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武，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怀玉,女，198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维，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某，女，200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法定代理人：侯丹（系侯某母亲），女，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丹，女，198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削春，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兆芬，女，195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现住阆中市七里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蓉，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某，男，200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 法定代理人：李佳武（系李某父亲），男，住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 法定代理人：梁怀玉（系李某母亲），女，住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新区。 上诉人李佳武、梁怀玉、侯某、侯丹因与被上诉人何兆芬、原审被告李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佳武、梁怀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春维、上诉人侯某、侯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削春、被上诉人何兆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佳武、梁怀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兆芬对李佳武、梁怀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兆芬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李某、侯某共同致伤何兆芬缺乏事实依据。2017年10月1日何兆芬没有报警备案，也没有警察到达现场调查取证。2017年10月5日，何兆芬的儿子谯川才向阆中市七里派出所报警，《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内容与何兆芬签字认同的民事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矛盾，且该内容仅仅是谯川的自述，公安机关并未核实其真伪，也没有认定李某、侯某共同撞倒致伤了何兆芬。原审法院仅依据何兆芬的自述和《接（报）处警登记表》就认定李某、侯某共同致伤了何兆芬，属认定事实错误。何兆芬的住院病历证实，何兆芬患有3级高血压、脑梗塞、重度贫血、左心室舒张功能降低等多种严重疾病。何兆芬完全可能是因为上述疾病突然发作而昏倒受伤，其没有举证排除因自身疾病突发而昏倒受伤的可能性。综上，何兆芬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充分、合法的证据加以证明。2.原审法院采信何兆芬提供的对证人王某的调查笔录并作为裁判本案的依据不当。证人王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某、侯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3.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健康权纠纷的归责原则为一般过错原则，故应当由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构成。何兆芬没有完成全部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何佳武、梁怀玉就李某是否触碰何兆芬及两者间的因果关系等事项提出的鉴定申请错误。4.何兆芬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儿童在闹市区的人群中互相追逐的危险情况有认知、辨别能力，但其未采取规避措施，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责任。5.何兆芬存在伤病同治的情形，应当自行承担自身疾病的医药费和检查费。6.何兆芬是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诉讼维权。 侯某、侯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兆芬对侯某、侯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兆芬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具体包括：到底是三个小孩还是两个小孩撞倒何兆芬及何兆芬如何倒地未查明，受伤部位与治疗部位和报案所称部位矛盾，治疗费用未将伤病费用区分，没有具体行为证明证实伤的形成。2.原审判决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与民间习俗习惯。何兆芬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中应承担自我安全保护责任。侯某、侯丹对一审法院判决的护理费、营养费不服，何兆芬住院只有23天，80%的医药费都是用于治疗自身疾病，一审法院采纳的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南明司鉴所[2018]临鉴字23号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该鉴定书内容不客观、不合法。3.原审判决侯丹、李佳武、梁怀玉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侯某、侯丹不认可对何兆芬有侵害身体的行为，何兆芬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何兆芬答辩称，李佳武、梁怀玉、侯丹、侯某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案中的唯一证人，何兆芬不认识，是李佳武提供信息找到该证人做的询问笔录。一审中申请了证人出庭，但该证人因有事耽搁未出庭，该证人证言具有可采性。事发后，李某监护人到场积极配合，故何兆芬没有及时报警，几天后报警是何兆芬的权利。 一审查明：2017年10月1日19时许，何兆芬与其子谯川在阆中市金阆名都小区外散步，李某、侯某在相互追逐过程中，将何兆芬撞到在地。事发当天，何兆芬至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检查诊断为“右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高血压3级”，住院23天，用去医疗费42,620.44元。出院时，何兆芬购买轮椅一副，用去220元。2018年1月16日，何兆芬在阆中骨科医院检查，用去130元。李佳武先后垫付治疗费用10,550元。2017年10月5日，谯川向公安机关报警，阆中市公安局七里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了解，谯川10月1日晚跟母亲在元宝街逛路，被三个小孩打跳冲撞，导致谯川母亲腿部骨折，现谯川找到当事人家长要求赔偿发生纠纷，谯川报警。何兆芬因案涉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某、李佳武、梁怀玉、侯某、侯丹连带赔偿医疗费42,750.44元、残疾赔偿金39,945.10元、护理费13,500元、误工费24,000元、营养费5,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器具费220元、后续医疗费9,5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44,135.54元。 2018年1月22日，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对何兆芬的损伤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评定其右股骨大小转间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9,500元左右，误工期为240天，护理期为120天，伤后前15天每天需2人护理，后105天每天需1人护理，营养期为130天。何兆芬支付鉴定费2,600元。侯某、侯丹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庭审后，李某、李佳武、梁怀玉申请对李某是否触碰何兆芬以及何兆芬损害后果与李某的触碰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庭审中，梁怀玉陈述，其妹李春梅在金阆名都外面经营面馆，李某在那里耍。侯某的婆婆（侯丹母亲）在面馆旁边开设的冒菜馆上班。侯丹陈述不清楚自己母亲上班的具体位置。本人离异，事发时本人不在家。 审理中，本院询问何兆芬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追加侯某父亲为本案被告，其明确表示不追加，侯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庭审中，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公安机关报警登记表载明系三个小孩，应当追加另外一名小孩为被告，何兆芬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何兆芬系与李某、侯某触碰受伤，不追加第三个小孩为被告。 同时查明：何兆芬系农村户籍，与谯兴维于2006年在阆中市七里街道办事处七里新区景观大道购买了住房一套（9幢2单元6楼3号）用于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事实，李某、侯某在相互追逐过程中将何兆芬撞到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李某、侯某共同致伤何兆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李某、侯某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某、侯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由李某的监护人李佳武、梁怀玉以及侯某的监护人侯丹承担赔偿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否认李某、侯某与何兆芬有身体接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难以采信。