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秋强，男，199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艺能，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威，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臻，浙江诚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益，男，196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系李振威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程，男，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映祥，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益，男，196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系李振威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华，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蔡秋强因与被上诉人李振威、张程、谷映祥、张德华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秋强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李振威对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无霸公司）尚欠蔡秋强的借款本息承担80%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振威、张程根据责任分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振威故意隐匿或毁损上无霸公司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导致上无霸公司强制清算被裁定终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0年10月，上无霸公司由蔡秋强、张德华、李振威、张程、谷映祥等五个股东投资设立，公司设有董事会、监事会，其中张德华任董事长、李振威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蔡秋强任董事、张程和谷映祥任监事，董事会还聘请曾盛荣（系张德华的同学）担任会计、聘请李雪娟（系李振威胞姐）担任出纳，公司办公场所由李祥益（李振威的父亲）提供，由于蔡秋强居住福建省厦门市，张德华居住江西省南昌市，张程居住安徽省合肥市，谷映祥户籍云南丽江是被聘为技术厂长常驻公司协助李振威工作，上无霸公司股东构成的特殊性决定了公司的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从设立之日起都要由李振威掌控。因为上无霸公司经营至2014年12月31日出现严重亏损，各股东间出现不同意见，2015年1月26日，公司股东在公司办公场所开会决定：从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交由股东李振威一人经营，自负盈亏，其他股东不再参与经营管理。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公司印章、会计员、出纳员均没有改变，依旧在李祥益提供的场所。2017年6月2日和2017年10月9日，李振威通过李祥益两次自行委托台州鸿瑞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该会计公司先后出具两份《关于上无霸公司财务资料的查阅记录》，明确记载“李祥益提供了上无霸公司自2010年10月至2017年4月的财务资料及文件”（详见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501号案起诉证据）。以上事实证明：李振威一个人控制着上无霸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但是一审法院不但不对上述事实依法认定，反而认为“虽然强制清算前李祥益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交公司财务资料进行审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公司已经制作了完整的财务账册并向李振威进行了移交且被其隐匿或损毁，不应由其单独承担清算责任。”明显是错误的。二、上无霸公司强制清算无法进行，完全是因为李振威怠于履行义务所致，李振威依法应当承担除张程所占股份以外的全部股东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李振威按其所占35%股份对上无霸公司尚欠蔡秋强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法庭上各股东确认股东谷映祥所占5%股份属不承担亏损，则谷映祥所占股份责任依法应当由其他股东按所占股份比例分担，亦即李振威对上无霸公司尚欠债务所应承担责任不只是35%、蔡秋强、张德华、张程各人也不只是20%；2.由于上无霸公司强制清算无法进行系因李振威故意隐匿或者毁损公司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而没有提交清算组所导致，李振威股东是责任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李振威应当对上无霸公司债权人的债务承担80%连带清偿责任。 李振威答辩称，李振威无法真正对公司进行控制，清算过程中，已将与公司有关的全部东西交出来了，并没有任何毁损，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与李振威无关；蔡秋强既是债权人又是公司股东，应当承担责任，其他股东应当按照投资比例承担各自责任；蔡秋强的诉讼请求多次变更，其上诉请求又与一审诉请不同，不应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程答辩称，本人自入股公司以来没有参加管理，是张德华、李振威担任负责人，公司账目很混乱，至今没有决算审计，蔡秋强的债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定要重新审计，核实公司盈亏，对之前的账目是不认可的，对一审判决不服。 谷映祥答辩称，本人的5%股份是干股，不应该承担责任。 张德华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也上诉了，具体与蔡秋强的上诉理由一致。 蔡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振威对上无霸公司拖欠蔡秋强的人民币1035398元及利息（暂计150000元，其中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以1035398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止按民诉法规定计算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李振威承担。诉讼过程中，蔡秋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振威、张程、张德华、谷映祥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又变更为要求李振威对上述债务本息的7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张程对上述债务本息的2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5日，玉环大北农农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10年9月21日，该公司变更为上无霸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000元，股东变更为张德华占20%、李振威占35%、蔡秋强占20%、张程占20%、谷映祥占5%。张德华担任董事长，李振威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蔡秋强担任董事，张程、谷映祥担任监事。公司聘请张德华的同学曾盛荣任会计、聘请李振威胞姐李雪娟任出纳。因公司经营期间出现亏损，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自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经营权由股东李振威全权负责，其他股东均不再参与；二、自2015年1月27日起，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一切税费和管理费均由股东李振威承担，与其他股东无关；三、公司财务清算必须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完成；四、由张程委托会计人员对公司债务进行核算。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并未对公司财务组织清理。期间，上无霸公司会计曾盛荣离职，但未办理财务账册移交手续。2015年8月28日，张德华、李振威、谷映祥召开股东会，同意由股东在2015年9月13日前对公司进行清算，否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同时确认公司尚有的价值较高的设备等财产价值为59650.31元，同意予以出售，所得款项用于归还股东借款，其他财产价值过低，不作处置。2017年5月22日，张德华、蔡秋强向该院起诉，要求解散上无霸公司。经该院主持调解，股东于2017年6月15日达成调解协议，决定解散上无霸公司，并由股东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嗣后未成立清算组。