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3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东皋大道**之**自编**。法定代表人：余正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斌，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慧，女，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卫，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称家广超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王文慧于2003年7月12日入职家广超市公司，起初与家广超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与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万国店（以下称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签订劳动合同。王文慧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系与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约定内容包括：劳动期限为2015年12月1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合同签署时王文慧的工作性质为培训处长营运管理工作；约定工资标准为5200元/月；王文慧的工作地点为广东省，其他工作地点还包括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在国内各分支机构所在地，关联企业所在地，客户和供应商所在地，开展业务、从事活动以及拟开展业务、从事业务的其他地区。2013年11月14日，王文慧与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员村店（以下称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共同签订有《借调协议》，约定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负责办理王文慧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的缴纳，王文慧在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的工作年限计入王文慧在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的连续工龄等。王文慧先后在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工作。2017年7月3日，王文慧收到家广超市公司发出的通知调整工作地点的电子邮件，该邮件主要内容为家广超市公司调整其岗位至位于四会的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四会海伦城市广场店（以下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工作，通知于2017年7月5日生效。2017年7月7日，王文慧在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微信群中表示：“各位同事，我即将前往四会店，以后杂货的工作由梁正梁处长负责，感谢在员村的一年多时间里大家给我工作的支持，感谢COCO老板对我工作上的指导，祝大家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步步高升！以后有机会来四会玩”。2017年7月19日，王文慧向家广超市公司发出《关于工作地点变更的回复函》，内容包括：“本人王文慧，于2003年7月12日入职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在公司服务14个年头了，从入职到现在一直在广州工作，现公司要求本人去江门市四会区工作，但因本人是单亲家庭，小孩在广州读小学，亟需本人日常照顾，故难以遵从公司对工作合同的重大变化。经多次与公司人事部门协商无果和长时间考虑，现就关于本人工作地点变更的事宜作出以下慎重回复：本人不同意关于工作地点的重大变更，谢谢！”。2017年7月26日，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向王文慧发出《通知》，内容包括“因你于2017年7月24日始一直未来公司上班。现公司特发通知，望你收到本通知后3天内（以邮戳为准，即于2017年7月29日之前），前来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手续（联系人：谢雅川，联系电话：181××******）。若届时你未办理相关手续，本司将按有关规定作出相应处置，由此而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你个人承担”。2017年7月27日，王文慧向家广超市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函》，内容包括“本人王文慧，于2003年7月12日入职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在公司服务14个年头了，从入职到现在一直在广州工作，现公司要求本人去江门市四会区工作，但因本人是单亲家庭，小孩在广州读小学，亟需本人日常照顾，故难以遵从公司对工作合同的重大变化。经多次与公司人事部门协商无果，已于2017年7月19日正式回复关于工作地点的回复给到公司，说明本人不同意公司就本人工作地点的重大变更。根据排班表安排本人继续在原工作地点上班，言明让别人不要在进入员村店。根据劳动法第38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故本人现要求解除和公司的劳动关系，并对本人进行劳动合同违约补偿共计83200元”。家广超市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收到该函。王文慧在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上班至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5日至2017年7月21日王文慧休年休假，2017年7月26日王文慧回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上班，2017年7月27日起王文慧未再回到家广超市公司下属门店上班。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作出2017年7月26日《违章违纪单》、2017年7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以王文慧2017年7月24日至2017年7月28日期间连续五天没有请假也没有上班，属于旷工，已严重违反规章支付，予以辞退王文慧。王文慧确认是在2017年7月30日之后收到上述文件。2017年8月1日，王文慧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家广超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9266元。经审理，该委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7]1755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王文慧的全部仲裁请求。王文慧不服上述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均为家广超市公司的下属门店，为非法人分支机构。原审诉讼中，王文慧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2007年12月19日劳动合同。证据2.2013年11月1日借调协议。证据3.2015年11月19日劳动合同。证据4.2017年7月3日公司内部调动文件。证据5.2017年7月4日请假单。证据6.2017年7月7日退出微信工作群的告别留言。证据7.2017年7月19日关于工作地点变更的回复函及EMS邮寄单。证据8.七月份排班表。