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夏区灵山名优特产农业园管理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勤劳村。法定代表人：何意成，该管理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民，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静，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粮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世纪大道**。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述杰，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江夏区灵山名优特产农业园管理处（以下简称灵山农业园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中粮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驳回中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中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鱼类死亡原因已经一审法院和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系中粮公司未将排放的污水进行无害化处理，达到排放标准，造成的死鱼损失由中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未按合同约定处理中粮公司排放的污水，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与事实不符。中粮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根据废水消纳协议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灵山农业园管理处向中粮公司赔偿因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水质处理不妥”给中粮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892,104.6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的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中粮公司（甲方）与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乙方）签订《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原种猪场和良种猪场一场废水经过无害化处理后，由沉淀塘沉淀后全部流入乙方养殖水域，即葫芦汊水域，供乙方养殖所需肥源。甲方在承包权内每年向乙方支付“水质调节补贴”300,000元。乙方必须为甲方提供不低于3500亩水域的湖面及湖面承包合同，全部消纳甲方处理后的废水，乙方对接纳后的废水进行水质调节处理，防止水体营养过剩。乙方负责解决涉及废水排放的一切问题。因水质处理不妥而发生死鱼及与此有关的纠纷，概由乙方负责解决；乙方不得再以此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双方约定协议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中粮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水质调节补贴至2015年，期间一直向葫芦汊水域排放废水。葫芦汊水域自1998年开始由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进行鱼类养殖，并办理了《水域滩涂养殖证》。2012年1月9日，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与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葫芦汊水面承包合同》，对葫芦汊水域的承包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10月27日，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与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谌庆华签订《良种猪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约定：良种猪一场的废水经过无害化处理后，由沉淀塘沉淀后全部流入谌庆华养殖水域，谌庆华负责对接纳后的废水进行水质调节处理，防止水体营养过剩。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每年向谌庆华支付“水质调节补贴”180,000元，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4年6月6日至10月11日，葫芦汊水域连续出现大量死鱼事件。同年7月20日，中粮公司向武汉市江夏区渔政船检港监管理站提出申请，要求查清事件的原因及同该公司的关系，同年8月10日，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亦向该管理站提出申请，要求查明葫芦汊养殖场死鱼原因及对损失进行评估。同年12月16日，农业部长江中上游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接受武汉市江夏区渔政船检港监管理站的委托，出具了《武汉市江夏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葫芦汊养殖场鱼类死亡原因鉴定报告》，该报告载明，农业部淡水鱼类种质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葫芦汊水域进行检测，具体项目为：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大肠杆菌、硫化物、PH、水温、溶解氧、非离子氨，检测结果是：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大肠杆菌、非离子氨五项指标异常。该报告结论为“根据6月和9月水质监测结果，根据相关材料综合分析，本次大规模死鱼事件不属于养殖管理过程不当所致，不属于天气等自然灾害所致。本次死鱼过程具有亚急性死鱼综合特征，是该水域长期受到以氨氮、化学需氧量等有机污染物为特征的富营养化污染，并导致水质恶化所致。根据水质监测结果，及周边污染源调查，导致葫芦汊水域发生严重富营养化污染的原因是武汉中粮肉食品有限公司原种猪场生产废水违规长期持续性排入所致”。2015年1月26日，武汉市渔业环境检测站亦接受武汉市江夏区渔政船检港监管理站的委托，出具了《关于江夏区葫芦汊养殖场污染事故渔业经济损失的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此次死鱼事故造成渔业损失量251052千克，经济损失2,327,007元（含监测评估鉴定及污染治理费用145,000元）”。后经一审法院一审及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中粮公司向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61,605.6元，并承担一、二审部分诉讼费30,499元。2017年1月9日，中粮公司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1,891,614元。另查明，2007年2月，中粮公司采用武汉科美科技有限公司的环境整治方案，总投资750,000元对猪场原有污水处理系统进行综合整改。整改方案由武汉科美科技有限公司设计并施工，该污水处理系统的核心技术为厌氧+SBR+稳定塘工艺。其主要特点是引进了微生物固定及其控制技术（CEM技术）、优势菌群的培养及驯化技术。2008年9月整改完成，同年10月经武汉市江夏区环境监测站验收监测，该污水处理工程运转正常，污水处理设施排口水质达到《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2008年11月6日，武汉市江夏区环境保护局、武汉市江夏区农业局、武汉市江夏区畜牧局组织召开工程验收会，一致同意中粮公司良种猪一场污水处理工程通过验收。中粮公司于2009年开始筹建大型沼气工程项目，于2012年10月竣工，2012年12月19日经武汉市江夏区农村能源办公室验收合格。该项目的作用之一是养殖场粪污废水作为沼气发酵原料，在发酵过程中可杀死99.9%的病毒和虫卵。再查明，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为武汉市江夏区农业委员会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成立宗旨是为农业产业化服务，经费来源为非财政补助。