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德路**。 法定代表人：王宜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波，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彩虹大道南段**。 负责人：申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彭州光辉加油站,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新兴镇光辉村/div> 负责人：申瑄。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华，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宗群，女，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岷江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彭州光辉加油站（以下简称光辉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倪宗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波，中石油岷江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光辉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华，被上诉人倪宗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宗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宗群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申宝、刘方军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错误。罗申宝职务侵占一案的刑事裁判对罗申宝、刘方军职务行为的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之间未形成买卖合意，完全是倪宗群与罗申宝、刘方军之间的个人行为，退还油款的责任应由罗申宝、刘方军个人承担。2.罗申宝、刘方军的行为对光辉加油站不构成表见代理。倪宗群主观上存在谋取巨大油品差价的故意，预存巨额加油款并将现金交给罗申宝、刘方军存在重大过错。倪宗群没有有效的银行支付凭证，证明其支付油款的真实金额。倪宗群与罗申宝、刘方军之间的油价优惠交易属个人行为，倪宗群所得油品优惠价差属于不当得利，理应扣减。3.罗申宝、刘方军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罗申宝、刘方军列为必要的共同诉讼主体，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倪宗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光辉加油站与倪宗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完全正确。刘方军、罗申宝作为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其收取预存油款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 倪宗群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倪宗群与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2.判令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返还倪宗群预存油款14838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光辉加油站及中石油岷江分公司为中石油公司的分支机构。罗申宝系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工作人员，其从2006年5月18日起被该公司任命为光辉加油站经理。刘方军自2012年1月1日起被聘用为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其在罗申宝的安排下单独就客户预存油款做账。罗申宝在任光辉加油站经理期间，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客户预存油款优惠加油的方式，收取倪宗群以及其他客户预付油款，并将收取的油款用于做生意和填补优惠加油多出的款项。倪宗群长期经营客车，因光辉加油站刘方军告知其预存油款加油有优惠，倪宗群以“倪大姐”之名就将油款预存于光辉加油站，每次倪宗群或倪宗群聘请的驾驶员加油之后就由倪宗群或倪宗群聘请的驾驶员在刘方军的记账凭证上签字确认，直至货款两清。在加油时，光辉加油站按照中石油岷江分公司规定的价格加油，并按优惠价格予以多加。倪宗群于2015年7月21日预存油款20000元、2015年10月9日又预存油款20000元，共计40000元，后由光辉加油站向倪宗群履行加了价值25162元的油，尚有价值14838元的油款未履行。2015年11月21日，倪宗群去光辉加油站加油时，被拒绝加油并被告知必须用现金加油，不能用预存油款抵扣。 另查明，2015年11月21日，罗申宝无法弥补其做生意亏空和优惠加油出现的资金短缺，主动到中石油岷江分公司说明情况。中石油岷江分公司立即叫罗申宝和刘方军对账。经二人对账，尚有876993元无法兑现。同月22日，罗申宝、刘方军被带至公安机关。在公安机关侦查卷中刘方军的明细账清单中载明：“倪大姐20000元（7.21）+20000元（10.9）=40000元-加油25162元=余14838元”。2017年2月23日，一审法院就公诉机关指控罗申宝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作出（2016）川0182刑初57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申宝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宣判后，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2017年12月19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罗申宝作为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经理期间，违反单位规定擅自给予油价优惠收取预存油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履行职务的行为，罗申宝于期间将预存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私自占有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遂依法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并对未兑付的油款金额进行了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争意见，本案的主要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2.倪宗群所主张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要求光辉加油站返还预存油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倪宗群与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4.倪宗群要求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请有无法律依据。现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倪宗群将预存油款交到光辉加油站处，并在光辉加油站处加油，至光辉加油站的经理罗申宝案发时，倪宗群尚余价值14838元的油款未履行。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虽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该事实有罗申宝和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刘方军在案发时二人对账和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定书佐证，足以认定该事实客观存在。罗申宝虽将倪宗群的预存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但罗申宝系光辉加油站的经理，倪宗群基于对罗申宝业务身份和业务行为的信任而预存油款，并非是基于对罗申宝个人的信任而将钱款交于罗申宝掌控，因此，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 二、倪宗群所主张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要求光辉加油站返还预存油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倪宗群在支付油款后，光辉加油站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加油义务。在一审庭审中，光辉加油站明确表示倪宗群未与光辉加油站建立合同关系，其加油不能用所余油款进行抵扣，因此应当认定其不再向倪宗群履行加油的义务，双方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故倪宗群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于光辉加油站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光辉加油站应当退还倪宗群所余预付油款14838元。 三、倪宗群与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即罗申宝私自进行油价优惠活动和预收客户加油款的行为是构成表见代理还是职务行为，亦或是无权代理行为。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罗申宝是中石油岷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单位聘任为光辉加油站的经理，以单位名义对外开展加油收款业务，并接受单位的监督管理，其以其所具有的职务为基础，将应当由单位收取的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造成亏空，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向单位隐瞒及将所收油款不纳入单位监管的欺骗手段，将本应属于单位的营收款侵占，其行为是不当履行职务和职务侵占的行为。倪宗群向光辉加油站预存油款，是基于对罗申宝职务身份的信任，进而有理由相信其单位有优惠活动并预交油款，并非基于对罗申宝个人的信任而产生错误认识将钱款交由罗申宝个人掌控。因此，罗申宝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就此也予以了认定。对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提出的罗申宝的行为是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行为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石油岷江分公司作为罗申宝的主管单位，应对罗申宝实施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对外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四、倪宗群要求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请有无法律依据。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倪宗群已自愿申请撤回要求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止）的诉讼请求，该撤诉申请系倪宗群自行处分其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已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光辉加油站应当返还倪宗群预存油款14838元。罗申宝系中石油岷江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应由罗申宝实施职务行为期间与其具有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对罗申宝实施的职务行为对外承担法律后果。因光辉加油站、中石油岷江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主体资格，其债务应该由中石油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的买卖合同；二、中石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倪宗群未履行部分的预付油款1483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中石油公司负担（已由倪宗群垫付，中石油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倪宗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罗申宝、刘方军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履行光辉加油站的职务行为？罗申宝、刘方军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2.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向倪宗群退还的预付款金额中是否应当扣除已经优惠的加油款？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罗申宝、刘方军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履行光辉加油站的职务行为以及罗申宝、刘方军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罗申宝系光辉加油站的负责人，刘方军系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刘方军向倪宗群预收油款并优惠加油的行为，系执行罗申宝的工作安排所为。因预存加油款优惠加油是较为常见的促销行为，罗申宝、刘方军的行为符合其系履行光辉加油站职务行为的一般社会认知。其次，已经生效的（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认为罗申宝的上述行为属于履行光辉加油站职务的行为，并认定罗申宝的上述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故一审判决认定倪宗群与光辉加油站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上述认定，罗申宝、刘方军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且生效刑事裁判以及倪宗群的举证已经能够证明买卖合同的基本事实，罗申宝、刘方军无需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未追加罗申宝、刘方军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向倪宗群退还的预付款金额中是否应当扣除已经优惠加油款的问题。因罗申宝、刘方军所实施的客户预存油款可优惠加油的促销行为，属于履行光辉加油站的职务行为，上述优惠行为对光辉加油站当然具有约束力，故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要求扣除已经优惠的加油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