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红，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超，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娜，贵州锐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金海湖办事处太河村前进组（秧田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0903159454。 法定代表人：杨洪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曹清，贵州威迪（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紫荆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55779660W。 法定代表人：李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德山，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勇，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万红、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恒葆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广恒公司）、龙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红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恒葆公司、广恒公司、龙勇共同向万红支付工程款304700元,并从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判决恒葆公司、广恒公司、龙勇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但适用法律错误，从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庭已查明被上诉人龙勇系被上诉人广恒公司涉案工程段的负责人，被上诉人龙勇已明确表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因杨洪治一直未出面与广恒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但涉案工程款业主方已经向广恒公司支付完毕。由此可知，被广恒公司还未向实际施工人或恒葆公司全部支付完工程款，且经过庭审时双方计算，被上诉人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还差欠304700元涉案工程款未支付。 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上诉人未与广恒公司签订合同，但根据建筑施工合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且该工程相对上诉人，广恒公司属于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因为广恒公司已经取代了本案的发包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查明，被上诉人广恒公司还差欠304700元涉案工程款未支付故此，故此，被上诉人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 退一万步讲，即便广恒公司被认定为转包人。为了维护实际施工人的合同法权益，根据建筑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既然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自然包含着承担责任的含义。若转包人、违法分包不承担责任的话，那么就失去了建筑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意义，同时也无法保证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现实生活中建筑施工工程发包并不规范，多次转包、多次违法分包常见，若实际施工人的上一家跑了或者联系不上了，其他转包、违法分包人不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的话，那实际施工人的权益将无法得到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恒葆公司怠于行驶自己的权利（向广恒公司结算工程款）具有过错，业主方已经将涉案工程的所有款项汇入了广恒公司，但广恒公司以上诉人与他没有合同关系为由拒付工程款存在重大过错，故此，根据建筑法第二条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万红追索的工程款为农民工工资，恒葆公司、广恒公司、龙勇应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工程款。 恒葆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万红不是实际施工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万红诉请。 广恒公司辩称：广恒公司是将工程转包给龙勇，至于龙勇和万红的关系我们不清楚，项目上广恒公司只认可龙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万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龙勇辩称：万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恒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万红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万红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所诉争的双山新区梨树镇红菠萝村的通村油路工程，万红不是合同的主体，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该工程系由恒葆自行组织施工，因施工需要沥青，恒葆公司便向万红购买，万红只是供货方，其未提供任何书面协议、结算清单、施工记录等证据，故不是实际施工人。本案所诉争的双山新区梨树镇红菠萝村的通村油路工程合同主体系恒葆公司，实际施工人也是恒葆公司，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所诉争的双山新区梨树镇红菠萝村的通村油路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及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本案所诉争的双山新区梨树镇红菠萝村的通村油路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广恒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多少工程款恒葆公司未可得知，一审法院主观臆测，凭空判决。三、本案剩余部分工程款应当由恒葆公司向广恒公司主张权利。恒葆公司与广恒公司就本案所诉争的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后，按合同约定由恒葆公司组织完成工程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广恒公司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对剩余部分工程款应当由恒葆公司主张权利。 万红辩称，1.一审中广恒公司的代表称工程已经结算，是因为万红主张工程款才未支付，同时，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也能确认案涉工程款。2.万红不仅有言辞证据，还有出料单等书面证据，相互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3.虽广恒公司和恒葆公司没有结算，但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由此可见，恒葆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而损害实际施工人万红的权益。 广恒公司辩称，万红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协议，广恒公司只是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龙勇，我们公司只认龙勇。 龙勇辩称，我们只认恒葆公司，因为万红和恒葆公司发生纠纷，所以我们才不敢支付。不管判决支付给哪方，请对我的账户解除冻结。 万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04700.00元，并从工程交付验收合格之日（2015年5月26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0日，双山新区农村公路建设改造项目业主办公室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双山新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工程发包给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项目与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达成合意，约定将前述工程中的沥青铺路工程交由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进行施工，单价为每平方米38.00元，总工程款按实际平方计算。此后，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又将该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万红实际投资施工。2015年5月26日，毕节双山新区管理委员会交通运输局作出毕双交纪要[2015]12号《双方新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工程竣工验收工作专题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计划2.045公里，实际实施2.13公里。全线采用四级公路标准，路基宽度5米/6.5米，沥青混凝土路面；会议组织全体竣工验收人员到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进行现场评定，通过现场评定和查阅施工单位的竣工资料，竣工委员会一致认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工程及施工单位的竣工资料等符合竣工验收要求。原告万红因实际施工涉案工程沥青铺路工程后未获得工程款项，经催收无果后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其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由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其他形式。