至于与何兆芬碰撞是否还有第三个小孩，何兆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明确表示不认同有第三个小孩，且表示不追加为当事人，李佳武、梁怀玉以及侯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应当追加，对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何兆芬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李佳武、梁怀玉以及侯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应当追加的意见，不予采纳，但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在承担相应责任后，认为超出自己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可在明确第三个小孩后依法向该小孩的监护人追偿。侯丹与侯某生父已离异，何兆芬不要求追加侯某生父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侯丹亦不表示异议，可不予追加侯某生父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在案没有证据表明何兆芬对此事的发生存在过错，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何兆芬自身存在过错，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所涉司法鉴定问题，侯丹在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又自愿撤回申请，视为对其鉴定权利的放弃，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费用的依据。李佳武、梁怀玉申请对李某是否触碰何兆芬以及何兆芬损害后果与李某的触碰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事项非司法鉴定程序能够解决，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何兆芬自身存在高血压疾病，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应审查医疗费，但未书面申请委托相关机构进行审查。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4号指导案例，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并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何兆芬所花医疗费百分之八十用于治疗自身疾病，应自行承担，不予认可。何兆芬受伤时已经年满66周岁，且未举证证明受伤前仍在从事一定工作，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何兆芬主张赔偿误工费不能成立，对何兆芬主张赔偿误工费，不予支持。 何兆芬主张赔偿的费用，根据在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收据等证据认定实际产生的费用为42,750.44元，根据鉴定意见认定后续医疗费9,5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病历认定住院天数23天，按每天30元计算为69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130天，按每天20元计算为2,6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为120天，伤后前15天每天2人护理，伤后105天，每天1人护理。何兆芬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适当，认定护理费13,500元；5.交通费，根据何兆芬住院治疗的实情，酌情认定200元；6.残疾赔偿金，何兆芬提供的房产证、居住证明能够证明自己在城镇居住生活，残疾赔偿金应按四川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予以计算。根据何兆芬评残时的年龄及伤残等级系数，何兆芬主张计算13年乘以10%正确，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为39,945.10元；7.残疾辅助具费，凭据认定2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何兆芬伤残等级情况，认定5,000元；9.鉴定费，凭据认定2,600元。上述1-8项费用合计114,405.54元，由李佳武、梁怀玉、侯丹赔偿，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上述第9项费用2,600元，因鉴定意见所涉误工期未被认定，何兆芬应承担相应费用，认定600元，余下2,000元由李佳武、梁怀玉、侯丹赔偿，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李佳武主张事后垫付费用10,550元，有其提供的相关票据佐证，予以认定。以上费用相互品迭后，何兆芬应得到的赔偿款为105,855.5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及前引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佳武、梁怀玉、侯丹赔偿何兆芬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05,855.54元；二、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何兆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义务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事发当天，李某被谯川从事发现场带到医院，后其父李佳武赶到医院，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何兆芬陈述，正是因李佳武当时配合给付医疗费，所以没有于当日报警，后因承担治疗费产生分歧，才于2017年10月5日报警。李佳武陈述，其通过李某了解到当天与其玩耍的另一小女孩为侯某。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一是关于本案侵权主体的认定。2017年10月1日，李某被谯川从事发现场带到医院，后其父李佳武赶到医院，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何兆芬陈述正是因李佳武当时配合给付医疗费，所以没有于当日报警，后因承担治疗费产生分歧才于2017年10月5日报警；李佳武陈述，其通过李某了解到当天与其玩耍的另一小女孩为侯某。综合以上证据，能够确认李某、侯某共同致伤何兆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李某、侯某应当对何兆芬受伤治疗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李某、侯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连带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侯某、侯丹主张除李某、侯某外，还存在共同致伤何兆芬的第三个小孩，亦应承担责任，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何兆芬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侵权人承担责任，该主张不能成立。 二是关于赔偿款的计算标准。侯某、侯丹虽然对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表示异议，但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又撤回，原审依据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何兆芬提供其名下位于阆中市七里镇景观大道的房屋房产证及阆中市七里街道长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能够证明何兆芬经常居地为城镇，李佳武、梁怀玉主张按农村居住人口人均可支配收入对何兆芬计赔于法无据。 三是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根据阆中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何兆芬病情诊断证明及病历，能够确认何兆芬受伤住院期间，存在伤病同治情形，其对自身疾病治疗费用理应自行承担。再者，何兆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面对小孩追逐打闹可能对自身安全造成危害的情形下，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本院酌定由何兆芬自行承担赔偿费20%的责任。 同时，李佳武、梁怀玉申请鉴定李某是否触碰何兆芬及何兆芬的损害后果与李某的触碰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因该申请内容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解决，一、二审均不予准许正确。 综上所述，李佳武、梁怀玉、侯某、侯丹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何兆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8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李佳武、梁怀玉、侯丹赔偿何兆芬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05,855.54元；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李佳武、梁怀玉、侯丹赔偿何兆芬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4,684.43元，相互间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赔偿义务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李佳武、梁怀玉、侯丹共同负担1,250元，由何兆芬承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李佳武、梁怀玉负担1,250元，由侯丹负担1,250元，由何兆芬负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鑫平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九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蒲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