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一炜，男，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维胤(上诉人之妻)，女，198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郭潇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位二兵，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一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特实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9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一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屹特实业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76,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支付拖欠工资73,3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000元、为其报销差旅费7,702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5日,李一炜听人介绍到屹特实业公司应聘,由公司出资人王水勇面试。双方约定试用期两个月,年薪税后180,000元,每月津贴1,000元。期间,屹特实业公司支付了其部分工资。李一炜在屹特实业公司工作15个月,屹特实业公司尚拖欠李一炜工资58,300元、津贴15,000元、还有7,702元差旅费未予报销。2018年5、6月,屹特实业公司为李一炜缴纳了社会保险。2018年7月6日,屹特实业公司辞退李一炜。李一炜认为其与屹特实业公司已建立了劳动关系，其为此已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包括：一、屹特实业公司实际经营(有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实，该公司在淞沪路XXX号XXX室正式挂牌经营，其在一审提供了当时的照片)，其所从事的是屹特实业公司的工作。二、王水勇是屹特实业公司的唯一股东。王水勇在项目微信工作群里面做工作安排，负责领导。赵青青在这个项目微信工作群里面公布了屹特实业公司的相关信息及工作安排。李一炜以及工作群里的其他人员均是听王水勇的安排，为屹特实业公司工作。三、李一炜的工资为屹特实业公司发放,事实清楚,李一炜提供的证据也能够证明。四、屹特实业公司还为其缴纳了2个月的社会保险费。其曾就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向王水勇提出，表示再不帮其签劳动合同，就不做了。王水勇当时满口答应。5月2日过完劳动节，其进公司之后，王水勇又说，因为工作忙，劳动合同他还没准备好，项目上又急着要去人，让其先去，说先帮其交社保，合同等下次回来肯定帮其签。后公司就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其与屹特实业公司已建立了劳动关系。屹特实业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屹特实业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同时亦应当为其报销用于工作的差旅费。综上，要求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屹特实业公司辩称：一、李一炜提供的主要是电子证据，电子证据具有篡改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李一炜提供的电子证据中表现更多的是王水勇与李一炜之间的沟通。王水勇在上海拥有不止一家公司，故上述证据不足以判定王水勇是代表了屹特实业公司与李一炜建立劳动关系。同时从证据来看，微信证据中，陈伟锋作为案外人与李一炜之间的沟通密切的程度并不比王水勇弱，不排除李一炜与陈伟锋具有劳动关系。三、李一炜具有劳动纠纷之先例。综上，要求驳回李一炜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李一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屹特实业公司支付拖欠李一炜的工资73,3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000，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2,000，报销李一炜差旅费7,7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8日至6月15日，从林敏皇名下分别以屹特报销苏州独墅湾项目、屹特工资惠州欧美城、屹特工资、工资名义，给付李一炜下列钱款：2017年4月18日1,143元，2017年5至7月每月8,350元，2017年8月11,650元，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相当于每月10,000元。此外，2018年2月13日，从王水勇名下以“17年典定基础18年一起质变，加油”名义，给付李一炜30,000元。2018年7月18日，李一炜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屹特实业公司支付2017年4月5日至2018年7月6日工资73,300元、2017年5月5日至2018年4月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2,000元、差旅费7702元。2018年8月31日，该会裁决：不支持李一炜的全部仲裁请求。2018年9月17日，李一炜不服以上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一炜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其与屹特实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屹特实业公司支付李一炜劳动报酬的证据不足。本案在案证据仅证明林敏皇以“屹特工资”等名义支付过李一炜钱款，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林敏皇的支付行为系屹特实业公司授权。在屹特实业公司明确否认林敏皇的支付行为系其授权的情况下，林的支付行为不能视为屹特实业公司向李一炜发放了报酬。其次，李一炜的劳动也不能视为屹特实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按李一炜陈述，其于2017年4月5日入职屹特实业公司，主要参与惠州欧美城一、三、四号馆管道工程项目。但依案外人福建省百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陈伟锋于2017年9月11日签订的《惠州欧美城一、三、四号馆智能化管道工程》合同，以及李一炜于2018年6月作为陈伟锋的授权代表在以上合同的《清场结算协议》上的签字行为看，李一炜的劳动与陈伟锋相关，而未构成屹特实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最后，李一炜难以证明屹特实业公司允许其以屹特实业公司名义工作。从李一炜的微信记录看，在有关劳动合同问题上，屹特实业公司相关人员始终要求李一炜与陈伟锋交流。如在李一炜表示“我来这边也快满1年了，但是我的劳动合同…没有落实”的情况下，屹特实业公司相关人员明确表示“我晚上会和陈伟锋交代一下，合同…的想法具体到惠州你和陈总先初步交流，我…到惠州我们确定。”同时，从在案证据看，李一炜难以提供拥有屹特实业公司工作证、工作服等证据，仅提供了2018年5至6月屹特实业公司作为缴费单位缴纳了李一炜养老保险一节，而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受到屹特实业公司的管理或约束。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李一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屹特实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其请求支付拖欠工资73,3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2,000元、报销差旅费7,702元因此缺乏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一炜要求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73,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李一炜要求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李一炜要求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李一炜要求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报销差旅费7,70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一炜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李一炜提供了2018年5至6月屹特实业公司作为缴费单位为李一炜缴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缴费情况证明。