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女，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骏，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承学，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原审被告：向东，男，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李凤因与被上诉人杨承学、原审被告向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不得执行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办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层4、5、6号房屋。事实与理由：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合法个人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先认定案涉房屋为上诉人与向东的共有财产，后又认定向东为案涉房屋事实物权享有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上诉人与向东签订的《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一方仅可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对方主张履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却依照《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归属约定认定向东为案涉房屋事实物权享有人，并据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案涉房屋产权证办理时间是2009年2月24日，上诉人认为房产证的办理是改变了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就是属于李凤的，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3、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还款或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名下的房屋没有执行依据；4、案涉房屋购买及产权登记时间早于被上诉人与向东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可能性；5、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购房款支付证据及向东参与管理案涉房屋并据此认为向东为案涉房屋的事实物权享有人是错误的。案涉房屋系向东与西藏教育厅抵扣工程款所得，本身就没有支付购房款，且在上诉人与向东购买房屋时系同居关系并育有一子,案涉房屋租金作为上诉人与向东所生儿子的留学费用，故上诉人委托向东父亲及向东代为出租房屋及收取租金具有合理性。 杨承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商铺虽登记在李凤名下，但属于向东与李凤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后在双方于2009年解除同居关系时，双方就同居期间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在双方于2009年2月18日签订的《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中，案涉商铺已分割给向东所有，并由向东实际管理使用。因此向东应认定为案涉商铺的物权享有人。 向东述称，在一审判决之前，双流法院出具了一份裁定支持了李凤的执行异议。向东与承租人认识，租赁合同是补签的。 杨承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李凤名下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层4、5、6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凤与向东于1994年6月17日登记离婚。离婚后，二人仍共同生活直至2008年。 2003年5月10日，李凤与西藏自治区教育厅〔以下简称“西藏教育厅”〉签订《商业用房买卖协议》一份，约定西藏教育厅将其位于东升镇电视塔路二段56号的商业用房卖给李凤，面积133.48平方米，价格333700元。 2003年5月16日，向东（乙方〉与西藏教育厅（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经曱方与修建方乙方因修建棠湖西路二段56号西藏内地办学成都培训中心住宅楼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已将此住宅楼按甲、乙双方签订的主合同（修建合同）顺利修建完毕，并达到甲方要求。二、甲方修建此住宅楼属教职工全额集资，现因资金缺口较大，甲方因此将此住宅楼底层商铺281.53平方米作价陆拾万元整人民币〔600000.00元）抵偿给乙方，此款从修建款中扣除。三、甲方将此商铺抵偿乙方后，由乙方自行安置，（如：产权的办理对象，今后的用途）商铺权属由乙方拥有。四、甲方应积极配合及提供办理该商铺产权的相关手续，有关税费由乙方全额自付。 2009年2月18日，向东、李凤签订《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一份，载明：现向东（甲方〕与李凤（乙方〕在双方自愿情况下，关于相关财产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东升镇白鹤小区****住宅（面积约370平方米）和棠湖帝景住宅（面积约139平方米）以及东升街商铺（产权号：00××21）产权属李凤所有，因此，三项房产产生的任何责任与向东无关。注明：此三项房产以李凤名称办理。二、位、位于双流县东升镇电视塔路二段**商铺权证号：权**，面积：133.48平方米）及宝马X5汽车（车牌号：川Ａ×××××），以上两项都是以李凤名称上的户，现李凤自愿将此两项财产划归向东所有，权属向东。但此两项财产产生的所有的任何责任与李凤无关。如需办理以上两项财产的过户手续，李凤应无条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2014年，向东与杨承学之间发生多笔借贷，其中，2014年7月8日，向东向杨承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承学人民币￥：500000元整（伍拾万元整〉，此款用电视塔路三段商铺147㎡作抵押，……”。 2014年12月13日，向东、向永光（向东之父）与案外人冯庆兰签订《铺面出租合同》一份，约定向东、向永光将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4-5号（双流县东升电视塔路一段二号附4、5、6号）的三间铺面租赁给冯庆兰使用，总面积134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14年12月13曰至2020年12月12日止。2015年4月19曰，向东向冯庆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庆兰付双流棠湖南路三段54#(双流电视塔路一段附4#5#6#)房租￥:144720元(壹拾肆万肆仟柒佰贰拾元整).此房租是2015.6.13至2016.6.13止。”2016年4月17日，向东又向冯庆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庆兰付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3日的房租费15276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贰仟柒佰陆拾元整。(提前预付)。” 2015年9月8日，李凤在双流经侦大队所作《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我的前夫叫向东，……我在1994年就跟向东离婚了，离婚后我们又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复婚，直到2008年我和向东彻底分开了，我听说2009年他就和别人结婚了。”“在我名下有两个铺面，一个铺面53.9平方米，在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4-5号、另一个铺面79.58平方米，在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6号。这两个铺面大概是2002年的样子修好的，当时是向东在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搞的集资建房，修好后住房和铺面都卖了，最后在我名下留有两个铺面，我和向东离婚后这两个铺面我一直就委托向东的爸爸在出租，至于出租给谁、租金多少、收租金这些事情我都一直没有管。” 