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传玉，男，1974年2月1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辉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银实，女，1963年6月10日生，朝鲜族，无职业，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暨许银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珠，男，1961年5月12日生，汉族，辉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退休职员，住同上，系许银实的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磐石市东宁街进仓路。 法定代表人：朱清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忠山，磐石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支行，住所地吉林省磐石市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王永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波，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韩传玉因与被申请人许银实、郭海珠、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磐石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吉民申31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韩传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新，郭海珠，金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忠山，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传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撤销磐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4民初2881号判决书。 许银实与郭海珠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0日，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金宇公司将坐落于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门市楼，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以2,880,680元的价格出售给许银实、郭海珠。同时约定许银实、郭海珠于2013年8月18日之前将款付清，如不能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房款，解除合同返还房屋。合同签订后，金宇公司原欠许银实、郭海珠工程款1,275,000元抵顶房屋价款，许银实、郭海珠尚欠金宇公司购楼款1,605,680元，并为金宇公司出具欠据一份。许银实、郭海珠在工商银行处用该房屋抵押贷款1,600,000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4年4月1日，因许银实、郭海珠与韩传玉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辉南县朝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朝人调（2014）第12号《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乙方（许银实）于2014年4月20日将本息一次性付清；二、乙方将位于吉林省磐石市金宇富苑1层7号楼（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作为抵押；三、月息三分；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镇调委会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4年4月8日，韩传玉、许银实作为申请人向辉南县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辉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辉民调确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确认申请人韩传玉、许银实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朝人调（2014）第1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2015年7月13日，辉南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查封了许银实、郭海珠购买的坐落于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门市楼。 2016年11月17日，因许银实、郭海珠未按约定给付金宇公司剩余购楼款，金宇公司向磐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磐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881号判决：一、解除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二、许银实、郭海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门市房返还给金宇公司，金宇公司将购房款（工程顶账款）返还许银实、郭海珠；三、驳回金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自行履行完毕，并金宇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代许银实偿还工商银行的全部贷款。 2017年3月22日辉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辉执字第325-3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一、将被执行人许银实所有的位于吉林省磐石市金宇富苑1层7号楼（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门市用房作价2,485,600元（产权登记为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申请执行人韩传玉抵偿其所欠债务本金60万元及利息。抵债房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韩传玉时起转移。二、申请执行人韩传玉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4月12日辉南县人民法院向金宇公司送达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发现其拍卖的房屋已不属于许银实的财产，无法继续执行。韩传玉遂向磐石市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磐石市人民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非因自身原因没有参加到他人之间的审判程序，针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对其不利部分予以撤销的请求。本案韩传玉认为2881号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金宇公司则认为，2881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传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争议的在焦点问题是：韩传玉主张撤销2881号判决书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磐石市人民法院经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为：（一）2881号判决书不存在错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的内容，是指第三人请求撤销的生效判决、裁定和调解书的内容。撤销对象，仅限于生效的判决、裁定的主文内容，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排除了裁判文书中事实认定、理由等内容。本案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于2012年8月10日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法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因许银实、郭海珠在履行该合同时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金宇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许银实、郭海珠的房屋买卖合同。经审理依据事实和法律做出解除买卖合同、返还价款的判决并无不当，判决内容不存在错误。（二）2881号判决书并未损害原告的民事权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也即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造成了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损害，这是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实质要件，这就要求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与第三人民事权益之间要有因果关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民事权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专利权、股权、发现权、婚姻自主权、所有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对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可以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是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如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二是法律明确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如债权人的撤销权等。本案韩传玉与许银实、郭海珠之间存在的6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情形。2881号判决书并未造成本案韩传玉债权的丧失，即没有损害其合法的民事权益。综上，韩传玉的诉讼请求，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磐石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传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韩传玉负担。 