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祥，男，195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兵，四川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衔，四川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九寨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 法定代表人：余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科，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祥与被上诉人四川九寨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寨运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4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文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兵、陈双衔，被上诉人九寨运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公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改判；2.由九寨运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在国企改制的特殊背景下，九寨运业是一个全员持股的企业。在公司成立之初，刘文祥等股东向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九寨运业在收到出资后向刘文祥等股东出具了出资收据并颁发了股权证，故刘文祥等人在形式上已经具备了股东身份，工商登记并非刘文祥等人获得股东身份的生效要件，故虽未进行工商登记，刘文祥等人也已经合法的取得了九寨运业的股东身份。在起诉之前，九寨运业一直认可刘文祥等人的股东身份，但其在未协调好刘文祥等人股东关系的情况下，进行重组，严重损害了刘文祥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否认刘文祥等人的股东权利系事实认定不清。2.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正式生效实施，而一审法院2018年12月19日仍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进行判决，一审法院适用已经被替代的法律违背了新法优于旧法的基本原则。而根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刘文祥在履行出资义务后，向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是有据可循的，故一审法院片面、错误的解读法律否定刘文祥的股东权益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九寨运业辩称，刘文祥的上诉理由存在四大认识错误，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九寨运业改制实际采取的方式是：员工将投资款支付给改制前的阿坝州第一汽车运输公司（或下属单位），然后再委托代表参与九寨运业的新设，当时的验资报告、评估报告、公司章程、工商登记仅记载了44名股东代表。刘文祥作为隐名投资者与股东代表之间形成委托投资关系，隐名投资者在九寨运业设立时从形式和内容上都不具备股东资格。刘文祥等人误将投资者身份等同于股东身份；2.因刘文祥未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即使九寨运业认可其隐名投资者的身份，也不足以导致其可以直接要求显名登记。故刘文祥认为其与公司建立了直接的股权投资关系，并要求办理显名登记，系法律关系认识错误；3.九寨运业实施《重组方案》新设立成都脉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脉润公司）平台，其注册资本、股权结构、资产、股东权益等与原九寨运业完全一致，股东代表背后的隐名投资者也按确认无争议的信息转移至脉润公司，并在股东名册中的“代持”一栏明确备注，未对刘文祥造成任何损害，九寨运业无法为其重复登记；4.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资格的认定要件包括实质要件与形式要件。刘文祥并未直接向九寨运业出资，验资报告、评估报告中均未显示，不具备实质要件。《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及工商登记中均未记载刘文祥的名字，不具备形式要件。特殊背景下产生的《股权证》与领取分红并不能实际导致刘文祥取得股东资格，故刘文祥不具备九寨运业的股东资格。刘文祥作为隐名投资者要求显名登记需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但刘文祥并不具备这一条件。故刘文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刘文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在九寨运业持有股权4000股，占股比例0.025%；2.判令九寨运业限期将其所持股份记载于公司名册、公司章程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九寨运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4年1月1日，九寨运业召开第一次股东代表大会，并形成第一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第1号），该决议载明：大会对“九寨运业”公司章程（草案）进行了充分讨论，一致认为该章程符合法律、法规和政策，是公司各项行为的法规性文件，因此形成以下决议：全体股东代表一致通过公司章程、选举余晋同志为董事长。肖强、张勋禄、王祖良、田光仲四人为董事。选举魏勇为监事会主席，李光蓉为监事，另一名员工监事按相关法律法规另择时召开员工代表大会选举产生。 2.“九寨运业”公司章程，该章程第一章第二条载明：“公司是阿坝州人民政府批准，将原国有阿坝州第一汽车运输公司、阿坝州交通局汶川汽车站、理县汽车站、九寨沟汽车站等4户企业改造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第三章第十五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第十八条载明：“公司股份每股面值一元人民币。”