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亿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宁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3783736339H。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丕强，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玲，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泰安路北枣庄路东丽水花园**楼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6138030688。 法定代表人：迟聪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民，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亿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巍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102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亿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丕强、张秀玲，友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亿论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友巍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未查明也未认定亿论公司是否存在利用关联关系以合法交易形式逃避缴税义务、转移资产的事实，其以该理由驳回上诉人一审诉求，系一审法官个人的主观认识，无事实依据。事实上，在股权转让时，新、老股东都找了专业的人员，对友巍公司的账目进行了认真专业的审核，所有账目（借款、利息、材料款、土石方工程款、广告费、销售佣金等款项）在友巍公司的账册上都很清楚明确。亿论公司对案涉的八套网点房及抵给李文启的二套商品房割账后都支付了差额款，友巍公司还协助办理了八套网点房的备案登记手续，并且也按约定将卖掉的其中一套商品房的钱也付给了李文启。这都说明友巍公司的新股东对这八套网点房的房款来源是认可的，也是清楚的，现在友巍公司的新股东拒不提供友巍公司账目，反而诬陷亿论公司无偿转让公司资产，这是典型的不讲诚信、出尔反尔。2.股权转让是以友巍公司当时的存量资产折价作为对价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完全公平合理合法的，不存在损害友巍公司新股东利益的问题。对于是否存在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问题，应由国家税务机关依法调查处理。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问题，可以依法举报。在国家税务机关没有定论前，法院不应仅凭被上诉人一方所说的“可能性”就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事实上，日照市的相关国税、、地税部门每年都到友巍公司进行税务稽查但从未认为友巍公司及其股东存在偷逃税的问题。3.在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的2013年8月12日，新、老股东双方就将之前多次协商形成的股权转让的主要条款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书》，该《意向书》第二条第3项中明确要求老股东尽快做好除作价资产以外的其他资产的处置事宜，所以才有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此后新、老股东双方于9月10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然后新、老股东双方进行了账务核对，通过核对，亿论公司和李文启又分别将八套网点房和二套住宅房的差额款项支付给友巍公司，最后新、老股东双方于10月25日将最终的割账结果签订了《补充协议》，并附《科目余额明细表》，然后友巍公司又协助亿论公司办理了房屋买卖备案登记。这一过程充分说明，本案房屋买卖并不是老股东利用公司的控制地位擅自单方面进行的，而是在友巍公司的新股东知情、参与和配合下进行的。新股东完全知道购房款的来源，友巍公司也收到了亿论公司和李文启支付的差额款，根本不存在未支付购房款的问题。二、一审对法律的理解及适用错误，且违背法律逻辑。1.一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亿论公司不能证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这是一审法官对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的理解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在没有相反的证据能够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况且《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在房地产管理部门网签和备案。2.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中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上诉人已完成了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依法应对合同无效情形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只有说辞，并无证据，更不存在查证属实的情况下，一审要求上诉人对自己没有危害国家税收利益承担举证责任，是典型的错误适用法律。3.一审判决违背法律逻辑。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键是看合同是否有效，也即本案应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有效还是无效有个定论，然后才能判决支持或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在未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进行明确认定的情况下，仅以合同存在无效的可能性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是不符合法律逻辑的。 