韩传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如果韩传玉不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那么应裁定驳回韩传玉的起诉，而不能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韩传玉是本案适格主体，韩传玉有证据证明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4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881号判决书）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并且金钱债权受到侵害。三、郭海珠、许银实与金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完全系虚假诉讼，侵害了韩传玉的民事权益。许银实在工商银行处贷款160万元后，当日就将此款支付给金宇公司。至此，郭海珠、许银实与金宇公司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881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是错误的。 郭海珠、许银实辩称：韩传玉主张买卖合同案件是虚假诉讼不成立。我贷款之后金宇公司把160万元给我了，由于我款项没有还上，银行要扣金宇公司账号的钱，金宇公司替我还120万元，金宇公司要求与我解除购房合同合情合理。 金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其他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 工商银行陈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韩传玉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驳回韩传玉的诉讼请求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判决以2881号判决书并未损害韩传玉的民事权益为由判决驳回了韩传玉的诉讼请求，而非认定韩传玉起诉主体不适格，故以判决方式结案并无不当。本案中，韩传玉与许银实虽调解约定以案涉房屋抵押担保韩传玉的债权实现，但并未进行抵押权登记，故抵押权未依法设立。韩传玉仅享有普通金钱债权，2881号判决书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并未侵害韩传玉的民事权益，韩传玉请求撤销该判决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关于韩传玉提出2881号案件系郭海珠、许银实与金宇公司虚假诉讼主张，虽然工商银行依据借款合同，将许银实的借款直接汇入了金宇公司的账户，但其后金宇公司将该款项于2012年9月28日交给许银实、郭海珠，有二人出具收据为凭，故其仍欠付金宇公司的购房款，2881号判决书认定许银实、郭海珠欠付房款的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韩传玉虚假诉讼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传玉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5元，由上诉人韩传玉负担。 韩传玉申请再审称：工商银行将许银实的贷款160万元直接打入金宇公司账户，许银实、郭海珠与金宇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磐石市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16）吉0284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解除上述《房屋买卖协议》认定事实错误。辉南县人民法院在磐石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已将涉案房屋查封，磐石市人民法院的（2016）吉0284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侵害了韩传玉的利益，应予撤销。故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金宇公司欠许银实、郭海珠工程款1,275,000元。2012年8月10日，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金宇公司将坐落于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门市楼，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以2,880,680元的价格出售给许银实、郭海珠。同时约定许银实、郭海珠于2013年8月18日之前将款付清，如不能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房款，解除合同返还房屋。合同签订后，金宇公司原欠许银实、郭海珠工程款1,275,000元抵顶房屋价款，许银实、郭海珠尚欠金宇公司购楼款1,605,680元，并为金宇公司出具欠据一份。2012年9月25日，许银实、郭海珠以按揭贷款形式在工商银行处贷款160万元，并以该房屋抵押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在房地产登记机关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告，未办理他项权利证。该贷款于2012年9月27日由工商银行直接汇入金宇公司账户。金宇公司一审提交一份收据，证明2012年9月28日金宇公司将按揭贷款160万元交与郭海珠、许银实，金宇公司称是用现金给付。 2014年4月1日，因许银实、郭海珠与韩传玉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辉南县朝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朝人调（2014）第12号《调解协议》。内容为：“一、乙方（许银实）于2014年4月20日将本息一次性付清；二、乙方将位于吉林省磐石市金宇富苑1层7号楼（建筑面积261.8平方米）作为抵押；三、月息三分；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镇调委会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4年4月8日，韩传玉、许银实作为申请人向辉南县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辉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辉民调确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确认申请人韩传玉、许银实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朝人调（2014）第1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2015年7月13日，辉南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查封了许银实、郭海珠购买的坐落于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门市楼。 2016年9月29日，辉南县法院在执行许银实上述房屋时，到金宇公司找该公司会计刘霞取证，刘霞证实截止到2016年9月29日，许银实拖欠金宇公司垫付款100300元。磐石市儒房房屋中介所经理刘浩霆证实，其使用的房屋是2016年3月从许银实处以每年6.5万元租赁。 2016年11月17日，金宇公司以许银实、郭海珠未按约定给付金宇公司剩余购楼款向磐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881号判决：一、解除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二、许银实、郭海珠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磐石市振兴大街金宇富苑107号门市房返还给金宇公司，金宇公司将购房款（工程顶帐款）返还许银实、郭海珠；三、驳回金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履行完毕，金宇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代许银实偿还工商银行的全部贷款。 2017年3月22日辉南县人民法院将涉案房屋公开拍卖，经三次流拍后，作出（2014）辉执字第325-3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一、将被执行人许银实所有的位于吉林省磐石市金宇富苑1层7号楼（建筑面积261.88平方米）门市用房作价2,485,600元（产权登记为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申请执行人韩传玉抵偿其所欠债务本金60万元及利息。抵债房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韩传玉时起转移。二、申请执行人韩传玉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4月12日辉南县人民法院向金宇公司送达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发现其拍卖的房屋已不属于许银实的财产，无法继续执行。韩传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许银实在以抵欠款及按揭贷款的形式购买案涉房屋后，工商银行将贷款直接汇给金宇公司，按照房屋买卖合同，许银实已基本付清全部房款。金宇公司将上述房屋实际交付给许银实，由许银实获得房屋租金。至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金宇公司对上述房屋已不再享有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金宇公司与许银实、郭海珠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于2013年8月18日之前将款付清，如不能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房款，解除合同”，上述合同解除权于该期间届满当然消灭，金宇公司不再享有对上述合同的解除权。金宇公司会计刘霞亦证实，截止到2016年9月29日，许银实拖欠金宇公司垫付款100300元，并不欠房款。金宇公司将工商银行发放的按揭贷款款现金交与郭海珠、许银实，与双方房屋买卖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亦与常理相悖。许银实、郭海珠在被辉南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查封案涉房屋后，金宇公司起诉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虚假诉讼，侵害了韩传玉的合法权益。韩传玉提出撤销磐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4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韩传玉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及磐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4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磐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4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5元，由被申请人许银实、郭海珠、磐石市金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张洪尧 审 判 员 苏 浩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罗生智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