第二十条载明：“公司成立后，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股权证），出资证明书所载事项应与股东名册相符。”第二十条载明：“公司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及住所；（出资证明书编号）；（三）股东的出资额。”第五章第二十五条载明：“根据公司实际，公司设股东代表大会，股东代表大会是公司最高权利机构。并就公司以下事项作出决议、行使职权：（四）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五）对公司发行债券、拍卖资产以及分立、合并、转让、清算等重大事项做出决议；（七）修订公司章程；（八）对公司其他重大事项作出决议”。九寨运业设立后向525人签发了股东出资证，但记载于股东代表名册的只有44人，分别为：余晋、肖强、张勋禄、王祖良、田光仲、魏勇、李光蓉、祁明亮、罗凌霄、蔡建军、刘萍、范德超、陈立金、袁次义、朱湘顺、高杰、王晋莎、王佳丽、高建明、陶桓崇、齐克利、郑小清、夏金龙、卢灌蓉、彭强、杜枝强、刘惠芬、张学明、嘉锐、罗小林、曾孝泉、郑小江、奉国庆、田贵军、吴周林、谢富贵、张孝宇、易显荣、胡永建、陈德英、曹建、谢玉琼、廖军、郑小康。 3.2003年12月25日，阿坝州第一汽车运输公司向刘文芳出具的结算凭证，载明：刘文祥交来入“九寨运业”股金款2000元。 4.阿坝岷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月3日出具的阿岷会（2004）验字08号验资报告，该报告载明：根据有关协议、章程规定，“九寨运业”公司（筹）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200万元。经审验，截至2003年12月31日止，“九寨运业”公司（筹）已收到谢富贵和彭强等人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1200万元。出资方式为经批准的阿坝州第一汽车运输公司净资产中职工安置费折股，出资情况见《注册资本实收情况表》。 5.2005年11月9日，九寨运业向刘文祥签发的《股东出资证》（第211号），载明：股权种类员工个人股、股数肆仟股。此后，九寨运业按上述比例向刘文祥发放分红款至2016年。 6.2010年11月29日，刘文祥作为委托人（协议称甲方）与作为受托人（协议称乙方）的蒋斌签订《九寨运业持股小组委托股东代表协议书》，载明：根据九寨运业章程和股东代表产生办法，甲、乙双方组成持股小组，甲方一致自愿推举委托乙方为股东代表，代表甲方参加九寨运业第二届股东代表大会；九寨运业向每位股东出据的股权证书不变，公司股东名册不变，但要以股东代表姓名进行工商注册变更登记。 7.2018年1月5日，九寨运业召开第五届董事会，会议审议了项目专项工作小组报送的《重组方案》，并形成决议：一致通过《重组方案》，相关工作按照《重组方案》开展。2018年1月17日，九寨运业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审议通过《重组方案》，同意九寨运业股本平移至脉润公司，成立脉润公司，九寨运业是脉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8.2018年1月19日，九寨运业与脉润公司签订《股东确认书》，载明：“截止至2018年1月17日，九寨运业工商登记股东信息为：史莹、魏勇、王祖良、肖强、李光蓉、田光仲、张勋禄、曾孝泉、胡德超、付平、雷毅、罗响明、曹大富、马剑、杨淑兰、蒋斌、范德超、余亮、嘉锐、谷晓林、余亚群、陈雪梅、马俊峰、汪再和、田贵军、任军、刘文龙、刘世钧、周林勇、张彬、吴军、廖军、吴小宏、朱涛、余航、刘贵勇、曹健、曾谊、杨静、漆秀兰共计40人。截止至2018年1月17日，九寨运业实际股东365人（见股东信息表二，刘文祥登记在信息表二内）。鉴于九寨运业股东在工商登记后至2018年1月17日期间，股东及股东代表发生了部分变化，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全体股东一致确认同意九寨运业股东信息以表（二）为准”。2018年1月20日，九寨运业置备了股东名册，该股东名册载明：“股东名称为脉润公司、出资额为1600万元、出资证明书编号为001”。2018年4月20日，九寨运业再次对公司章程进行修订，修订后的章程第十条载明：“股东姓名为脉润公司、出资额为16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8年1月17日。” 另查明，2017年9月29日，脉润公司成立，2017年12月1日注册登记，并置备了史莹、魏勇、李光蓉、张勋禄、肖强、田光仲、王祖良、曾孝泉、余亮、余航、曹大富、马剑、嘉锐、谷晓林、杨静、罗响明、曹健、曾谊、胡德超、雷毅、杨淑兰、付平、任军、漆秀兰、余亚群、张彬、陈雪梅、马俊峰、刘世钧、周林勇、汪再和、刘贵勇、田贵军、刘文龙、吴小宏、朱涛、廖军、吴军、蒋斌、范德超40名股东的股东名册，上述人员将其持有的九寨运业股东出资证已更换为脉润公司股东出资证，同时，脉润公司为原持有九寨运业股东出资证的其余252人更换了股东出资证。现尚有包括刘文祥等人未予更换。未予更换股东出资证的68人中，包括刘文祥在内共有49人及已更换股东出资证的1人（另案处理）共计50人对九寨运业提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上述人员除1人持脉润公司股东出资证外，其余均持有九寨运业签发的股东出资证，但均未登记在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名册中，九寨运业对上述50人原为其公司股东身份均无异议。另有19人未提起诉讼，但亦持有九寨运业签发的股东出资证，九寨运业亦对上述19人原为公司股东身份亦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须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本案中，九寨运业基于改制而设立，由于涉及改制的人员达500多人，九寨运业无法按《公司法》的规定将其全部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而只是向其签发股东出资证。刘文祥虽然持有九寨运业签发的股东出资证，并享受九寨运业的分红，九寨运业对此亦无异议，但碍于九寨运业未将刘文祥记载于股东名册，也未在公司章程中进行相应记载，故刘文祥并未成为《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二、《公司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据此，九寨运业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人数不能超过五十人。