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元廷，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张，山东泉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山东泉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女，194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忠，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芳，女，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雪珍，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峰，衢州市正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男，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定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海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国庆路西段（果菜楼**门市）。 负责人：秦洪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婷，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住。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私营工业开发区/div> 负责人：李付玉，总经理。 上诉人姚元廷因与被上诉人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张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及原审被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以下简称凌海物流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2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元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的内容不能完整体现本案庭审质证、答辩、调查和辩论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在答辩状、质证意见和代理词中提了四个方面的异议：一是保险条款和条款说明是否交付和提示说明；二是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免责条款如何理解；三是增驾实习期和初领证实习期的区别；四是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并不包含部门规章。一审法院对以上问题均未涉及，无视上诉人对人民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异议，也无视增驾实习期和初次领证实习期的区别。二、一审法院对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争议焦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声明、免责说明书和保险条款，其中只有投保声明加盖凌海物流中心的章，投保声明也不完整。免责事项说明书和保险条款均无投保人签章，免责说明书最后一页缺失，可以证明投保人没收到该说明书。保险条款封面显示是衢州分公司的章，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退一步讲，即使上述三份证据是本案车辆的投保资料也进行交付，商业险也不能免赔。关于实习期的释义，《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却规定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的免责说明书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有“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内容，还对该内容进行了说明：该项目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可见，“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内容仅是指《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实习期的规定。本案张力的实习期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增驾实习期，不属于免责事由，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未对免责事由进行提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部门规章，不属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且，对于保险格式条款有两种不同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对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三、事故认定书对当事人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和张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某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同等责任，即使主次责成立，责任分担应按6：4划分。张力隐瞒了其增驾实习期的情况，而且承担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计算8年，而非9年。五、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张力已刑事立案，不应计算精神抚慰金。 被上诉人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答辩称：责任认定问题，交警部门的认定有理有据。黄某死亡时未满72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9年。其生前承包土地被征收，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 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张力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且有超速行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已向被保险人送达保单、免责事项告知，被保险人在声明处盖章确认。 张力、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未作答辩。 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各项损失464592.66元，不足部分由张力、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2.本案诉讼费由张力、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系受害人黄某的妻子、子女。2018年7月16日14时55分许，张力驾驶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列车，沿新3**省道巨化连接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衢州市柯城区衢化街道缸窑村路口时，与黄某由西向东骑行至该路口的自行车发生刮擦，致黄某倒地受伤，经衢州市衢化医院在事故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聚区大队认定，张力在明知自己驾驶证在实习期内的情况下，仍驾驶制动效能不稳定的重型罐式半挂列车从事危化品运输，在第一次观察到老人骑行自行车进入路口时，张力在有条件采取减速和避让措施的前提下，未采取任何措施，继续驾驶车辆超速行驶，进入路口后，张力在意识到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未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而是选择轻踩刹车，导致事故发生，张力的上述违法行为是该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黄某在事故发生路口西侧设有停车让行标志的情况下，骑行自行车未尽到让行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某经现场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3057.86元。 另查，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列车行驶证登记所有权人为凌海物流中心，其实际所有权人为姚元廷，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主车100万元、挂车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凌海物流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签章确认。张力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5月14日，增驾A2驾照的学习期至2018年7月23日，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张力系姚元廷雇佣的驾驶员，在完成雇主指派的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姚元廷支付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20000元。 再查，受害人黄某其生前所承包的集体土地已于2012年被国家征收，并于2014年1月1日办理了职工退休证，已参加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统筹，自2016年9月开始享受每月领取养老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列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为此，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人民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责任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上述规定外，还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月为实习期”。《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最高院关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力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免责事由，且人民保险公司就责任免除部分对投保人已作提示说明，凌海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应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对责任免除部分尽到提示义务。故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成立。争议焦点之二，在于黄某能否参照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受害人黄某生前所承包的集体土地已于2012年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并自2016年9月开始享受每月领取养老金待遇。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三，关于事故认定书对当事人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事故事实，虽然黄某存在在事故发生路口西侧设有停车让行标志的情况下，骑行自行车未尽到让行义务进入路口的违法行为，但张力驾驶机动车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更应谨慎驾驶，注意安全，而张力明知自己驾驶证在实习期内的情况下，仍驾驶制动效能不稳定的重型罐式半挂列车从事危化品运输，在先后两次观察到有人骑行自行车进入路口时，在有条件采取减速和避让措施的前提下，未采取任何措施，继续驾驶车辆超速行驶，其违法行为和过错程度远高于黄某。为此，交警部门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成因、过错作出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又未提供足以推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证明，故法院予以确认。据此，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侵权人张力按8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但张力系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姚元廷雇佣的驾驶员，在完成雇主指派任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姚元廷承担，但该事故车辆挂靠在凌海物流公司名下，被挂靠人凌海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主张黄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8年计算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的意见法院不予以采纳。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审核确认：医疗费3057.86元（含非医保用药458.68元）、丧葬费30549.5元、死亡赔偿金461349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保全费2520元。 综上所述，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要求姚元廷、张力、凌海物流中心、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黄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供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因交通事故造成黄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599.18元。二、由姚元廷按80%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各项经济损失339118.8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再赔偿319118.8元。由凌海物流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8元，减半收取4134元，诉前保全费2520元，由张美英、黄雪忠、黄雪芳、黄雪珍负担293元，由姚元廷、凌海物流中心负担诉讼费3841元及诉前保全费2520元，合计6361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５目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凌海物流中心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凌海物流中心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据此，可以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对免责条款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称人民保险公司未送达免责说明书等材料，也未对相应的免责条款作提示和明确说明，本院不予采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５目应当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条目中的“实习期”按通常之理解，应当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上诉人称“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将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排除在外，系对条目中“实习期”不符合文义、不恰当的限缩，不符合通常之理解。而对保险格式合同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应以保险格式合同存在两种以上通常之理解为前提。本案中，相应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通常理解仅有一种，不应当因上诉人对“实习期”有不符合通常之理解而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被上诉人张力在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人民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并无不当。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张力负事故主要责任，黄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上诉人认为责任划分失当，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侵权人承担80%的责任，属于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黄某的承包地于2012年被国家征收，黄某于2014年办理职工退休证，并参加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统筹，其并非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黄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时为71周岁，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年限也无不当。 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张力因本案交通事故涉嫌犯罪，但上诉人作为雇主并不能因此免除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称本案不应计算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张力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系张力的雇主，张力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黄某死亡，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力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其与上诉人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可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姚元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9元，由上诉人姚元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刘小伟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月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