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5民初8631号 原告：蒋忠明，男，汉族，1971年4月11日出生，住成都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荣，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筱娅，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发俊，男，汉族，1957年5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妮，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建，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博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龙腾东路******。 法定代表人：骆长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颖，女，汉族，1988年7月1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原告蒋忠明诉被告张发俊、第三人四川博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荣，被告委托张发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妮、李福建，第三人四川博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颖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忠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发俊在欠付第三人博发公司的债务范围内，即暂计至目前为3041235元（其中本金1104000元及投资回报1728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的资金占用费209235元。其中：投资款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暂计算至5月14日为680天，为97696元；投资款回报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暂计算至5月14日为496天，111539元）向原告偿还借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张发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蒋忠明向第三人博发公司出借款项共计2400余万元，第三人博发公司陆续向原告偿还了部分款项，截至目前第三人博发公司仍未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17年7月31日，尚欠原告借款本息3568500元，第三人博发公司曾委托凌琳与被告张发俊于2013年5月20日签署《委托协议》，并于2015年11月18日与被告张发俊达成《补充约定》，根据该两份协议，被告张发俊对第三人博发公司负债400.8万元；被告最迟应当在2016年12月底清偿完毕，但截止目前，被告张发俊仅向第三人博发公司支付1176000元，未履行全部支付义务，但第三人博发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导致原告蒋忠明的权益不能得到保障，故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张发俊辩称，1、蒋忠明与博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不确定；2、博发公司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不确定；3、被告仅与凌琳之间有关系，且系股权投资法律关系；4、案涉《补充约定》的签订存在被胁迫的情形；5、案涉《委托协议》约定了债权不得转让，只能由凌琳行使；6、案涉《委托协议》违反合同法、证券法，应属无效；7、《委托协议》的签订主体凌琳未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金288万元；8、博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综上，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博发公司述称，1、博发公司曾向蒋忠明借款属实，博发公司至今欠付原告借款本息，具体金额应当以双方之间的“对账单”为准；2、凌琳系受博发公司委托签订的协议，根据《委托协议》、《补充约定》等，被告张发俊已经支付股权回购款1176000元，被告张发俊目前仍欠博发公司股权回购款未支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8月10日，博发公司向蒋忠明出具《指定划款账户通知书》，通知蒋忠明将其向博发公司出借的款项分别汇入户名为“王龙才”农业银行的账户，以及户名为“凌琳”的民生银行账户。原告2014年8月14日分两次共计向户名为“凌琳”的民生银行账户汇入1000万元；2014年9月30日向户名为“王龙才”农业银行的账户汇入400万元；2014年10月10日向户名为“王龙才”农业银行的账户汇入1000万元。 2017年7月31日第三人博发公司向原告出具《博发尚欠蒋忠明借款对账单》，显示截止2017年7月31日，博发公司尚欠蒋忠明借款本金178.65万元，借款利息155.74万元，收款费用22.46万元，合计356.85万元。庭审中，第三人博发公司表示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利率原约定为2%/月，对此原告不持异议。 2012年4月20日，张发俊、凌琳作为博发公司代表与四川鑫炬矿业资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代表签订保密协议。 2013年5月20日，案外人凌琳与张发俊签署《委托协议》，协议约定凌琳委托被告代为购买鑫炬矿业100万股（每股2.88元，合计288万元），委托期限两年，自2013年5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委托期限届满后一个月双方进行结算，若鑫炬矿业未上市，凌琳可要求被告回购全部股份，股份回购价格应在每股2.88元的基础上上浮30%计算；若凌琳未要求被告回购且凌琳所持股份年化收益率大于30%的，凌琳在7个工作日内将超出年化收益率30%的部分的收益的30%作为佣金支付给被告；若年化收益率低于30%，凌琳不支付被告任何报酬且被告应在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按年化收益率30%向凌琳补足利润。 2013年5月23日杨贞祥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张发俊工商银行账户转入款项288万元。 