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287号金鼎国际广场A座八层。 负责人：朱世贾，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政，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公民号码340104196610232519。 上诉人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天恒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朱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负责人朱世贾、被上诉人朱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恒律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从未向法院提供“合伙协议”，用以证明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因此，本案名为合伙协议纠纷，实为被上诉人朱政因严重违纪违法，上诉人按照司法部《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和《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章程》对其合伙人身份进行除名而引起的内部行政管理争议。显然，本案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二、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错误。上诉人在一审阶段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严重违纪违规导致其从上诉人的合伙人名单中被除名。双方之间不是基于“合伙协议”而产生的“合伙协议纠纷”，是典型的内部行政管理争议。本案的一个焦点是：律师事务所在执业过程中依法依规实施的内部行政管理行为，包括负责人的变更、合伙人的变更及除名、章程的修订等，法院能否替代或者越过司法行政机关而直接对律师事务所行使行政管理权或司法裁判权？因此，本案系特别重大、疑难案件，涉及中国律师行业对律师事务所及律师的行政管理法律、法规及政策、制度的有效执行、涉及到律师事务所如何有效实行对内行使行政管理权的重大课题。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依照现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采用普通程序审理，即应当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当庭驳回上诉人要求按普通程序审理的请求而执意采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的方式来审理本案，在审理程序上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本案的事实认定上存在很多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判决”部分载明：判决上诉人提供自设立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帐簿供被上诉人查阅，并提交其截至2010年12月31日各年度的财务报告（须经审计），显属错误。根据2010年12月31日《协议书》，被上诉人从2010年12月31日起就上诉人经营亏损不承担任何责任，其对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其他合伙人可能发生的债务均不承担连带清偿。同时，该《协议书》还明确约定：本协议与上诉人的章程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不一致的部分具有章程修正案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从2010年12月31日起就自动丧失了《律师法》和《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章程》规定的合伙人身份及合伙人的实体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从此不再享有基于“合伙人身份”才能享有的权利——查阅上诉人的的会计帐簿、财务报告及离职律师保证金帐簿。即：由于被上诉人的合伙人实体权利早已丧失，其已无权查阅上诉人自设立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帐簿及截至2010年12月31日各年度经审计的财务报告。（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被上诉人朱政有权查阅上诉人自设立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离职律师保证金帐簿”。此项认定，既超越一审原告朱政的诉讼请求范围，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阶段，朱政在“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要求查阅上诉人的“离职律师保证金帐簿”。因此，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显属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案件；2、离职律师保证金制度，是上诉人根据行政管理需要建立的，目的是防止离职律师逃交个人所得税。该制度是从2013年8月1日才开始实施的。而朱政早在2010年12月31日就主动丧失了《律师法》及上诉人章程规定的合伙人身份及合伙人的实体权利，也不承担《律师法》及上诉人章程规定的合伙人义务。因此，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朱政无权查阅2013年8月1日之后的离职律师保证金帐簿。（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一直拒绝被上诉人朱政要求行使查阅会计帐簿及财务报告的权利。此项认定，毫无事实根据。1、迄今为止，被上诉人从未向法庭提供其一直主张查阅权、而上诉人一直拒绝其行使查阅权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显属错误。2、《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章程》（修订本）根本没有规定合伙人可以直接查阅会计帐簿等财务资料。只规定合伙人有查阅财务报告的权利。如果法院支持合伙人直接查阅会计帐簿等原始财务资料，势必破坏律师事务所正常的财务管理秩序和行政管理秩序，客观上会造成纵容或支持违纪、违规、违法的合伙人蓄意扰乱、破坏律师事务所管理秩序的恶果。3、按照《律师法》和《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从设立之日起十几年来，每年均按规定和要求提供经审计的财务报告上报司法行政主管部门用于年检注册，该经审计的财务报告均经被上诉人朱政及其分管的行政人员之手上报的。事实上，财务报告对本所合伙人及主管行政机关均是公开的。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朱政重新查阅上诉人的财务报告，没有任何根据。四、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早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失去胜诉权。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反复强调，如果上诉人自设立以来的十几年期间真的一直拒绝被上诉人要求查阅财务报告、会计帐簿等财务资料，那么，该“一直拒绝”的证据何在？为何被上诉人一直不去主管部门反映解决，而偏要等到对其进行合伙人除名后才来法院起诉主张这一权利呢？很显然，被上诉人捏造事实，滥用诉权，恶意诉讼。因此，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因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失去胜诉权。五、其他。1、被上诉人诉称：朱世贾主任一直控制上诉人的财务，从来不向合伙人提交财务报告，属捏造事实。2010年之前，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是原合伙人丁宏武律师。丁宏武律师退伙后，根据合伙人再次分工，上诉人的财务管理工作才由朱世贾主任兼管。因此，根本不存在被告谎称的“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朱世贾借控制财务之便，从来不向合伙人提交财务报告”的事实。2、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对上诉人的财务情况享有充分的知情权。