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南路。 负责人：唐华，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琳，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祥，男，1976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元华，会东县姜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世定，女，1976年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元华，会东县姜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周，男，1973年1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发，男，住四川省会东县，由会东县鰺鱼河镇鱼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堂千，男，1990年1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刘庆周、王堂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8）川3426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杰琳、被上诉人王朝祥及其与詹世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元华、被上诉人刘庆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发、被上诉人王堂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王某的死亡赔偿金；2.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死者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属于土地征绝户，且上诉人对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只能证明其土地被征收，不能证明属于完全失去土地的农民，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应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进行土地征收面积的核对。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提交的会东县鰺鱼河镇各可村《证明》只能证明土地于2012年被征用，但该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缺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鰺鱼河镇规划建设区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缺乏会东县国土局的公章。二、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的住所地属于会东县鰺鱼河镇管辖，但其是在各可村，各可村属于农村，并非城镇，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户口职业为粮农，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属于农村居民。死者王某在公路上赶猪回家时发生交通事故，证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仍在进行农业养殖，属于典型的农村居民生活生产形式。三、死者王某属于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存在保护受害人、未成年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获得了100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已得到了相应的赔偿。 王朝祥、詹世定共同辩称，1.答辩人之子即死者王某在发生事故时在会东县新华汽修厂当学徒工。答辩人和死者王某的土地在2012年、2016年两次被政府征收，属于失地农民。答辩人一家于2016年2月在会东县城租房居住，王朝祥以经营车辆为收入来源，詹世定被会东县大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到复烤厂打工，死者王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答辩人的农村土地承包权证表明答辩人家庭共有面积1.45亩，在2012年、2016年征收2.5亩，已超出土地证面积，充分说明答辩人的土地被征绝的事实。3.答辩人的户籍所在地为会东县小岔河乡各可村****，后并入鰺鱼河镇，属于鰺鱼河镇的城区城镇建设管理属地，各可村现已变成会东新县城，很多单位的办公地和居住地都在此地。死者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将答辩人詹世定向村民陈洪英购买的猪赶回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搞养殖业。 刘庆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本案上诉费用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王堂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王朝祥、詹世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之子（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1455.11元、财产损失2160.00元、死者尸体看守费500.00元、丧葬费29335.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650.00元，合计649640.1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Ｗ×××××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王堂千，刘庆周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C1。该车辆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从2017年10月27日13时起至2018年10月27日24时止。 2018年3月18日，被告刘庆周驾驶王堂千所有的川Ｗ×××××号小型普通客车自会东县城往嘎吉方向行驶，19时50分行驶至会淌路2KM+500M处时，碰撞同向行走在前方距离道路右侧边3M处，正在驱赶牲畜的王某及牲畜（猪），造成王某受伤送医院抢救、猪当场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当日，受害人王某被送至会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花去费用共计1455.11元。2018年3月24日，刘庆周与原告王朝祥达成《交通事故私了协议书》，刘庆周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2018年4月13日，会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确定：刘庆周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于2012年、2016年因建设需占用被征收。原告王朝祥、詹世定夫妻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女王大丽，生于1999年5月10日；次子王某，生于2004年8月21日；三子王大贵，生于2006年11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益，侵权人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各方对会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据该事故认定书对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经过描述、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及责任认定。死者王某、被告刘庆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有不同程度的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王某在此次事故中系行人，被告刘庆周驾驶的系机动车辆，二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由被告刘庆周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王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侵权人死亡后，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父母王朝祥、詹世定有权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具有合法诉讼主体资格，对原告的诉讼权利予以保护。 根据我国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依照受害人户户口本中载明的户籍属性进行计算赔偿。案中，死者王某为农村居民，为未成年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等证书上，不会登记在未成年人名下，一般登记在未成年人法定监护人的名下，即本案原告王朝祥、詹世定名下。