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4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兰，女，195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林宁，修水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彬，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兵，修水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朝阳洲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16528。法定代表人：王江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强，江西强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玉兰因与被上诉人胡彬、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高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修水县人民法院（2018）赣0424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玉兰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江西高速赔偿上诉人损失189264.7元（以一审认定总损失946323.5元的20%计算）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99264.7元；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胡彬赔偿上诉人损失189264.7元（按一审认定总损失946323.5元的20%计算）及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99264.7元。即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胡彬赔偿上诉人损失94632.35元（以一审总损失946323.5的10%计算）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99632.35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全面，有失客观。1、一审认定“周某2等五人与其他司乘人员往前方躲避后方追尾车辆”，事实上，从一审雷某的证言及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在胡彬让周某2等下车时，胡彬所开车辆的周边处于比较安全的状态，其车辆离事故车辆有着相对安全的距离。2、一审认定“周某2等部分司乘人员又爬上高架桥护栏躲避，周某2在翻越护栏时，不慎从高架桥中间的缝隙坠桥身亡”及“慌不择路”，认定周某2是在翻越护栏，这一点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推断，事实上，当时不少司乘人员都站在护栏上，且从一审中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高架桥之间缝隙非常大，如果翻越高架桥必然会掉下从而造成伤亡，因此周某2当时很可能只是站在护栏上，因为天气恶劣，江西高速又疏于管理未设置警示标识及安全屏障，才造成如此之悲剧。一审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周某2翻越护栏而身亡，明显属于主观臆断，且缺乏公平。二、一审认定江西高速毫无责任及认定胡彬承担10%赔偿责任，显失公平。1、本案属于多个侵权行为在特定时空发生，共同造成周某2死亡的后果。2、被上诉人江西高速作为经营管理者，明知高架桥作为高度危险区域，却没有在事故当日设置警示标志及安全屏障，明显没有进到审慎的提示与注意义务，对周某2坠桥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3、胡彬与周某2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应该尽到安全运输、及时提醒与救助义务，其在前面发生交通事故，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匆忙让周某2等乘客下车，并率先站立在高架桥中间的护栏上去，对周某2坠落身亡有重大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及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同样显失公平。胡彬答辩称：一、一审对事发经过查实清楚，答辩人无异议，但对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没有依据。二、一审认定“周某2事发前在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务工近两年”明显证据不足。三、答辩人在整个事发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答辩人未提出上诉，但并不默认一审判决正确。江西高速答辩称：答辩人不是本案侵权责任人，也如实全面履行了管理、养护职责，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答辩人的高架桥护栏符合安全技术规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胡玉兰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00,443.5元[1、死亡赔偿金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91,409元（19年÷4×19,244元/年）；2、丧葬费31,534.5元；3、交通费3,000元；4、误工补助5,000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00,44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胡玉兰明确误工补助为误工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6日，修水县白岭镇荣春村村民周世伟、雷某与修水县白岭镇桃树村村民周某2（公民身份号码）通过微信群（新会至白岭拼车群）结识被告胡彬，每人支付300元费用后，与白岭镇温泉村村民胡行球共同搭乘被告胡彬所有的粤Ｊ×××**小型轿车从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返回修水县。1月27日凌晨3时42分左右，被告胡彬驾驶车辆行驶至修水县湘竹高架桥时，遇前方（大广高速2,641KM+200M处）发生交通事故，被告胡彬遂靠左车道缓慢减速停车等待通行。因当时下雨，桥面结冰路面湿滑，在被告胡彬在等待通行时，先后有两辆小型汽车和一辆大型载重货车因无法刹停从右侧车道追尾撞上前方事故车辆，后方仍有车辆因无法刹停，在急鸣喇叭提示前方车辆，停在车道上等待通行车辆的司乘人员纷纷下车靠边躲避，甚至有人爬上高架桥护栏，站在护栏上躲避车辆，被告胡彬也喊赶快下车，周某2等五人与其他司乘人员往前方躲避后方追尾车辆。因后方仍有汽车向事故现场驶来，周某2等部分司乘人员人又爬上高架桥护栏躲避，周某2在翻越护栏时，不慎从两高架桥中间的缝隙坠桥身亡。事发后，被告胡彬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雷某及同村村民周某1均出庭作证证明周某22016年至2017年在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澄宏古典家具厂务工，周某2业余经常与二人外出玩耍，新会区会城澄宏古典家具厂亦对证人周某1证词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被告以证人与周某2系朋友关系，及证人关于不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与原告举证的劳动合同相互矛盾，无工资发放记录等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告系周某2母亲，周某2父亲张有圣已于2015年因病去世，原告共生育了子女四人，原告从2015年9月起一直居住在县城义宁镇领秀阳光御景小区12栋501室长子周建峰家。