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顶效镇册亨南路。 负责人：冯大庆，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政籼，男，1970年5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初中文化，兴义市鸿安鱼网厂职工，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世长，贵州黔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道全，男，1974年2月12日生，汉族，文盲，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现住贵州省罗甸县。 上诉人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顶效绳网厂”)因与被上诉人吴政籼、郭道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顶效绳网厂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二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的原物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若二被上诉人不能返还原物，则请求判决按照约定单价网每公斤19.5元，绳每公斤15元折价支付上诉人199933.05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是生产加工绳网的合伙企业，2017年9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道全签订一份网绳供销协议，协议载明:产品质量、验收标准、验收人员(王邦道、郭道全、冯大庆等三方)到场验收，货物保管由乙方即郭道全保管，货物所有权在验收后交付转移给郭道全之前归上诉人所有(也就是三方未确定货物质量之前货物所有权归甲方)，2017年9月16日和2017年10月7日上诉人将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发运至被上诉人郭道全家(贵州省××××大道育才幼儿园旁加工场内)存放，未验收。2017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吴政籼以被上诉人郭道全欠有其款为由，以抵账的方式强行将上述货物网、绳运回到兴义市马岭镇纬二路鸿安鱼网厂内存放。被上诉人郭道全随即告知上诉人，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0日向木陇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出警到现场作情况了解，“吴政籼本人称因为郭道全2017年0月份以前欠我贷款，只要郭道全还我的欠款，我就归还冯大庆的货物。民警告知吴政籼，在纠纷未处理清楚之前，不允许吴政籼私自处理冯大庆的货物”然而，被上诉人吴政籼在纠纷未处理清楚之前，背离上诉人，公然不顾派出所的警告，将上述货物进行处理。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且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顶效网绳厂与被上诉人郭道全签订的销货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顶效网绳厂与郭道全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郭道全未能按约定妥善保管标的物，使标的物网绳用于抵债，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其承担返还顶效网绳的义务。1、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忽视了被上诉人郭道全以货物抵债是否合法有效，是否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郭道全对上述货物网绳，按合同的约定只有保管的权利，并没有所有权，以及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郭道全用不属于自己的货物抵债不仅仅是违约，更是违法行为，不应得到一审法院支持。2、被上诉人吴政籼明知抵债的货物不是被上诉人郭道全所有。强用于抵债，并且得到一审法院支持，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木陇派出所接处警说明:被上述人吴政籼不听从派出所制止，公然违反派出所的处理决定;然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吴政籼违法行为，并且，认定为善意取保，显然背离本案的事实:3、被上诉人吴政籼拉走抵债的网、绳部分是顶效网绳厂的，部分是郭道全的，各是多少，依法应由顶效网绳厂及郭道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各是多少，举证责任应该是被上诉人郭道全和吴政籼，不应该是顶效网绳厂，顶效网绳厂存放在被上诉人郭道全处的网绳，被上诉人郭道全是收到了的，有回单作证，被上诉人吴政籼拉走多少，只有被上诉人郭道全、吴政籼清楚。4、庭审中，被上诉人吴政籼出示欠条原件(郭道全所欠吴政籼款项)，如果郭道全自愿以物抵物，必须收回原件，从中看出吴政籼是强行以物抵债的。