友巍公司辩称，一、亿论公司是借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以关联交易的方式，非法转移公司资产，严重的侵害了公司利益、潜在债权人的利益，并造成国家税收的严重流失，该行为应被认定为无效。（一）本案是关联交易，并非是单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亿论公司仅是站在单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角度提起诉讼、上诉人系法律关系界定不清，必将产生错误的认识。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本案是关联交易；2.亿论公司仅是站在单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角度去陈述意见。（二）亿论公司没有支付对价款，所以没证据证实本案关联交易是公允的。关于财务帐册中1.04亿元房款的支付。通过财务交接表的表面形式看，10401.3298万元的房款已支付，但事实是仅有41.710235万元银行流水余额到账（仅宏福小区房款就是75万元），其他都是虚账和空挂。亿论公司主张是以借款及利息、垫付款及割帐尾款抵顶房款，但未提交证据。同时也未举证明确说明对友巍公司享有的债权种类、债权形成时间、债权形成原因、债权金额、债权的合法性及代付款的形成过程等。只有合法有效、客观真实的债权才能抵顶本案房款。（三）本案的关联交易，侵害了友巍公司的合法财产，债权人的利益，并造成国家税收的严重流失。亿论公司利用关联交易损害了友巍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将造成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的税收流失，损害国家利益。亿论公司利用全面控制友巍公司的优势地位，以表面形式合法的“商品房买卖关系”试图将友巍公司价值1.04亿的房产无偿转移到自己的名下。二、亿论公司将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的关联交易混用，必将错上加错。亿论公司与迟聪聪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的关联交易合同是三个主体的两个法律关系，友巍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与亿论公司、迟聪聪分属三个独立的民事主体，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标的物不同，所代表的法律关系不同。三、亿论公司应承担关联交易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四、根据亿论公司提交的《意向书》，亿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转移友巍公司的资产。公司法不但是组织法更是行为法，目标公司资产的处置不但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还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亿论公司确实没有直接支付购房款，支付购房款的举证责任应由亿论公司承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就是转移友巍公司的资产，并不是单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五、《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是“以物抵债协议”，属实践性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权人（亿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六、已生效（2018）鲁11民终949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的情况基本一致，李文启也是主张以支付代垫款的方式购买的涉案房屋，但被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 亿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友巍公司依约为亿论公司006幢04单元（04）101号房相关不动产权证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友巍公司承担。 一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亿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2013年8月15日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合同对价合理（第四条），亿论公司已依约向友巍公司付清房款（第六条），友巍公司依约负有为亿论公司办理不动产权证的义务（第十五条）。 2.友巍公司2013年10月25日科目余额明细表一份，证明亿论公司已通过割账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迟聪聪（友巍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友巍公司、亿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启等对此共同签章确认。 3.山东省地税通用机打发票一份，证明亿论公司已依约向友巍公司付清房款。 4.日照市地税局契税、耕地占用税缴纳（减免）情况证明单各一份，证明亿论公司已依约向友巍公司付清房款，并已缴纳相关税费。 5.税收完税证明，证明亿论公司已完成相关税费缴纳义务。 6.2013年9月11日迟聪聪（友巍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与亿论公司、郭惠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依据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与剩余房产面积等，可证明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将亿论公司所购买的八套房屋列入股权转让所涵盖的房产中，结合证据1、2，足以证明在股权转让时，亿论公司已经付清了购房款。 友巍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友巍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亿论公司曾是友巍公司的股东，李文启原是友巍公司的董事，郭公仁原是友巍公司的监事。 2.亿论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李文启是亿论公司的董事，郭公仁是亿论公司的监事，李文启100%投资亿论公司的股份。郭公仁原是亿论公司的投资人之一，2014年6月30日变更为李文启。