虽然九寨运业目前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只有1个法人即脉润公司，但现持有九寨运业股东出资证的尚有68人，该68人在确认为九寨运业股东资格问题上地位平等，若仅支持刘文祥诉请，确认其股东身份及占股比例等，客观上将导致不能平等保护出资人权利的后果；若对包括刘文祥在内持有九寨运业股东出资证的出资人均予确认具有九寨运业股东身份，则违反《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刘文祥要求确认其在九寨运业持有股权4000股，占股比例0.025%；并判令九寨运业限期将其所持股份记载于公司名册、公司章程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文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刘文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8日九寨运业章程修正案显示，九寨运业股东变更为：史莹、魏勇、王祖良、肖强、李光蓉、田光仲、张勋禄、曾孝泉、胡德超、付平、雷毅、罗响明、曹大富、马剑、杨淑兰、蒋斌、范德超、余亮、嘉锐、谷晓林、余亚群、陈雪梅、马俊峰、汪再和、田贵军、任军、刘文龙、刘世钧、周林勇、张彬、吴军、廖军、吴小宏、朱涛、余航、刘贵勇、曹健、曾谊、杨静、漆秀兰共计40人。2018年1月17日，上述40人分别与脉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全部九寨运业股权转让给脉润公司。2018年1月19日，九寨运业、脉润公司以及上述40名原九寨运业工商登记股东共同签署《股东确认书》，该确认书显示，刘文祥原持有的九寨运业0.03%股份，系由蒋斌代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刘文祥原为九寨运业的隐名股东的事实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九寨运业一审提交的《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股东确认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和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刘文祥现是否为九寨运业持股4000股的股东；2.刘文祥要求九寨运业为其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刘文祥现是否为九寨运业持股4000股的股东 2004年初，九寨运业经企业改制设立为有限责任公司，刘文祥等大部分原企业职工均以职工安置费或其他资产投资入股九寨运业，公司设立之初的出资股东多达500余人。因受我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人数不能超出50人的限制，大部分实际出资股东的股权均由他人代持，成为隐名股东。本案中，刘文祥对其股权由他人代持的事实予以认可，仅是陈述不知晓何人为其代持；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文祥与蒋斌签订了《四川九寨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持股小组委托股东代表协议书》，书面委托蒋斌代其持股。且九寨运业举示的《股东确认书》显示，蒋斌代刘文祥持有诉争股权，九寨运业和蒋斌均在《股东确认书》中签字确认。结合九寨运业股东间股权代持普遍存在的事实，以及刘文祥的股权长期由蒋斌代持时刘文祥对该代持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刘文祥与蒋斌间存在代持股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九寨运业重组前的章程规定，公司设立股东代表大会，股东代表大会是公司最高权利机构，股东代表大会由30-50个员工持股小组组成，由员工持股小组的代表办理企业登记注册等有关事宜，股东代表大会有权对公司分立、合并、转让、清算等重大事项作出决议。本案中，九寨运业于2018年1月17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将九寨运业股权平移至脉润公司的《重组方案》，刘文祥的股权代持人及九寨运业的工商登记股东蒋斌在该《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同意。该《股东会决议》现无证据证明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该决议对九寨运业原全体股东包括刘文祥均具有约束力。按照该《股东会决议》以及九寨运业《重组方案》的约定，九寨运业的股权平移至脉润公司后，九寨运业为脉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文祥持有脉润公司股权。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17日，蒋斌按照当日形成的九寨运业《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已将其代持的刘文祥所有的九寨运业4000股股份转让给了脉润公司，并已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现九寨运业该4000股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脉润公司。因此，刘文祥本案主张其享有九寨运业4000股股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刘文祥要求九寨运业为其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 根据前述分析，刘文祥原持有的九寨运业股权已转让给脉润公司，刘文祥现已丧失九寨运业的股东身份，故对其要求九寨运业为其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文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刘文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杨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