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树，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家贤，男，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系四川省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南路一段**。 负责人：阮函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登贵，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友树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环境污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4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友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家贤，被上诉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祥、何登贵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法律适用争议较大，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友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赔偿因采取爆破方式进行石油勘探产生的噪声、振动污染导致长吻鮠（又名江团）死亡给王友树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76000元；3.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实。（1）2017年12月10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未告知王友树的情况下，在位于王友树经营的鱼塘周边设置9个放炮点，进行石油天然气爆破钻探，2017年12月16日，王友树发现鱼塘中的江团开始零星死亡，2017年12月23日开始大面积死亡。（2）2018年1月10日，王友树报案，2018年1月22日，四川新闻网进行报道，2018年1月24日，乐山市水产专家组两次到现场对江团的死亡原因进行查验分析，认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池塘附近放炮后形成的污染噪声震波对池塘养殖鱼类形成应急反应，是造成江团大量死亡的直接原因。2018年3月19日，乐山市农业局委托四川威尔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载明：所检项目均符合《NY5051-2001无公害食品淡水养殖用水水质》的规定。2018年3月24日，乐山市农业局在鱼塘提取了10余尾长吻鮠，委托四川农业大学鱼病研究中心出具的《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载明：肝脏部分区域中央静脉扩展，且中央静脉周围肝细胞发生空泡变性，越靠近中央静脉周围越明显；肾脏部分区域较严重充血，可能是应急造成。2.一审未充分采信王友树证据。（1）经调解，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识到了噪声震波污染对王友树的侵权损失，由于双方对赔偿数额不能达成一致，王友树提起诉讼。（2）一审未采信王友树提供的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份、龙安静《情况说明》1份、四川威尔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1份、《水产养殖生产记录》1份、《乐山市水产专家组队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1份、四川农业大学鱼病研究中心《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1份，极大地影响了本案审理的合法性、公正性。（3）一审在事实证据充分情况下，以未及时委托、死因不明、无法查明等理由认定王友树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对王友树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影响本案正确判决，应对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噪声震波污染造成王友树的损失予以确认。（2）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没有依法提供爆破需要的合法手续，炸药来源不明、用药量不清楚，一审未查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通过公安机关、环保部门审批，其实施的爆破作业属于违法爆破、未进行安全生产的事实。（3）对本案事实的查明和损害数额的确定，往往需要通过技术手段鉴定，在司法鉴定困难、鉴定成本过高或不宜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应参考专家意见，本案中，王友树能证明养殖长吻鮠在先，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勘探爆破行为在后，在爆破后，长吻鮠出现异常大面积死亡，并提交相关部门和专家检测论证报告及其记载的购置长吻鮠数据、喂养饲料数据、统计的长吻鮠死亡数量等事实，一审在王友树的损失与勘探爆破存在明显因果关系的基础上，以证据不足，不属于环境污染侵权，驳回王友树诉讼请求错误。（4）本案属于典型的环境污染侵权案件，是财产损害侵权包括的其中一类案件，两者并非对立或者并列关系，系包容关系，一审判决王友树以环境污染侵权为由进行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理解了法律，一审驳回王友树的诉讼请求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综上，王友树鱼塘的江团的死亡损失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勘探中放炮爆破施工产生的噪声震波污染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应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相关部门、证人、证据已充分证明了王友树所受到的巨大损失。王友树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所受财产损失的详尽数额，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于施工爆破中产生的噪声震动造成王友树损失的事实不持异议，在调解时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应根据公平原则，借助养殖手册、专家、证人所提供的基础数据，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支持王友树的诉请，对王友树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 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辩称：1.