通过证据1、2共同证明两单位的关联关系，侵害友巍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行为是无效的。 3.友巍公司2013年9月14日，15号、16号记账凭证并附带说明，证明该两张记账凭证的数额是104013298元，是亿论公司所提交的2013年10月25日科目余额表中，丽水沿街房款104013298元数额的来源，但该记账凭证中没有任何付款材料。 4.亿论公司掌握友巍公司期间以白条入账的记账凭证，证明2006年至2013年8月前，亿论公司以大量白条入账，虚列费用，试图冲抵房款（其中沂南县广源广告制作中心，沂南县孔明广告传播中心未查到工商登记信息），也是104013298元的数额来源。证据3、4共同证明上述证据是亿论公司掌控友巍公司期间制作的会计凭证，即以亿论公司的证据否定亿论公司在本案提供的证据；亿论公司根本没有支付房款；会计报表、凭证反映的仅是数字记录，并不能证实真实的付款事实；亿论公司应继续提供付款的具体证据。 5.《商业网点策划委托合同》一份，证明友巍公司将涉案房屋委托厉翠玉管理。 6.厉翠玉与刘勇签订的3份《房屋租赁合同》及1份补充协议，证明厉翠玉根据委托合同对外出租。 7.（2017）鲁1102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友巍公司已向东港法院诉请解除《商业网点策划委托合同》已初步得到支持；证据5、6、7共同证明涉案商铺并未向亿论公司交付，仍由友巍公司占有使用，友巍公司委托厉翠玉出租给刘勇（（1#、7#、8#）；本案是债权请求权合同，应适用时效规定，亿论公司诉求已过时效； 8.（2017）鲁1102民初79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亿论公司不但存在本案中非法转移友巍公司财产的行为，还存在以其他方法非法转移友巍公司财产的行为，进一步证明在股权转让时，为逃税，亿论公司以多种方式无偿非法掏空友巍公司资产。 9.股权转让税收分析并附规定，证明依法按股权转让需要交纳的税费，股权转让税费与本案房产转让的税费对比；证据1至9共同证实因没有付款实际是无偿转让房产的关联交易侵害公司利益，合同无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亿论公司作为股东，这是抽逃出资的一种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为无效；亿论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借用房屋买卖的“表面合法”方式，非法转移公司财产，是为了逃税这一非法目的，侵害国家利益，该行为应为无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 10.日益同核字（2018）第10号审核报告一份，证明涉案八份房屋买卖合同所记载的房款已付清与事实不符，亿论公司在庭审中所陈述的已付清房款与事实不符，亿论公司在控制友巍公司期间利用关联交易无偿恶意侵占友巍公司资产，而且还造成了国家税收的严重流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8月15日，友巍公司与亿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308150017），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友巍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日照市泰安路北侧枣庄路东侧丽水花园小区第006幢4单元（04）101号楼房出售给亿论公司，建筑面积168.64平方米，单价15000元/平方米，总价款2529600元；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为：签订本合同时，买受人已付清全部款项；楼房交付期限约定为：2013年9月20日前；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3年8月15日，双方签订面积及价款补充协议，确定楼房面积为168.84平方米，最终价格为2532600元。2013年8月18日，友巍公司向亿论公司出具金额为2532600元的销售发票。2014年2月21日，亿论公司向税务机关缴纳契税75978元。 亿论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22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两名：李文启与郭公仁，各持50%的股份；李文启任执行董事并任法定代表人，郭公仁为监事；2014年6月30日变更为李文启持全部股份。友巍公司成立于1994年9月7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在股权让给迟聪聪之前，有股东两名：股东亿论公司持股53.3%；股东郭惠琴持股46.7%。股东郭惠琴任董事长，李文启任董事，郭公仁任监事。 2013年9月11日，亿论公司（作为协议乙方）与迟聪聪（作为协议甲方）、郭惠琴（作为协议丙方）签订《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其中乙方实际出资人民币16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3.3%，丙方实际出资人民币1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6.7%。一、股权转让的价格：乙方将持有公司53.3%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款13134175.34元，丙方将持有公司46.7%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价款11507804.66元。公司目前剩余商品房面积2390.86平方米，剩余地下车位60个（其中车位号79号至86号降10000元），剩余地上车库68.2平方米，上述资产和权益同时转让给甲方。二、转让款的支付和股权转让时间：1.乙方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将转让股权变更登记至甲方名下。2.本协议签订的当日，甲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3134175.34元，向丙方支付人民币11507804.66元，本协议生效。”三方当事人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0月25日，友巍公司的会计账目核算后形成《日照友巍公司2013年10月25日科目余额明细表》（以下简称余额明细表），李文启与迟聪聪在余额明细表上签名，友巍公司在余额明细表上加盖公司印章。在该余额明细表中预收账款科目中记载：丽水沿街房款104013298.00。2013年11月11日，友巍公司股东由亿论公司及郭惠琴变更为迟聪聪，迟聪聪持股100%；法定代表人由郭惠琴变更为迟聪聪。亿论公司、郭惠琴与迟聪聪签订《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案涉房产不包括在友巍公司转让的资产之内。 