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州港进港大道与龙海路交汇处巨龙国际花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4MA5L4ARB6R。 法定代表人：陈怡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坚，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金孟锰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西路****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68905309X。 法定代表人：郭智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麟才，广西欧汇律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金孟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9年3月18日进行了询问调解。上诉人广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坚、陈华奇,被上诉人金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2、判决金孟公司赔偿广纺公司经济损失7448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损害赔偿的范围以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为准，本案一审中，虽然广纺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金孟公司知晓广纺公司与案外人志信公司《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存在，但是却属于金孟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何为“应当预见到”、损失是否属于应当预见到要根据违约方的身份、行业常识、交易习惯应当知道的事实和情势来判断。一、以金孟公司身份、行业常识以及广纺公司和金孟公司的以往交易习惯，金孟公司足以预见到广纺公司向其购买1000吨南非矿产品后，将向他人再次以更高价格出售该产品以取得利益。1、以金孟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金孟公司对产品的市场定价非常熟悉。2、金孟公司是《中国铁合金在线》网站付费会员，该网站开设有专业的南非锰矿的价格成交信息专栏，公布有码头成交价格每天走势图，是国内买卖双方成交的市场标杆。据此，金孟公司知悉涉案产品的价格动向。3、根据广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怡良与金孟公司主管业务的副总经理廖剑、矿产进口部经理杜昆、单证员蓝小姐的微信对话，充分说明金孟公司对于其违约行为将给广纺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很清楚的。2018年2月28号广纺公司向金孟公司提出向其购买南非矿时的价格为58元/吨度，金孟公司副总经理廖剑同意后，交代广纺公司联系金孟公司杜昆，安排单证员制作合同，广纺公司交付货款后，金孟公司提出涨价到59元/吨度，涨价后交付的货物仍是涨价前约定交付的同一条船装运的1000吨货物。2018年3月初，广纺公司要求提货，金孟公司又宣称南非矿涨到了60.5元/吨度，金孟公司不顾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已经构成违约。广纺公司2018年3月1日通过微信聊天，已经明确告知金孟公司，广纺公司已经于2018年2月28日向第三方回签销售合同，已经将购买的南非矿以58.5元/吨度的价格出售以获取利益，金孟公司明知如果违约将造成广纺公司的损失，但金孟公司仍一意孤行，构成了违约。二、根据行业协会公示的外盘当月的报价及钦州港码头当天现货成交价，产品价格是上涨的。1、广纺公司和金孟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付款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初。2018年1-3月，南非国际矿山的报价依次为：1月份，36.5度南非块矿价格为5.2美金/吨度，2月份为6.5美金/吨度，3月份为7美金/吨度，涨幅单月均在10%以上。2、2018年2月27日-2018年3月初，广纺公司与金孟公司签订合同后，金孟公司违约行为发生时，南非块矿的国内成交价从55元/吨度逐步上涨至60元/吨度，市场价格每上涨1元/吨度，则合同约定销售的货物总价上涨为1元/吨度×37矿石度数×1000吨=37000元。金孟公司已经在市场价格为57元/吨度-58元/吨度的指导价下，于2018年2月28日以最高价格即58元/吨度和广纺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广纺公司也按合同约定于当天支付了全部货款，即便如此，在后续市场价涨到60元/吨度的时候，金孟公司依然不愿交货，所以导致广纺公司不得不以60元/吨度的价格，向其他卖家买入南非矿，损失的可得利益为2元×37矿石度数×1000吨=74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广纺公司向二审法院补交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其主张合理且合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广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孟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孟公司支付货款2147010元的占用利息849.85元（利息计算方式，以货物21470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从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3月2日）；2、金孟公司赔偿广纺公司经济损失744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8日，广纺公司（需方）与金孟公司（供方）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南非矿（Mn36.39%）1000吨，单价为58元/干吨·度，金额为2147010元。交货地点为钦州港堆场汽车车板交货；交货时间为款到发货，需方须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提完所有货物。供方收到需方支付的货款后，将相应货权转给需方。交货数量以钦州港堆场地磅为准，重量、金额以实际发生额为准。需方在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以现汇支付合同总金额（全款）。双方结算完，供方根据经双方确认的结算单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供需双方必须按合同规定提供货物及付款，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金责任。 2018年2月28日，广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金孟公司支付999999元、999999元及168888元，合计2168886元。 2018年3月2日，金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广纺公司退货款950000元、900000元及318886元，合计2168886元。 此外，2018年4月10日，金孟公司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广纺公司退货款7365.14元。 另查明，2018年3月2日，广纺公司（卖方）与湛江市志信贸易有限公司（买方，以下简称志信公司）签订《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志信公司向广纺公司购买南非酸锰块矿（Mn含量37），数量为1000湿吨，价格58.7元/干吨度，金额2171900元。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7日，买方联系车辆至广西钦州港堆场提运，货到过磅无误后需五个工作日内结清款。合同还约定了保密条款，即买卖双方均应对本合同相关信息严格保密，未经双方书面许可，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任何条款及相关信息披露给第三方。 再查明，2018年3月13日，广纺公司（需方）与钦州市钦州港卓翔工贸有限公司（供方，以下简称卓翔公司）签订《锰矿销售合同》，约定：广纺公司向卓翔公司购买南非矿（锰矿、Mn含量37%），数量为1000吨，价格60元/干吨度，金额2220000元。此外，广纺公司一份日期为2018年4月8日的《钦州市钦州港卓翔工贸货物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卓翔公司向广纺公司交货为南非矿（锰矿、Mn含量37.24%），价格60元/干吨度。 