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振伟，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华，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樟根，男，194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辉，杭州市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富，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中，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金华富的起诉或改判宋振伟等三人向金华富返还履约保证金10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华富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纠纷定性错误。1.本案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关于履约保证金返还的纠纷。宋振伟与金华富相识二三十年，双方之间向来有工程项目转包的合作。本案所涉项目工程同样也是宋振伟等三人出面承接后，再将土石方工程项目转包给金华富施工。因此，案涉浙江中景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景公司）向西安秦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盛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系宋振伟等三人将土石方工程转包给金华富后应由金华富支付的款项。由于土石方工程项目系宋振伟等三人与中景公司签订，为保证该履约保证金的顺利返还，金华富要求宋振伟等三人代为中景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同时要求宋振伟等三人向其出具收条。金华富基于上期合作关系，代中景公司向金华富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中写明该款项“用于中景公司交纳秦盛公司杨家岭经济适用房项目土石方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由此可见，本案款项应为工程履约保证金，并非借款。2.从款项支付方式看，因宋振伟等三人系案涉土石方工程项目的转包方，故要求金华富先将30万元作为承接工程保证金先行支付至宋振伟等三人账户，以保证金华富不再重复转包此工程，而后再由宋振伟等三人将该30万元转入中景公司作为金华富的履约保证金。而剩余款项170万元是金华富直接打入中景公司的账户内，且在缴款单的款项来源一栏中写明了“保证金、金华富”，说明案涉土石方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由金华富实际缴纳的事实。从宋振伟等三人提供的由中景公司出具的证据中可以看出，该证据出具的时间与金华富向中景公司缴款时间一致，均是2012年9月14日。而在该证据中，中景公司已写明“金华富打入浙江中景账户壹佰柒拾万元正，蒋建华打入浙江中景账户叁拾万元正，合计贰佰万元正。此保证金由西安秦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后，由中景再退还给金华富和蒋建华两人”，中景公司在上述承诺中加盖了财务章。该段文字足以证明金华富为案涉土石方项目的实际承包施工方，且款项的交付方式及退还方式中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工程履约保证金。3.退一步讲，如果案涉款项系宋振伟等三人向金华富的借款，那么宋振伟等三人理应向金华富出具的是借条，并非是收条。宋振伟等三人自始至终都未向金华富借过任何款项，且蒋建华、魏樟根与金华富交往不深，金华富无理由向其二人提供借款。另外，宋振伟等只承包房屋建造项目工程，从未承包过土石方工程，均有稳定的资金来源，也无需向金华富借款。因此，金华富向法院的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完全错误。 二、本案一审三被告的主体不适格，金华富应向中景公司主张权益。根据上述理由，本案所涉纠纷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且案涉款项也是履约保证金。根据双方向法院递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200万工程履约保证金是由金华富交付给中景公司的，同时也由中景公司返还给金华富。从收条的形式上可以确定，宋振伟等三人只是代表中景公司代为收取了金华富交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该款项的返还义务应由中景公司承担，这一点从中景公司出具的证据中可以进一步确定。因此，本案工程履约保证金的返还主体应为中景公司，宋振伟等三人作为被告明显不适格。为了澄清本案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宋振伟等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中景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忽略案情事实，认为中景公司与本案无关，裁定驳回了宋振伟等三人的申请。该裁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三、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收条载明履约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应为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因此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金华富请求返还工程履约保证金已远远超出《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或《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应驳回对金华富的诉讼请求。 四、退一步讲，如被告主体适格且未超出诉讼时效的，则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有误。因本案纠纷为工程建设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并要求宋振伟等三人还款的计算方式明显是错误的。根据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关于工程履约保证金返还的常理推论，所有工程履约保证金均为无息返还。宋振伟等三人已代中景园林公司向金华富归还了93万元履约保证金，即使宋振伟等三人仍应返还金华富履约保证金，那么剩余的履约保证金应为107万元。一审法院对宋振伟等三人已支付的款项计算了利息，明显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和认定错误，审判程序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金华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纠纷定性准确。本案事实是宋振伟等三人因需要资金向金华富借款，2012年7月13日宋振伟等三人向金华富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金华富200万元，用于中景公司交纳秦盛公司延安杨家岭经济适用房项目土石方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定于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内分三次归还。金华富当即依约定向蒋建华支付300000元现金，并于2012年7月l3日、14日分别向宋振伟等三人指定账户中景公司汇款1500000元和200000元。款项支付后，宋振伟等三人一直未取得秦盛公司延安杨家岭经济适用房项目土石方工程，按理应当立即归还向金华富所借2000000元款项。经金华富再三催讨，宋振伟等三人直到2014年1月29日才归还50万元，当时称归还的是约定利息。上述事实有《收条》、汇款凭证等证据为证。一审过程中，宋振伟等三人一直辩称所借款项系金华富所交的履约保证金，既然是金华富的履约保证金，为何宋振伟等三人要在工程开工后归还金华富？金华富出于好心向宋振伟等三人出借款项，宋振伟等三人一直不肯归还，还一再谎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 二、宋振伟等三人不守诚信，为逃避还款责任寻找各种借口。一审中，宋振伟等三人谎称所借款项系金华富向中景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为此提出追加中景公司为共同被告，还在诉讼时效等问题上做文章，在上诉中故伎重演。宋振伟等三人的上诉理由均为其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成立，相信一定不会得到二审法院的采信与支持。 三、金华富与宋振伟等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金华富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宋振伟等三人在金华富追讨款项时曾口头承诺会按月息10％支付利息，让金华富给他们一些时间，想不到其缺乏基本的诚信，一直不归还所借款项。