王友树在一审中没有举出其饲养的江团死亡原因证据，死亡原因不明是不争的事实，王友树没有举出江团死亡与被上诉人勘探爆破之间的关联性。2.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勘探属于瞬时行为，不具有特殊性，连续性，而江团于2017年12月16日后开始死亡，一周后才出现，如果是因为爆破造成有机体死亡，应该是在爆破瞬间造成后果，是能立时显现的。3.王友树所称的一审认定其主张的财产损害和环境污染之间是包容的，从法律上讲是特殊和一般的关系，不是环境污染侵权，只能按照普通财产侵权作出认定，因此证据不足，不能认定。4.王友树所称的鱼类检验证据，没有确切结论，鱼类样本标本没有依法提取和送样，检验本身存疑，关于水体的检验已过了一个季度，显然不能同日而语。对于专家意见，以一审判决书为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程序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王友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判决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赔偿因采取放炮方式进行石油探勘导致江团死亡给王友树造成的损失共计498050元（鱼的损失28000斤×17元/斤=476000元、车费1050元、捞鱼人工费150元/人/天×35天×4人=2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王友树在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5、9组承包约50亩田土修建鱼塘，鱼塘分为上塘和下塘两个塘，中间有村道隔开，面积分别为20多亩，上塘距离省道305线公路只有5米左右，鱼塘水最深处约为1.8米，最浅处为1.4米。2017年5月王友树在安谷镇购买约8204斤2两左右/尾的江团鱼苗在其修建的鱼塘内养殖。 2017年9月25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中国石化西南石油局西南油气分公司招投标的“2017-2018年度井研-犍为三位（Ⅱ期）地震勘探项目资料采集”项目中中标。2017年12月10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进行油气勘探，在王友树鱼塘边钻了9个炮点，炮点与王友树鱼塘之间的最近距离分别为21米、34米、169米、143米、127米、131米、71米、87米、145米，晚上12点钟左右依次进行爆破作业。2017年12月16日，王友树鱼塘中的江团开始零星死亡，2017年12月23日开始大面积死亡，前后持续约1个月。江团开始死亡后，王友树未及时对水体进行专业检测、对死鱼体进行专业解剖鉴定，也未及时保存水样，江团死亡原因不明。 2018年1月10日，王友树以其养殖的江团大量死亡、怀疑是由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作业引起为由向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报案，王村派出所民警到王友树的鱼塘进行了现场勘查，确认了鱼塘附近9处爆破点的位置。王友树认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勘探石油进行爆破，其震动引起环境污染，是导致自己养殖江团大面积死亡的根本原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应对该环境污染行为造成江团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经王村镇政府、派出所调解无果，王友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求。 一审另查明：1.2018年7月6日，一审法院向四川现代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案江团死亡原因鉴定事宜进行了书面咨询，2018年7月17日，四川现代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农司鉴函第8号《回复函》回复：“贵院来函咨询我中心的鉴定事项（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责任公司西南分公司的爆破作业是否是王友树池塘中的长吻鮠死亡的原因）属于我中心鉴定范围，但由于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八条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四条的规定，我中心不予受理委托鉴定事项。” 2.2018年7月9日，一审法院向井研县环境保护局发出《工作函》，咨询本案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是否可以引起环境污染。2018年7月16日，井研县环境保护局《复函》回复：在放炮过程中会产生瞬时噪声、震动，会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环境产生瞬时影响。构成噪声污染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有国家规定的噪声排放标准；二是超过标准；三是污染对象为自然人。目前，国家对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阵发性震动尚无明确标准，环保部门对此行为也无从依据相关标准对震动进行监测。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王友树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复印件1份、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王友树鱼死亡案现场方位示意图》复印件1份、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询问笔录》1份、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王友树鱼死亡现场照相》相片复印件13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说明》1份、2018年3月7日采集鱼样和水样照片复印件7张、《土地流转协议》复印件1份、《流转土地户姓名及面积明细表》复印件1份、《承包户姓名及面积明细表》复印件1份，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乐山市市中区白马镇万井村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乐山市市中区白马镇万井村养殖江团鱼塘照片3张、《关于乐山市井研县王村镇江团死亡事件的情况说明》1份、《石油地震勘探损害补偿规定》1份），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王友树提交《送货单》10张、《销货清单》2张、《水产养殖投入品采购记录表》1份，拟证明王友树于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8日购买江团鱼苗8204余斤以及王友树为饲养江团购买饲料的情况。