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富生，男，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碧英，女，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系冯富生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元，福建六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发娣，女，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梅雄，武平县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冯富生、曾碧英因与被上诉人何发娣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富生、曾碧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元，被上诉人何发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梅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富生、曾碧英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2018）闽0824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冯富生、曾碧英无须对何发娣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猪场缺口是在上诉人将猪卖掉之后荒废形成，而非始终存在。一审判决错误扩大猪场缺口形成存续时间，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证据不足认定其所受伤害系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导致。1.一审判决“先有结论，再有证据与事实”，逻辑混乱。对于“2018年6月10日，冯富生、曾碧英养殖的九头生猪窜入何发娣的果园。何发娣发现后即手持木棍上前追赶猪群，欲把猪群赶出其果园。在追赶猪群过程中，何发娣被其中的一头白色生猪撞倒受伤”这一事实有待证据佐证，但却一审法院先入为主定性下来，其后一审判决又在分析认定是上诉人的猪撞伤，逻辑混乱，纯属先有结论，再找找寻证据。2.一审判决曲解证人证言。冯某证言，其本质上是上诉人的陈述，其仅仅是向法庭转述2018年6月10日上诉人受伤时对证人冯某的陈述，本质上是上诉人的陈述，性质上属于传来证据，其效力低于当事人的陈述，所以冯某证人证言并未证实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导致，一审判决无视证据的类型性质，错误认定证人冯某证言证实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导致。3.一审依职权调取证据有违中立公正立场。“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具备一定的条件与程序。依据现行规定包括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以及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同情不等同于案情，同情也有底线与原则。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并非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不能调取的证据，且没有提起申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主动调取，确实让人怀疑质疑其中立与公正性。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被上诉人部分医药费用，佐证上诉人2018年6月10日受伤不存在第三方侵权。合作医疗保险具有政府惠民的救济性质，其报销有相关制度与程序，有关部门在报销制度上应严格把关，落到实处，如不符合报销条件的医药费报销了应当退回。存在第三人侵权或肇事方是不允许报销。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龙岩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中统筹基金支付额：13042.636元”可显示被上诉人在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基金处报销部分费用。按照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的相关文件精神规定，存在第三人侵权是不允许被报销的，这是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中心工作人员失职还是被上诉人自陈其所受伤害是自身原因导致，有充分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在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中心报销费用时自陈是自身原因受伤。现其又以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导致，足见被上诉人的陈述有虚假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2018年6月10日所受伤害的危险源何处、是否是猪撞伤抑或是当事人自我摔伤，是否是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导致，这些事实均需有客观真实的证据以进一步佐证，而一审认定的证据难以达到高度盖然性。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的基本上，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何发娣辩称，一、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是：何发娣的伤是否属于冯富生、曾碧英饲养的生猪造成。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在社下组事发地点，只有上诉人饲养9头猪，没有其他人有饲养，上诉人养殖的生猪采用放养形式，在村里大路上都能看到，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还有其他农户有养殖生猪，排除他人养殖生猪致伤答辩人的可能性。为此，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系上诉人养殖的生猪致伤答辩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受害人应就加害人的侵权事实以及自己受损害后果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答辩人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饲养了猪（没有其他猪群进入事故发生地）及本人被该猪撞伤的事实证据，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对损害是由答辩人故意引起或者第三人有过错造成的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的伤是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第三人有过错造成的，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第十六条除本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综上，本案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审理案件需要调查收集证据。一审法院主动调取，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四、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答辩人报销了部分医疗费，这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答辩人所受伤害系自身原因造成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运用程序并无不当，为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何发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富生、曾碧英共同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71262.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发娣与冯富生、曾碧英夫妇均为象洞镇芹礤村社下组村民。2018年6月10日，冯富生、曾碧英养殖的九头生猪窜入何发娣的果园。何发娣发现后即手持木棍上前追赶猪群，欲把猪群赶出其果园。在追赶猪群过程中，何发娣被其中的一头白色生猪撞倒受伤。后何发娣步行到其果园坎上居住冯某洲家门口，要冯某洲拿凳子坐，并告冯某洲其被冯富生所养的生猪撞伤了。当日，何发娣被送到武平县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1天，被诊断为：1.