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广仕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月湾路**怡佳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50000063558191P。 负责人:葛展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江金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洛阳镇江口村织机构代码66972509-7。 法定代表人:莫顺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权芳，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振纠，男，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广西广仕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广仕律所）因与被上诉人环江金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6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仕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广仕律所一审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表现为：（一）是否可以按10%支付风险代理费的问题。一审认定广仕律所没有告知金达公司政府指导价，这是不正确的。从证据看，双方签订正式合同前，广仕律所于2016年3月18日与金达公司进行了沟通，并就律师收费办法向到会的股东进行说明，之后，金达公司又召开股东会，以决议的方式明确涉及到的案件以风险代理为主，这证明了广仕律所已将律师收费办法告知金达公司，也说明金达公司决定与广仕律所签订合同时是有选择的。案涉合同不仅仅是广仕律所及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同时也是广仕律所与金达公司多数股东的意思表示，因为在双方签订合同时，金达公司还出示公司股东决议给广仕律所，表明金达公司在两种收费选择中主要选择风险代理为主，表明金达公司代表与广仕律所代表可以在政府指导价及风险代理进行选择，并未如判决书所说的剥夺了金达公司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同时，广仕律所还与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多个案件的代理合同，都是按政府指导价进行收费，这也再次说明金达公司并不是没有得到告知有政府指导价。（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金达公司收到每一笔款均视为广仕律所履行合同所得是否有违公平原则的问题。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法官应以证据表明为准，而不能主观确认公平与否。金达公司要求广仕律所给予帮助，因为主张权利过程中有很多不可预见性，为保护双方利益，双方对此条款进行约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如金达公司认为该约定违反公平原则，可以依法申请撤销，而金达公司并没有请求撤销。（三）从张崇喜还款时间看，双方约定还款时间是2016年6月18日前，张崇喜于2016年6月17日还款是履行双方的约定，说明广仕律所做了多项工作。广仕律所到期前已经多次向张崇喜追偿，并明确6月17日是周五，如不还款，周六周日对公账户无法汇款，其21日还款势必被追究近六年利息，将利害关系与其说明清楚。关于追款函，签订代理合同前，因莫顺谷已经与广仕律所确认由广仕律所代理案件，要求广仕律所尽快与张崇喜沟通，广仕律所多次做双方工作，张崇喜提出由公司出具追款函，要求只清偿本金不再支付利息，如要件达成，其将如约还款，广仕律所如实将此信息反馈给金达公司，并起草追款函给金达公司，确认达成协议后张崇喜将于2016年6月18日前还款。2016年6月6日，广仕律所约见张崇喜，并依张崇喜的要求将追款函交给张崇喜，张崇喜还款后将还款凭证复印给广仕律所，广仕律所一审提交的录音、张崇喜还款过程说明，都能真实反映整个还款过程情况。（四）关于莫顺谷涉挪用公款的案件，已经有法律文书证明其无罪，同时，莫顺谷涉挪用公款案与张崇喜一点关系都没有，张崇喜是与单位有借贷关系，有利息的约定。一审认定张崇喜迫于公安机关的压力偿还借款是无中生有，如迫于公安机关压力，为何不将款项汇入公安机关账户，为何汇款后告知广仕律所而不告知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在莫顺谷使用款项后才知道的。（五）一审判决计算信用社的律师费不正确，律师费是累进制计算，并不是10-50万元按4%计算，而是10-50万元部分按4%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此提出上诉，敬请依法作出判决。 金达公司辩称，（一）广仕律所主张张崇喜归还820万元是其服务的结果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检察院的不起诉说明书明确记载“2016年6月17日，公安机关对莫顺谷涉嫌挪用资金立案侦查之后，张崇喜迫于压力才向金达公司归还全部820万元借款”。且2016年6月6日的《追款函》是金达公司发出的，广仕律所只是见证人而已。案涉代理合同纯属广仕律所与莫顺谷内外勾结侵吞公司其他股东及广大职工利益的不法行为。（二）一审判决存在如下几点错误：1.认定信用社发放给金达公司的分红款是广仕律所服务的结果是错误的。理由是：一审查明信用社所欠的红利于2016年6月13日已支付给金达公司，而广仕律所2016年6月17日才向信用社发送律师函。2.一审认定《风险代理合同》有效是错误的。 广仕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达公司支付广仕律所律师代理费848695元及逾期违约金（按年24%计算，从2016年6月24日开始一直计至支付完毕为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金达公司形成了一份《环江金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决议》，该材料载明金达公司股东一致达成了委托广仕律所指派的葛展翅等律师代理该公司所有涉法律事务直至公司清算解散止，案件代理以风险代理为主，代理费控制在10%以下等意见，金达公司股东13人在该决议上签字、捺印。2016年6月2日，金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广仕律所签订一份《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就其与张崇喜、环江信用社等债权债务纠纷，委托乙方指派的葛展翅等律师作为一、二审及强制执行三个阶段的风险诉讼代理人，维护金达公司的合法权益，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代理费按甲方从涉案当事人处收到款项的10%计收，乙方不另收取其他费用；付款时间为甲方收到案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逾期则由甲方承担2000元的违约金，并在合同第十一条第6款中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采用何种方法向债务人追偿由乙方自行决定，方法包括发律师函、电话追偿、诉讼等等”，合同有效期为签字（盖章）之日起至甲方全额支付代理费用止。广仕律所负责人葛展翅及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莫顺谷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各自单位公章。2016年6月6日，葛展翅律师协助金达公司向金达公司债务人张崇喜发放了一份《追款函》，要求张崇喜于2016年6月18日前将借款本金820万元汇入公司指定账户，逾期则不予免息，得到了张崇喜的签收。同年6月17日，葛展翅律师又向金达公司的另一债务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环江信用联社）发放了一份《律师函》，告知该社应于2016年6月28日前将2015年度金达公司的分红款286951.37元支付给金达公司，否则将采取诉讼、向媒体曝光等维权措施，环江信用联社相关工作人员对函件进行了签收。2016年6月13日及6月17日，环江信用联社与张崇喜分别将上述欠款支付给金达公司完毕。后因金达公司未将10%的律师代理费支付给广仕律所，广仕律所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848695元及自2016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违约金，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在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莫顺谷与广仕律所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环江县公安局已对金达公司职工联名举报莫顺谷等人挪用资金一案进行立案侦查，该案涉及张崇喜与金达公司820万元的借款纠纷。