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民终2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梅，女，1925年8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梅，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受聊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协忠，男，1966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飞，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香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协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香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梅、被上诉人王协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香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协忠承担。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由于王香梅没有文化不识字，对于协议上的内容并不知情，也没有任何人给王香梅宣读过该协议，所以，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与事实不符。且王协忠并不是将钱交给的王香梅，是将钱交给了王香梅的外孙，而其表明当时自己在现场但王香梅并不在现场也没有签订这个合同。2.对于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8行中，证人王某1的证人证言，王香梅仅认可王协忠确实给过35000元，但并不认可将全部的宅基和房屋卖给了王协忠。3.由于王香梅的宅基是有宅基证的，如果王香梅将房屋及宅基卖给了王协忠，王协忠不可能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4.一审法院在无确凿证据佐证，仅仅依据由王协忠提供的证人证言的情况下，认定二人之间的合同有效过于草率。5.关于双方协商建房的经过，王香梅出生于1925年，丈夫早逝，只有一个女儿王爱随，王香梅的生老病死都由女儿照管，2010年王香梅已是85岁的年纪，并且耳背，关于房屋的事都是女儿王爱随来处理。据王爱随称，王协忠多次找其协商利用王香梅的宅基建房，王爱随根据农村风俗征求二舅王某2的意见，决定将院子西边一大部分空闲地转让给王协忠，由王协忠建房并支付35000元转让费，院子上面的3间老堂屋仍由王香梅使用，院子东边南北长约20米、东西宽约4米的空地，留作王香梅百年后办理丧事使用，协商完后大概两年王协忠将王香梅3间老堂屋翻盖，没有协商老人去世后堂屋归谁所有，老人活着的时候就是老人的老宅，2018年拆迁时王香梅的生活用品都被王协忠移到别处。这些事实说明，王香梅的整个院子分了东西两部分，西边大部分归王协忠所有，东边一部分及3间堂屋归王香梅所有。6.王协忠在一审提交的落款为2010年3月27日的协议书是假的，王香梅没有在上面按手印，王爱随也没有按手印，这不是当初协商后签订的协议，当初协商后签的协议上王香梅和王爱随的名字是王香梅的外甥徐某签的，当初也没有按手印。王协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王香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涉案协议书系王香梅及其女儿王爱随与王协忠在多名证明人的见证下所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应为有效合同。通过一审庭审，除见证人王某2因身体原因未出庭外，剩余见证人均出庭作证，且各见证人陈述的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涉案协议书系王协忠与王香梅多次协商后根据协商内容进行的书写并当场支付王香梅35000元，王香梅及女儿王爱随、外甥均在场，协议书中的手印也是本人所印。王香梅称其名字上的手印不是其所按，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司法鉴定，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王香梅称其对该协议书不知情，与事实严重不符。2.王香梅的陈述前后矛盾，其在上诉状中称对协议书内容不知情，又称卖给王协忠的不是全部宅基和房屋，仅是部分，不符合逻辑。通过各证人的证言及王协忠即将提交的新证据均可以相互印证，该协议书的内容系双方协商后进行的书写，当时约定王香梅将其所有的房屋及宅基一并转让给王协忠，并未提及部分转让一事。3.涉案房屋为农村自建房，没有房屋所有权证书，不存在过不过户的问题。关于宅基证的变更问题，其系行政管理内容，未进行变更不影响本案协议书效力的认定。4.王香梅认可院子上面的3间老房屋由王香梅使用，该事实与协议书内容王协忠免费让王香梅居住一辈相吻合，意思是签订协议书后将所有的房屋及宅基转让，因为双方系同院亲人，为了照顾王香梅才书写此内容。5.关于翻建房屋系王协忠在村委会同意下进行，且在卷宗第41页，证人王某3的证言，其称“王香梅的女儿也找过我让王协忠盖房子”，可以印证王香梅陈述与事实不符。王香梅陈述相互矛盾，协议内容在双方及多位证明人的见证下所书写，真实有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合同无效的情形，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香梅与王协忠房屋及宅基地买卖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王协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香梅与王协忠均系莘县村民，为同一经济组织成员。王香梅在莘县拥有宅院一处，1991年7月30日申请土地登记，土地证号1××，地号03401××，面积267.5㎡，四至东至空宅、西至王合垛、南至大路、北至王协印，该宅基地上王香梅建有堂屋三间。2010年3月27日，王香梅与王协忠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王香梅及亲属和王协忠共同商议如下：王香梅将以35000元的价格把其宅基地的使用权和地上房屋所有权有偿转嫁给王协忠所有，即日起因宅基地和房屋所产生的受益将归王协忠所有。王香梅将在原居地住一辈，王协忠在此期间免费提供王香梅的日常用电，其余王香梅的生老病死所有生活保障将有其女儿扶养和提供。此协议经双方共同商议签定，经双方签字生效，不得反悔。证明人签字：王红柱、王爱随、王希乐、王希河、王某1。双方签字：王香梅、王协忠”。该协议由王协峰书写，证明人王红柱、王爱随、王希乐、王希河、王某1和王香梅、王协忠分别在自己名字上按了手印。