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廷玉路**金龙街道办事处**301-302。 法定代表人：潘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珊珊，福建晋贤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芙蓉，福建晋贤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广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城东办事处浔美社区**。 法定代表人：万顷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琼婷，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广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4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广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广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成公司已将出租的冷库交付给顺丰公司，与本案事实及在案证据严重不符，应予以纠正。1.广成公司不仅未按租赁合同约定办理交付手续，且庭审自认从未将房屋钥匙交付给顺丰公司，应当认定房屋并未交付。2.广成公司未提供租赁合同约定的办公场所及月台，证实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第3款约定，广成公司还应另行向顺丰公司免费提供200平方米的办公室供顺丰公司办公使用，第四条第1款约定，广成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30日内对讼争房屋进行改善施工。但是，自顺丰公司提出异议、庭审过程中，广成公司从未提交有关该200平方米办公室及月台改善施工情况的证据，且广成公司提交的录像文件显示，顺丰公司办公室面积仅有约10平方米，系广成公司履行双方2016年冷库服务合同而提供的办公室，亦佐证了《房屋租赁合同》下200平方米办公室及月台施工的合同义务从未履行。3.双方2016年签订的冷库服务合同与2017年签订的讼争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性质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两者的不同，认定双方形成无需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的交易习惯，是错误的。二、一审中广成公司提交的肖某证人证言，与广成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且与税务机关证明相冲突，不应予以采纳。肖某系广成公司员工，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其作出的已将租金发票提供给顺丰公司的证言可信度极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予以采信。并且，经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显示，广成公司的租金发票至今仍未在税务机关进行增值税认证、抵扣，反映了顺丰公司并未取得该发票的事实，与肖某证人证言明显不符。三、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份终止，广成公司主张顺丰公司应支付其诉争租赁场地2017年7月、8月租金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顺丰公司因广成公司未交付案涉场地且自身业务调整，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于2017年5月18日通过快递向广成公司指定联系人一一万帆凯邮寄《退租知会函》，告知广成公司其依照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15日终止。而后顺丰公司于2017年6月初进入案涉场地完成退租收尾工作。广成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收到该份函件后，从未对顺丰公司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提出异议，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 被上诉人广成公司辩称，一、广成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出租的冷库交付给顺丰公司使用，案涉租赁合同实际已经履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案件事实、证据充分。1.从证据上看，广成公司于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诉争冷库已经实际交付顺丰公司使用。具体证据有广成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3《房屋租赁合同》、证据5福建省增值税发票、证据8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据9现场监控视频及证据10顺丰公司网络招聘信息，可以证实双方于2017年3月1日开始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广成公司开具自2017年3月1日起至4月30日的租金发票交付顺丰公司场地负责人刘子法，且顺丰公司在租赁期间存在使用租赁场地的事实。2.从事实上看，广成公司已在2017年3月1日前将房屋交付给顺丰公司。首先，因租赁现场大门二十四小时随时开放，交付冻库的小门钥匙由顺丰公司自行配匙，因此实际上无需交接钥匙。其次，广成公司已交付顺丰公司免费提供的办公场所，并按照约定改造月台，以便顺丰公司进行装卸货物，此事实情况可进行现场勘查，自租赁合同签署后至本案二审上诉前顺丰公司从未提出此异议。3.从交易习惯及常理上看，顺丰公司主张租赁房屋未交付不能成立。首先，从双方之前签署的《冷运仓储服务合同》看，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未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因此双方未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其次，从常理上看，合同签订后至案件起诉之时已逾半年，涉案租赁标的如未交付，案涉租赁合同如处于未履行的状态，在租金如此高昂的情况下，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为何顺丰公司从未向广成公司主张要求履行或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关系；广成公司于2017年5月份及6月份期间分别向顺丰公司邮寄了催款函和律师函，要求顺丰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的情况，顺丰公司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和回复。二、一审判决对于广成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以及现场视频监控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1.对于证人肖某的证言，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对于本案发票的开具及交付的事实，也只能是广成公司的员工才能知悉的事实，而证人肖某根据其自身经历所作的陈述，是符合日常工作做法和习惯的。至于顺丰公司认为发票未能在税务机关进行增值税认证、抵扣的事实与证人证言明显不相符合，其显然偷换了概念，发票的开具与交付并不等同于发票的认证、抵扣。2.在一审过程中，广成公司已经提交了监控视频的原件（即原始载体）供法庭确认，已尽到举证责任。虽然顺丰公司对该监控视频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最终并未实际鉴定，该监控视频依法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在2017年6月顺丰公司的员工及车辆仍出现在案涉租赁场地进行装卸、运载物品，且顺丰公司在案涉租赁场地仍拥有办公室。因此在2017年6月，不管是冷库还是附属的办公场所，均有顺丰公司的员工在使用，已经足以证明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3.广成公司认为从顺丰公司二审提供的知会函可以看出，广成公司是有履行合同交付房屋，才会有解除合同的可能，顺丰公司提出在2017年6月份就解除了合同，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十三条第四款约定，如果顺丰公司提前解除合同需要提前30天告知对方，并要有双方协商一致才能解除，但是至今广成公司都没有收到该知会函，更没有沟通协商一致。 广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丰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拖欠的租金共计1086624元；2.判令顺丰公司支付因拖欠租金产生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12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顺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广成公司与顺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HQ/SSD/RSMS/QZSSC-ES-201605-0013《冷运仓储服务合同》一份，约定顺丰公司向广成公司租用冷冻库、冷藏库，租用面积50平方米，合同期限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15日（付费期：2016年6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日），储存费为75元/平方米/月。