证据9.2017年7月23日未提交的辞职申请书。证据10.2017年7月24-26日、2017年7月27-28日的请假单两份，是家广超市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的证据。证据11.2017年7月28日中国邮政短信通知三份。证据12.2017年7月1日仲裁受理通知书。证据13.仲裁裁决书。家广超市公司对王文慧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请假单是向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提出的请假单，也是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店长批准的请假单。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家广超市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致，证明王文慧已经确认无异议调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工作的事实。对证据7无法确认，因为家广超市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王文慧在2017年7月19日向家广超市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书，按照王文慧的陈述，王文慧提交该辞职申请书之后又抢回去了，故家广超市公司拍照留存并作为家广超市公司的证据提交。邮寄单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但没有妥投证明。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王文慧已经在2017年7月初调往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王文慧原来交给家广超市公司的，但之后王文慧又抢回去了表示不交，家广超市公司拍照留存并作为家广超市公司证据5提交。对证据10，不是王文慧签署的，在旷工的情况下，人事部门也会从便于管理的角度作出请假单，但会标注旷工，是家广超市公司在仲裁时候提交的证据。对证据11-13，真实性没有异议。家广超市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在本案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公司内部调动邮件。证据2.请假单。证据3.员村店管理人员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据4.王文慧发送给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店长的短信。证据5.2017年7月19日辞职申请书。证据6.违章违纪单。证据7.请假单（旷工）。证据8.通知。证据9.EMS快递单。证据10.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函。是王文慧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但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11.违章违纪单。证据12.请假单（旷工）。证据1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据14.离职手续表。证据15.EMS快递单。证据16.员工手册（节选）。证据17.解除合同通知书（致工会）。王文慧针对家广超市公司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正式文件，只是微信聊天，不能凭借微信就说明王文慧同意工作调动。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王文慧是不同意工作调动的，短信是2017年7月7日发送，不能凭此证明双方达成调动的合意。对证据5，只是草稿，并未正式提交，家广超市公司的工作人员拍了照片，不是王文慧的真实意思，王文慧并未提交。当时还在协商辞职事宜，但王文慧不知道怎么书写辞职信，故是按照家广超市公司的要求写好草稿并签名，但未提交。当时王文慧与家广超市公司的运营部工作人员是朋友，故让家广超市公司的工作人员拍照。对证据6-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存在矛盾，违章违纪还是公司内部处理，既然当天寄出了违章违纪单，又当天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显得矛盾和匆忙。对证据10，没有原件，不是王文慧提交的。对证据11-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6，王文慧之前不知情，即便员工手册，王文慧也没有达到旷工7天的严重性，而且旷工假是经过批准的，并非王文慧旷工不去上班。对证据1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按照以往做法都是有签订借调协议，应该以借调协议为准。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家广超市公司与王文慧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主要工作地点为广东省，但是王文慧从2003年入职家广超市公司到2017年离职一直在广州工作，长期固定在广州生活居住，现家广超市公司提出变更王文慧工作地点至江门市，构成重大事项变更，需经双方当事人充分磋商确定，家广超市公司强行进行调整不合理。家广超市公司亦理应给予王文慧适当的考虑期限，王文慧慎重考虑之后的意愿表达应以其向家广超市公司送达书面文件为准，现本案中，双方未能就此协商一致，结合本案双方函件往来情况，王文慧亦已离职，上述情形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王文慧主张家广超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理据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文慧主张经济补偿金62400元，明确系按照合同约定工资标准5200元/月乘以工作年限12年换算为12个月计算而得，可能少于其实际取得工资收入及实际工作年限，但属于王文慧权益自行处分范畴，亦于法不悖，故王文慧主张的上述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另，王文慧主张家广超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800元，如前论述，本案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故该项主张理据欠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文慧支付经济补偿金62400元；二、驳回王文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家广超市公司与王文慧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家广超市公司是在和王文慧进行充分协商并征得其同意之后，才将其调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担任同一职级岗位的工作，王文慧的调动关系已经实际完成，但王文慧在向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申请休假之后，再提出不同意工作调动，并提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函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双方并不存在任何“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家广超市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家广超市公司是一家连锁超市企业，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工作地点的约定，乙方的主要工作地点为广东省，《员工手册》第十章第一条规定1.1.3条也明确规定员工应尊重公司发展需要配合调动。