2015年6月5日，凌琳向张发俊发出《关于四川鑫炬矿业项目委托事项后续处理的函》，载明因鑫炬矿业未上市，凌琳要求张发俊回购全部股份，并委托周某作为项目结算的经办人员，张发俊在函件下方签字确认收到。 2015年11月18日，凌琳（甲方）与张发俊（乙方）签署《补充约定》一份，约定鉴于甲方委托乙方投资的鑫炬矿业未能在2015年上市。后甲方为了收回其投资将其持有的鑫炬矿业的股权所对应的权利转让给葛欣坪。葛欣坪接收甲方的权利后，对乙方采取了非正常手段要求乙方立即履行上述《委托协议》中约定的乙方的义务，乙方于2015年10月20日向成都市金牛区法院对甲方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委托协议》的相关内容无效。现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以下补充约定：依据双方于2013年5月20日签署的《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甲方投入的股权投资款本金288万元以及每一年30%的投资回报，两年共计172.8万元。投资本金加上投资回报共计460.8万元。2015年10月15日，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人民币60万元。截止现在，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回报共计400.8万元整。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博发公司尾号为8556的银行账户。 2018年3月26日，博发公司（甲方）与凌琳（乙方）、张发俊（丙方）签订《协议书》，明确：甲方曾委托乙方以自己名义与丙方订立《委托合同》及《委托协议补充约定》，丙方对委托事项亦知晓，现甲乙双方欲解除委托关系，将乙方与丙方签署的所有协议，将直接约束甲方及丙方。并确认：1、乙方以自己名义与丙方订立《委托合同》及《委托协议>补充约定》均系甲方委托乙方以自己名义签订，甲方对前述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其协议内容均系甲方自身意思表示，与乙方无关，因前述协议产生的权利应当由甲方享有，其义务也应当由甲方承担。2、杨贞祥于2013年5月23日通过其招商银行转入张发俊工商银行账户的288万元(大写:贰佰捌拾捌万圆)也系根据2013年5月20日的《委托协议》转入，因其转款系受托支付，相关的权利应当由甲方享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解除委托关系。乙方与丙方所签订的有关的协议之权利义务归由甲方和丙方承担。协议下方另备注：转款人杨贞祥确认：本人于2013年5月23日向张发俊账户转入的288万元系受委托人四川博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转入，相关权益及法律后果均由委托人四川博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与本人无关。杨贞祥在备注下方转款人处签字，确认2013年5月23日通过招商银行转入被告工商银行账户的288万元系委托人博发公司转入，相关的权益及法律后果均由博发公司承担。 截止2018年1月10日，张发俊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周某波共计支付1776000元。 2018年1月25日，蒋忠明向博发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博发公司尽快清偿借款，并要求博发公司对其自身的债务人积极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收款措施，以清偿债务，博发公司盖章确认收悉。 另查明，博发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设立，张发俊、凌琳均系股东。 审理中，蒋忠明还提交以下证据：1、《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收据处注有“博发公司持有”）出具，载明鑫炬矿业股权100万股，金额288万元，张发俊在单位名称处签名。张发俊先表示收款收据上“张发俊”的签名系自己书写，当法庭询问蒋忠明是否持有该收据原件得到否定回答后，张发俊当即表示不能确定该签名是否系自己书写，且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博发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2周某波出庭作证，陈述蒋忠明提交的被告张发俊的还款明细表上载明的金额真实，该金额系被告张发俊为履行《补充约定》所支付的投资本金及投资回报周某波是代博发公司收取上述款项周某波另陈述张发俊及凌琳均系博发公司股东，杨贞祥招商银行的卡系博发公司实际使用。张发俊对周某波任博发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有异议，且认周某波陈述的情况不属实。博发公司对于证周某波的证言无异议。3、还款明细表，拟证明张发俊已经支付股权回购款1176000元，目前仍欠博发公司股权回购款未支付。张发俊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这些款项并非股权回购款，并非协议约定的投资本金及回报。 张发俊提交证据：1、鑫炬矿业董事会定向增资扩股的通知、鑫炬矿业股东会就对外增资扩股的决议、保密协议，拟证明凌琳投资前经过了长期考察，应承担投资风险。蒋忠明认为对于保密协议，蒋忠明认为保密协议的签订主体（乙方）系博发公司，恰巧印证蒋忠明知晓之后凌琳委托其购买鑫炬矿业股份的行为系受博发公司委托。2、《委托协议》，拟证明委托协议有保底投资条款，致使协议无效。蒋忠明认为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迫于葛欣坪威胁，张发俊曾起诉法院要求解决其与凌琳之间的委托协议有关纠纷。蒋忠明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案件被告已经撤诉。4、债权转让通知书、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拟证明被告签订此类协议系被胁迫。蒋忠明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打款凭证，拟证明曾向杨贞祥打款450万元。蒋忠明张发俊打款给杨贞祥的450万元系向博发公司的股权投资款，杨贞祥的该张银行卡系博发公司使用。 