2015年9月15曰，向东在双流经侦大队所作《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我用我前妻李凤名下的两间房产作抵押向一个叫杨承学的人借了人民币150万元，至今还未还，公安机关让我来向我了解情况。”“问：你向杨承学做抵押的李凤名下的两间房产的详细情况？答：这两个商铺地址分别是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6号和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4-5号，这两个铺面是西藏教育厅修建的，大概在2003年左右西藏教育厅以冲抵前期差我的工程款的形式给了我这两间铺面。问：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的这两间铺面怎么在你前妻李凤的名下？答：我自愿主动把西藏教育厅给我的这两间铺面写在李凤名下了。李凤把这两间铺面拿给我爸爸出租管理，租金也由我爸爸收取。” 2016年4月18日，杨承学就其与向东、李凤、何淼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起诉。4月19日，本院作出(2016)川0116民初2922-1号民书裁定书，裁定冻结向东、李凤、何淼的银行存款3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4月25日，本院以上述民事裁定书及(2016)川0116执保1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李凤名下的案涉商铺。12月22曰，本院作出〔2016〉川01**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东归还杨承学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何淼承担其中1300000元借款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向东、何淼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杨承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川0116执610号。执行过程中，李凤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8年8月24曰作出(2018)川01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李凤名下案涉房屋的执行。 本案庭审中，向东、李凤一致确认，《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中载明的“位于;位于双流县东升镇电视塔路二段**商铺证号：权0109：权**3.48㎡)”以及《铺面出租合同》中载明的“双流县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楼4-5号（双流县东升电视塔路一段二号附4、5、6号)”均为案涉商铺。关于李凤与西藏教育厅签订《商业用房买卖协议》后的房款支付情况，向东陈述系李凤以现金方式分若干次直接支付给向东，李凤则陈述：“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是我们还住在一起，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他当时修房子，今天差点材料明天差点工资的，就在我这儿拿钱，我们当时也有记账，最终算账就是差我那么多钱，所以房子就是要登记在我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有原、被告身份信息材料、商业用房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房屋信息摘要、铺面出租合同、收条、经侦大队询问笔录、（2016）川0116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6执异15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各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李凤与向东在1994年6月17日登记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应认定为非婚同居关系。在此期间，李凤虽与西藏教育厅就案涉商铺签订了《商业用房买卖协议》，并将案涉商铺登记在李凤名下，但对于购房款的支付情况，并无任何证据佐证，向东与李凤的陈述亦相互矛盾，结合西藏教育厅将案涉商铺用以抵偿欠付向东工程款的事实，案涉商铺应认定为二人在非婚同居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李凤虽辩称该房产属于其个人投资，但既未就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举证证明，亦未对购房款来源系个人财产举证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后，李凤与向东在解除同居关系后签订了《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该协议应属二人就共有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无效的情形，或双方在之后对协议进行了变更，或协商终止，故该协议仍应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签订后，双方确实尚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登记，李凤现仍为案涉商铺载入不动产登记薄的物权享有人。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亦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换言之，法律赋予不动产登记以公信力，旨在明晰物权归属，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提高交易效率。但在实践中，由于法律的例外规定、法律行为的效力变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保留等原因，存在大量欠缺登记外观形式，但依法应予保护的事实物权。不动产登记薄虽具有不动产权利推定力，但在物权归属争议中，亦不具备终局的证明效力，不应作为确认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只要有充分证据足以认定不动产的真实权利状态，就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优先保护事实物权人。本案中，李凤、向东签署的《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系二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配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铺面出租合同及租金收条等也证明向东已就案涉商铺进行了事实上的管理。因此，案涉商铺虽仍登记在李凤名下，但不动产登记原则不应影响财产分割协议关于商铺权属约定的效力，向东应认定为案涉商铺的事实物权享有人。换言之，李凤现对案涉商铺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李凤名下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电视塔路二段56号1栋1层4、5、6号房屋（双权0222995、双权0222996）。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凤、向东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凤与向东在1994年6月17日登记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2008年，该时间段应认定为同居关系。在此期间，李凤虽与西藏教育厅就案涉商铺签订了《商业用房买卖协议》，并将案涉商铺登记在李凤名下，但应认定该商铺为二人在同居期间取得的共有财产。2009年2月18日，李凤与向东在解除同居关系后，签订了《关于向东、李凤财产纠纷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商铺权属向东。本院认为该协议属二人就共有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二人均有约束力。且根据铺面出租合同及租金收条等证据也能反映向东对案涉商铺进行了使用、收益。因此一审认定向东为案涉商铺的物权享有人正确，李凤对案涉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李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5.5元，由李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宇健 审判员  马丽莎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