经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2017年8月起的《送货单》是连号，卖方在连续半年的买家只有原告一家不合实际，且没有销售单位盖章，来源无法确认；鱼苗《销货清单》只有数量和单价说明，没有开具正式发票。经审查，《送货单》虽无饲料销售单位盖章，但销售方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送货单》内容、填写人、连号原因等作出了合理的解释；《销货清单》有“乐山市龙滩渔业专业合作社”公章，符合证据三性特征要求；并且原告饲养江团是事实，鱼苗和鱼饲料是养鱼必须购买的物品，原告购买鱼苗和鱼饲料符合客观实际，该组证据材料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2.王友树提交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份、死鱼数量记录清单2份，拟证明王友树养殖的江团死亡28000斤的事实。经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要证明死鱼数量，不能靠村民委员会目测和猜测，应采用量具来测量，王友树的证明不符合计量规则。经审查，本案死鱼已全部掩埋，死鱼掩埋前未称量死鱼重量，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上记载的死鱼重量也只是估计数值，未有准确数据，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王友树养殖的江团死亡28000斤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3.王友树提交《水产养殖生产记录》1份、2017年12月16日龙安静《情况说明》1份、2017年12月19日龚其隆《情况说明》1份、四川威尔检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检验报告》1份，拟证明本案事发时王友树养殖江团的情况，鱼塘水质良好，排除江团因水质问题死亡的原因。经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为《水产养殖生产记录》是王友树本人所作的概括性记录，没有任何第三方证明，无从考证；《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检验报告》的检测日期为2018年3月7日至16日，离鱼死亡时间已经2个多月，所取的水样不是事发时的水样，《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水产养殖生产记录》系王友树根据平时的零星记录，在死鱼之后统一制作的证据材料，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查明，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龙安静所作的《情况说明》，因龙安静系调水剂经销商，没有证据材料证明其有水质检测资质，同时也没有证据材料证明其检测的水样系事发时鱼塘水样，故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龚其隆所作的《情况说明》，根据一审法院对龚其隆的调查询问证实该证据材料系王友树自己提取水样、由龚其隆个人查看后出具的材料，仅代表龚其隆个人意见，不属于有检测资质的机构出具的检测结果，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本案事发时王友树鱼塘的水质情况及鱼死亡的原因，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检验报告》所取鱼塘水样的时间经庭审查实为2018年3月7日，本案鱼死亡的时间是从2017年12月16日起约1个月，前后时间差距1个多月，《检验报告》的检测结果不能反映本案死鱼时鱼塘水质的真实情况，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4.王友树提交2018年1月24日《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1份、四川农业大学鱼病研究中心《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1份，拟证明江团喜静，在池塘附近形成的振波对池塘中养殖的鱼造成应急反应可能会造成江团死亡。经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背景情况”中连续用了几个“未知”，取样和送样没有抽检记录，不符合检验规范，此报告不能达到王友树的证明目的；《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系个人推测，没有做出量化说明，和《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不能相互印证。经审查，《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系鱼开始死亡已经一个多月后由乐山市水产站任东林、井研县农业局熊现华、龚其隆出具，未加盖相关单位公章，从内容上看系任东林、熊现华、龚其隆对江团死亡原因的推测性个人意见，经一审法院对龚其隆的调查询问证实出具该证据材料时未进行实地取样和检测，没有检测依据，故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所取鱼塘鱼样的时间经庭审查实为2018年3月7日，本案鱼死亡的时间是从2017年12月16日起约1个月，前后时间差距1个多月，《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的检测结果不能反映本案死鱼时鱼塘鱼样的真实情况，且报告内容未能说明江团死亡的原因，与本案的关联性也无法查证，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5.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探矿权证》《中标通知书》《井研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支持石油天然气地质勘探工作的通知》各1份，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施工对象、施工程序合法。经质证，王友树对《探矿权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探矿权人是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而本案原审被告系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勘探的主体不符，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事发区域没有勘探权；王友树对《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王友树对《井研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支持石油天然气地质勘探工作的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条款中政府也认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勘探行为有可能对环境造成污染。