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成，男，195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友桃，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显波，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伟，广元市利州区南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天成因与被上诉人杨显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1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天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友桃以及被上诉人杨显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天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与2013年5月20日所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从合同表面看，上诉人无处分权，实际上在双方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做了大量工作，并开了一事-议会议，村民同意将山林流转，且将流转需要的会议记录交与上诉人，故而上诉人实际取得了处分权，况且，无处分权的合同并非当然无效。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是将林地权属直接过户在被上诉人名下,并不是先办理在上诉人名下后在转至被上诉人名下，在合同约定的办理期限内，被上诉人迟迟不予办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在法庭审理中，被上诉人向法庭递交了向村民支付林地订金的明细表，即是说村民已同意流转给被上诉人，最后合同目的未实现是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导致的，故此，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应当属于合同纠纷之诉，而非确认之诉，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内容导致自己的损失，应当由他自己承担。并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案时效应以原《民法通则》规定的时效，合同纠纷时效应是一年，而本案已长达5年之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报案时效中断，上诉人认为其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在报案时以刑事罪名报案，未涉及民事纠纷问题，不适用中断；报案时间是2015年5月18日，已超过一年时效期。 杨显波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了案件基本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1、时效问题，当事人杨显波曾经找他，有个退款抵扣6万的基本客观事实，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做了明确答复，总共27万只给了21万，另外一块林地实际上是不存在的，询问的时候说这6万抵扣了，杨显波只给他拿了21万。2、杨显波报案实际是因为上诉人与杨显波前后签订了三份不同地方的林地转让，一份都没有完成，涉嫌诈骗。所以我方认为一审认定时效中断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诉状陈述的上诉人完成本案争议林地他也受骗了，还有另外的人收了他的钱又把林地卖给了另外的人，一审起诉的时候还是定为林权转让，实际还是合同纠纷。真正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的原因是林地根本不存在。4、上诉状第二页第二段，我们明确阐述了是另外一个卖林地的人伪造的表交给上诉人，制造表的人在公安机关已经认可，我们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方面的证据。 杨显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被告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费用21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3年6月2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3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其原文内容为：“林地转让协议甲方：李天成身份证：5108021953××××××××乙方：杨显波身份证：5108211977××××××××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森林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双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现就林场的流转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林地小地名：广元市利州区白朝乡徐家村各农户林地。二、转让价格：按各农户《林权证》面积为准，乙方按实际面积给甲方按220.00元/亩计算。注：流转面积不得少于10000.00亩。三、转让年限：甲方保证乙方受转让年限30年，起止时间2013年5月20日起至2043年5月19日止。四、转让金的支术（付）：现金支付。1、乙方向甲方预付订金230000.00万元整。2、甲方将该宗林地的：林地权、林地使用证、林木使用权利人（注：各农户的林权证、同意转让书、村民一事一议协议林权过户的所有相关手续），政府批文出来后付元，林权过户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总价款的百分之六十五元。林权过户后31日余款一次性付清。……甲方：李天成联系方式：159××××0633乙方：杨显波联系方式：135183216132013年5月20日签约地点：众森茶楼2013年5月20日。”该《林地转让协议》还规定了违约责任等事项，甲乙双方约定的预付定金为230000.00元。《林地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林地转让款270000.00元。2014年7月，被告向原告退还林地转让款60000.00元。 同时查明，2013年4月被告李天成与案外人胡丕常相识后协商由胡丕常取得广元市利州区白朝乡徐家村流转林地后再流转给被告李天成。后原被告通过案外人申小利相识并约定由被告李天成将广元市利州区白朝乡徐家村二组、四组的林地流转给原告杨显波。2014年夏季，胡丕常将本案诉争的林地流转给案外人唐姝玉。 另查明，原告于2015年5月18日向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宝轮派出所报案，认为被告存在诈骗行为，未履行合同也未退还其交给被告的林地转让款。2016年2月25日被告在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宝轮派出所接受了询问。后原告于2017年10月11日再次在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宝轮派出所就本案诉争的合同履行问题及林地转让款等情况接受询问。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被告在未取得诉争林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其擅自将诉争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的行为亦未得到诉争林地权利人（广元市利州区白朝乡徐家村村民委员会和林权所有人即徐家村村民）的同意与追认，原被告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提出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林地转让款210000.00元的主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原被告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后，原告向被告支付林地转让款共计270000.00元，后被告向原告返还林地转让款60000.00元，余款210000.00元未向原告返还，因原被告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林地转让款210000.00元应当返还原告，故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210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被告李天成提出未向原告退还的210000.00元系做资料期间的花费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加之原告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 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原告在明知被告并非诉争林地的权利人的情况下而与被告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同时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过错责任，加之被告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 被告提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原告的两次报警主张权利行为及被告的返还60000.00元的行为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后的起算时间节点为2017年10月11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显波与被告李天成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李天成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给原告杨显波林地转让款2100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显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时，李天成提交了流转案涉林地时，村民一事一议后村民同意转让签字清单，拟证明村民同意流转。杨显波质证认为，如果是真实的也不是新证据，一审审理中已经陈述有这份东西，一审也提到过村民一事一议的记录应当在村委会，原件资料不会在上诉人手里。从内容看也没有时间记录，至于村民签字，真实性无法核实。庭审中，上诉人称跟农户谈的是120元/亩，跟被上诉人谈的220元/亩，中间的100元/亩包括完善相关手续将证照交给被上诉人前的所有花费。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根据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和在一、二审中所作的陈述，上诉人不拥有林权证，在相关部门同意案涉林地流转时，由被上诉人与农户签订流转合同，在其完成案涉林地流转到被上诉人名下时，得到相应的报酬。据此，双方形成的是中介服务关系，本案系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的争议，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林地流转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拥有林地是清楚的，上诉人只是基于自己提供相应服务后取得一定的报酬，且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也作了一定的工作，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举报上诉人诈骗也未得到立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转让款。根据双方约定，在被上诉人向其支付“预付订金23万元（实际支付27万元）后，余款应在上诉人取得林地使用证及政府同意转让的相关证照及手续后，被上诉人才应向上诉人按进度支付。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实际支付了27万元，相反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完成了上述工作，故上诉人因未完成约定工作内容应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 关于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协议签订于2013年5月20日，案涉林地在2014年夏季由案外人胡丕常流转给了他人。上诉人于2014年7月向被上诉人退还林地转让款6万元。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以上诉人存在诈骗行为向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宝轮派出所报案。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10月再次报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案涉林地在2014年夏天被转让，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不能履行的时间应以此计算。尽管不清楚是2014年具体哪一天，在被上诉人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而不清楚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时，其于2015年5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在诉讼时效起算的两年内，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关于案涉协议有效的主张成立，但因其未完成合同义务而应退还收取的转让款，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向其主张了权利，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杨显波与被告李天成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李天成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给原告杨显波林地转让款210000.00元”、“驳回原告杨显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原二、三项依次变更为一、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李天成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杨显波负担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