右胫骨外侧平台骨折，2.右膝外侧半月板撕裂伤等，何发娣花去医疗费15218.79元。2018年9月12日，经福建益科司法鉴定所鉴定，何发娣右膝关节功能丧失大于25%的损伤属于十级伤残，何发娣花去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2018年，象洞镇芹礤村社下组只有冯富生、曾碧英农户养殖有九头生猪，其中黑色的四头，白色的五头，每头重约七八十斤，其他农户均未养殖生猪。2018年9月底，在象洞镇人民政府的督促下，冯富生、曾碧英将上述九头生猪全部处理完毕。冯富生、曾碧英的猪场虽建有围墙，但留有缺口，生猪可以自由出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何发娣的伤是否属于冯富生、曾碧英饲养的生猪造成。根据象洞镇芹礤村民委员会林业主任冯天祥的证言，象洞镇芹礤村社下组一共只有二十几户农户，但在案发时只有冯富生、曾碧英农户饲养有九头每头重约七八十斤的生猪。证冯某洲的证言证实，案发时何发娣即认定系冯富生饲养的生猪撞了她的脚，导致其受伤。根据何发娣描述，案发时在其果园发现的猪群的数量及颜色等特征，与冯富生、曾碧英所饲养生猪的特征相似。据此，并综合全案证据，可以排除其他猪群进入何发娣的果园并致何发娣受伤及何发娣因自身原因受伤的可能性。冯富生、曾碧英辩称何发娣参保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部分医疗费用得到理赔，从而认定何发娣的伤系自身原因造成，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动物天生具有致人损害的危险性，动物的饲养人负有对动物的管束义务，因而就必须对动物具有的危险性负责，保证动物不至于造成他人损害。冯富生、曾碧英未将饲养的生猪完全圈养，导致猪群轻易出入猪场，并进入何发娣的果园，在何发娣驱赶猪群时致何发娣受伤，应认定冯富生、曾碧英对饲养的猪群未尽管束义务。冯富生、曾碧英未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何发娣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应对何发娣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何发娣为避免自家果园遭受损害，驱赶窜入果园的猪群，但在驱赶过程中，面对具有较大危险性的猪群，未注意安全防范，对自身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可依法减轻冯富生、曾碧英的民事责任，减轻幅度酌定30%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法庭辩论终结前的2018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结合何发娣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何发娣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何发娣主张的医疗费15218.79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及相关费用清单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何发娣主张护理费1749元（11天×159元/天），未超出相关标准，本院予以认定。冯富生、曾碧英主张护理费应按100元/天计算无据，本院不予采纳。3.住院伙食补助费。何发娣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11天×20元/天），未超出相关标准，本院予以认定。4.误工费。误工费计算至何发娣定残前一日，即14954.46元（94天×159.09元/天），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5.营养费。何发娣受伤后经手术治疗，根据其伤情，确需营养，酌定1500元为宜，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6.交通费。交通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结合何发娣住院治疗等情况，酌定500元为宜，超出部分，本院不予认定。7.残疾赔偿金。何发娣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32669.60元（16334.80元/年×20年×10%），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8.鉴定费。何发娣主张伤残鉴定费1000元，有相关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证明，本院予以认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何发娣受伤致残遭受着一定的精神痛苦，考虑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何发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过高，本院予以部分认定。综上，何发娣的损失为：医疗费15218.79元、护理费17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误工费14954.46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2669.60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等合计70811.85元。冯富生、曾碧英应赔偿其中的70%即70811.85元×70%＝49568.30元。综上，何发娣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冯富生、曾碧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发娣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49568.30元；二、驳回何发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元，减半收取计791元，由何发娣负担241元，冯富生、曾碧英共同负担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冯富生、曾碧英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2018年6月10日，冯富生、曾碧英养殖的九头生猪窜入何发娣的果园”；2.“另查明，2018年，象洞镇……养殖有九头生猪”；3.“但留有缺口，生猪可以自由出入”；4.“证人冯某证言证实……导致其受伤”有异议，二人认为冯富生、曾碧英养殖的生猪没有窜入何发娣的果园，猪圈留有缺口是因为生猪处理之后，荒废后留下的；证人冯某在事发时并不在现场，冯某的证人证言也只是听了何发娣的话的转述。何发娣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冯富生、曾碧英虽然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何发娣所受的伤是否系冯富生、曾碧英所饲养的生猪造成的。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动物的饲养人负有对动物的管束义务，因而就必须对动物具有的危险性负责，保证动物不至于造成他人损害。本案中，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在事发时，象洞镇芹礤村社下组只有冯富生、曾碧英农户养殖生猪，其他农户均未养殖生猪。案发时何发娣即认定系冯富生饲养的生猪撞了她的脚，导致其受伤。根据何发娣描述，案发时在其果园发现的猪群的数量及颜色等特征，与冯富生、曾碧英所饲养生猪的特征相似。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及证人证言，认定系冯富生、曾碧英未将饲养的生猪完全圈养，导致猪群轻易出入猪场，并进入何发娣的果园，在何发娣驱赶猪群时致何发娣受伤，并无不当。冯富生、曾碧英对饲养的猪群未尽管束义务，且未能举证证明损害是因何发娣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应对何发娣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冯富生、曾碧英上诉称何发娣的部分医疗费用得到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的理赔，从而应认定何发娣的伤系自身原因造成，本院认为，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有对何发娣的医疗费进行理赔，并不代表何发娣自认其受伤系自身造成的，冯富生、曾碧英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依职权对本案事实进行调查，并无不妥，冯富生、曾碧英的该上诉理由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冯富生、曾碧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元，由冯富生、曾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许培清 二〇一九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熊枫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