经审查，《探矿权证》《中标通知书》《井研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支持石油天然气地质勘探工作的通知》真实、合法，内容相互联系，能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井研县境内进行勘探施工合法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 6.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陆上石油地震勘探资料采集技术规范》《项目施工设计局部》《下药、放药班报》《放炮数据记录》各1份，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施工是按规章进行操作的事实。经质证，王友树对《陆上石油地震勘探资料采集技术规范》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行业技术规范，不是国家标准，石油地质勘探应该参照国家规范处理相关事宜；王友树对《项目施工设计局部》《下药、放药班报》《放炮数据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九个爆破点位置与公安机关勘察的爆破点位置不同，该证据材料系伪造。经审查，《陆上石油地震勘探资料采集技术规范》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项目施工设计局部》《下药、放药班报》《放炮数据记录》，系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自己设计制作，其中记录的部份爆破点的位置不在王友树鱼塘所在的王村镇集体村5组、9组，庭审中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也未能针对该事实作出合理说明，并且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有其他证据材料证明爆破点与本案鱼塘的距离，无法与公安机关勘察的爆破点位置进行核实，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7.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现场提取死亡江团样本照片1张、现场用药容器包装照片4张，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勘探与江团死亡没有关联性，王友树使用了大量药物，不能排除是王友树用药造成鱼死亡的事实。经质证，王友树对死亡江团样本照片、用药容器包装照片未提出异议，只是说明用药容器包装照片中的药品是改善水质的相关药品，并非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怀疑的是鱼生病后的医疗药物，这也客观证实了王友树在长期的养殖中注重水质安全的事实；同时王友树认可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方当时拿走了一条死鱼是事实，但现在保存的鱼样是否就是当时从鱼塘拿走的这一条不知道，如何保存的也不知道。经审查，王友树对死亡江团样本照片、现场用药容器包装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未提出异议，该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曾取走死亡江团一条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 8.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视频刻录光盘1张，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勘探爆破施工原理与地震原理一样，不会造成鱼类死亡。经质证，王友树对视频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视频资料是一份宣传性质资料，其内容并不全面客观，视频中所展示案件的放炮地点和用药量等与本案不具有对比性，且该案还在审理中，对于审理结果无从得知。经审查，该视频资料中所进行的摸拟实验使用的样品系家畜，而本案所受损害对象为江团，故其实验结论不能当然地适用于本案，对该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9.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乐山市三江都市报》新闻报道材料复印件1份，拟证明相关部门对江团死亡事实进行了澄清。经质证，王友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该组证据材料与井研县公安局王村派出所《王友树鱼死亡现场照相》相片、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材料内容上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王友树养殖的江团自2017年12月开始死亡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江团死亡原因，对王友树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 10.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2016）黑06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本案案由不属于环境污染侵权纠纷。经质证，王友树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中纠纷发生的地点、时间、空间均与本案无关，不认可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审查，（2016）黑06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内容真实，予以采信。 11.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震级及烈度测试分析报告》1份，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进行勘探爆破施工不会产生噪声污染。经质证，王友树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1年7月13日，地点是广汉市，测试结果中有川西平原河滩暖湿区和川西丘陵的房屋或者建筑物等的描述，得出的结论仅仅针对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而非本案涉及的养殖鱼塘。经审查，《震级及烈度测试分析报告》结论内容记载了人工爆破震级、烈度与爆破深度、药量、距离的关系，并未记载爆破产生的声音响度（分贝），故不能直接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12.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提交《关于施工中炮井安全距离的请示》1份，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施工是经过公司批准审核，完全符合安全标准。经质证，王友树对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材料记载鱼塘附近爆破最小用药量6公斤，安全距离15米；正常用药量14公斤，最小容许距离25米，本案爆破点离鱼塘最近距离仅21米，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实际施工是违规操作，没有遵循《关于施工中炮井安全距离的请示》。