生猪售卖工作一直以来都是由零浩洪和彭桂莲负责，联系销售客户由彭桂莲负责，销售称量由零浩洪负责，收取卖猪款是彭桂莲。3、一审法院认为零浩洪在《发货单》上签名的行为系受零浩泊的委托，这不符合事实。因为零浩泊与零浩洪之间从未存在饲料购买的受托和委托关系。梁友宾来推销饲料时具体事宜都是与零浩洪、彭桂莲进行洽谈，赊销合约达成是合作养殖各方收益，存在责任也不能推卸。《发货单》上的客户名称零浩伯与上诉人并非同一人，上诉人只认同《发货单》上的客户名称只是供货方给合作养殖场接收货物的代名称。《发货单》上的欠款人是零浩洪，这是零浩洪行使合伙人权利的真实意思反映。如果合作关系存在，上诉人依法对合作养殖场的债务承担共同责任而非全部责任。如果合作关系不存在，上诉人只对2017年12月17日《销售合同》生效的债务承担责任，而之前的赊销欠款应由赊销欠款人零浩洪承担责任。二、零浩洪于2018年5月20日至26日私自出售19头生猪，一直非法侵吞货款，因没经过合伙人的共同协商和提供证据认可，生猪销售款无法准确核实，估值应为2.5万元左右，这笔款扣除两人工资4000元后应退回2.1万元并用于偿还饲料欠款。三、从2010年7月至2018年5月，合作养殖场总体经营没有产生利润，目前尚欠饲料供应商货款18万元多，因此，2015年7月至2018年4月提前预发的分红1000元/月，每人应退回35000元，以用于清偿合作养殖所产生的债务欠款。四、零浩洪在合作养殖终止后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强行占用养殖场房舍三间，严重影响租户的正常生产，时间长达半年，上诉人在终止与其的合作关系后已声明，因场地已转租他人，原审被告在合作关系解除后应及时撤离，否则要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和有关费用。三间房每月租金900元，六个月总租金5400元（含六个月水电费）；为解决承租户没有地方居住问题，上诉人支付500元费用给承租户自行安置，这笔费用也应由零浩洪负担，两项合计5900元。五、2017年12月17日上诉人与梁友宾签订《销售合同》，从签订该合同开始至销售终止期间，合同内赊销的货物款已全部付清，而尚未付清的货款是签订该合同前余留欠款，该欠款是由零浩洪亲自赊销的货物，其并未约定欠款逾期利率，因此，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不适用于合同之外的欠款。综上，上诉人与零浩洪在养殖过程中是家庭合作互助关系，因而合作养殖期间所签下的饲料款应大家共同承担，不应由上诉人一人承担。零浩洪非法侵占的生猪销售款和不合理的预提分红应退回，强行占用已转租给他人的养殖场房舍的侵权行为应予纠正，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三奶一旺批发部、梁友宾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零浩洪陈述称，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零浩洪是合作关系，零浩洪只是帮上诉人打工，欠款及利息与零浩洪无关。 三奶一旺批发部、梁友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零浩泊、零浩洪支付三奶一旺批发部、梁友宾饲料款19071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190719元为基数，从立案之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2、零浩泊、零浩洪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开始零浩泊养殖场开始向梁友宾购买饲料。2017年12月17日，零浩泊与梁友宾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零浩泊向梁友宾购买猪饲料，品种和规格凭实际《发货单》为准，单价与金额凭实际发货单为准。双方依据零浩泊签发并经梁友宾确认的发货单进行交易，发货单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本合同没有约定的事项，若发货单有约定的，双方按照发货单约定履行，发货单约定与本合同约定有冲突的，按照本合同约定履行。梁友宾愿意最多赊销货款15万元给予零浩泊饲养生品猪，零浩泊欠梁友宾货款最长不能超过4个月必须归还，如货款超过4个月时间不偿还梁友宾，零浩泊必须按照所有的欠款月息2分给予梁友宾进行补贴（每月月底必须付息）；欠款超过6个月不归还梁友宾有权处理抵押品。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问题。梁友宾与零浩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货物买卖合同，并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的订立与履行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均受该合同的约束。 对三奶一旺批发部主张与零浩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2011年开始零浩泊养殖场开始向梁友宾购买饲料，而三奶一旺批发部注册成立日期为2015年6月5日，三奶一旺批发部与零浩泊之间从未签订书面合同，亦不存在事实上的货物买卖合同，故对三奶一旺批发部主张与零浩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梁友宾要求零浩泊、零浩洪支付货款及利息的问题。梁友宾提供的《销售合同》及零浩洪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可以证实梁友宾将饲料出售给零浩泊后，零浩泊尚欠梁友宾货款未付。零浩泊亦认可尚欠梁友宾货款，但对2015年2月9日发货单（货款2035元）提出异议，认为该发货单零浩泊、零浩洪均未签字确认，梁友宾对该笔货款亦同意扣除，故零浩泊尚欠梁友宾货款应为190719元-2035元=188684元。