被告江西高速为证明其无过错，提交了江西省高速公路养护日常巡查记录表、江西省高速公路桥梁经常检查记录表、《2018年春运期间抗冰雪保畅通应急方案》、图片十二张、信息网截图三张、吉武高速A11合同段K53+279湘竹高架桥竣工图、《公路桥涵设计通用规范》，证明涉案高架桥符合工程技术规范，并已经合格验收，其已如实全面履行管理、养护职责、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胡彬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事发当时下雨，路面有结冰，但无积雪和明显可见的积冰。原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7日凌晨3时42分左右，周某2在大广高速2,641KM约200M处翻越修水县湘竹高架桥避险时，不慎坠落高架桥身亡的事实清楚，予以认定。原告系法定的赔偿权利人，依法可就周某2的死亡请求相应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被告胡彬是否尽到了安全运输、提醒和救助义务，被告胡彬当时让周某2等人下车以及对周某2翻越高架桥护栏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江西高速是否已尽到养护道路的职责，两相向通行的高架桥之间是否应放置栏板。周某2等人下车躲避后续车辆追尾，属紧急避险，理应采取沿高速行走快速离开事故现场方式避开危险。当时路面、护栏已有结冰，湿滑不易站稳，两相向高架桥之间有空隙，翻越时存在坠桥的危险显而易见，周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有预见。周某2下车躲避后续车辆追尾时，疏于注意自身安全，慌不择路，未选择正确的避险方式方法，盲目随从他人，是导致其不幸坠桥身亡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其他责任人的责任。被告胡彬有偿让周某2等人搭乘汽车，负有谨慎安全驾驶，将周某2等人安全送达的义务。涉案交通事故并非被告胡彬引起，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被告胡彬在发现前方有交通事故时，已减速停车并与事故车辆保持了较远的安全距离，在后方车辆仍相继追尾的情况下，通知同车人员下车躲避，其措施得当，并无不妥。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被告胡彬在周某2等乘客下车后，仍未完全尽到提醒、警示周某2等人采取安全方式撤离的义务，被告胡彬应承担相应责任。湘竹高架桥系经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应认定其设计、施工均符合国家规范，高架桥护栏从其设计和使用功能来看，也并非原告所主张的逃生通道，原告主张被告江西高速未在两高架桥中间设置栏板而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江西高速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按要求对事发路段高速公路进行了必要的管理和养护，本案事故发生的凌晨属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段，桥面结冰属自然现象，本案并无证据证明2018年1月26日、27日的气象条件已达到必须提前封闭道路的标准，原告主张被告江西高速在此时未尽养护义务，超出了被告江西高速合理义务范围，故原告主张被告江西高速未尽道路养护义务，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江西高速对周某2的死亡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对被告江西高速的诉讼请求。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新会区会城澄泓古典家具厂的证明、证人周某1、雷某的证言、及修水县公安局宁州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周世伟、雷某）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周某2事发前在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务工近两年的事实，原告请求按广东省城镇居民统计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采信修水县义宁镇濂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书面证明，认定原告的经常居住地为修水县城，故原告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统计数据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根据统计数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10,909元[（40,975元/年×20年）+（19年×19,244元/年÷4人）]；2、丧葬费31,534.5元；3、交通费1,500元（酌定）；4、误工费23,80元（85元/天×7天×4人,酌定），共计946,323.5元。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由被告胡彬对原告的上述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为宜，计94,632.35元。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被告胡彬共应赔偿原告99,632.35元，已支付的50,000元应予抵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胡彬共应赔偿原告胡玉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9,632.35元，抵扣已支付的50,000元，尚差49,632.35元，限被告胡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胡玉兰对被告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4元，减半收取计6902元，由原告胡玉兰负担6211.8元，由被告胡彬负担690.2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新证据：2018年1月26日天气预报记录。证明当天天气情况是中雪，天气特别恶劣。被上诉人胡彬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江西高速质证对该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相一致。本院认为，客运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支付票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周某2等四人搭乘被上诉人胡彬所有的小型轿车行至修水县湘竹高架桥时，遇前方发生交通事故，五人为躲避后续车辆追尾下车，周某2疏于注意自身安全，未选择正确的避险方式，盲目随从他人爬上高架桥护栏，在翻越高架桥时不幸坠桥身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其他责任人的责任。胡彬有偿让周某2等人搭乘汽车，负有谨慎安全驾驶，将周某2等人安全送达的义务。胡彬驾驶车辆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胡彬在发现前方有交通事故时，已减速停车并与事故车辆保持了较远的安全距离，在后方车辆仍相继追尾的情况下，通知同车人员下车躲避，其措施得当，并无不妥。但作为承运人，胡彬在周某2等乘客下车后，未完全尽到提醒、警示周某2等人采取安全方式撤离的义务，故原审判决胡彬承担10%相应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江西高速在原审法院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事发路段高速公路进行了必要的管理和养护。江西高速对周某2的死亡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上诉人胡玉兰提出胡彬、江西高速各应承担20%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3元，由上诉人胡玉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薇审判员 罗柳军审判员 罗 乐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黄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