上诉人的财务情况经常在合伙人会议和全所大会上通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根本错误。 朱政二审辩称，根据中天恒律所章程第11条、第86条的规定，朱政作为执行合伙人有权查账，合伙企业法也有相应规定。朱政作为合伙人，法律和律所章程赋予了其了解合伙体财务状况的权利。离职保证金是朱世贾要求收取的，朱政一审起诉要求查阅全部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庭审时也明确包括了离职保证金账簿，一审未超过起诉范围。上诉人一审时未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不应支持，且朱政作为合伙人所有的查账权利是连续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天恒律所提供自设立之日起至今全部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供朱政查阅并向朱政提交各年度的财务报告（须经审计）；2.诉讼费用由中天恒律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政与朱世贾等人共同出资设立了中天恒律所。《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章程〔修订本〕》第十一条第（一）项第4款规定“合伙人有权监督本所财务”，第八十六条规定“财务部门应每半年向各合伙人提交财务报告，年终向各合伙人提交年度财务报告（须经审计）。2010年12月31日，朱政（乙方）与朱世贾（甲方）、中天恒律所（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以个人名义出资购置合肥市濉溪路287号金鼎广场A座八层写字楼，作为丁方办公使用，该写字楼全部购房款及装修、家具、办公设备等费用，由甲方一人承担。考虑到丁方的日常运作成本较高以及乙方的承受能力等因素，甲方同意乙方每年只需向乙方交纳6万元固定费用（包括因办公所支出的一切费用）。丁方今后的运营，无论盈亏，均与乙方无关。各方一致同意：鉴于甲方为丁方的经营与发展承担了最大责任和风险，今后丁方的盈利或亏损均由甲方享有或承担。并注明，本协议与丁方章程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不一致的部分具有章程修正案的效力。另查明，中天恒律所自述其对于离职律师建立保证金记录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实质上为合伙人要求行使知情权，合伙人知情权一般是指法律赋予合伙人了解合伙机构的相关事务，查阅合伙机构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与合伙机构经营、管理、决策相关的资料，实现了解合伙机构的经营状况和监督执行事务合伙人行为的权利，是合伙人的基础性权利，该项权利的基础要件在与权利人必须具有合伙人身份，而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是合伙机构的重要特征，也是合伙与有限公司的区别所在，本案中，2010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朱政每年向中天恒律所缴纳6万元固定费用，中天恒律所今后的运营，无论盈亏，均与其无关，也即自2011年1月1日起，中天恒律所的运营盈亏与朱政实质上不存在关系，其要求行使知情权的权利基础及知情权的行使目标均不复存在。但自中天恒律所设立至2010年12月31日，朱政系中天恒律所的合伙人，依法应当享有中天恒律所章程中所赋予的权利，即监督财务、查阅财务报告（经审计）的权利，会计账簿是重要的会计资料，主要反映合伙机构的资产经营状况，合伙人也只有通过查阅会计账簿才能真正地使合伙人了解和掌握合伙机构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充分保护合伙人的知情权，因此朱政要求查阅中天恒律所的会计账簿及离职律师保证金账簿，同时要求中天恒律所向其提交年度会计报告，符合章程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支持的时限截至2010年12月31日。赋予合伙人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合伙人权利的充分行使，即对于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合伙机构的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因此，朱政查阅会计账簿、离职律师保证金账簿的期限应当不超过10个工作日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经营场所内向朱政提供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自设立之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朱政查阅（查阅期限不超过10个工作日），并向朱政提交截至2010年12月31日各年度的财务报告（须经审计）；二、驳回朱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中天恒律所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芝明的书面证言，证明朱政作为律所的行政负责人不作为，违反了职业道德损害律所合法权益；2.仅朱政签名的同意姜万东退伙的合伙人会议决议，证明朱政违反合伙协议、章程，损害律师利益；3.朱世贾出具的将朱政除名的说明，证明朱政违反律所管理制度，对其除名的事实充分；4.中天恒律所财务出具的说明，证明朱政自2011年1月1日起不再对律所出资；5.朱世贾出具的说明，证明朱政私自收费、收案，严重违规违法；6.另案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证明朱世贾已起诉要求确认朱政不具有合伙人资格，本案应中止审理。朱政质证称，证据1-5的内容都是以前发生的，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证据4、5是由中天恒律所或其负责人朱世贾出具的，不具有证明力；证据6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中天恒律所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朱政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朱政关于查阅中天恒律所的财务账簿等财务资料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朱政是否有权中天恒律所的财务资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中天恒律所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且朱政主张查阅会计账簿属于合伙人知情权范畴，系源自合伙人身份的固有权利，具有身份属性而无实质财产内容，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中天恒律所系依法设立的普通合伙形式的律师事务所，其合伙人对合伙体的经营状况及财产状况享有知情权。中天恒律所章程亦赋予了合伙人监督律所财务、获取财务报告的权利。一审判决基于朱政的合伙人身份认定其有权查阅中天恒律所自设立起至2010年12月31日间的会计账簿，朱政对此未提出异议，中天恒律所也认可朱政在2010年12月31日前具有合伙人身份，本院予以确认。中天恒律所上诉主张朱政自2011年1月1日起即不是真正的合伙人及朱政已于2018年2月12日经合伙人会议除名，均不影响朱政自中天恒律所设立起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合伙人权利的行使。 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因朱政被中天恒律所除名引起的纠纷，属于内部行政管理争议，本院认为朱政被除名事宜与本案其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无涉。上诉人主张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朱政起诉范围不包括律师离职保证金账簿、一审判决超范围审理，本院认为朱政在起诉状中要求中天恒律所提供“全部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且朱政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该“全部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包括“律所收取离所律师的保证金”，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 综上，上诉人中天恒律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刘付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