对梁友宾主张的零浩泊支付货款188684元，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梁友宾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在2017年12月17日签订《销售合同》前并未约定利息，签订《销售合同》后双方约定利息为超过4个月未支付货款的按月息2%进行补贴，故梁友宾主张的利息实际应为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现梁友宾主张自立案之日即2018年9月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以欠款总额188684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有双方的合同约定，且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 对梁友宾主张零浩洪与零浩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零浩泊主张其与零浩洪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一审庭审中零浩泊确认零浩洪每月在其处领取工资，从未进行分红，零浩洪夫妻饲养的生猪也由零浩泊负责售卖，款项亦由零浩泊收取。零浩洪不认可双方存在合作经营关系，虽然在《发货单》上签名，但其是代零浩泊签收，同时主张其从未参与经营，也没有得过分红，其仅负责养殖，领取工资，综上所述，对零浩泊主张零浩泊、零浩洪之间为合作关系，该院不予采信。对零浩洪在《发货单》上签名的行为，系受零浩泊的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故对零浩洪签收货物的行为，零浩泊作为委托人，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零浩洪与三奶一旺批发部、梁友宾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零浩泊、零浩洪之间并非合作经营关系，故对梁友宾主张零浩洪与零浩泊对所欠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零浩泊向梁友宾支付货款188684元；二、零浩泊向梁友宾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具体计算：以18868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前述全部货款之日止）；三、驳回三奶一旺批发部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梁友宾对零浩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4元，由零浩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零浩泊尚欠被上诉人梁友宾货款多少？利息应如何计算？2、原审被告零浩洪是否应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梁友宾与零浩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拖欠货款数额问题，零浩泊上诉主张对梁友宾提交的《五塘店养户发货记录明细表》中的2016年8月14日的3503元及2018年3月25日的3125元有异议，认为这两笔没有人签名确认，扣除上述两笔其尚欠货款182056元，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零浩泊自认仅对2015年2月9日没有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货款2035元）有异议；且在上诉状中承认由零浩泊和零浩洪共同向梁友宾支付欠款18868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在零浩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对己不认事实的情况下，根据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确认零浩泊拖欠梁友宾货款188684元。关于利息，零浩泊上诉主张2017年前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约定利息，故不应支付该期间利息，本院认为，零浩泊逾期付款的行为造成梁友宾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该部分货款梁友宾有权请求零浩泊自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关于原审被告零浩洪是否应对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零浩泊主张与零浩洪达成了口头的合作经营协议，但零浩泊未提供任何证据或有其他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存在口头合作协议，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零浩洪、彭桂莲之间就合作出资数额或零浩洪、彭桂莲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享受分红及共同承担风险等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且零浩洪主张只是帮零浩泊打工，从未领取分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零浩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零浩泊、零浩洪之间并非合作经营关系，零浩洪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零浩泊上诉要求零浩洪退回销售款、提前预发分红款及支付合作关系解除后占用养殖场房舍的租金等问题，因零浩泊的上述诉讼请求系新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四条关于“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对零浩泊二审期间提出的基于合作关系而主张的诉讼请求，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零浩泊欲主张上述权利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零浩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4元，由上诉人零浩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覃国雄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庞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