李一炜提供的2018年2月至2018年6月载有其姓名的从上海至惠州及从惠州回上海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6张，合计金额为4,626元。在本院二审期间，李一炜坚持认为，其与屹特实业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其原提供的证据未予采纳，不当，并为此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微信记录，证明屹特实业公司副总赵青青在得知其向屹特实业公司提起劳动仲裁后，受王水勇的指派，要其补签劳动合同并通过微信发给其劳动合同的附件；在7月10日的微信对话中赵青青发给其劳动合同(李一炜).doc的文档(该合同用人单位为屹特实业公司)，李一炜表示“上周王总说了要我降薪或离职，我准备劳动仲裁了”，赵青青称“李工，之前王总说你五一节后来公司签合同，没来签，后来由于出差一直没签，合同发给你看一下，到时候麻烦来补签合同……”；第二组证据是微信记录，证明其参与了屹特实业公司苏州项目。在微信交流的内容中，王水勇以公司管理者的名义向群内员工及下面的施工人员提出要求，并要求营改增后税务规范，同时要求大家报销的发票要正规，同时还要求公司副总赵青青给出屹特实业公司的详细的开票信息。同时赵青青在该工作群内发了屹特实业公司的纳税人识别号、公司地址、银行账号等信息。在7月16日上午9：00其和屹特实业公司在劳动仲裁进行调解，当天中午12：42，其被踢出了该苏州项目群；第三组证据是电子邮件，证明公司副总赵青青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要求其和屹特实业公司补签劳动合同；第四组证据是其与屹特实业公司总经理王水勇工作往来的一百多封工作电子邮件，证明其系为与屹特实业公司工作，接受公司总经理王水勇管理；第五组证据是其与屹特实业公司合作供应商因工作产生的往来电子邮件，邮件中明确注明了其是以屹特实业公司的名义与供应商沟通工作，证明其实际系为屹特实业公司工作；第六组证据是屹特实业公司合作供应商发给其的电子邮件，该邮件内容是屹特实业公司合作供应商与屹特实业公司要签订的采购合同范本，合同的范本内明确注明是与屹特实业公司王水勇本人签，该邮件其不但发给了王水勇，同时也抄送给李一炜，以此证明其是为屹特实业公司工作。在二审审理期间，李一炜当庭通过手机出示了上述微信对话记录及电子邮件，并认为微信、电子邮件都是互相往来的，其没有造假。屹特实业公司对李一炜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具体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是电子数据，不认可真实性，认为需要公证；同时认为李一炜应当举证证明赵青青与屹特实业公司的关系；第二组证据项目工作群的微信记录，认为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之间就是项目合作关系。既然项目合作关系有个项目群也是正常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涉及到一些电子邮件以及报价的电子邮件的沟通，对真实性不认可，对关联性意见同第二组证据。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是存在着合作经营项目的一个合作关系，那么发生邮件往来也属于正常。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在于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还是项目合作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本院意见如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是否以用人单位职工身份工作，其所从事的是否属于用人单位的工作内容，用人单位是否为此定期支付劳动报酬以及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一炜提供了微信对话记录、电子邮件、社保缴费记录等一系列证据，并当庭出示了上述证据。屹特实业公司虽否认其真实性，但鉴于屹特实业公司主张李一炜与该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合作关系，对于其参与相关项目及通过微信群联系的事实未否认，故对李一炜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如有异议，其可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屹特实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李一炜所提供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及举证情况，本院认为，李一炜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较高，对其所述，本院予以采纳。从上述证据看，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李一炜作为屹特实业公司的员工对外联系工作，李一炜受屹特实业公司唯一股东王水勇的指派工作，其工作是屹特实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工资的支付走的虽是个人账户，但从微信对话记录等资料来看，难以排除是屹特实业公司指派支付的可能性，且支付周期、金额固定。甚至屹特实业公司还作为用人单位为李一炜缴纳了社会保险。上述证据均显示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之间已具备了劳动关系的特征。仲裁时屹特实业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现又主张其与李一炜之间是合作关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李一炜提出系屹特实业公司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要求屹特实业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2,000元，本院难以支持。李一炜主张屹特实业公司发放其报酬至6月，同时称在其入职时公司承诺其年薪为税后180，000元，要求补足工资差额73,300元，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故对其该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李一炜要求屹特实业公司报销差旅费7,702元，根据李一炜提供的欧美城内部群微信记录以及李一炜与王水勇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王水勇确实安排李一炜在该项目上配合陈总工作，而该项目在惠州。故可以确认李一炜至惠州系屹特实业公司安排，对于有李一炜姓名的往来上海与惠州的机票费用，屹特实业公司应予报销。李一炜提供的其余票据无法证明系李一炜为了屹特实业公司工作而花费，其要求报销，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李一炜与屹特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屹特实业公司应当与李一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鉴于屹特实业公司未与李一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李一炜要求屹特实业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理由成立。根据李一炜陈述，其进入屹特实业公司工作的前两个月工资每月8,350元，此后是每月10,000元。该陈述与其实际收入情况相符，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应以此为准。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承担的惩罚性责任从劳动关系建立的次月起计算且总额不超过劳动者11个月的工资，故屹特实业公司应支付李一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为108,3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91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三条；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民初191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四条；三、被上诉人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一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08,350元；四、被上诉人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一炜差旅费人民币4,62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上诉人李一炜负担人民币5元，被上诉人上海屹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利余审判长  乔蓓华审判员  赵 静审判员  章晓琳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 腾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