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昌良，男，汉族，1949年1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静，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江南，女，汉族，1975年11月7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武，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春勇，男，汉族，1974年1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蔡昌良因与被上诉人程江南、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春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春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昌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程江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程江南无诉权，本案已经由（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一案处理，在执行中，程江南也承诺腾退案涉房屋，并清除所有装饰装修物，且程江南已将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物转让给李春勇等人使用，故对于该部分财产已丧失所属权，因此程江南请求蔡昌良承担损失无法律依据。二、蔡昌良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一审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不应承担责任。程江南承租案涉房屋时明知案涉房屋屋并无产权证书，程江南应当完全意识到将来可能合同无效。但其仍然承租房屋且获取利益，正是考虑到即使合同无效，其获得利益可能远大于当时投资，一审法院不考虑实际情况，简单认定蔡昌良有过错，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程江南未提交现值损失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2014年的鉴定报告为依据，而本案是以2017年立案审理，该报告不应当做裁判依据，在一审执行中，程江南应将案涉房屋的东西全部撤除，在本案中并无现值损失事实依据，程江南也未提交现值损失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的依据争议焦点无证据，一审中，程江南申请现值损失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经程序，用另案司法鉴定报告作为本案依据，判决依据错误。本案的现值损失应当是在本案审理中，程江南必须提供本案现值司法鉴定损失依据，而本案无任何现值损失证据。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请二审法院纠正。综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程江南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蔡昌良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春勇未作陈述。 程江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蔡昌良向程江南赔偿因装修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鲸龙路351号房屋所产生的装饰装修物现值损失216692元；二、判令蔡昌良向程江南赔偿水、电、天然气、消防设施、弱电工程等已经形成附和但未纳入评估范围的装饰装修物损失828609.9元；三、判令蔡昌良向程江南赔偿可移动拆卸物损失974148元；四、上述赔偿总计2019449.9元，前1-3项损失由李春勇与蔡昌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2008年7月31日，蔡昌良与程江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程江南作为承租人在蔡昌良处租赁位于龙泉鲸龙路351号1层至5层房屋，租赁期限从2008年12月29日至2023年12月29日止（租赁期限十五年）。2008年12月29日起至2013年12月29日止的整栋房屋租金为每年40万元，2013年12月29日以后的租金按航天医院外十字路口至柏合镇政府十字路口之间的铺面市场价格收取，每年签订一次整栋房屋（包含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租金不等或综合价格协议，以当时所签订的协议为准。租金的支付期限与方式为租赁经营六个月后支付六个月的房屋租赁费，出租人允许承租人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改善及增设其他设施。 2011年、2012年涉案房屋分别转租给第李春勇、刘海德，至今程江南与李春勇、刘海德约定的转租金额分别为每年114万元、163000元（包含房屋内装饰装修及设施的租用价格）。 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 程江南曾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蔡昌良赔偿其装修涉案房屋的损失。蔡昌良遂根据程江南的反诉请求，向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中程江南装修的已经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现存价值进行鉴定，在法院委托鉴定且鉴定机构已经全面完成勘查工作后，程江南于2015年7月1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反诉。鉴定机构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了《鉴定估价报告》，蔡昌良预交鉴定费4万元。”判决如下：“一、蔡昌良与程江南于2008年7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程江南将位于龙泉鲸龙路351号1层至5层房屋返还蔡昌良，第三人李春勇、刘海德负有腾房的义务；三、程江南按每年65万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蔡昌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房屋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四、驳回蔡昌良的其他诉讼请求。”程江南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912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四川天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即为（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案件中由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所出具的报告，评估结论：程江南在成都市龙泉驿区鲸龙路351号房屋中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现有价值为216692元。 再查明，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就蔡昌良与程江南的租赁纠纷作执行笔录，程江南在执行笔录中承诺于9月30日前腾退房屋。 以上事实，有（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终字第9129号民事判决书、房屋租赁合同、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程江南在（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一案中申请撤回反诉且法庭予以准许，现程江南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蔡昌良主张的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范围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程江南与蔡昌良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当如何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合同无效时，未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对于未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因蔡昌良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因此，程江南在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对涉案房屋进行腾退时，应当一并拆除。现程江南要求蔡昌良赔偿未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蔡昌良表示其现在已不存在任何价值，故无利用之基础，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已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的现值损失，是指在房屋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已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尚存在的实际价值，而非本案审理时的实际价值。四川天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在（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一案中受法院委托而作出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系在法院对程江南与蔡昌良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的案件中，对涉案房屋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的现有价值进行的评估，能够客观反映合同无效时，涉案房屋已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的现值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导致《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蔡昌良、程江南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均明知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事实，结合程江南在承租涉案房屋后，对涉案房屋进行转租获利的行为，本院认为程江南、蔡昌良应对导致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双方应当各自承担一半的损失，因此，蔡昌良应当支付程江南已形成附和装饰装修物现值损失108346元（216692元÷2）。对于程江南主张的水、电、天然气、强弱电等已形成附和但未纳入评估范围的装饰装修物的损失，因《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的评估对象为涉案房屋，且双方在现场查勘时对估价对象的具体装修范围、工程项目、工程量等进行签字确认，现程江南再行主张存在未纳入评估范围的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江南要求李春勇与蔡昌良承担连带责任，但未举证证明李春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蔡昌良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江南装饰装修损失108346元；二、驳回程江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诉辩意见，现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结合蔡昌良上诉请求和一审判决结果，蔡昌良的上诉请求系对一审中判令其承担部分装饰装修损失不服。鉴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租赁合同无效的事实未表示异议，故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蔡昌勇对于造成案涉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及一审依据鉴定报告认定现值损失是否适法。 关于蔡昌良对于导致案涉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院认为，蔡昌良作为出租人，其在对外出租时应确保案涉房屋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并已按建设工程规划许证的规定建造，即其不仅应确保案涉房屋具有相应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还应确保案涉房屋已取得建造许可并系依规建造，于此法定条件具足时，其对外出租的合同行为才能受到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肯定性评判，并因此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正当收益。而本案中，造成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原因系该房屋未能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蔡昌良对此不仅系明知，且对此出租房屋上的法律瑕疵负有责任，故其在此情形下仍对外进行出租显有过错。同时，一审也已考虑到程江南在导致案涉合同无效中的过错，故其综合考量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房屋的现值损失，是指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在房屋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尚存在的实际价值，而本案案涉合同则是在（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案件中即已被判决确认无效，并经二审维持。故，于该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审理过程中所形成的有效的现值损失认定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现值损失的依据。经本院核实，在该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2014）龙泉民初字第1821号案件中，现值损失的认定依据系四川天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鉴于蔡昌良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该鉴定报告存在法定的不予采信情形，故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报告的结论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关于程江南是否有诉权的问题。本案中，程江南请求蔡昌良赔偿装修装饰损失，系基于合同无效后产生的损失赔偿请求权，属于债法上的请求权，而非基于物上请求权。加之，经蔡昌良同意装修后，程江南进行装修装饰，形成附合的部分同案涉房屋已形成一体，其附合部分不具有独立的经济价值，已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转化为损失。至于程江南是否因转租已装饰装修的案涉房屋而获得转让费，系另案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中程江南依合同无效而主张相应的损失赔偿。对于蔡昌良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昌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4434元，由程江南负担10245元，由蔡昌良负担24189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刘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