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因城镇建设，分别于2012年、2016年二次被征收，并对征收的土地进行了补偿。原告提交了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款支付银行存折、银行明细清单、鲹鱼河镇人民政府等部门联合出具的证明等，上述证据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足以能够证明，原告土地被征收，原告及其家人，包括死者王某属失地农民的客观事实。原告及其家人未来生存的农村土地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原告户户籍地的各可村已经并入县城所在的鲹鱼河镇区域，地域属性已为城镇。从保护受害人，特别是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出发，倾向于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相关费用。综上理由，原告请求死者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诉讼请求赔偿的“尸体看管费”，从我国提倡遗体处理节俭、反对浪费的原则考虑；以及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中没有“尸体看管费”。一审法院认为将此款费用并入丧葬费用中更适当，原告已诉请赔偿了“丧葬费”，再提出“尸体看管费”的请求属于重复请求，故对原告请求的“尸体看管费”不予支持。 事故发生后，被告刘庆周积极处理王某丧葬事宜，提供了在会理县殡仪馆支付费用的收款凭证及正式通用票据，该单据客观真实，总金额为3806.00元。因原告还提出了丧葬费的赔偿请求，丧葬费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故该费用应纳入丧葬费用总金额中，扣除刘庆周垫付的3806.00元后，剩余部分归原告所有。被告刘庆周提出支付了死者家属餐饮费，因刘庆周属侵权人，且餐饮费不属法定赔偿项目，故餐饮费不支持赔偿。 本案中，被告王堂千将自己的川Ｗ×××××号车辆借予被告刘庆周使用，被告刘庆周在驾驶该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没有证据能证明机动车所有人王堂千对此次事故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故原告诉讼请求王堂千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法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核定原告诉讼请求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1455.11元，以原告提供的医疗机构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核定；2.财产损失（猪一头）2160.00元，一审庭审中，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认可该费用；3.丧葬费29335.50元；4.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650.00元，原告王朝祥、詹世定为处理其子王某的死亡事项，必对其进行安葬、与侵权人进行协议，及往返于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认定，法院进行诉讼，必然造成其误工，属于合理的、必然的损失，原告请求赔偿，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649140.61元。案涉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强制保险，平安保险凉山支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其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455.11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财产损失2000.00元。故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的总金额为113455.11元。 原告因其子王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总金额649140.61元，由平安保险凉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3455.11元后，尚有不足部分金额535685.50元（649140.61元-113,455.1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交强险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不足部分由有过错的双方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故不足的535685.50元，由被告刘庆周承担80%比例金额，承担赔偿的金额为428548.40元（535685.50×80%），由死者王某自行承担20%部分金额。因被告刘庆周所驾驶的川Ｗ×××××号肇事车辆还另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00元，刘庆周承担的赔偿金额428548.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此款也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朝祥、詹世定因其子（王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费用共计542003.51元；二、由原告王朝祥、詹世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刘庆周垫付丧葬费共计3806.00元。三、驳回原告王朝祥、詹世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00.00元（已减半），由原告负担340.00元，被告刘庆周负担13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全家的土地经过两次征用，全部被征用完毕；2会东县自然资源局情况说明1份，证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土地被征用的情况。经本院主持质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述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的土地被全部征用；被上诉人刘庆周、王堂千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2组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土地被征用的事实，对此2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刘庆周、王堂千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任何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王朝祥全家的土地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登记面积为1.45亩，于2012年被征收1.9698亩，2016年被征收0.528亩，超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面积的土地为被上诉人王朝祥从同村村民流转所得。被上诉人王朝祥除获得土地一次性补偿费用外，政府每年还给予2200.00元左右的补偿，但该款的补偿年限没有确定。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现居住在会东县鰺鱼河镇各可村3组，各可村现已属于会东县城镇化范围。被上诉人王朝祥先以开货车为收入来源，被上诉人詹世定在会东县复烤厂打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死者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根据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在一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明能证实王朝祥全家的土地已经被征收完毕，全家人属于失地农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的内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朝祥已经缺乏依靠土地获得生活来源的基本条件，其生活来源除土地补偿款、政府每年给予的补助外，更多的是来源于农村以外的经营货车、打工等收入，王朝祥、詹世定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不能依靠农村土地，并且被上诉人王朝祥家居住的会东县鰺鱼河镇各可村已经属于会东县城镇化范畴。因此，被上诉人王朝祥、詹世定、死者王某虽为农村户口，但收入来源主要为城镇，居住地也属于泛城镇化。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请求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王某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江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