审理过程中，亿论公司主张案涉房产的购房款及另外7处房产的购房款共计104013298元是通过割账方式支付，即友巍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形成的余额明细表中预收账款科目中所记载的丽水沿街房款104013298.00的款项，因友巍公司建房时资金不足，亿论公司代友巍公司垫付部分资金并向友巍公司出借款，后以垫付款及借款抵顶8处房产的购房款，通过割账方式处理。一审法院要求亿论公司提交其代友巍公司垫付款的证据，亿论公司以目前证据足以证明已履行了房款交付义务，举证责任不在亿论公司为由拒不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首要焦点问题是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亿论公司是友巍公司的控股股东，亿论公司的董事李文启同时担任友巍公司的董事，亿论公司有能力对友巍公司的企业财务或经营决策进行控制或施加重大影响，其相互之间进行的交易应属关联方之间的交易。关联交易并非当然违法或无效，但因交易双方之间存在的利益关联及一方可对另一方施加影响或进行控制，控制人或影响者可能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利益，关联交易本身具有非公允性、违法性的潜在倾向，可能导致以合法、公平的交易形式产生实质违法、不公平的交易结果，由此造成对公司、股东、债权人或国家利益的损害。因此，对关联交易效力的审查判断标准应不同于一般市场交易。基于此，关联交易的一方或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应承担对交易信息向利害关系方的公开义务，以表明该交易系合法、公平交易，没有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主体的利益。本案中，友巍公司主张亿论公司利用其对关联公司的控制地位，未支付购房款，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恶意串通无偿转移公司资产，以房屋买卖的低税负代替股权转让或股息分红的高税负，逃避缴税义务，将导致友巍公司承担逃避缴税义务的法律责任，因此损害友巍公司利益，同时造成国家税收减少，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友巍公司已提交的公司财务资料显示，友巍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形成的余额明细表中预收账款科目中所记载的丽水沿街房款104013298元无相关付款资料，在友巍公司账册中形成的亿论公司所垫付的款项中有大量白条入账，亦无相关付款资料。鉴于在友巍公司股权转让前，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亿论公司有能力亦有可能对友巍公司的财务和交易进行控制或施加影响。友巍公司作为该房产交易的利害关系方，有权要求亿论公司公开该关联交易的相关信息及资料，以判断该关联交易是否将导致友巍公司承担逃避缴税义务的法律责任。亿论公司仅以余额明细表中预收账款科目中有关于丽水沿街房款的记载为由不提交代友巍公司垫付款的资料，尚不能排除友巍公司主张的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可能存在的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逃避缴税义务的可能。且本案当事人的争议可能涉及损害国家税收利益，人民法院对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民事行为应当依职权进行审查。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亿论公司提交代友巍公司付款的证据，亿论公司仍以其不能承担举证责任为由拒不提交相关付款资料。因此，亿论公司不能证明已实际向友巍公司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即不能排除友巍公司所主张的亿论公司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友巍公司资产、逃避缴税义务的可能，亦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合法公平的交易，即亿论公司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亿论公司要求友巍公司履行双方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亿论公司有责任证明该合同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因亿论公司不能证明其为友巍公司垫付款的事实，不能排除友巍公司所主张的其利用关联关系以合法交易形式逃避缴税义务、转移资产的可能，即亿论公司不能证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因此，对亿论公司要求友巍公司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亿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亿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亿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亿论公司发给友巍公司现股东迟聪聪的邮件两封及对应附件各一份，证明股权转让前三个多月，新股东迟聪聪即将亿论公司的全部账册要了去，并请了专业的人员进行了认真的审核，老股东的财务顾问对新股东提出的问题都一一进行了解答和提示。2.友巍公司新股东迟聪聪与原股东亿论公司、郭惠琴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日照友巍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2013年9月11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2013年10月25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各一份，结合一审中亿论公司提交的“科目余额明细表”及一审中友巍公司提交的2013年10月12日“友巍公司收到亿论公司6817102.35元凭证及相关资料”证明转让的相关协议明确约定正式协议生效前友巍公司的债权债务、税费等均由原股东承担，因此，不管房屋卖的钱多钱少，都归原股东所有，与友巍公司的新股东无关。 3.《交接清单》一份，证明新旧股东对友巍公司在2013年10月25日进行了交接；友巍公司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迟聪聪确认原公章在2014年6月23日已销毁，但却在2014年9月17日、19日、26日仍按照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六条的约定主动在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为亿论公司分别办理了涉案八套房屋的备案手续，证实友巍公司在新股东的控制下已承认本案涉案房产的房款已经交齐，并同意为亿论公司办证的事实。