经审查，《关于施工中炮井安全距离的请示》系2017年9月24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下属部门二四五队向中石化西南分公司QHSE管理部门的请示、2017年9月28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安全环保治安科批示同意的内部管理材料，王友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明材料能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下属部门二四五队爆破施工是经过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批准审核的事实，予以采信。 13.王友树申请的证人胡某证言：胡某经营鱼饲料和成鱼销售，与王友树在生意上有合作，王友树在胡某处购买饲料大约800包到900包，饲料每包420元，王友树养殖的江团鱼苗是胡某联系乐山市龙滩渔业专业合作社购买的，鱼苗款、饲料款的支付方式是现付一部分，待王友树把成鱼卖了，再付余款，胡某和王友树之间还没有结完账；王友树出示的《送货单》是真实的，胡某和王友树这次合作是2017年4月份开始，共7个月的时间，《送货单》是由胡某的爱人填的，十张《送货单》连号是因为胡某一位客户使用一本《送货单》单据的习惯。 王友树申请的证人李某1证言：李某1的房屋离王友树的鱼塘1公里左右，放炮的具体时间不清楚了，是在下半夜十二点左右放的，在放炮过后几天就开始死鱼，李某1帮王友树捡死鱼捡了一个月，多的时候一天用粪桶挑了四五十挑，少的时候一天二十挑左右，死鱼都埋了；李某1帮王友树捡死鱼的工钱是每天150元，王友树一共付了5000元给李某1。 王友树申请的证人李某2证言：李某2家离鱼塘200米左右，在李某2屋外100米左右就放过炮，大概是晚上十二点过到五点钟，声音大；王友树喊李某2去捡死鱼，干了一个月，工钱开了5000元，死鱼都埋了，死鱼每天都是四五十挑，用粪桶挑的，每挑90斤左右；一起捡死鱼的人多，头两三天有一桌人，后来就是李某2和李某1两个人捡；王友树鱼塘有充氧机，一个鱼塘四五台，鱼死亡后，王友树采取了继续充氧和下药水的措施，下过几次药水不清楚。 王友树申请的证人黄某证言：黄某是集体村12组组长，黄某家离原告的鱼塘七八十米，黄某家附近有五六个炮眼，晚上放的炮，放炮确实声音很大，把黄某吵醒了，窗子都响。 经审查，证人胡某的证言，王友树认为真实客观，能够证明王友树从证人处购买鱼苗和饲料的事实；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证人胡某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胡某的证言予以采信。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的证言，王友树认为证言客观陈述了王友树死鱼的事实和放炮的事实，也证实了死鱼的数量；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为只能证明有死鱼的事实，但死鱼的数量是模糊笼统的，不认可死鱼数量；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且与本案认定的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可以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进行勘探爆破施工、王友树的鱼死亡以及王友树雇请李某1、李某2帮忙打捞、处理死鱼的事实，应予以采信。 14.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申请的证人孟某证言：孟某是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勘探的协调工作和后期补偿工作，爆破施工前，先通知政府，再由政府通知村组，村组告知王友树，本案爆破时孟某不在现场，爆破十多天后王友树向勘探队报告鱼死亡，孟某到了事发鱼塘边，孟某喊王友树拿鱼去做检验、鉴定，王友树和孟某都捡了死鱼样本，孟某看到了鱼塘边有很多鱼药的包装用品，还对鱼药包装照相。经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无异议，王友树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人证言中关于告知王友树进行爆破的事实、告知王友树做鉴定的事实有异议。经审查，证人证言中关于告知王友树进行爆破的事实、告知王友树做鉴定的事实，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王友树的该质证意见予以支持，证人证言中的其他内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予以支持。 为核实王友树提供的2017年12月19日《情况说明》、2018年1月24日《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到井研县农业局对龚其隆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1份《调查笔录》，龚其隆陈述：《情况说明》是由龚其隆签字出具的，当时是王友树自己带了死鱼和水样来给龚其隆看，龚其隆没有实地取样，根据王友树提供的样本、凭龚其隆个人查看的情况出具的材料，只表示龚其隆个人意见，不代表井研县农业局作出的结论；《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是乐山市水产站工作人员任东林、井研县农业局水产股股长熊现华、龚其隆共同签字出具的，出具该份材料时距离王友树的鱼死亡已经一个多月了，鱼塘已经没有死鱼了，当时也未到实地进行取样和检测，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失去实地取样、检测的价值，龚其隆、任东林、熊现华当时也叫王友树对死鱼和水样进行专业检测，该材料中的“应急反应”，通俗地说就是“吓到了”，有可能是放炮产生“应急反应”，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应急反应”，不能肯定，“应急反应”对鱼的损伤用肉眼无法观察，需到专门机构用精密的仪器进行检测才可以看出来。庭审中，一审法院将《调查笔录》交与当事人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油气勘探爆破作业是否存在环境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应先由王友树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排放了污染物、王友树的损害、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排放的污染物与王友树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再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是否是污染物问题？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进行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噪声和震动，庭审中，王友树主张震动是造成本案环境污染的污染物。