金华富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寻求司法保护，在逾期利息问题上，金华富已经作出了很大让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归还金华富借款本金1684400元及利息140692.4元（自2012年11月13日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此后按月利率0.6%另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承担。审理过程中，金华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归还金华富借款本金1608698.2元及利息42101.4元（自2012年11月13日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此后按年利率6%另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于2012年9月13日向金华富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金华富200万元，用于中景公司交纳秦盛公司延安杨家岭经济适用房项目土石方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定于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内分三次归还。金华富于2012年9月13日、2012年9月14日分别向中景公司账户缴存150万元和20万元，并在“款项来源”一栏均注明“保证金金华富”。金华富还向蒋建华现金交付30万元。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于2014年1月29日、2015年2月13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11月3日、2017年1月23日、2018年2月13日分别归还金华富50万元、10万元、10万元、3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93万元。虽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主张于2015年2月17日曾向金华富归还除上述93万元外的另10万元，并以金华富亲属的《收条》为凭，但金华富主张该笔10万元现金还款即金华富已认可的2015年2月13日还款10万元，因先收取现金，后出具《收条》，故《收条》日期晚于金华富的记账日期。鉴于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未能举证证明其已还款103万元的事实，该院对金华富自认的93万元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未开工。 一审法院认为，从2012年9月13日《收条》内容看，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不仅确认收到200万元款项，亦承诺于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内归还。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虽辩称案涉2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作为中间人代收的工程履约保证金，但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所作的还款承诺明显与代收人的身份不相符。且《收条》中所述履约保证金仅是对款项用途的描述，并非款项性质的确认。结合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还款的事实及双方对款项交付情形的陈述，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向金华富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虽然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承诺“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内归还”，但双方均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未开工，约定的还款期限发生变更，然而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已重新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金华富主张其于2012年11月起多次催告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还款，但亦未能举证证明。结合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的第一次还款日期，该院认为以2014年1月29日作为金华富第一次催告还款的合理限期较为合理，此后开始计算逾期利息。金华富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已归还93万元，经计算，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尚欠金华富借款本金1433944.03元、逾期利息35848.60元（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双方的借款虽发生于2012年9月，但自2014年1月起至2018年2月期间，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每年均有还款，该些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金华富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华富借款本金1433944.0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848.60元（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此后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另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华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82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829元，由金华富负担815元，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负担140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除了《收条》载明“今收到金华富200万元，用于中景公司交纳秦盛公司延安杨家岭经济适用房项目土石方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外，金华富自己提交的缴款单中款项来源一栏中亦明确载明“保证金金华富”，二者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收条》中2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履约保证金。金华富主张该200万元为借款，依据不足，本案应属合同纠纷。该200万元收条系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三人共同向金华富出具并承诺“工程开工后三个半月内归还”，故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三人对金华富负有返还义务，本案无须追加中景公司未共同被告。因收条所涉的工程并未实际开工，金华富有权请求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款履约保证金。本案《收条》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原审判决以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的第一次还款日即2014年1月29日作为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的履约期限，并无不当。2014年1月29日之后，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应就剩余债务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故金华富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应予支持。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于2014年1月29日之后的还款，应先充抵逾期付款违约金再充抵本金。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据不足，理由同一审判决。综上，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认定的债务金额正确，并未加重宋振伟、蒋建华和魏樟根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在纠正瑕疵后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97元，由宋振伟、蒋建华、魏樟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