一审法院认定郭道全自愿提供吊机一事，该吊机是露天安放，任何人都可以自行操作，根本不存在郭道全自愿提供之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且前后矛盾，并支持被上诉人吴政籼违法追款的行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政籼二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针对上诉人上诉所提“被上诉人吴政籼在纠纷未处理清楚之前，背离上诉人，公然不顾派出所的警告，将上述货物进行处理。”这不是事实。本案的货物现存放在鸿安鱼网厂仓库中，在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货物的照片作为证据提交给人民法院，也可以随时实地考察。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郭道全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顶效绳网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若不能返还，则要求二被告按“销货协议”约定单价（网19.5元/公斤、绳15元/公斤）折价支付原告199933.0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23日前，郭道全欠吴政籼经营的兴义市鸿安鱼网厂货款105272元。2017年9月15日，顶效绳网厂与郭道全签订销货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顶效绳网厂向郭道全提供网片、网绳，网片单价19.50元/公斤，网绳15元/公斤。同时约定顶效绳网厂将货物运送至郭道全经营的位于贵州省××××大道育才幼儿园旁的加工厂内，在三方未确认货物质量以前货物的所有权归顶效绳网厂所有，郭道全无权处分该货物，必须保证不能丢失等，经三方对货物质量进行确认后，由郭道全于15日内付清该批货物之货款，再提供下一批。2017年10月20日，吴政籼找郭道全索要货款时，郭道全将其自已原有的部分网、绳和顶效绳网厂交给郭道全的部分网、绳抵债给了吴政籼，郭道全用网、绳抵债给吴政籼的同时，将抵债之事告知顶效绳网厂，顶效绳网厂遂到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木陇派出所报案称吴政籼将其运送至郭道全的网、绳强行拉走用于抵债，该派出所告知属于经济纠纷，应自行协商解决或向人民法院起诉。后顶效绳网厂找吴政籼协商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按前述诉讼请求解决。一审庭审中，郭道全陈述：“吴政籼在对网、绳进行上车时，系使用我的吊车上车。吴政籼把货物上车完以后拿上清单叫我签字，并说货物抵96000元的帐，我没有同意，我就没有在清单上签字。……，吴政籼拉走货物时，我没有报警，只是打电话给老板（顶效绳网厂）……。”吴政籼在接受一审询问中陈述：“……，经与郭道全协商后，按20元/公斤的单价，用4000多公斤网绳折抵郭道全欠我的货款96000元，……。”以上法律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证据出库单复印件两张、点货记录复印件一张、黔西南州公安局顶效（安龙）经济开发区分局木陇派出所出警说明原件一份、原告与郭道全于签订的销货协议原件一份，被告吴政籼提交的证据吴政籼欠条复印件一张、照片6张，一审法院对吴政籼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顶效绳网厂与郭道全签订协议约定由其将网、绳运至郭道全处由郭道全保管，在案外第三方（买受人）验收合格前，所有权归顶效绳网厂所有，是顶效绳网厂与郭道全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因本案所涉标的网、绳系种类物而非不可替代物，故本案应为保管合同纠纷而非返还原物纠纷。对顶效绳网厂要求郭道全返还其网9525.9公斤、绳945公斤；如不能返还，由按网19.5元/公斤、绳15元/公斤的单价支付其199933.05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因顶效网绳厂与郭道全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顶效网绳厂与郭道全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郭道全未能按约定妥善保管标的物，而是违约将标的物网、绳用于抵债，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其承担返还顶效网绳厂网、绳的义务，在不能返还时，应按约定单价进行赔偿，且郭道全对顶效网绳厂的诉讼请求表示无异议，故对顶效网绳厂针对郭道全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顶效网绳厂与郭道全主张的“吴政籼将顶效网绳厂存放在郭道全处的网、绳强行拉走抵债”是否属实的问题。第一，顶效网绳厂主张吴政籼将其网绳强行拉走抵债，应是根据郭道全的告知而提出，因为吴政灿拉走网、绳时，顶效网绳厂无人在现场。第二，对郭道全主张的“吴政籼将顶效绳网厂交给其保管的网绳强行拉走抵债”的事实是否属实的问题。首先，根据吴政籼拉走的网、绳的数量，以及被拉走的网、绳上车所需的时间、上车方式等进行综合判断，吴政籼将网、绳上车，需要一定的上车时间，在吴政籼必要的上车时间内，如果是吴政籼将网、绳强行拉走抵债，郭道全完全有时间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吴政籼的强行抵债行为将会受到当地公安机关的制止，该强行抵债行为必将无法实现；其次，庭审中郭道全陈述，吴政籼系用郭道全的吊车对网、绳进行上车，如果吴政灿将网、绳用于抵债未得到郭道全的同意，郭道全不可能用其吊车借给吴政籼使用（上车）；再次，顶效网绳厂及郭道全均未举证证明吴政籼将网、绳强行拉走的事实，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顶效网绳厂与郭道全主张的吴政籼将网、绳强行拉走抵债的事实，不予认可。