一审法院认为，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为事业单位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中粮公司与被告灵山农业园管理处签订《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灵山农业园管理处的成立宗旨及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予以认可。本案的焦点为：一、污水无害化处理与水质富营养化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二、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是否需要全部承担中粮公司的损失。评判如下：一、污水无害化处理与水质富营养化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水质富营养化是指在生物所需要的氮、磷等营养物质大量进入湖泊、河湖等缓流水体，引起藻类及其他浮游生物迅速繁殖，水体溶解氧量下降，水质恶化，鱼类及其他生物大量死亡的现象。根据农业部发布的《畜禽粪便无害化处理技术规范》（NY/T1168-2006）定义，无害化处理是指利用高温、好氧或厌氧等技术杀灭畜禽粪便中病原菌、寄生虫和杂草种子的过程。其中液态粪便厌氧无害化卫生标准之一是粪大肠杆菌群数在常温沼气发酵状态下每升不超过10000个，在高温沼气发酵状态下每升不超过100个。根据国家环境保护总局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共同发布的《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596-2001），规定畜禽养殖业水污染物控制项目为：五日生化需氧量、化学需氧量、悬浮物、氨氮、总磷（以p计）、粪大肠杆菌群数及蛔虫卵。根据上述定义，认为畜禽养殖业排污达标的前提是需要同时处理好污水的无害化处理及水质处理，其中无害化处理类别为粪大肠杆菌群数及蛔虫卵，水质调节处理类别为五日生化需氧量、化学需氧量、悬浮物、氨氮、总磷（以p计）。具体在本案中，根据《武汉市江夏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葫芦汊养殖场鱼类死亡原因鉴定报告》中对葫芦汊水域进行的水质检测，其结果是：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大肠杆菌、非离子氨五项指标异常。从该结论可以得出，中粮公司排污粪便无害化处理未处理达标，未进行无害化处理或处理之后仍未达标。但该鉴定报告得出的结论是造成死鱼原因是该水域长期受到以氨氮、化学需氧量等有机污染物为特征的富营养化污染，并导致水质恶化所致。认为虽然中粮公司对污水水质无害化处理未达标，但不是导致鱼死亡的原因，故与损失的结果没有直接关联。中粮公司未按照《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进行无害化处理，虽然违约，但没有对灵山农业园管理处造成损失，并且合同上也没有约定无害化处理为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进行水质调节的前置程序，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以中粮公司未进行污水无害化处理为由不进行水质调节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是否需要全部承担中粮公司的损失。中粮公司的损失为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的1,861,605.6元及诉讼费30,499元，予以认可。该损失是因中粮公司排放污水导致水质富营养化造成的，根据《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的约定，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进行水质调节以及处理因水质调节不当引发的问题。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收取中粮公司的水质调节费之后，将水质调节任务转交给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但最终都未进行水质调节或调节未达标，其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但是否应当承担全部损失，本案中的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是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是为农业产业化服务，经费来源为非财政补助，根据庭审查明，其并没有处理污水的设施以及相关资质。中粮公司作为大型的畜牧企业，对于畜牧业污水处理具备丰富的经验，在开办时就投资750,000元委托武汉科美科技有限公司设计并建造污水处理设施，说明中粮公司知晓污水处理是需要专业的设备和工艺，而灵山农业园管理处并不具备污水处理能力，中粮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与其签约，中粮公司亦存在过错。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综合双方过错，酌定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承担该损失的70%，中粮公司自行承担该损失的30%。对于中粮公司要求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粮公司经济损失1,324,473.22元。二、驳回中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828元，减半收取10,914元，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负担7,640元，中粮公司负担2,554元。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粮公司与灵山农业园管理处签订《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其约定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按照农业部长江中上游渔业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出具的《武汉市江夏武汉葫芦源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葫芦汊养殖场鱼类死亡原因鉴定报告》鉴定结论，本次死鱼过程具有亚急性死鱼综合特征，是该水域长期受到以氨氮、化学需氧量等有机污染物为特征的富营养化污染，并导致水质恶化所致。根据水质监测结果，及周边污染源调查，导致葫芦汊水域发生严重富营养化污染的原因是武汉中粮肉食品有限公司原种猪场生产废水违规长期持续性排入所致。据此可以确定死鱼的原因是中粮公司排放的废水富营养化污染水质导致。按照中粮公司与灵山农业园管理处签订《原种猪场及良种猪场一场废水消纳协议书》的约定，灵山农业园管理处必须为中粮公司提供不低于3500亩水域的湖面及湖面承包合同，全部消纳中粮公司处理后的废水，灵山农业园管理处对接纳后的废水进行水质调节处理，防止水体营养过剩。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负责解决涉及废水排放的一切问题。因水质处理不妥而发生死鱼及与此有关的纠纷，概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负责解决；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不得再以此向中粮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由于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未对中粮公司排出的废水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水质调节处理，防止水体营养过剩，致使造成死鱼事件，按照合同约定，因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灵山农业园管理处承担。综上，灵山农业园管理处认为涉案死鱼事件是中粮公司的排污行为所致，灵山农业园管理处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28元，由武汉市江夏区灵山名优特产农业园管理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审判员  赵 鹏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星戈书记员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