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京01行终3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姜金华，女，195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延庆区。 委托代理人孟胜利（上诉人之子），1974年9月8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丽新（上诉人之儿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延庆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西路**。 法定代表人祖宇，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志银，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法制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林森，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法制支队民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井庄派出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井庄镇井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伟，所长。 委托代理人陈立福，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井庄派出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詹俊，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井庄派出所民警。 一审第三人任金英，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延庆区。 上诉人姜金华、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以下简称延庆公安分局）因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9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孟胜利、李丽新，上诉人延庆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志银、林森，被上诉人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井庄派出所（以下简称井庄派出所）的委托代理人陈立福、詹俊，一审第三人任金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5月1日上午9时许，姜金华与任金英因宅基地权属和施工问题发生纠纷，姜金华和任金英均报警。井庄派出所于2018年5月1日当日受案并开展调查取证工作，对姜金华和任金英进行了询问并组织双方调解，包括于2018年5月1日、2018年5月18日、2018年5月29日、2018年6月20日、2018年6月30日向任金英制作了询问笔录，于2018年5月1日、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4日向姜金华制作了询问笔录，于2018年6月20日对双方开展调解工作并制作调解笔录，后调解未果。期间，2018年5月29日，井庄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申请延长办案时间。2018年6月5日，井庄派出所就姜金华与任金英占地情况进行走访。2018年7月4日，井庄派出所作出京公延（井）不罚决字〔2018〕00000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为现无法证实任金英对姜金华进行殴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对任金英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井庄派出所于2018年7月4日向姜金华及任金英送达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另查，姜金华于2018年5月1日到延庆区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背部软组织损伤。 姜金华不服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于2018年8月8日向延庆公安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对任金英依法作出处罚。延庆公安分局于当日受理，于2018年8月23日分别向事发当日在任金英家工作的二名工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2018年8月30日，延庆公安分局作出京公延复决字【2018】第0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任金英对姜金华实施了殴打行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姜金华提出的复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延庆公安分局于2018年8月30日向姜金华送达被诉复议决定。2018年9月13日，姜金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及被诉复议决定。 2018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者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本案中，井庄派出所对发生在辖区范围内的违反治安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有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政府工作部门依法设立的派出机构依照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以自己的名义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设立该派出机构的部门或者该部门的本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延庆公安分局作为井庄派出所的设立部门，姜金华不服井庄派出所作出的处理决定申请行政复议，延庆公安分局具有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在接到报警后，井庄派出所依法履行了受案、传唤、询问、调查等法定程序，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延庆公安分局在收到姜金华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受理、调查等程序，在审查后作出了被诉复议决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井庄派出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延庆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井庄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对此各方各持己见。姜金华称自己被任金英推倒在地，还被踹了两脚，导致腰背部软组织损伤；任金英称当时姜金华坐在自家墙外，是姜金华自己倒地的；井庄派出所称，多次对任金英询问均表示未动手打姜金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殴打事实；延庆公安分局称，通过井庄派出所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延庆公安分局对现场人员的询问，不能认定任金英对姜金华实施了殴打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任金英在多次询问笔录中均表示未打姜金华，二名现场人员在询问笔录中均表示未看到纠纷过程。因此，井庄派出所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殴打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姜金华认为任金英对其实施了殴打行为，应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伤情鉴定之事，姜金华称井庄派出所在2018年5月1日时未告知其进行伤情鉴定，井庄派出所称，事发当日询问姜金华是否进行伤情鉴定，姜金华表示需要，后又表示不需要，且询问笔录均有记载。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七十五条第二项，人身伤害案件中被侵害人要求作伤情鉴定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井庄派出所制作的2018年5月1日对姜金华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记载了询问过程和姜金华表示需要进行伤情鉴定，5月9日的询问笔录明确记载了姜金华表示不需要做伤情鉴定。庭审中，姜金华称井庄派出所未告知其伤情鉴定的程序，认为将疾病诊断证明收了就相当于进行伤情鉴定，此陈述与其上述主张相矛盾。因此，法院对姜金华认为井庄派出所未告知其鉴定一事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延庆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本案中，根据延庆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其在收到姜金华复议申请书后，未向被申请人井庄派出所发送行政复议申请书，井庄派出所亦未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等材料，另外，亦未告知姜金华是否受理。此外，因姜金华复议申请要求撤销对任金英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要求对任金英依法作出处罚，故延庆公安机关的复议结果对任金英具有利害关系，为查清事实和保障任金英的权利，应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程序。综上，延庆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违法。 综上，井庄派出所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延庆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之第一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延庆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二、驳回姜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姜金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略为:1.井庄派出所违反《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2.