震动和震动环境污染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重要区别的概念，认定震动产生环境污染需相应的国家标准判断，而本案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是短时间的阵发性震动，会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环境产生瞬时影响，但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不具有长期性，不符合环境污染特征，并且国家对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目前尚无明确标准进行监测判断，故王友树主张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是造成本案环境污染的污染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王友树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否证明损失的具体程度问题？本案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并不否认王友树养殖的江团死亡的事实，但王友树提交的井研县王村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死亡江团的具体数量；另外，引起鱼类死亡的病理学原因常见的有鱼病、中毒、缺氧、电击等多种因素，江团死亡的病理学原因是王友树应证明的损害事实，本案江团死亡后，王友树未及时向当地渔政部门正式申请查验，也未及时到政府相关部门备案以及申请鉴定江团死亡的原因，致使江团受到伤害的具体情况不清、病理学死亡原因不明，王友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再次，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与王友树的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本案王友树主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震动引起江团应急反应死亡，则江团因应急反应死亡，应是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爆破作业与王友树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事实，也是王友树应当举证证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友树未及时委托具备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也未及时委托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推荐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庭审中王友树提供的证据材料《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等因不符合证据规则又未被采信，致使本案江团到底系因应急反应而死，还是药物中毒死亡，抑或是其他原因死亡，已无法查明，故本案王友树没有证据材料证实江团系应急反应死亡，不能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爆破作业与王友树的损害之间存在关联性，王友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环境污染侵权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王友树以环境污染侵权为由请求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告知王友树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王友树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友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71元，由王友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友树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1.现场照片9张，拟证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爆破作业会造成振动污染。2.对账单，拟证明王友树的投资和损失明细。3.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4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友树投资款项和损失169987.2元。 经庭审质证，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王友树的证明目的。 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证据1不能证明系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爆破行为导致村民房屋受损、羊被打死，不能达到王友树的证明目的；证据2、证据3不能达到王友树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由定性的问题；二、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和赔偿数额的问题。 一、关于案由定性的问题 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标准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环境污染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次生物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根据上述规定，王友树主张本案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则应由王友树首先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排放了污染物、王友树有所养江团死亡的损害结果、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排放的污染物与王友树所养江团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友树主张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实施的爆破行为产生的振动和噪声造成其江团死亡，主要是振动，其次是噪声。 首先，关于王友树主张系环境噪声污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环境噪声，是指在工业生产、建筑施工、交通运输和社会生活中所产生的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的声音。本法所称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的规定，对噪声和噪声污染进行了区分，对于如何判断是否构成“环境噪声污染”，规定了“超标”和“扰民”双要件。