2018年7月13日，广纺公司以金孟公司违约为由诉至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广纺公司与金孟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本案中，广纺公司依约向金孟公司支付了货款，金孟公司应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因金孟公司于2018年3月2日将货款退回给广纺公司，系金孟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表明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据此，广纺公司诉请金孟公司以合同货款金额21470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付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849.8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广纺公司主张金孟公司应赔偿因金孟公司违约致广纺公司无法按期向案外人志信公司供货而造成的74480元经济损失问题。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违约一方对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经济损失应当限制在违反合同一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即经济损失的范围不可任意扩大，若违约一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到，则该损失被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本案中，广纺公司与金孟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在先，广纺公司与案外人志信公司签订《矿产品销售合同》在后，且广纺公司与案外人志信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书面许可，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任何条款及相关信息披露给第三方，又因广纺公司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金孟公司知晓广纺公司与案外人志信公司《矿产品销售合同》的存在，故金孟公司在与广纺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时无法预见到广纺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经济损失，金孟公司不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该院对广纺公司要求金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448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孟公司向广纺公司支付占用利息849.85元；二、驳回广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由金孟公司负担19元，广纺公司负担1664元。 二审中，上诉人广纺公司提交证据：1、《中国铁合金在线》网址××/，2、网站付费会员-广纺公司，3、网站付费会员-金孟公司，证据1-3共同证明金孟公司对于南非块矿的市场价格非常熟悉；4、《中国铁合金在线》网站内容，证明南非国际矿山的报价，涨幅单月均在10%以上，充分证明南非块矿价格是上涨的；5、金孟公司网站内容，证明金孟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较高，金孟公司对产品的市场定价非常熟悉；6、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金孟公司明知如果违约将造成广纺公司损失，仍一意孤行构成违约，给广纺公司造成了损失。 被上诉人金孟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是无法从网站上看次日的价格是跌还是涨，与是否预见违反合同可能造成上诉人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会员也不能预见矿石的价格走势；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网站是对过往数据的统计，不表明当时涨了会员就应当预见未来也是涨的；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广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金孟公的违约行为给广纺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及损失金额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金孟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广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4480元。 本院认为：金孟公司与广纺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明确约定金孟公司应于收到广纺公司款项时即2018年2月28日向广纺公司交付南非矿（Mn36.39%）1000吨，2018年3月2日金孟公司将货款退回给广纺公司，系其以实际行为表明拒绝继续履行交货义务，金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广纺公司于2018年3月2日与志信公司签订《矿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广纺公司于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3月7日交付1000湿吨南非矿给志信公司，由于金孟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货，致使广纺公司向案外人以更高的单价购买同类产品以履行向志信公司的交货义务。该部分差价款是广纺公司实际受到的损失，亦即金孟公司不按约履行合同给广纺公司造成的损失，广纺公司要求金孟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广纺公司与金孟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中产品单价认定问题，合同约定涉案产品即南非矿（Mn36.39%）的单价为58元/干吨度，数量为1000吨，总价为2147010元，由于根据产品单价、Mn含量及数量计算的总价金额与合同上的总价金额不符，对此，金孟公司主张单价“58元/干吨度”是笔误，实际应为59元/干吨度；广纺公司则主张单价是58元/干吨度，总价是2110620元。在双方对产品单价的约定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来确定，综合整份合同内容来看，因涉及货款总金额的部分除了用阿拉伯数字“2147010”元表述以外，另外用大写数字“贰佰壹拾肆万柒仟零壹拾元”加以表述，故根据合同总金额来确定涉案产品的价格更符合交易习惯和日常表达惯例，金孟公司主张合同中的单价“58元”系笔误，单价实为59元/干吨度的解释更具合理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第二、关于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根据广纺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卓翔公司签订的《锰矿销售合同》，广纺公司以60元/干吨度的单价购买了南非矿（Mn37）1000湿吨，故广纺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为（60元-59元）×37Mn×1000吨=37000元，由于2018年4月10日金孟公司向广纺公司多退还货款7365.14元，该款应作为金孟公司向广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损失予以扣减，故金孟公司还应赔偿经济损失37000元-7365.14元=29634.8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77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被上诉人广西金孟锰业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广西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9634.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上诉人广西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负担1001元，被上诉人广西金孟锰业有限公司云负担6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由广西广纺金属矿产有限公司负担1002元，广西金孟锰业有限公司负担681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覃国雄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庞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