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4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谊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张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玲，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新，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港团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强，天津融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云居寺文化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园区路**。法定代表人：禹作胜，董事长。上诉人北京建谊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谊公司）、上诉人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北京云居寺文化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居寺开发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9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玲、闫俊新，上诉人博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云居寺开发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建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将其名下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变更至博宇公司名下，云居寺开发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判决内容，同意一审判决其他判决内容；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博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且博宇公司并未提出反诉。建谊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如下：1.判令确认建谊公司与博宇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于2018年8月6日解除；2.判令博宇公司退还建谊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3.判令博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针对上述诉请，博宇公司并未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判令建谊公司将其名下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变更至博宇公司名下，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建谊公司办理股权变更，前提应是博宇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根据建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建谊公司起诉的目的是收回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现如一审判决，在博宇公司不履行一审判决第二项“博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建谊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情况下，建谊公司仍要根据一审判决第二项将名下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变更至博宇公司名下，即博宇公司不退还股权转让款却能够收回股权，明显不符合建谊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也不利于实现建谊公司的诉讼目的。据此，如建谊公司需办理股权变更，其前提也应是博宇公司先退还建谊公司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博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错误判决解除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合同解除后的状态就是恢复原状。鉴于双方原有的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涉案股权已经转让交易完毕，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并恢复原状，应将转让的涉案股权由建谊公司转回到博宇公司名下，建谊公司主张退还转让款的对价，关于涉案股权的一审判项符合法律规定。建谊公司在一审中曾主张1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后又自行主动撤回，所以违约责任和恢复原状是两个不同方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并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博宇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在判决博宇公司给付款项的同时判决建谊公司返还股权这一处理方式，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恢复原状的法理依据。博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谊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错误认定博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将已履行完毕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侵害了博宇公司的合法利益。2016年5月9日，博宇公司与建谊公司经自愿平等协商，就转让博宇公司持有的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事项签订了《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约定股权收购款为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了约定的义务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该协议项下权利义务因互为履行行为而终止。二、本案双方签订并履行完毕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不存在可以行使解除权的法定条件，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建谊公司单方行使解除权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首先，《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第五条项下第2款的末尾约定若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三个月内，双方仍无法就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达成实质性的合作及推进，双方同意届时协商甲方退出云居寺开发公司，乙方收购其所持云居寺开发公司股权的相关事宜。该条中的“协商”指双方对股权回购的时间、对价及方式需另行协商确定，即使双方事后达成了回购协议，也不影响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该项约定仅属于意向性条款，并非约定的单方解除权条款。其次，上述第五条第2款也明确约定了建谊公司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取得博宇公司合法拥有的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以便于获取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排他性合作机会，同时在第五条第3款中博宇公司也承诺，本协议签署后不再与任何非甲方即建谊公司的第三方洽谈及签署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相关合作协议。否则，因此承担给甲方造成的相应损失。《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签订后，云居寺开发公司的股东没有发生变化，建谊公司以云居寺开发公司股东的身份享有开发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投资义务及享受分红利益的权利，股权转让完成后由云居寺开发公司继续履行土地整理开发合同，博宇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最后，2018年2月9日，云居寺开发公司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解除合同书》不能成为建谊公司主张解除《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合同的解除与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事项无关。《解除合同书》中约定云居寺文化景区一期土地开发费用审定金额3400万元（不含甲方委托乙方实施的且已经财政评审确认的土方工程3028.685022万元），也可佐证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由云居寺开发公司积极履行，不存在建谊公司所称的未实际推进的事实。三、即使认定建谊公司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解除权也应在有效期限内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了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若允许解除权人在过长期限内解除合同，动辄废弃既有的合同关系、恢复原状，则破坏了现存的法律及市场交易秩序，违反公平正义。根据《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约定，若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双方仍无法就“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达成实质性合作及推进，双方同意届时协商甲方退出云居寺开发公司，乙方收购其所持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的相关事宜。即使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建谊公司行使解除权条件成就，解除权行使期间应于2016年8月9日（2016年5月9日协议订立后的三个月）届满。鉴于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间，且无相对方催告的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由此可见，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建谊公司享有解除权，其于2018年8月6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已超过了法定行使期限，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此外，建谊公司曾在一审中提出1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但在一审审理期间建谊公司主动撤回了该诉讼请求，但100万元违约金对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仍判令博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处理不当。建谊公司辩称，其与博宇公司签订《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获取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获得排他性合作机会，而2018年云居寺开发公司与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签订《解除合同书》，云居寺项目已经解除，建谊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建谊公司才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签订《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基础就是云居寺开发公司获得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若不能获得，建谊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建谊公司有权要求退还股权。博宇公司称双方需协商回购，但协商不成建谊公司也应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建谊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后才知道云居寺项目的合同已解除，建谊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二审中，云居寺开发公司未到庭应诉，但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认可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意见。