本案中，原告虽然未与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提供的证明、出料单、庭审笔录、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客观真实并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结合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及龙勇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答辩状中对四川广恒建工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付给其施工的自认，能够证明被告贵州恒葆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原告投资施工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核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万红与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将双山新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沥青铺路工程交由原告万红进行施工的事实。虽然原告万红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万红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参与施工的项目已经实际竣工并经验收合格，故原告应享有要求合同相对方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应支付给原告万红的工程款参照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与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之间的约定计算为2130米×5米×38元/平方米=404700.00元，扣除原告自认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0.00，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还应支付给原告万红的工程款为304700.00元。原告提交的《会议纪要》能够证实原告在2015年5月26日之前已经实际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对原告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5年5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龙勇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龙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红工程款3047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304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万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0.00元，财产保全费1987.00元，由被告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恒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编号为No.6023024《收据》及取款凭条一张，拟证明恒葆公司没有把案涉工程分包给万红，万红只是材料供应商，且材料款已经付清，万红和案涉工程没有任何关系。 经质证，万红认为收据与案涉工程无关，这是甘河路段的收据，且银行凭单上“取给万红”的四个字是补填的。收据证明了恒葆公司向万红支付的是工程款而非材料款，恰好能证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的计算标准与龙勇与杨洪治签订合同上的计算标准一致，到不到恒葆公司的证明目的。 广恒公司表示不清楚，不予质证。 龙勇表示不清楚收据，但曾经支付案涉工程款15万元给杨洪治。 2.《合同书》影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名称是石桥至归化，工程地点是红菠萝，是由龙勇代表广恒公司承包给恒葆公司，且一直由恒葆公司组织施工，没有分包给万红，至今未对该工程进行结算。 经质证，万红认可合同的真实性，但认为合同只能证明龙勇和恒葆公司的关系，恒葆公司是在龙勇处承包工程，不能证明实际施工人就是恒葆公司，该证据恰好证明案涉工程的具体情况和计价标准。 广恒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广恒公司与恒葆公司没有关系，是龙勇和恒葆公司有直接关系，与万红也没有关系。 龙勇对真实性无异议。 3.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0521民初317号]，拟证明本案所涉纠纷与该案情况一样，“31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万红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的部分应作为本案的参考。 经质证，万红认为“317”号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与本案案情相同的是[（2017）05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支持了万红的诉求，且已经生效。 广恒公司认为判决书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龙勇认为判决书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对恒葆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1.《收据》载明：“今收到杨洪治交来龙勇2.3公里工程预付款，金额（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因不能体现“2.3公里工程”与案涉工程系同一个工程，且取款凭条上注明的“取给万红”字样系手写，该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2.万红、广恒公司、龙勇对《合同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3.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0521民初317号]，该案所涉工程为长石镇新街油路改造工程，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经本院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合同签订后，被告四川广恒建工公司项目与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达成合意，约定将前述工程中的沥青铺路工程交由被告恒葆混合搅拌公司进行施工”这一事实无充分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30日，广恒公司向双山新区农村公路建设改造项目业主办公室承建双山新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工程后，广恒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龙勇。2014年8月6日，龙勇（甲）将上述工程转包与恒葆公司（乙）并签订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建设项目和工程名称：石桥至归化；2.工程地点：红菠萝。第二条：工期1.开工日期：2014年8月10日；2.竣工日期：2014年8月15日。合同还就合同价款、工程质量、双方责任等作了约定。以上事实，有广恒公司与龙勇二审陈述及龙勇与恒葆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如何认定？2.案涉工程款支付主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万红向一审提交的贵州省毕节公路管理局机械处出具的《证明》、《出料单》、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法庭笔录[（2017）黔0502民初3383号]以及何珍华、曹禄明的出庭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万红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恒葆公司主张其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万红并非实际施工人，但其在二审提交的《合同书》只能证明其向龙勇承包案涉工程，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系由其实际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恒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恒葆公司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山新区石桥边至归化通村油路工程竣工验收工作专题会议纪要》及广恒公司、龙勇的陈述，可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已投入实际使用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万红请求恒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广恒公司、龙勇作为案涉工程违法分包人，均负有向万红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一审判决对万红要求广恒公司、龙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万红二审所提要求从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诉请，因一审判决已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即“利息以304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故二审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红的上诉人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恒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四川广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万红工程款30470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04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1987元，由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贵州省恒葆混合搅拌有限公司、四川广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 李 可 审 判 员 ： 张 晶 审 判 员 ： 唐 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 曾 建 书 记 员 ：龚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