对噪声排放标准有《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作为判定污染源是否排放超标的依据。因环境噪声污染防治保护对象是针对人，故，王友树主张因环境噪声污染造成其养殖江团死亡，不符合环境噪声污染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该意见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王友树主张系环境振动污染的问题。应由王友树首先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排放了污染物、王友树有所养江团死亡的损害结果、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 1.关于污染行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措施，防治在生产建设或者其他活动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医疗废物、粉尘、恶臭气体、放射性物质以及噪声、振动、光辐射、电磁辐射等对环境的污染和危害”的规定，生产建设或其他活动中产生的振动是一种对环境造成污染和危害的因素。环境污染根据物理特性的不同，可分为“物质污染”和“物理污染”。“物质污染”是指向环境排放了有毒有害的化学物质或病原微生物，包括了化学性污染和生物性污染。“物理污染”则是指噪声、振动、光、热、辐射等无形能量引发的污染。（2）本案中，王友树所举现场示意图、照片、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证言证明鱼塘周围放了炮。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可其于2017年12月10日晚12点左右在王友树鱼塘附近实施了炸药爆破行为。（3）《石油地震勘探损害补偿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陆地（包括岛屿、海滩、水深五米的浅海在内）石油地震勘探作业和作业地震波的损害补偿。”第三章规定了地震作业地震波造成损害的补偿。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可其实施的放炮爆破作业产生地震波。2018年7月16日井研县环保局出具的《复函》载明：“在放炮过程中会产生瞬时噪声、震动，噪声及震动会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环境产生瞬时影响。”（4）我国对环境振动污染防治方面没有专门的法律，有环境振动标准和相应的测量方法。对涉案区域的环境振动，原环境保护部2013年2月21日《关于乡镇地区环境振动测量和评价适用环境保护标准问题的复函》载明：“《城市区域环境振动标准》（GB10070-88）和《城市区域环境振动测量方法》（GB10071-88）适用于城市区域环境振动的测量和评价。乡镇地区环境振动目前无明确规定的标准，在实际工作中，可参照以上两项标准执行。”本案中，王友树未提供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当晚放炮产生的振动系超标振动的证据，但其未能举证系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实施的爆破行为是夜间瞬时振动，具有易逝性，不具有长期性，难以复原予以测量，王友树客观上无法提供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实施爆破时振动是否超标的证据，该部分的举证不能非因王友树所致。据此，本案可认定王友树对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实施爆破行为产生了振动污染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不具有长期性，不符合环境污染特征，并且国家对油气勘探野外爆破作业产生的震动目前尚无明确标准进行监测判断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损害结果。王友树所举照片、《情况说明》《证明》、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证言等证据，证明其养殖的江团有死亡的损害结果，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完成了举证义务；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亦认可王友树养殖的江团死亡的事实。一审认为王友树在此阶段应举证证明江团死亡具体数量和死亡原因不当。 3.关于因果关系。环境侵权诉讼被侵权人应就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提交初步证据，对因果关系存在的可能性进行初步证明，该证明标准是低于民事证据法上的高度盖然性的特殊标准，即低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案中，王友树提供了：（1）2017年12月16日，龙安静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龙安静到现场使用北京桑普生物化学技术有限公司水质测试盒测试，水体中氨氮、亚硝酸盐、PH值均符合水产养殖水质要求，发现有江团死亡，死因不明；（2）2017年12月19日，井研县农业局技术人员龚其隆对王友树当天提交送检的水样、江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经龚其隆对水样进行氨氮及亚硝酸盐、PH值用快速测试盒测试，水样无问题（指标在正常范围），鱼外观无异议，解剖后内脏正常，死亡原因不详；（3）2018年1月24日，乐山市水产站工作人员任东林、井研县农业局龚其隆、股长熊现华共同出具的《乐山市水产专家组对放炮造成鱼类应急反应的说明》载明：江团属底层鱼类，喜静喜阴，冬季水温低时在池塘底部过冬，在池塘附近放炮后形成的震波会对池塘养殖鱼类造成应急反应，特别是对江团这类底层喜静、抗应急反应能力差的鱼类造成的影响会更大，可能会造成江团死亡。龙安静、龚其隆个人意见分别排除江团因水质问题死亡，任东林、龚其隆、熊现华个人意见认为放炮可能造成江团应急死亡，上述证据已经证明爆破行为与江团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达到了因果关系初步证据的证明标准。王友树对因果关系的举证无须确切证明因果关系存在，只需证明污染行为有可能造成损害即可，本案应认定王友树对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爆破行为与江团死亡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提交了初步证据，完成了对因果关系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王友树不能证明存在关联性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友树主张因振动造成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的主张成立。 