建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于2018年8月6日解除；2.判令博宇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3.诉讼费由博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8日，北京市房山区大石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签订《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约定由大石窝镇政府协调市区土地储备部门，授予云居寺开发公司进行“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及相关区域土地一级开发资格的有关事宜。协议同时载明，云居寺开发公司系根据《开发建设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合作协议》以及《云居寺文化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协议书》安排而组建的“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土地一级开发的主体。后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又签订了《云居寺文化景区一期（南、北）侧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对项目内容、权利义务进行了进一步约定。博宇公司系云居寺开发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原为40%。2016年5月9日，建谊公司（甲方）与博宇公司（乙方）签订了《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约定建谊公司收购博宇公司持有的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总价款为1000万元。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转让股权给甲方的目的，在于取得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甲方受让乙方股权的目的，在于取得乙方合法拥有的5%股权，以便于获取‘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排他性合作机会。若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双方仍无法就‘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达成实质性合作及推进，双方同意届时协商甲方退出云居寺开发公司，乙方收购其所持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相关事宜。”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4日，建谊公司向博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1000万元。建谊公司已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为云居寺开发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5%。2018年2月9日，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解除了双方签署的《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和《云居寺文化景区一期（南、北）侧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不再委托云居寺开发公司进行“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建谊公司与博宇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建谊公司签订《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取得博宇公司合法拥有的5%的股权，以便于获取‘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排他性合作机会”。根据上述约定可以认定，博宇公司需要履行的合同义务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向建谊公司转让其持有的云居寺开发公司5%的股权，二是确保云居寺开发公司能够获取“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排他性合作机会。这既是建谊公司与博宇公司签订《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基础，也是博宇公司向建谊公司做出的合同承诺。关于第二项合同义务，博宇公司辩称《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签订后，其未与第三方洽谈及签署“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合作，“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土地整理开发工作亦由云居寺开发公司进行了实施，故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但双方均认可《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约定的“排他性合作机会”的合作主体为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而并非博宇公司和其他案外人，现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就“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已经解除合作，即使云居寺开发公司开展了部分土地整理开发工作，也不能视为博宇公司完成了《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应认定博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另外，股权系公司资产价值的动态载体，股权价值与公司资产价值直接相关。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签订的《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载明，云居寺开发公司是为进行“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土地一级开发工作而成立的，“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蕴含的经济利益无疑构成影响该公司股权价值的主要因素。现云居寺开发公司已丧失“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合作机会，导致建谊公司通过签订《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博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云居寺开发公司除了“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外还存在其他经营项目，在此情况下，建谊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博宇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收到了建谊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建谊公司要求确认《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于该日解除应予支持。博宇公司辩称建谊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但建谊公司得知大石窝镇政府与云居寺开发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后，随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在合理期限内行使权利，博宇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并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股权收购转让协议》解除后，建谊公司应向博宇公司返还所取得的股权，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博宇公司亦应将取得的股权转让款返还给建谊公司。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2018)京0106民初1958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北京建谊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于2018年8月6日解除；二、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建谊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北京建谊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将其名下北京云居寺文化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5%的股权变更至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北京云居寺文化景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博宇公司在一审中称其作为云居寺开发公司的大股东，对云居寺开发公司的重大经营项目有决策权。在二审中，博宇公司表示云居寺开发公司与大石窝镇政府签订《解除合同书》前博宇公司对此已知悉。本院认为，建谊公司与博宇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股权收购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建谊公司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在于取得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以便获取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的排他性合作机会。《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依据该规定，博宇公司负有根据合同目的协助建谊公司的义务。2018年2月9日，云居寺开发公司与大石窝镇政府签订《解除合同书》，云居寺开发公司据此不再享有云居寺文化景区项目土地一级开发的相关权利，而建谊公司购买云居寺开发公司5%股权的合同目的因此无法实现。根据博宇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所作的陈述，其在云居寺开发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前已知悉，其作为对云居寺开发公司具有决策权的大股东，并未举证证明在此过程中其履行了协助建谊公司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义务。博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行为构成违约，并导致建谊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建谊公司具有法定解除权。现建谊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收购转让协议》，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于博宇公司收到起诉状之日解除，处理正确，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应予维持。博宇公司关于建谊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股权收购转让协议》解除后，建谊公司基于恢复原状有权要求博宇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相应地建谊公司亦应将涉案股权返还博宇公司。一审法院判令博宇公司向建谊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同时建谊公司向博宇公司退还涉案股权，处理并无不妥，一审判决第二项本院亦应予维持。建谊公司关于本案不应对返还股权进行处理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一节，建谊公司在起诉后变更了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并未对一审诉讼费进行相应的调整，处理不妥，本院依法对一审诉讼费数额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建谊公司、博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在诉讼费部分确定博宇公司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数额有误，本院二审依法予以更正。云居寺开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天津博宇名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