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5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彭忠艳，女，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勇（曾用名何金平、一审原告彭忠艳丈夫），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成涛，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娟，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贵州府茗香茶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汉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维科，重庆圣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府茗香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蚕箐茶场，注册号522426000000469。 法定代表人：李娟，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原告彭忠艳、何勇与被告李娟、贵州府茗香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府茗香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黔0525民初28号民事判决书，李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黔05民终8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5民初2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黔0525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彭忠艳、何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忠艳、何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涛、陈胜华，被上诉人李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科，被上诉人府茗香公司法人代表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忠艳、何勇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驳回彭忠艳、何勇诉讼请求”，维持第二项即“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二、改判解除彭忠艳与李娟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李娟、府茗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彭忠艳、何勇支付合伙资产折价款716102元，李娟、府茗香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已然确认被上诉人在合伙协议履行期间存在违约行为。而该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依法取得合同解除权，应予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而不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应于2014年6月24日将养殖场交还上诉人单独经营三年而违反承诺，继续独霸养殖场至今，且在此前上诉人发起的历次诉讼中均拒绝将养殖场交还上诉人；在经营养殖场期间，所有大小事务从未与上诉人协商，从未向上诉人分配养殖场经营的收益；背着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养殖场场地注册企业，实施损害合伙组织利益的行为等为主要理由，主张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被上诉人的上述违约行为的客观存在，已获原判确认。而上述违约行为，违背了合伙协议的约定，违背了合伙人对合伙的忠实原则，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合伙的信任基础已荡然无存，已构成根本违约且导致上诉人在《协议书》中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提出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其法律性质系要求退伙，依法亦应予准许。故，原判在双方已纠纷多年、互不信任的情况下，变相“拉郎配”维持上诉人、被诉人的合伙关系现状，放任矛盾继续激化，不予判决解除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其实已事实上认可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应予解除，却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拒绝对上诉人解除协议、被上诉人返还合伙份额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判决结果与判决说理、引用的法律规定之间互相矛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第一，就算是依照原判所援引、据以判决上诉人败诉的物权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分割方式，包括实物分割、折价分割、对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分割三种方式。本案中，原判已经认可实物分割不能、对拍卖或变卖所得的价款分割不能。既然如此，依照物权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可以折价分割，且在本案中是完全可以进行的。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要求返还属于自己的合伙份额即合伙资产折价金额，第F057号资产评估报告已对资产移交清单中的现存资产价值做出了评估，也即是提供了合法的、明确的折价依据。在此基础上，上诉人要求返还的合伙份额经测算为716102元，即为对2011年6月24日资产移交清单中的现存资产折价分割的金额。可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折价返还合伙份额的价格，有上诉人的出资比例及第F057号资产评估报告为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充分，完全可以且应当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合伙资产折价款716102元。原判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对上诉人一审要求返还合伙份额即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合伙资产折价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结果与引用的法律规定之间互相矛盾，判决结果错误。第二，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遵循“有协议从协议、无协议从协商、协商不成从多数人意见、仍不成从出资额多的合伙人意见”的原则。该四个处理原则，前三个在本案中均不具有适用的条件，但第四个在本案中完全有适用的条件。理由：上诉人系出资额占全部合伙份额最多的合伙人（69.85%），因此，上诉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折价合伙份额返还给上诉人，即属于行使民通意见第55条规定的“资本多数决”权利，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应获人民法院支持。