根据“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的原则，友巍公司的新股东不应出尔反尔。 4.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2014年2月21日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08140048号）补充协议01、02》、《商品房买卖合同（201308140036号）补充协议01、02》、2014年2月24日友巍公司为亿论公司开具的21887100元的购房发票各一份，证明在新股东控制友巍公司后，仍就本案涉案房产给亿论公司开具发票、网签补充协议，证实友巍公司一直承认本案涉案房产的房款已经付清。 5.《中国农业银行大名路分理处银行流水》、《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各一份，证明亿论公司及李文启于2013年8月13日、2013年8月20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0月11日分别转账给友巍公司1000万元、800万元、6817102.35元、1057767元的房屋差额款，本案涉案房款全部付清。 6.公证书一份，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商品房合同基本信息查询表》八份，证明友巍公司已经根据其与亿论公司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的“由出卖人向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备案”的约定，主动于2014年9月17日、19日、26日在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为亿论公司分别办理了涉案八套房屋的备案手续；友巍公司为亿论公司办理备案时特别注明的“一次性付款，首期款……，余款0”，证实友巍公司认可涉案房款已经付清。 7.《董事会决议》一份，证明2007年3月7日友巍公司就丽水小区项目开发的材料采购、土石方等运输装卸的所有业务；丽水小区的销售方案、广告业务、销售佣金等业务授权亿论公司由亿论公司进行管理、进行商务谈判，上述业务的款项支付均由亿论公司代为支付。这佐证亿论公司一审中主张的以代付款抵顶涉案房款的事实，结合亿论公司与友巍公司科目余额表的“预收账款”的描述及友巍公司一审提交的财务凭证予以证实亿论公司陈述和主张的真实性和本案事实的客观情况。 8.《报警证明》一份，主要内容“2015年9月6日，李文启电话报警称，其将车停放在沙子口街道北崂村路边，车内帆布手提包被盗，包内有现金人民币800元，青岛亿论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本、单据等物品被盗”，证明2015年9月6日亿论公司的账本、单据被盗，而不是拒不提供。对于可以查清本案事实的会计财务账簿和凭证由友巍公司新股东掌握和控制，应由友巍公司提供。亿论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证明标准，不应再加重亿论公司的举证责任。 9.《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出租方为郭慧琴，承租方为青岛市李沧区飞拉利家私厂（吕顺绪），约定青岛市李沧区飞拉利家私厂租赁郭慧琴所有的位于青岛市的房屋一处，租赁期限自1998年11月15日至2003年11月14日，租赁费支付方式为每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向郭慧琴支付，用于证明亿论公司代付的土石方工程款、材料款、广告费、佣金，系通过吕顺绪向具体施工人员支付，亿论公司再通过与吕顺绪欠付的租金进行抵顶。 亿论公司认为以上证据结合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股转时案涉房产不含在股转对价、友巍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财务凭证、友巍公司在股转结束和交接后主动为亿论公司办理案涉房产的备案登记及开具购房发票的事实，可以证实案涉房产以公允的价格，通过割账（借款及利息、【亿论的债务人】代垫的款项、补齐差额款）的方式出售给亿论公司的真实性和客观性，房屋交易的相关税费也已全部缴纳，不存在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问题。 友巍公司质证认为：1.亿论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是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信。2.证据1至证据3反映的是亿论公司与迟聪聪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关，不能证实已付清房款；本案需要审查的重点是，作为关联交易人的亿论公司拟从友巍公司处取走8套房屋产权的行为是否合法、公允；亿论公司所举证的三组证据，只能说明《股权转让协议》的某些问题，《股权转让协议》合法、公允不能代表《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合法、公允。3.证据4不能证实亿论公司已付清房款，房款支付，需要亿论公司提供证据证实，推理不能证实付清房款；2014年6月23日将原公章销毁（见亿论公司第三组证据的交接清单的第1页底部），销毁之前的公章一直由亿论公司和郭惠琴持有。4.证据5中第1、2笔款项1000万元，800万元，一审友巍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第二条复核结果第1项记载：友巍公司支付亿论公司7040万元，友巍公司收到亿论公司6400万元（见审计报告的附件1及所付银行凭证、记帐凭证），亿论公司所主张该两笔款项1000万元，800万元包括在上述6400万元。银行凭证、记帐凭证均记载为“还款”，实际是亿论公司偿还被诉人7040万元借款；第3笔款项681.710235万元，审计报告第二条复核结果第5项记载：友巍公司收到亿论公司681.710235万元（见审计报告附件5），银行凭证、记帐凭证均记载为“还款”，（该账务是亿论公司掌控期间形成财务资料）实际是亿论公司主要偿还友巍公司7040万元借款；第4笔款项105.7767万元，是李文启个人在丽水花园购买的住宅楼一套支付的房款，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与涉案8套房产无关，并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单据》2份、《关于105.7767万元的情况说明》。5.证据6不能证实亿论公司已付清房款。按亿论公司主张是“以房抵债权”协议，明显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表述不符。6.证据7需要代付的银行流水、业务合同、业务的客观真实情况等进一步佐证；“白条中”仅广告费一项就3822万元，严重失实；当然，是否真实不是现在抗辩的重点，重点是亿论公司是否有代支付证据。