双方未办理租用场地的移交手续。之后，广成公司与顺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HQ/SSD/RSMS/QZSSC-ES-201703-0003《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顺丰公司（乙方）向广成公司（甲方）租赁面积2352平方米的房屋；付租期为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付租期36个月；含税租金181104元/月，租金按1个月为周期支付当期租金，甲方在每个支付周期前7日内向乙方开具合法合规的租金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在收到发票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款项给甲方，甲方按时开具合法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乙方按时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如因发票问题导致乙方无法及时支付租金的，一切责任均由甲方承担；甲方应在2017年3月1日前将房屋按约定交付给乙方，双方在《房屋原有附属设施、设备清单》上签字盖章并移交房门钥匙后，视为交付完成。该合同未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办理涉案租赁场地的移交手续，顺丰公司即使用涉案租赁场地至2017年8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广成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广成公司依约向顺丰公司提供涉案租赁场地，顺丰公司亦应依约向其支付租金。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顺丰公司未支付过涉案场地的租金，根据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可确认顺丰公司拖欠广成公司2017年3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的租金181104元/月×6=1086624元。故广成公司请求顺丰公司支付租金1086624元的诉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顺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广成公司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现广成公司请求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分段计算，其中租金362208元应从2017年4月20日起算，其余租金724416元（1086624元-362208元）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日）起算。顺丰公司虽以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为由，主张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但顺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故对顺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条二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顺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广成公司租金1086624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其中362208元自2017年4月20日起算；724416元自2017年9月1日起算）；二、驳回广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8元，由顺丰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顺丰公司认为租赁场地租赁至2017年6月份，其他无异议；广成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顺丰公司提供四组证据：1.《退租知会函》，2.快递单详情，3.短信截图，4.《证明》。证据1-4拟证明顺丰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向广成公司的指定联系人万帆凯邮寄单号为1006336877724的邮件，快递公司员工证明邮件内容为《退租知会函》，顺丰公司已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告知广成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的事实。广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4三性均有异议，没有收到《退租知会函》，快递单详情没有标明邮寄材料名称，无法证明万帆凯收到《退租知会函》，短信截图真实性来源不清楚，不予认可，快递公司员工不可能也无权给客户出具邮件内容的证明，不能达到顺丰公司欲证明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的证明目的。 广成公司提供一组证据：4张现场照片，拟证明在涉诉合同签订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对冷库外月台进行改造。顺丰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形成时间有异议，无法确认月台改造的形成时间，在一审庭审中，广成公司已经自认于2017年9月份起自行使用涉诉租赁场地，无法确认该月台改造是为了自己使用还是给第三方使用。 本院认为，顺丰公司提供的四组证据，《退租知会函》系顺丰公司单方制作，且快递单邮件品名并未标注《退租知会函》，无法证明顺丰公司邮寄给万帆凯的邮件就是《退租知会函》；短信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证明》系快递公司员工出具的，但其未到庭接受质询，不予采纳。广成公司提供的证据4张现场照片，因无法确定月台改造时间，故广成公司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租赁房屋是否有交付；2.租赁合同是否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主张与其诉辩意见基本一致。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租赁房屋已实际交付，理由如下：1.虽然诉争租赁合同约定双方在《房屋原有附属设施、设备清单》上签字盖章并移交大门及小门钥匙后，视为交付完成。但依据双方2016年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已实际履行完毕），该合同双方并未办理相关移交手续，故可确认双方存在着未办理租赁场地移交手续的交易习惯，不能仅凭没有办理移交手续就判定租赁场地没有实际交付；2.诉争租赁场地租期是从2017年3月1日起算的，租金按月支付，结合广成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即已开具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肖某出庭所作关于向顺丰公司交付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陈述及2017年6月1日、7日监控视频，可相互印证2017年3月1日后，顺丰公司人员和车辆均出现在涉案租赁场地；3.顺丰公司二审提供的《退租知会函》载明“我司将于2017年6月15日提前终止合同正式退出该场地，双方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15日终止，特此提前知会”，知会函中“正式退出该场地”，表明顺丰公司已进驻诉争租赁场地，才存在退出该场地的说法；4.如果诉争租赁场地没有实际交付，租期是从2017年3月1日起算的，每月租金近二十万元，顺丰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发出的《退租知会函》对租赁场地未交付却只字未提，不符合常理。5.二审庭审事实调查中，顺丰公司自认租赁场地租赁至2017年6月份，说明诉争租赁场地已实际交付。故本院认定诉争租赁场地已实际交付，顺丰公司提出诉争租赁场地未实际交付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顺丰公司主张诉争租赁合同于2017年6月15日提前解除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顺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EMS内件品名并未注明《退租知会函》，无法证明顺丰公司邮寄给广成公司的物品就是《退租知会函》，故无法证明广成公司已收到了《退租知会函》；2.《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广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付租赁房屋达7日的，顺丰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而前述已分析，租赁房屋已实际交付，顺丰公司依据该条款约定主张合同已提前解除缺乏前提条件；3.《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四款约定顺丰公司因故需提前解除合同的，需提前30天书面通知广成公司，经双方沟通确认后即可。而顺丰公司未能提供经双方沟通确认解除的证据，故顺丰公司根据该条款主张合同已提前解除缺乏依据；4.《退租知会函》如此重要证据，合同是否提前解除涉及数十万元的租金，顺丰公司一审居然未能提供及提及，也不符合常理。 综上，顺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8元，由上诉人泉州顺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