违反《人体轻微伤》总则第2项第5条的规定；3.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条等多条法律法规；4.隐瞒姜金华受伤后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电话和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姜金华从案发现场送往区医院的事实。综上，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延庆公安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其上诉理由略为：1.延庆公安分局受理姜金华行政复议案件七日内，即电话通知下辖井庄派出所到分局领取姜金华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责令其十日内作为书面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井庄派出所亦在法定期限内，向延庆公安分局出具了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决定不予受理的，才要求书面告知申请人。决定受理的，并未规定必须告知申请人。我局认为没有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的，案件即转为受理状态。一审判决认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看出，第三人可以参加行政诉讼，而非必须参加。是否通知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是法律赋予复议机关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我局未通知第三人参加复议程序违法，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井庄派出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任金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姜金华上诉，支持延庆公安分局的上诉。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姜金华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北京市延庆区医院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任金英殴打姜金华导致姜金华腰背部软组织损伤；2.照片4张，证明姜金华被打之后躺在地上的情况；3.井庄镇政府情况说明1份，证明姜金华与任金英因宅基地有矛盾，镇政府建议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在法定期限内，井庄派出所和延庆公安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由井庄派出所当庭出示，以证明原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1.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5月1日）；2.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2份（2018年5月18日）；3.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5月29日）；4.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6月20日）；5.对任金英制作的询问笔录（2018年6月30日）；证据1-5，证明办理案件过程中对任金英进行传唤制作笔录，任金英称没有对姜金华进行殴打。6.对姜金华制作的询问笔录4份（2018年5月1日、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4日），证明对姜金华进行询问，其称第三人对她进行殴打，经询问要求进行伤情鉴定，再次询问又表示不需要进行伤情鉴定，以及告知姜金华不予处罚的结果；7.调解笔录（2018年6月20日），证明对姜金华及任金英进行调解，调解无果；8.关于姜金华与任金英占地纠纷走访情况，证明对姜金华及任金英占地纠纷走访情况。 延庆公安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关于原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方面的证据已在井庄派出所举证部分说明，下面仅列明原行政行为程序方面证据）和复议程序合法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10），证明原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由井庄派出所当庭出示：1.受案登记表；2.受案回执；3.案件来源，证明姜金华报案当天，井庄派出所予以受理进行调查；4.任金英到案经过2份，证明对到案人员进行传唤；5.任金英传唤证（2018年5月18日）；6.任金英传唤证（2018年5月29日）；7.任金英传唤证（2018年6月20日），证明对任金英进行传唤；8.呈请行政处罚审批表；9.呈请延长办案时间审批表；证据8-9证明对案件进行调查取证，并依法延长办案时间。10.呈请传唤审批表3份，证明传唤经过审批手续。 第二组证据（11-14），证明复议程序合法，由延庆公安分局当庭出示：11.行政案件复议受理审批表，证明2018年8月8日姜金华向延庆公安分局提出行政复议，经过审查符合受理条件，于当日进行受理；12.梁士泉、梁青石询问笔录2份，证明对给任金英家干活的人员进行询问，其表示确实是给任金英家干活了，但没有看到打架的具体情况，受理后对全案进行审查，作出处理决定；13.申请书1份，证明2018年8月8日姜金华以书面形式向延庆公安分局提交申请，延庆公安分局接收，当日进行受理；14.复议案件审查批示表，证明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 同时，井庄派出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作为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延庆公安分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作为其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律依据。 一审第三人任金英在一审庭审中述称，认可井庄派出所及延庆公安分局作出的决定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姜金华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井庄派出所和延庆公安分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证据形式要求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延庆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井庄派出所在复议过程中提交的材料，用以证明延庆公安分局通过电话形式要求井庄派出所领取复议申请书，且井庄派出所事实上在复议审查过程中提交了材料。因延庆公安分局提交上述证据超过了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姜金华、延庆公安分局上诉分别针对一审判决的两个判项，即分别对应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本院对此分别论述如下： 关于井庄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本案中，姜金华称自己受到任金英伤害，导致腰背部软组织损伤，但任金英对此不予认可，结合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等材料，亦无法证明殴打事实，故井庄派出所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殴打事实存在为由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无不当，且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姜金华关于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正确。姜金华在上诉过程中虽主张任金英对其实施了殴打行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姜金华还主张井庄派出所在2018年5月1日时未告知其进行伤情鉴定，程序违法，但依据询问笔录的记载，井庄派出所在2018年5月1日时已经询问姜金华是否需要伤情鉴定，姜金华表示需要，后又在5月9日的询问中表示不需要。姜金华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姜金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而关于本案未做伤情鉴定是否对姜金华权利造成影响的问题，本院认为，井庄派出所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理由系无法认定任金英存在对姜金华进行殴打的行为，伤情鉴定亦无法作为姜金华主张其伤害来源确系任金英的直接证据，故本案未做伤情鉴定并未损害姜金华的权利。 关于延庆公安分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虽然延庆公安分局主张其在复议审查过程中已经通知井庄派出所领取行政复议申请书，且井庄派出所提交了相应材料，但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应视为延庆公安分局对此没有相应证据，无法证明其履行了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程序。此外，因姜金华提起行政复议所针对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系井庄镇派出所针对任金英作出的，行政复议的结果与任金英显然具有利害关系，延庆公安分局未通知任金英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程序，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的要求，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亦无不当，延庆公安分局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姜金华及延庆公安分局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金华、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各负担2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生效后退还上诉人姜金华、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各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阳 审 判 员 梁菲 审 判 员 王贺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佟林 书 记 员 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