对顶效绳网厂要求吴政籼与郭道全共同承担返还其网9525.9公斤、绳945公斤；如不能返还，则按网19.50元/公斤、绳15元/公斤的单价支付其199933.05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的问题。首先，郭道全在事实上存在欠吴政籼经营的网绳厂货款105272元的事实，如前所述，由于吴政籼不存在将顶效网绳厂的网、绳强行拉走抵债的事实，因此，应当能够确认：吴政籼将顶效网绳厂存放在郭道全处的部分网、绳用于抵债，系支付了相应的合理兑价的行为，且顶效绳网厂及郭道全均未主张及举证证明“将网绳用于抵债时，吴政籼已明知该网、绳的所有权××网××厂及郭道全无权处分网、绳”的事实，依法应由顶效绳网厂及郭道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吴政籼将顶效网绳厂存放在郭道全处的部分网、绳用于抵债，应属善意取得，故吴政灿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其次，因吴政灿拉走抵债的网、绳，部分是顶效网绳厂的，部分是郭道全的，即使吴政灿将顶效网绳厂的网、绳强行用于抵债属实，其应承担返还责任，因顶效网绳厂及郭道全均未能举证证实吴政籼拉走了顶效网绳厂的网、绳各是多少，导致无法确认吴政籼应返还顶效网绳厂的网、绳各是多少，依法应由顶效网绳厂及郭道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顶效网绳厂要求吴政灿承担返还责任，不能返还时则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郭道全返还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如不能返还，则由郭道全赔偿顶效绳网厂网199933.05元；二、驳回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8元，减半收取2149元，由郭道全承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顶效绳网厂是否能要求吴政籼返还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 第一、作为主张返还原物的物权主体，在举证责任的分配方面，顶效绳网厂首先应当证明吴政籼占有了顶效绳网厂所有的“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继而，若吴政籼主张其占有为有权占有，则应承担后续的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顶效绳网厂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郭道全保管了顶效绳网厂所有的“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虽然吴政籼从郭道全处拉走一批“网片、丝网、绳子等货物”系客观事实，但吴政籼一审提供了从郭道全处拉走的网、绳照片，拟证明没有得到顶效绳网厂的原物，照片上的货物与顶效绳网厂所主张的价值199933.05元的“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远不相符。顶效绳网厂对此照片质证意见认为照片上的货物不是其拉给郭道全的。郭道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拉走的网、绳除了有顶效绳网厂的，也有郭道全自己的，具体货物有多少并不清楚。纵观全案，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政籼占有了顶效绳网厂所有的“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或具体分别占有了多少数额。据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顶效绳网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要求吴政籼返还顶效绳网厂所有的“网9525.9公斤、绳945.2公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第二。依据法律的基本规定，所谓“特定物”是指具有自身单独的特征，不能由其他物所替代的物。而本案所讼争的标的物“网”、“绳”完全符合种类物的法律特征，具有可替代性。即使吴政籼占有了顶效绳网厂部分货物，但其占有系因与郭道全的以物抵债法律关系而产生。无论是郭道全与吴政籼协商一致的以物抵债，还是吴政籼强行拉走郭道全处的货物以物抵债，在无证据证明吴政籼拉走货物时，吴政籼明知拉走的货物系顶效绳网厂所有或吴政籼与郭道全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顶效绳网厂权益的情况下，以物抵债的行为系郭道全与吴政籼的内部关系，效力仅及于吴政籼与郭道全之间。若以物抵债的行为损害了顶效绳网厂的权益，顶效绳网厂也只能向郭道全主张权利。且结合郭道全陈述货物系使用郭道全的吊车上车、货物的重量及数量等情况，若吴政籼单方强行拉走货物，郭道全可及时报警或阻止吴政籼的行为，货物装车及运走将难以完成，故本案难以认定吴政籼的行为系强行以物抵债。至于因郭道全的行为导致顶效绳网厂的损失，针对顶效绳网厂对郭道全提起的诉讼请求，郭道全并无异议，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由上诉人贵州顶效开发区鸿锦绳网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王克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 鹏 书 记 员  王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