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熠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韩红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燊然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寒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紫林，上海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星熠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燊然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燊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7民初28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燊然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双方就燊然公司应承担80万元(除特别说明的以外，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赔款金额已达成合意。1.赔偿单上的“80万”字样虽非燊然公司方许武山书写，但许武山是在看清赔偿单上写着“US$130668.77”字样下亲笔签名并写下“OK”。2.双方交易习惯是由星熠公司开具开票通知书以通知燊然公司开发票进行结算。在双方就燊然公司赔偿80万元达成合意后，星熠公司向燊然公司开出了两张总金额为1,157,325.90元的开票通知书，其中一张金额为743,255元，该金额双方商定从2017年4月15日到6月7日星熠公司应向燊然公司支付的六笔货款中扣除作为赔款，剩下56,745元在下次货款中扣除；另一张开票通知书金额为414,070.90元，燊然公司当天即开具了该金额的四张发票，星熠公司则向燊然公司付清了该货款。3.因当时合作尚好，在商谈赔偿一致的前提下，发生产品质量事故后，双方仍然继续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并结算了货款，剩余56,745元赔偿款就是在2017年10月19日结算完毕，且燊然公司赔偿完毕后，与星熠公司仍在继续合作，故从星熠公司及时结算货款看，星熠公司不可能拖欠货款。燊然公司辩称：不同意星熠公司的上诉请求。星熠公司所称的赔款单上的数据并非燊然公司填写，燊然公司签字仅代表签收该单据，且签字时其上并无80万元赔款数字。该赔款单不是一个合同形式，无法反映其上的数字与赔偿有关，燊然公司签字不能证明系与星熠公司达成赔款的合意。燊然公司一审中确认部分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也协商过，但并未协商出具体的赔偿金额。至于星熠公司向燊然公司开具的开票通知书所载的赔款在货款中扣除的内容，燊然公司并未同意，燊然公司只是为了收回无争议部分的货款而开具了相应发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燊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熠公司支付货款1,096,891.50元。一审审理中，燊然公司变更诉请为：判令星熠公司支付货款742,4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2月6日，燊然公司、星熠公司签订17KTB001号《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燊然公司向星熠公司供(一审判决此处误写为“购”)货如下：全棉毛巾布提花布290克、500件、成衣单价74元/件、总金额37,000元；40/-强捻双面仿丝光步220克、650件、成衣单价63元/件、总价40,950元；16-TC加密彩条1.5*0.8汗布克重230克、5766件、成衣单价27.5元/件、总价158,565元；32/-驱逐纱TR汗布200克、9115件、成衣单价27.5元/件、总价250,662.50元；60/-+75d条纹布、6000件、成衣单价24.8元/件、总价148,800元。上述合计总金额635,977.50元，预付款50,000元。质量要求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客户订单的要求、批办后投产。验收标准：客指定第三方(客)检品合格。货物出运收汇后35个工作日内结清。因交货期和产品质量引起的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本合同项下的产品为出口产品，因此对产品质量的负责期限为出运后三个月，如有其它状况另行协商解决。二、2017年2月22日，燊然公司、星熠公司签订17KTB002号《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燊然公司向星熠公司供(一审判决此处误写为“购”)货如下：小圆筒罗纹吊牌衫面料后染、2000件、成衣单价33元/件、总价66,000元；涤90/氨纶10梨地布220克、18000件、成衣单价41元/件、总价738,000元；四面弹力来料加工、130件、成衣单价30元/件、总价3,900元；彩条毛圈布、200件、成衣单价48元/件、总价9,600元；TC条纹布、3200件、成衣单价28元/件、总价89,600元；上述合计总价907,100元。2/13预付款100,000元,2/22预付款150,000元。其余条款同17KTB001号合同。三、2017年3月7日，燊然公司、星熠公司签订17KTB003号《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燊然公司向星熠公司供(一审判决此处误写为“购”)货如下：连衣裙、面料迷你华夫格素色、1000件、成衣单价40元/件、总价40,000元；32/2美国棉汗布220克短袖衫、3500件、成衣单价24.8元/件、总价86,800元；32/2美国棉汗布220克短袖衫、3500件、成衣单价27.3元/件、总价95,550元；仿麻印条纹布短袖V领衫、2700件、成衣单价24.5元/件、总价66,150元；双染毛圈布七分袖衬衫、2400件、成衣单价31元/件、总价74,400元；TR楼梯布连衣裙、1300件、成衣单价43元/件、总价55,900元；30/2涡流纺汁步彩条圆领衫+方巾、600件、成衣单价38+4.5元/件、总价25,500元；市场6099面料品质相同彩条毛巾布短袖衫V领、180件、成衣单价48元/件、总价8,640元；上述合计总价452,940元。其余条款同17KTB001号合同。