本院对上述双方提交的证据评判如下：对于蒋忠明举示的证据，1、对于原告举示的其与第三人博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的证据，即转款凭证、对账单、指定划款通知书等，鉴于第三人博发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否认，且承认双方的借贷关系，法庭认为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对前述证据本庭予以采信；2、对于原告举示的《委托协议》、《补充约定》，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前述协议不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本庭予以采信；3、对于原告举示的《关于四川鑫炬矿业项目委托事项后续处理函》、《协议书》、《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被告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银行电子回单系客观证据，且作为《协议书》当事人的博发公司对证据亦不持异议，对原告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采信；4、对于加盖有博发公司财务印章的还款明细表，被告对金额无异议，且本庭当庭询问证周某波时，作为张发俊还款经办人周某波对张发俊打款性质的表述与原告的主张一致，本庭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5、对于《收款收据》，被告张发俊先表示收款收据上“张发俊”的签名系自己书写，当法庭询问原告方是否有该收据原件得到否定回答后，张发俊当即表示不能确定该签名是否系自己书写，结合其他证据，本庭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6、对于证周某波的证言，本庭认为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庭予以采信。 对于张发俊举示的证据，1、鑫炬矿业董事会定向增资扩股的通知、鑫炬矿业股东会就对外增资扩股的决议、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债权转让通知书、解除债权转让协议、打款凭证、保密协议等与本案没有关联，本庭不予采纳；2、对于《委托协议》、《补充约定》前面已经评述，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委托协议》及《补充约定》的效力及履行情况；2、蒋忠明是否享有代位权。 关于《委托协议》及《补充约定》的效力及履行情况。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案外人凌琳受博发公司委托与被告所签署的《委托协议》及《补充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被告主张《补充约定》系受胁迫签订，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庭对此不予支持，本庭认为《委托协议》及《补充约定》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张发俊另辩称凌琳未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金288万元，但从张发俊的陈述以及杨贞祥的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收据的出具时间、张发俊向周某的付款行为以及《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张发俊系收取了凌琳支付的股权转让金288万元，对于张发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蒋忠明是否享有代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之规定，本院认为，原告行使代位权满足以上条件： 首先，蒋忠明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博发公司有合法债权。本案中，关于蒋忠明向博发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有指定划款通知书、转款凭证、对账单、当事人陈述等众多证据证实，虽原告未提供书面借款合同，但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能证实借款的真实性。 其次，博发公司对被告的债权已经到期，博发公司作为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原告造成了实质损害。本案中，从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博发公司对被告的债权早就于2016年12月31日全部到期，在被告至今未支付全部款项的情况，博发公司经原告催告并未积极行使债权，未对被告提起诉讼，这也是导致原告的债权不能及时得到清偿的原因之一。张发俊辩称案涉《委托协议》及《补充约定》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凌琳与张发俊之间。但结合本案保密协议、收据、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张发俊的陈述，能够认定张发俊应当知晓凌琳系博发公司的受托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上述合同权利义务约束博发公司及张发俊。 最后，博发公司的债权属于普通合同之债，并非专属于博发公司自身的债权。 据此，蒋忠明要求张发俊支付本金110.4万元（228万元-117.6万元）及投资回报款172.8万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蒋忠明要求张发俊分别以110.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72.8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述本金、投资回报、资金占用费的总额不得超过334.39万元（178.65万元+155.74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发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蒋忠明支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回报共计283.2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分别以110.4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72.8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支付资金占用费），但上述本金、投资回报、资金占用费的总额不得超过334.39万元； 二、驳回原告蒋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6130元，由被告张发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琳 人民陪审员 赵 虹 人民陪审员 李 蓉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郁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