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晓明，女，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顺平，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普特商品电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 法定代表人：俞胡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晓，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晓明因与被上诉人都普特商品电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普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晓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卓晓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都普特公司组织和开展“都普特燃油”和“都普特气”的交易，并制定交易规则，招募会员单位与投资者进行交易。交易过程中，都普特公司及其会员单位公布“都普特燃油”和“都普特气”价格涨跌走势图，并报出买入价和卖出价。卓晓明根据价格走势图和报价，决定做多或做空，在都普特公司提供的交易客户端上选择买卖方向及买卖数量，支付相应的保证金后即可建仓，所有交易参数除买卖方向和数量外，均由都普特公司事先确定。建仓后，买卖双方无需实际进行“都普特燃油”或“都普特气”的交付，只需对冲平仓，即建仓时做多买进的，平仓时卖出，做空卖出的，平仓时买进即可，平仓后双方的合同义务即终止。交易追求的是建仓价格与平仓价格间的差价带来的利润，而非商品所有权的移转。所以，都普特公司虽称“都普特燃油”和“都普特气”为现货，但实是标准化合约，并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都普特燃油”和“都普特气”交易本质上是期货交易活动。2017年2月份，卓晓明在都普特公司开户后，参与都普特公司组织和开展的“都普特燃油”和“都普特气”交易。交易期间，卓晓明损失67717.71元。 卓晓明认为，一、涉案交易是非法的期货交易活动。（一）涉案交易的标的物是标准化合约。一审判决把合约交易报价作为认定涉案交易是否为标准合约的特征点，自行增加了标准化合约的内涵，违背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按证监会《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的行政认定标准，涉案交易合约即是标准化合约。此外，由交易报表可以看出，交易过程中，不但收取了手续费，还收取了仓息。自建仓之日起，卓晓明可以要求交收，因为卓晓明没有在建仓之日办理交收，都普特公司对建仓日之后的持仓收取了仓息。由此可见，都普特公司以收取仓息的形式要求卓晓明建仓当日进行交收，否则仓息的收取没有任何意义。交易过程中仓息的收取，是交收时间变相的规定，以实际履行方式代替合约约定，是都普特公司交易标准化合约规避主管机构监管、掩人耳目的手段。仓息的收取，说明交收时间是明确的，即建仓当日。因此，涉案交易合约，符合标准化合约的定义。（二）案涉交易方式是集中交易。一审审理过程中，都普特公司陈述涉案交易报价方式为“甬交所以国际商品现货市场价格为基础，综合国内商品现货市场价格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基准汇率，连续报出甬交所商品现货的人民币中间指导价。结算类会员根据甬交所报价管理规则并结合结算会员自身商品现货的存量或需求量，在甬交所中间指导价的基础上报出买入、卖出的价格。”上述报价和交易系做市商的形式，集中交易的形式之一。《标准和程序》对做市商解释为“具备一定实力和信誉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等，不断地向买卖双方提供报价，并按照自身提供的报价付出资金或商品与之成交，从而为市场提供即时性和流动性，并通过买卖价差获取利润而形成的交易制度。”结算类会员单位即时向客户提供交易价格，报价主体和成交主体均为结算类会员单位，具有同一性，此交易形式符合做市商机制的特征。所以，根据卓晓明提供的证据及都普特公司的自认，足以认定案涉交易模式为集中交易，交易标的物是标准化合约，即期货交易的形式；二、都普特公司应返还卓晓明损失的交易本金。都普特公司未经批准擅自组织和开展非法期货活动，伙同其会员单位许以高额回报引诱卓晓明参与，利用不法的交易行为，指令银行划扣卓晓明的账户内的资金，骗取和占有卓晓明的交易本金。都普特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均为无效，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都普特公司应返还所有全部交易本金。 都普特公司答辩称：一、都普特公司仅为会员和交易客户提供交易市场服务，不是卓晓明的交易相对人，未与卓晓明进行过任何现货交易；二、卓晓明从事现货交易亏损，损失应自行承担；三、都普特公司系合法设立的交易场所，提供合法的市场交易服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卓晓明起诉请求：一、确认卓晓明在都普特公司与金易达公司进行的“现货”交易全部无效；二、都普特公司返还卓晓明交易本金67717.71元；三、案件诉讼费用由都普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都普特公司于2005年成立，原名称为宁波都普特液体化工电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变更为宁波都普特商品电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7日变更为现名称。该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石油化工产品、金属产品、农林产品的现货即期交易，并为其提供市场管理及中介服务；黄金白银贵金属及其制品的批发、零售、网上销售；仓储服务；电子商务平台建设。2013年1月5日，宁波市人民政府向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作出《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的报告》（甬政[2013]1号），载明：“根据《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以及国务院部际联席会议的工作要求，现已完成各类交易场所的清理整顿和检查验收等工作，……检查验收结果为：5家交易场所通过检查验收，并履行相应的备案和审批手续，其中，2家不冠‘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余姚中国塑料城网上交易市场、宁波都普特液体化工电子交易中心）由本市负责监管。”2013年2月26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关于宁波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复函》（清整联发[2013]10号）对甬政[2013]1号报告提出以下意见：“名称中未使用‘交易所’字样的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不进行备案，但也应按照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运营，请你市对浙江塑料城网上交易市场、宁波都普特液体化工电子交易中心、宁波华商商品交易中心等交易场所保持关注，确保此类交易场所依法合规经营。”2014年11月10日，宁波市镇海区交易场所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同意都普特公司新增燃料油、液化天然气交易品种的函》载明：“同意都普特公司新增燃料油、液化天然气交易品种。” 