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香梅不认可协议书上的手印系自己所按，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司法鉴定。协议签订后，王协忠按约定将价款35000元交付王香梅。一年后，王协忠在宅基上先后盖了西屋两间、大门一间、南屋两间，又翻盖了四间堂屋、两大间东屋。一审法院认为，王香梅与王协忠均系莘县村民，为同一经济组织成员。王香梅将其位于莘县的宅院一处卖给王协忠，在王香梅女儿王爱随及多个证人见证下，王香梅与王协忠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王香梅以35000元的价格把其宅基地的使用权和地上房屋所有权有偿转嫁给王协忠所有，因宅基地和房屋所产生的受益将归王协忠所有，并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应认定该协议系王香梅与王协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香梅不认可协议书上的手印系自己所按，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王香梅诉称，王香梅与王协忠约定将王香梅与丈夫的夫妻共同财产即部分宅基地和地上物卖予王协忠，而不是全部宅基地及地上物，对此王协忠不认可，王香梅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香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香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香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协忠提交了2018年7月21日王协忠与见证人王某2（系王香梅弟弟）谈话视频录像一份，拟证明王某2认可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多年。王香梅申请证人王某2出庭。王某2观看上述视频后称，视频里是其本人，签协议时其在场，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手印是自己所按，小庙后边和3间堂屋没有卖。王香梅质证认为，视频中王某2的声音听不清楚，王协忠与同去的人多次诱导性发问，王某2回答没有说清卖的是哪一块，同意王某2小庙后边和3间堂屋没有卖的陈述。王协忠对视频内容无异议，对王某2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实际事实应以视频中王某2的陈述为准，在视频中王某2也认可当时并没有协商庙后边空地的事宜，当时卖的是王香梅所有的宅基和房屋。王香梅申请证人徐某出庭。徐某称签订协议书的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在场的有徐某、王某2、王某1、王希河、王协忠、王爱随，王爱随的签字是其所签，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按手印，协议书的内容其记不全，把一部分宅基转让给王协忠，庙后一块地不归王协忠，王香梅居住的房屋在去世后归王协忠，当时的协议是其书写，这份协议现在王协忠手中。王香梅对徐某的证言没有异议。王协忠质证认为，徐某与王香梅具有利害关系，是王香梅亲外甥，且徐某陈述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按手印与王某2陈述不一致，因此该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协议书中王香梅、王爱随的指纹是否是本人所按进行了鉴定。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烟富司鉴〔2019〕痕鉴字第8-1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2010.3.27’《协议书》中‘双方签字：王香梅’签名处的手印印痕是样本捺印人王香梅右手食指所留。2.送检的标称日期‘2010.3.27’《协议书》中‘双方签字：王爱随’签名处的手印印痕不具备鉴定条件，因此无法确定检材指印是否样本捺印人王爱随所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王香梅质证认为，王香梅与王爱随的名字和手印均不是本人所按，鉴定意见也证明王香梅名字上的手印不是王爱随所按，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是无效协议。王协忠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认为通过该意见书可以证明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时，王香梅在场并捺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爱随指纹虽未确定，但在一审卷宗第39页中间部分，王爱随作为证人已明确陈述是其本人按的手印，综上涉案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鉴定机构为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主持下共同选定，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王香梅在签订协议时虽已年满85岁，但并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王香梅与王协忠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人签订协议转让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王香梅虽主张协议书上的指印不是本人所按，但经鉴定王香梅签名上的指印系其本人所按，可以认定签订协议书系王香梅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王香梅与王协忠签订协议书的民事行为有效，涉案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时成立。综上，王香梅与王协忠签订的协议有效，一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驳回王香梅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王香梅确认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香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香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淼审判员 任家红审判员 杨 轲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何德芳书记员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