原判予以驳回之，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第三，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的解除和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的清理，是相对分离的两个法律问题，彼此本不应相互干扰。从合同法规定来看，合同既然应当解除或可以解除，则必须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具体到本案而言，即是必须对上诉人提出的返还合伙份额（即合伙资产折价款）的诉求进行处理，而不是拒绝裁判。本案中，如上所述，既然上诉人已然取得法定解除权，且依照民通解释52条之规定应准予上诉人退伙，则判决解除《协议书》不存在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障碍。而原判事实上已然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订立的《协议书》应予解除，但却因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而拒绝对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返还合伙份额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四，纵观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等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均未规定所谓“散伙”的法律制度。所谓“散伙”，只不过是社会和民间对退伙的俗称而已。原判在现有法律、司法解释并未涉及“散伙”的法律制度、所谓“散伙”实为退伙的情况下，在本案中“独创性地”提出“散伙”的概念并作出双方系“散伙”的认定，进而以“散伙”之后不宜强判养殖场归属任意一方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判作出的上述认定和判决结果，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四，涉案养殖场已于2011年6月24日移交归被上诉人，迄今7年多的时间从未发生转移，且被上诉人也在历次诉讼中拒绝转移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此七年中未向上诉人分配任何收益，且又因其过错行为埋下纠纷的隐患。上述事实，已获本案两次一审判决的确认。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提出解除合伙协议、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在移交清单中现存的合伙资产折价份额，有利于定纷止争，又不损害被上诉人权益，于情于理皆通。原判不予支持之，实属回避矛盾、违情悖理，应予纠正。三、府茗香公司应与李娟就原告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李娟、府茗香公司在本案中应向上诉人承担的法律责任，鉴于：李娟在同上诉人订立协议时，其兼具府茗香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协议书》中明确提及双方是为“组建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而合作；李娟在诉讼中多次提及其在养殖场上的作了新增投入（注：上诉人并未对之认可），并提及涉案养殖场系挂靠府茗香公司经营；府茗香公司在2015年5月11日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声明函》认可涉案养殖场系其下属机构。以上事实，皆已获原判确认。而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李娟、府茗香公司的行为相互混同或系二被上诉人的共同行为，依照上述客观事实亦应认定李娟、府茗香公司在涉案养殖场上的行为相互混同或系二被上诉人的共同行为。故，上诉人请求李娟、贵州府茗香茶业公司共同对上诉人承担责任且互负连带责任，有确凿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补充：上诉人认为双方在2008年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解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该协议书，因此基于法律规定及双方均要求解除协议书应予以解除该协议书，并对协议书解除后涉及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返还合伙资产折价款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本案彭忠艳、何勇是以合同纠纷以及合伙合同的解除作为请求权基础并不是以物权法作为请求权基础，人民法院只应当以合伙合同法律来予以审理本案，法院就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解除后如何才能依照合同法第94条、97条规定考虑对方主张是否能成立，一审却以物权法作为裁判依据处理本案，因为一审在法律适用方面违反了不告不理，一审将该案作为物权宣，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主张物权法，不应当以物权法判决该案，一审超越该案判决。 李娟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一审法院（2017）黔0525民初28号判决书是一致的，该判决书已经被二审判决书予以撤销。2、无论上诉人的代理人如何陈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必须要求将合伙资产主张给上诉人是不恰当的。3、一审判决将合伙资产认定共有，庭审中法官明确释明解除合伙协议，双方应当将合伙财产进行分割，上诉人坚持不处理合伙财产才被驳回。4、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适用合同法是不正确的，合伙关系不同其他合同关系，合伙协议不是简单的合同，解除合同必须要解决合伙财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府茗香公司答辩称：府茗香公司与李娟、何勇、彭忠艳三人的合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原告彭忠艳、何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彭忠艳与李娟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李娟、府茗香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合伙份额1077967.74元、赔偿原告损失10万元（暂定，以会计鉴定为准），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反诉李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对合伙实体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进行清算，然后解除双方合伙关系；2、经清算确认合伙实体的合伙投资、盈亏平衡、现有资产、对外债权债务按50％分担，反诉被告应支付我110万元（暂定，以清算结果为据）；3、经清算找补平衡后，由反诉被告另行给付我合伙实体净资产的一半，合伙实体的所有权、经营权归反诉被告，并脱离府茗香公司独自生产经营；4、本案诉讼费、司法鉴定评估费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彭忠艳与何勇系夫妻。2007年8月20日，纳雍县××黄泥村民委员会为甲方与何勇为乙方签订了《黄泥村关于养鸡养殖场地的实施合同书》。该合同载明：1、甲方将喊天坝（地名）的18.75亩土地转让给乙方作为养殖场，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农民土地转让费22500元；2、如乙方不办养殖场后，土地不能转卖；3、如果影响农民的退耕还林补偿，由政府协调处理。纳雍乐治镇人民政府在该合同上批注“情况属实，请黄泥村委会协调配合发展养殖业”的字样并加盖公章。