四、2017年4月10日，燊然公司、星熠公司签订17KTB006号《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燊然公司向星熠公司供(一审判决此处误写为“购”)货如下：75D犁地布、3000件、成衣单价27元/件、总价81,000元；75D犁地布、4000件、成衣单价30.5元/件、总价122,000元；40-丝光汗布、2500件、成衣单价33元/件、总价82,500元；上述合计总价285,500元。在数量中用笔修改如下：原75D犁地布3000件修改为2700件，原75D犁地布4000件修改为4500件。其余条款同17KTB001号合同。五、双方另签订17KTB005号《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燊然公司向星熠公司供(一审判决此处误写为“购”)货如下：花边+条纹布、5000件、成衣单价35.8元/件、总价179,000元；牛奶丝花边、5000件、成衣单价45元/件、总价225,000元；仿麻印条面料、10000件、成衣单价25元/件、总价250,000元；仿麻印条面料、20000件、成衣单价24元/件、总价480,000元；表凹凸双面布圆领衫、1200件、成衣单价44元/件、总价52,800元；棉犁地布圆领衫、1100件、成衣单价31元/件、总价34,100元；仿麻印条面料衬衣、800件、成衣单价41元/件、总价32,800元；32/-2*2罗纹+花边吊带、10800件、成衣单价13.8元/件、总价149,040元；牛奶丝花边套头衫、8900件、成衣单价25.5元/件、总价226,950元；花边短裙、5900件、成衣单价25元/件、总价147500元；上述合计总价XXXXXXX元。合计预付款30万元。在单价中用笔修改如下：原牛奶丝花边套头衫成衣单价25.5元/件修改为30元/件。其余条款同17KTB001号合同六、合同订立后，燊然公司按约为星熠公司提供服装成衣，星熠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审理中，双方确认因17KTB002号合同项下服装星熠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所以货款尚未结付；燊然公司确认双方产生质量争议的成衣为093号藏青色、共6331件，扣除该部分款项后，剩余应付货款为742,429元；星熠公司确认货物未结总款应为1,002,000元，扣除6331件成衣后剩余货款为742,429元。七、一审审理中，燊然公司确认双方有质量争议，遂调整诉请为仅要求星熠公司支付未产生争议的货款，剩余质量纠纷将另案起诉。燊然公司、星熠公司争议的事实如下：双方就产生质量问题的成衣是否已经达成赔偿合意。星熠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合意：1.星熠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红雨与许武山的往来微信截图：在2017年5月16日许武山发送韩红雨的微信内容中，许武山陈述“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当是一次事故吧！……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不要压力太大。……你好好同客人沟通尽力把损失降到最低，商量好拿出方案你同我一起商量。我就当上半(年)白做了，你尼上半年少一点利……”。2017年6月25日双方商定至韩红雨办公室商量赔款事宜。2．在以日文制作的表格文书上，紧接US$130668.77的下部，由韩红雨分别以红笔和黑色笔计算了数据，其中130668.77*7得914,681.39元，即美金兑换为人民币的价格。黑色笔书写了80万、74.3255/56745.0的数字。在80万的左侧有“许武山OK”字样。在上述字样下侧、56745.0左下侧有“韩红雨”字样，在56745.0下侧空行后有“2017.6.28.”字样，在“韩红雨”字样右下侧。3．日方扣款明细。4．星熠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服装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星熠公司称因其无出口资质，故均以上述案外人公司名义与日方进行交易，每次收款均由该公司收取管理费后将结算款交付星熠公司。5．日方送达的切结书，均为日文和英文表述。6．上海服装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具的售货确认书和发票。燊然公司对上述证据1不持异议，确认双方产生质量争议，但未达成合意，就质量纠纷星熠公司应当提起索赔主张；对证据2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许武山仅书写了OK，所有数字均为韩红雨所写，且许武山并未签署在韩红雨所写数据的尾部进行确认，并不能说明燊然公司已经与星熠公司达成赔偿800,000元的合意，该数据系韩红雨自行添加，燊然公司并无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仅靠数据推论双方达成合意，所谓的OK也不能推断为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且双方交易习惯为盖章，而非签名，故不予认可；对证据3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查明，但确认己方知晓星熠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对证据5则认为系日文，星熠公司没有提供中文翻译件，故不予认可，仅从认识的汉字字母理解，星熠公司发货指向的是同一单位，但却看不到付款人。对证据6中的售货确认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内容实质为买卖合同，并非对售货的确认；对发票因系日文和英文，无翻译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证据1、2虽然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星熠公司据此证明赔偿合意的主张，从微信内容分析许武山并未就赔偿金额进行确认，而证据2对赔偿合意的形成缺乏合法的形式要件，除了盖章确认一节外，在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的表达方式上也是有悖于通常的协议形式，“OK”可以理解为同意的意思表示，也可以表达收到的意思表示，其字样有各种合理解释，如果该“OK”字样出现在所有金额以下，并结合其他证据，确能构成证据链说明该意思表示为赔偿金额的负担，但星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OK”可以穷尽解释为接受星熠公司赔偿要约之承诺的意思表示，故燊然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星熠公司与日方达成赔偿合意并进行赔偿款抵扣的证据，在星熠公司无法证明与燊然公司间就赔偿达成合意的前提下，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星熠公司表示坚持认为双方达成赔偿合意的抗辩主张，不对质量问题提出索赔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燊然公司、星熠公司间所签订的17KTB001号至17KTB006号《产品购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合同条款，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订立后，燊然公司按约提供了约定的成衣，星熠公司也依约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当双方就藏青色成衣6331件产生质量争议后，星熠公司即以燊然公司应当赔偿为由停止支付货款。