2016年9月6日，环江县公安局将该案移送环江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环江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不起诉理由说明书》，其中查明“2016年6月17日，公安机关对莫顺谷涉嫌挪用资金立案侦查之后，张崇喜才迫于压力向金达公司归还全部820万元借款”，并以证据不足为由对莫顺谷作不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达公司于2016年6月2日与广仕律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金达公司债权得到兑现是否是广仕律所完成委托事务的服务结果，广仕律所请求金达公司按10%的比例支付风险代理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 根据金达公司2016年5月30日形成的股东决议，对金达公司委托广仕律所指派的葛展翅等律师进行风险代理业务以及相关收费标准一事，金达公司股东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于2016年6月2日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金达公司以金达公司未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不知情为由进行抗辩，不符合一审法院查明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金达公司债权兑现是否是广仕律所服务结果及广仕律所能否按10%请求风险代理费的问题。 所谓风险代理，是指律师事务所受理业务时，在合同中约定律师服务费与服务结果挂钩，承担可能难以足额收取服务费用的风险，先期委派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的行为。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金达公司明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即律师事务所必须告知政府指导价并征求委托人意见，委托人知悉风险代理的收费与政府指导价的区别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才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广仕律所在与金达公司签订风险代理收费条款前已明确告知金达公司律师收费的政府指导价并征求其是否实行风险代理的意见，剥夺了金达公司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不生效。 关于金达公司债权兑现是否是广仕律所服务结果的问题，广仕律所虽然提供了《追款函》及通话录音欲证明张崇喜所归还的820万元借款是广仕律所催收的结果，但发出《追款函》的是金达公司，广仕律所律师葛展翅只是作为送达见证人在该函件签字，并于2016年6月17日与张崇喜就欠款进行了催问，而金达公司提供的环江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理由说明书》及2016年7月环江县公安局召开的“神剑2号”专项行动返赃大会现场照片相互佐证，充分反映了环江县人民检察院查明的“公安机关对莫顺谷涉嫌挪用资金立案侦查之后，张崇喜才迫于压力向金达公司归还全部82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广仕律所的服务行为对张崇喜归还的820万元借款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广仕律所在《风险代理合同》第十二条中要求金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收到的每一笔欠款均视为广仕律所履行合同所得的约定，有违公平原则，且广仕律所的上述事实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广仕律所主张按820万元的10%支付风险代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广仕律所主张的另一笔286951.37元信用社分红款的风险代理费，广仕律所向债务人发出律师函后，债务人于规定时间内向金达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广仕律所确实履行了代理职责，金达公司并无证据推翻广仕律所以上事实主张，一审法院对广仕律所在该事务中提供了一定的法律服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如前所述，《风险代理合同》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不生效，代理费计算标准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律师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案件发生地均在广西，应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律师服务费。根据广仕律所确实提供了法律服务的争议标的286951.37元计算，争议标的为10-50万元（含50万元）的，收费比例为费率4%计算，广仕律所应得的律师服务费为11478元；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金达公司收款后5个工作日付款，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为日20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广仕律所自愿自2016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计算方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广仕律所的诉讼请求部分不成立，一审法院对部分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金达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广仕律所律师服务费1147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147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广仕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05元，由广仕律所承担10000元，金达公司承担6105元。 二审中，广仕律所提交新下列新证据：1.询问笔录，拟证明张崇喜作为借款人与莫顺谷挪用资金无关，张崇喜借款是用其股份抵押的，张崇喜未还款原因是没有钱及双方就还款方案未谈清楚；2.广仕律所与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莫顺谷2016年6月1日邮件往来，证明2016年6月6日《追款函》是广仕律所应张崇喜要求，并征求金达公司同意而发的，由广仕律所起草。金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均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金达公司应否按照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向广仕律所支付代理费；二、金达公司应否支付律师代理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因广仕律所未告知金达公司律师服务收费的政府指导价而不生效，故不能按照该条款计收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仕律所上诉主张已告知金达公司律师服务收费的政府指导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合同约定就金达公司与张宗喜、环江信用社债权债务纠纷，广仕律所接受金达公司委托，指派葛展翅等律师作为一、二审及强制执行三个阶段的风险诉讼代理人，而广仕律所实际并未提起诉讼，广仕律所也并未履行诉讼代理义务。其次，在金达公司向张崇喜发出的追款函中，广仕律所律师葛展翅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名，不能视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代理义务；本案相关证据表明，张崇喜系在公安机关对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莫顺谷涉嫌挪用资金立案侦查之后，迫于压力才偿还金达公司借款；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环江信用社于2016年6月13日已将2015年度金达公司的分红款286951.37元支付给金达公司，而广仕律所于同月17日才向环江信用社发出律师函追讨分红款；上述事实表明，张宗喜、环江信用社履行对金达公司的债务，均非广仕律所履行代理义务的结果。因此，金达公司无须向广仕律所支付代理费。但因金达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支付广仕律所律师服务费1147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判决，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另作处理，对广仕律所关于信用社一案的律师代理费应按累进制计算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仕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2元，由广西广仕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国祥 审判员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兰天琦 附：本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