根据工作需要，并经与王文慧充分协商达成一致之后，家广超市公司于2017年7月3日发布了任命通知，王文慧也知情并同意，因此才会在2017年7月7日在门店管理人员的微信群中说“各位同事，我即将前往四会店……”。在任命邮件发出后，王文慧本应立即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上班，但其以家庭原因为由提出先休假，休假后再去上班，故王文慧向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提交了请假单，并获得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店长的批准。但之后，王文慧在2017年7月18日发送短信给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店长，称没有办法到四会，提出要去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辞职。2017年7月19日，王文慧到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提交辞职申请书，要求和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赔偿，但由于王文慧的工作已经调动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故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要求其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上班，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也要求其到四会上班，但王文慧均不予理会。故一审判决家广超市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王文慧在休假结束后，应当在2017年7月24日在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上班，但其并未到岗，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在2017年7月25日作出了二级警告的违章违纪单，并在2017年7月26日书面催告通知其上班，但王文慧仍未到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上班。王文慧在2017年7月24日至28日连续五天没有上班，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十四章“违纪及失职”第五条，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经将解除理由事先告知工会，在工会无异议后，于2017年7月28日对王文慧作出立即辞退的处理，并于同日通过邮寄方式将相关解除违纪送达王文慧并由其本人签收，该解除文件已经依法生效。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家广超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即使退一万步，根据王文慧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其于2017年7月27日提出的辞职申请已经在2017年7月28日送达家广超市公司，一审判决家广超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家广超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文慧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文慧负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被上诉人王文慧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家广超市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家广超市公司调动王文慧去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工作是对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必须经双方协商同意。家广超市公司在没有与王文慧协商同意下解除劳动合同，家广超市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王文慧的劳动合同。王文慧不存在违纪的事实，是家广超市公司以王文慧拒不提供劳动先行解除劳动合同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根据家广超市公司万国店与王文慧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王文慧的工作地点在广东省，且其他工作地点还包括家广超市公司在国内各分支机构所在地，关联企业所在地，客户和供应商所在地，开展活动以及拓展业务、从事业务的其他地区。王文慧作为在家广超市公司工作长达14年的老员工，亦理应清楚家广超市公司的业务范围不仅限于广州，在合法、合情、合理的情况下，王文慧应当服从家广超市公司的工作安排。但实际上，自王文慧2003年7月12日入职后，其工作地点就一直固定在广州，表明双方在长期的实践中，已经将广州作为劳动合同的具体履行地。王文慧长期在广州生活，已经在广州形成较为稳定的住所和社会关系，王文慧工作地点的变更，不仅会引起其本人工作和生活的变化，亦会导致其家人随之要重新适应新环境的变化。而四会与广州分属不同的行政区域，家广超市公司在对王文慧工作地点进行超出其心理预期的重大调整前，应当与王文慧协商一致。虽然王文慧在2017年7月7日退出了家广超市公司员村店的微信工作群并发表告别留言，同时亦向家广超市公司四会店提出休假申请，但上述事实不足以证明家广超市公司与王文慧已经就工作地点的变更在此前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王文慧随后于2017年7月19日，向家广超市公司发出《关于工作地点变更的回复函》，表示不同意家广超市公司调整其工作地点，该期间并没有超出合理的异议期间。故王文慧以家广超市公司单方变更其工作地点，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为理由，解除与家广超市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家广超市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家广超市公司与王文慧经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王文慧的经济补偿金为62400元的事实均无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由于王文慧已于2017年7月27日向家广超市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函》，家广超市公司亦于2017年7月28日收到该函，至此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即使家广超市公司在2017年7月28日再向王文慧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合同已因王文慧的提出而解除的事实。故家广超市公司上诉认为，王文慧旷工多日，已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其对王文慧作出立即辞退的处理，依法应当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家广超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由于原审判决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家广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肖 凯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泽鑫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