《都普特燃油交易细则》载明：“最小交易量：100桶/手；最大单笔交易量：20000桶；最小变动单位：0.1元/桶；报价点差：6点（随时间调整）；限价点差：20点（随市场调整）；最大持仓量：100000桶；仓租：成交金额的0.01%每日；每日价格波动最大限制：无涨跌停限制；交易时间：周一8:00am-周六凌晨4:00am（结算时间为凌晨4点到6点）；交易准备金：成交金额的2%-5%；交易手续费：单边0.075%；交收规定：交收申报制；交收地点：交易所指定交收仓库；最低交收量：10000桶起；交收申请：提前十个工作日申请；交收成品：燃料油；交收手续费：不超过总成本的30%；交收方式：用户自提。”《都普特气交易细则》载明：“最小交易量：10吨；最大单笔交易量：200吨；最小变动单位：0.1元/吨；报价点差：30点（随时间调整）；限价点差：80点（随市场调整）；最大持仓量：1000吨；仓租：成交金额的0.01%每日；每日价格波动最大限制：无涨跌停限制；交易时间：周一8:00am-周六凌晨4:00am（结算时间为凌晨4点到6点）；交易准备金：成交金额的5%-8%；交易手续费：单边0.075%；交收规定：交收申报制；交收地点：交易所指定交收仓库；最低交收量：交收地点：交易所指定交收仓库；最低交收量：20吨；交收申请：提前十个工作日申请；交收成品：液化天然气；交收手续费：不超过总成本的30%；交收方式：用户自提。”都普特公司网址为××。都普特公司电子交易系统现无法运作。审理中，都普特公司陈述案涉交易报价方式为“甬交所以国际商品现货市场价格为基础，综合国内商品现货市场价格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兑美元基准汇率，连续报出甬交所商品现货的人民币中间指导价。结算类会员根据甬交所报价管理规则并结合结算类会员自身商品现货的存量或需求量，在甬交所中间指导价的基础上报出买入、卖出的价格。” 卓晓明2017年2月至4月在被告都普特公司交易平台进行交易。 都普特公司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开立了用于商品交易资金划转的结算账户(该账户不可存、取现金)。为了卓晓明参与交易，银行根据协议在商户结算专户下为卓晓明开立了二级子账户（会员结算账户）。入金是指资金从卓晓明指定交易账户（卓晓明为了参与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结算，在银行开立的个人活期账户）划拨至商户结算专户的过程。出金是指资金从商户结算专户划拨至卓晓明指定交易账户的过程。都普特公司系统根据卓晓明资金划拨情况，增加或减少卓晓明会员结算账户余额。商户结算专户中卓晓明的交易资金归卓晓明所有。2017年2月至4月，卓晓明入金4笔共计168080元，出金3笔共计100362.29元。卓晓明未提出申请要求实物交割。现卓晓明在商户结算专户中无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二是都普特公司是否应返还卓晓明67717.71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卓晓明认为案涉交易具有标准化合约、集中交易等期货交易特征，因此案涉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应认定无效。都普特公司认为案涉交易系合法现货交易，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来看。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权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买方有权在将来某一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入或者卖出约定标的物（包括期货合约）的标准化合约。《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规定，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标准化合约一种是由交易场所统一制定，除价格外其他条款固定，规定在将来某一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合约；另一种是由交易场所统一制定，规定买方有权在将来某一时间以特定价格买入或者卖出约定标的物的合约）。本案中，买卖双方并未在合约中约定具体的交收时间，货物交收时间系由买卖双方自主决定，即买入燃料油等现货的客户向其客户准备金账户内存入足额货款，并于交易日在交易系统提出交收申报。合约交易报价并非交收货物时的远期价格，而是买卖货物的即时价格。故案涉合约并非期货交易所要求的标准化合约。同时，卓晓明在都普特公司交易平台上与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系双边交易，并非期货交易所要求的集中交易。第二，从主体资格来看。根据都普特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和宁波市镇海区交易场所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同意都普特公司新增燃料油、液化天然气交易品种的函》，卓晓明在都普特公司交易平台上交易燃料油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市场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等相关文件规定，对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场所进行分类处置，该关闭的要坚决关闭，该整改的要认真整改，该规范的要切实规范，对确有必要保留的，要按照要求履行相应的审批手续。为贯彻上述文件精神，宁波市人民政府从2012年起进行清理整顿工作。根据甬政[2013]1号、清整联发[2013]10号文件，都普特公司作为不使用“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予以保留，据此，应推定相关行政机关已对都普特公司的交易模式性质做过审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卓晓明进行交易操作确系在都普特公司提供的电子交易平台上进行，但卓晓明入金、出金、建仓等行为均是卓晓明对其交易账户的自主操作，都普特公司对卓晓明的交易操作和账户金额没有控制权，卓晓明账户内的资金变动是交易系统根据卓晓明的交易行为进行的结算，卓晓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及都普特公司侵占其资金，因其自行操作交易所产生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第二，卓晓明作为理性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案涉交易的高风险性，对于案涉交易可能产生的风险损失理应合理预见。故卓晓明认为其损失系都普特公司所造成并无事实依据。综上，卓晓明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卓晓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卓晓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卓晓明系完全民事行为主体，其自愿通过都普特公司提供的平台进行交易，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已查明事实，交易过程中，入金、建仓及出金均由卓晓明自行操作，其账户资金的变动亦是因交易系统结算引起。卓晓明对于投资风险应属明知，对于投资所带来的风险自行承担。卓晓明以都普特公司未经批准擅自组织和开展非法期货活动，伙同其会员单位许以高额回报引诱卓晓明参与，利用不法的交易行为，指令银行划扣卓晓明账户内的资金，骗取和占有卓晓明的交易本金为由，主张交易行为无效并诉请都普特公司赔偿损失，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卓晓明的主张，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卓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资南 审 判 员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京波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