2017年8月1日，张德华、蔡秋强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上无霸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17年10月9日裁定受理，并依法指定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担任清算组。2018年2月9日，清算组向该院提交《关于提请人民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报告》，认为清算组已经通过电话、微信、短信、书面邮件等方式要求上无霸公司全体股东配合清算工作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但均无果，无法进行清算，请求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附带提交了台州鸿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两份查阅记录及无法清算审计的谈话笔录等资料。2018年3月5日，该院作出（2017）浙1021强清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全体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导致无法进行清算，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同时认为，申请强制清算的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相关权利。另认定，2015年6月1日，蔡秋强向该院起诉上无霸公司要求归还借款，该院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二审维持一审裁定。蔡秋强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再审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判决，蔡秋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最终判决上无霸公司归还蔡秋强本息1035398元，并支付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1.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上无霸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4月20日，蔡秋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上无霸公司暂无可执行财产，该院于2017年9月1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蔡秋强与上无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由生效判决确定，蔡秋强申请执行后该院以上无霸公司暂无可执行财产终结了执行程序，上无霸公司尚欠蔡秋强借款本金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清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无霸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因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被裁定终结，李振威、张程系公司股东，蔡秋强据此要求其承担清算不能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强制清算前李祥益向会计师事务所提交公司财务资料进行审计，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公司已经制作了完整的财务账册并向李振威进行了移交且被其隐匿或损毁，不应由其单独承担清算不能责任。李振威不占公司股权的绝对多数，张德华任董事长且会计由其指定聘请，蔡秋强、张程担任公司董事及监事并分别控制一定业务，股东权力相互制衡，且股东会定期召开并能形成决议，蔡秋强主张李振威原系公司实际控制人，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张程虽然没有按照股东会决议指派会计人员核查账目，有违约定，但未指派会计人员与公司无法清算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上无霸公司对外所欠债务应当由全体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蔡秋强既是上无霸公司的债权人又是股东，其应当承担部分因债权债务归属同一主体而消灭。其余各股东对公司债务既有清偿义务，又有在清偿后向其他股东追偿的权利，故应当按照其投资比例分别承担连带责任。蔡秋强未要求张德华、谷映祥承担清算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蔡秋强要求李振威、张程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蔡秋强与上无霸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通过诉讼解决，但本案系债权人与股东之间的纠纷，系新的诉讼，李振威辩称蔡秋强不能再提起本案诉讼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原以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纠纷受理，诉讼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变更为清算责任纠纷，故案由相应作变更。综上，蔡秋强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振威对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所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蔡秋强的借款本息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及（2017）浙1021执1770号执行案件确定）合计的3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程对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所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蔡秋强的借款本息103539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2016）浙10民终2608号判决书及（2017）浙1021执1770号执行案件确定）合计的2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蔡秋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原告蔡秋强负担6414元，由被告李振威负担4989元，由被告张程负担2851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该规定，在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民事责任诉讼中，只要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存在，债权人即可主张全体或部分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相应的股东即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无霸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因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移交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及重要文件被裁定终结，蔡秋强作为上无霸公司的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李振威、张程对上无霸公司尚欠其的债务分别承担75%、25%的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加重李振威、张程的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上无霸公司股东的投资比例确定股东按比例分别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振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本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所欠上诉人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7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张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本院（2016）浙10民终26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浙江上无霸农业有限公司所欠上诉人蔡秋强的未清偿债务的25%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4元，由被上诉人李振威负担10690元，由被上诉人张程负担35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4元，由上诉人蔡秋强负担712元，由被上诉人李振威当负担5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曹敏兵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