鉴于一审法院对星熠公司所提供证据的论述，星熠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燊然公司、星熠公司间就赔偿达成800,000元的合意，因此，星熠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星熠公司应当将剩余货款支付给燊然公司。鉴于双方均表示在本案中不就质量问题进行主张，同意另案起诉，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质量争议不再进行处理，燊然公司、星熠公司均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星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燊然公司货款742,4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财产保全费5,000元(燊然公司预付)，由星熠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2元(燊然公司预付)，由燊然公司负担3,447.71元、由星熠公司负担11,224.2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星熠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17年6月28日开具的金额为414,070.90元的开票通知书、燊然公司开具的总金额为414,070.90元的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其前述主张。燊然公司经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另查明：星熠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开具一张开票通知书，其上载明：“出货实际数据和金额”表格其中一栏红色字体标明，“这款色牢度不良严重掉色，没有货款，同时造成130,688.77美金索赔，折合人民币914,681.39元，工厂负担80万”，该表格下方载明“合计金额743,255.00，这次扣除赔款743,255，余下赔款56,745元下次货款里扣除，应付货款0”；“开票请按照下面要求开票”表格载明“这次货款与赔款抵销，这次开票结账为零”。星熠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开具一张开票通知书，其上载明：“赔款56,745元……这次扣除了……开票总金额167,226.66。”燊然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向星熠公司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为167,226.66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双方有无就燊然公司承担80万元赔偿金额达成合意。其一，燊然公司方许武山在赔偿单上签字并写下“ok”字样，可见燊然公司已明确知悉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US$130668.77”的损失金额。其二，星熠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10月19日开具的两张开票通知书上明确载明“扣除赔款743,255，余下赔款56,745元下次货款里扣除”、“赔款56,745元……这次扣除了”，燊然公司也按照开票通知书所载金额开具了相应发票，且发票上的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数量及相应金额与开票通知书所载内容完全吻合，可见燊然公司已以实际开票行为认可星熠公司将80万元货款金额抵扣赔偿款。燊然公司虽主张其系为收回无争议货款而开具相应发票，并非系对开票通知书所载内容的认可，但燊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开票通知书上所载明的赔款及扣除货款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故该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前两点，本院认为星熠公司和燊然公司已对由燊然公司承担80万元赔偿金额达成合意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的此节认定意见本院不予赞同。然尽管双方已就赔偿金额80万元达成合意，但因该赔款系建立在系争货款的实际需方——日本公司已主张赔偿，星熠公司的出口合作方上海服装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已实际对外赔付，星熠公司也已将赔款与合作公司结算完毕的基础上，而星熠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前述基础已完成，故星熠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将其应向燊然公司支付的相应货款用于抵扣80万元赔偿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80万元赔偿金额星熠公司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星熠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4元，由上诉人上海星熠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蒙蒙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邵美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