综上，本案案由应定性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和赔偿数额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的规定，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和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所举《项目施工设计局部》《下药、放炮班报》《放炮的数据记录》《“震级”及“烈度”测试分析结论》《关于施工中炮井安全距离的请示》《证明》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王友树并未妨碍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死鱼、水样进行提取、送检鉴定，特别是在王友树向政府反映情况，政府通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后，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员工孟某和王友树等人到现场共同提取了死鱼样本一份，孟某予以保存，对死鱼样本可供鉴定，但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送检鉴定；对现场发现的药物包装袋，也未送检鉴定。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尽到法定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至于王友树提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属于违法爆破的上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是否属于违法爆破情形，不影响对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 王友树二审主张损失系476000元（28000斤×17元/斤）。1.关于江团死亡数量，王友树所举《证明》、挑速统计表、照片、证人李某1、李某2、黄某证言、询问笔录等相互印证，能证明至2018年1月12日，江团死亡2.3万斤左右，后期陆续死亡5000斤左右。王友树于2018年1月10日报案时陈述死亡3万多斤。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所举《实地查看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1月12日、2018年1月15日，村干部两次估算死鱼重量。本案可认定江团死亡数量为28000斤。2.关于价格，王友树出庭证人胡某证明涉案江团死亡时批发价为每斤16元或者17元。王友树自述2018年9月卖给胡某每斤12元。对此，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本案可认定每斤12元。故，本案中王友树江团损失为336000元（28000元×12元/斤）。 鉴于：1.现场图、照片、王友树陈述证明，上鱼塘距离省道305线公路约5米。2.龚其隆陈述，2018年1月24日没有死鱼，江团对水的容氧量要求比较高，对缺氧的敏感度高于其他鱼，空气压力越低，水的溶氧量就越低。3.王友树陈述，喂养了6万多条1两5左右的江团，系第一年养殖江团，同时混养的花鲢、白鲢并未死亡，江团还剩约1万斤未死亡，江团死亡时池底有淤泥，鱼塘水是死水，不换水，用调水剂，2017年12月16日江团浮出水面时还是活的，后来开始死亡。4.任东林、熊现华、龚其隆证明，江团冬季水温低时在池塘底部过冬，喜静。5.王友树所举《乐山长吻鮠病理诊断报告》载明：送检江团有部分组织病理变化，主要集中在肝脏，其他组织未见明显病理变化。据此，王友树养殖技术、经验、鱼塘周围环境、江团自身特性、温度等均系本案江团死亡时应酌情考虑的因素，江团的死亡系多因一果造成，上述因素对江团的死亡提供了一定原因力，可作为酌情减轻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赔偿数额的考虑因素。对本案王友树江团的损失，本院酌情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68000元（336000元×50%）。 综上所述，王友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案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8）川1124民初6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石化石油工程地球物理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友树经济损失168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友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71元，由王友树负担5812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负担2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王友树负担5461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负担29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平 审判员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海丽                                                                                                                         书记员  秦伟伦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 第十九条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六十五条 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九条 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继续履行； （八）赔偿损失； （九）支付违约金； （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一）赔礼道歉。 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 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 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污染者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第十三条 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侵权人的诉讼请求以及具体案情，合理判定污染者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第十五条 被侵权人起诉请求污染者赔偿因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以及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而采取必要措施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