7.证据8不符合证据形式，对该证据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仅是李文启称，并未确认账本、单据丢失，也未确认丢失的年份、数量、账本的名称；账本丢失并不影响证据提交，银行凭证主要存放会计凭证中，且财务每月都会保留银行流水的汇总表，亿论公司也有权到所在银行复印相关银行凭证；账本单据丢失，不是举证责任转移的理由。8.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认为，友巍公司对亿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2、3、4、5、6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证据7因协议当事人是李文启、郭慧琴并盖有亿论公司的印章，协议落款时间是2007年3月7日，并未体现出友巍公司的确认信息，不能确认系李文启和郭慧琴于该时间真实形成，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8的真实性虽可确认，但因未体现丢失物品的具体名称，无法确定与本案所涉相关资料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内容上因出租方系郭慧琴，郭慧琴与亿论公司并无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 另外，亿论公司二审中主张的付款方式包括：1.借款及利息；2.代付土石方工程款、材料款、广告费、佣金；3.割帐后支付的尾款。亿论公司还主张因账本被盗，无法确定具体数额及提供凭证证明，申请法院责令友巍公司提供2013年11月之前的全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 友巍公司对亿论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认为亿论公司负举证责任，其可以提供的证据如借款的银行流水，却拒不提供，并且在诉讼的不同阶段，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和举证不同，不同意提供2013年11月之前的全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同时，友巍公司主张根据财务账本：1.2006年至2013年期间，亿论公司向友巍公司打款19笔（有银行流水），其中17笔为借款（银行打款凭证记载），金额为10141.710235万元，2笔为投资款；该期间，友巍公司向亿论公司打款20笔（有银行流水），金额为10102.975万元。双方互相借款，在某个阶段存在友巍公司欠亿论公司，在某个阶段存在亿论公司欠友巍公司，最终两者的差额为38.73525万元，尚不足以抵顶友巍公司开发的前一个小区宏福小区的房款75万元。2．账务中有8894.55万元的白条冲账，亿论公司至今未指明其所指垫付是否指该8894.55万元，该8894.55万元包括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利息220.975万元，但仅是计算了单方利息；第二部分是沂南县三家公司的广告费3822.1195万元，友巍公司只做过房屋户型图的彩页宣传，数额不到3822万元；第三部分是王明菊收取的材料费、运费、佣金4851.5万元，友巍公司从未与王明菊发生过业务。亿论公司认为友巍公司主张的上述双方借款往来明细不全面，不予认可。 本院认定认为，亿论公司负有已经付清房款的举证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举证责任已经发生转移，并且友巍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日益同核字（2018）第10号审核报告、二审中提供了双方在2006年至2013年期间的借款银行流水明细并附有凭证，对亿论公司要求友巍公司提供2013年11月之前的全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申请，不应予以准许。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亿论公司未提供有效、直接证据证明已经发生业务款项的真实性和抵顶的合法性，无法证实其已经实际足额支付合理、公允对价。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等签订的主体、时间及过程，案涉商品房买卖系发生在股权转让过程中的资产处置行为，并且股权转让的范围并不包括案涉房产。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亿论公司和友巍公司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应系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友巍公司以该合同非法转移公司资产等为由抗辩无效，因该合同所涉的房产并未发生物权变动，不构成对友巍公司资产的转移，故友巍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亿论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李文启在亿论公司和友巍公司的身份，其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亿论公司和友巍公司之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关联关系，一审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属于关联交易正确。 本案中，亿论公司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股权转让时新股东对于亿论公司已经支付商品房价款的事实无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等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亿论公司现诉求办理商品房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物权权利，系对友巍公司资产的处置，其应举证证明亿论公司已经实际足额支付合理、公允对价。但综合亿论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并未提供有效、直接证据证明已经发生业务款项的真实性和抵顶的合法性，也即无法证实其已经实际足额支付合理、公允对价，无权要求办理商品房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虽未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存在瑕疵，但判决驳回亿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亿论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