2017年8月25日，何勇出资1500元受让李吉先1.5亩土地，增加为养殖场用地，双方立下土地转让凭据。2007年8月27日，何勇向电力公司申请在喊天坝其建设的生态蛋鸡养殖小区安装1台30kV变压器，纳雍乐治镇人民政府在申请书上批注“情况属实”的字样并加盖公章。为了美化环境，增加茶叶产量，蚕箐养殖场代表何勇为甲方与府茗香公司代表李娟为乙方于2008年1月20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载明：1、甲方将鸡粪提供给乙方使用；2、清除的鸡粪乙方应在二日内运走。2008年3月9日，蚕箐林场同意将该林场所属祝家大坡小浪坝(地名)给予何勇作养殖场水源，双方签订了《协议》。2008年3月18日，乐治镇蚕箐生态综合养殖场向纳雍畜牧局提交《关于请求解决灾后重建补助资金的报告》，请求纳雍畜牧局帮助解决部分灾后恢复重建资金。该报告载明“今年年初，本养殖场正进行建设投入生产初期，就遭受了数十年不遇的雨雪冰冻灾害，水、电、路、圈舍等基础设施严重受损，蛋鸡死亡3500余只，经济损失30余万元”。纳雍乐治镇人民政府在该报告上批注“情况属实，请上级有关部门帮助解决”的字样并加盖公章。2008年5月14日至26日期间，贵州省纳雍乐治镇蚕箐生态养殖小区向四川省安岳县盛旺实业有限公司调运品种为德国罗曼粉种用鸡2万只获纳雍畜牧兽医局、原贵州省毕节地区畜牧兽医局、贵州省动物卫生监督所、贵州省畜牧技术推广站审批同意。因何金平（何勇曾用名）养殖场在沿公路修建的围墙下堆放鸡粪，污染纳雍乐治镇杨家湾村人饮水源，双方产生纠纷，该纠纷经纳雍乐治镇党委、政府调解，2008年5月29日双方达成了《关于对何金平养鸡场环境卫生及用水的处理协议》。该协议载明：1、何金平在3日内将顺公路墙脚堆放的鸡粪全部清除，污水不排向杨家湾；2、何金平自行修复水池用水，在90天内杨家湾村民不允许有任何干扰，镇政府重新调整水源供何金平养鸡场使用；3、何金平在90天内对排污工作按有关要求进行整改，并在期限内完成。纳雍乐治镇党政领导、杨家湾村村干、杨家湾村民代表、养鸡场在协议上签名。2008年6月3日，卫生监督部门向蚕箐生态养殖场送达《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蚕箐生态养殖场在2008年6月8日前对养殖场排出鸡粪进行污物净化，防止食源性疾患的发生。位于纳雍县××黄泥村喊天坝的涉案养殖场系彭忠艳、何勇投资建成，2008年初该养殖场投入生产经营。 2008年6月16日，彭忠艳为甲方与李娟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载明：1、总投资人民币136万元，甲、乙双方各投资68万元，组建府茗香公司养殖场；2、养殖场日常管理工作由彭忠艳具体负责；3、外务工作由李娟负责；4、重大投资项目由双方协商一致后实施；5、经双方协议乙方李娟持有股份50％，甲方彭忠艳持有股份50％；6、养殖场资金实行独立核算。彭忠艳、李娟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李娟便以合伙人身份参与彭忠艳、何勇经营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养殖场以日常工作由彭忠艳具体负责、外务工作由李娟负责的管理模式经营。李娟于2008年8月6日向彭忠艳支付出资8万元，于2008年11月24日向彭忠艳支付出资20万元，于2009年3月10日向彭忠艳支付出资8万元，于2009年12月27日向彭忠艳支付出资5万元。李娟共出资41万元。2011年6月24日,彭忠艳将府茗香公司养殖场所有资产移交给李娟,双方制作了《2011年6月24日鸡场移交清单》。该清单列明府茗香公司养殖场鸡舍9栋、大鸡9600只等资产63项，其中7项未标价，56项标价的资产合计价值1543040元。彭忠艳为移交人、李娟为接收人在清单上签字捺印，该清单上另有经手人2名、在场人8名签名。移交时，双方未对前期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进行清算，双方亦未书面约定府茗香公司养殖场今后的经营方式和利润分配方式。彭忠艳、何勇向李娟移交养殖场资产后，养殖场对外实际由李娟经营，但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未消灭。在李娟经营养殖场期间，其未与彭忠艳、何勇协商即投入资金对养殖场进行维修、整改。彭忠艳、何勇对李娟的增加投资未出资。 2014年8月20日，彭忠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李娟将养殖场移交给其经营与李娟经营同等的期限，并要求在移交时按《2011年6月24日鸡场移交清单》上载明的财物移交，有原物的移交原物，没有原物或原物已消耗或灭失的按清单上标价补足交付。2015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黔纳民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养殖场交付给彭忠艳经营管理，彭忠艳经营管理的期限与李娟前期经营管理的期限相同；李娟移交的财物以《2011年6月24日鸡场移交清单》载明的财物为依据，如果财物已经损耗或灭失的，由李娟按该清单上标价补足支付给彭忠艳。该判决书送达后，李娟不服提起上诉。在案件上诉期间，府茗香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声明函》。该声明函载明：“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兹有纳雍县人民法院（2014）黔纳民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径行处置了我公司下属机构养殖场的事务，不征询我公司意见，其判决损害了我公司权利，对我公司不具拘束力，我公司不予承认。因该判决没有设定我公司的法律地位，无法以正常司法程序介入，特向上级法院致函声明。”府茗香公司在该《声明函》上以声明人身份盖了印章。2015年9月2日，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毕中民商终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5年12月21日，经一审法院重审之后，作出（2015）黔纳民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彭忠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判决驳回彭忠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在李娟经营养殖场期间，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于2011年10月8日向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发出《协商函》。该函载明：“府茗香公司养殖场：我场经国家发改委正式立项批准后，指定地址在本县乐治镇黄泥村喊天坝区域，与你场临近，用地四至界限是否有交叉。现特函商：我场用地若系你场已经协议取得的，经村、镇和你、我四方确认后，按有关规定给付租金，你场亦可继续使用我场名义对外经营，并以两个场地的规模进行规模性改造，以利于检查验收。是否同意，请你场书面回复”李娟未与彭忠艳、何勇协商，于2011年10月12日在该函上签署了“同意”字样并签名捺印。同日，府茗香公司养殖场亦在该函上签署了“同意”字样并加盖了府茗香公司印章。2011年10月18日，由彭佳闳（李娟侄女）个人独资、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了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该养殖场的登记住所为贵州省××市纳雍县××村。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占用了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部分土地修建了鸡舍和办公楼。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与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相连，府茗香公司养殖场位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鸡舍与办公楼之间。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在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围墙上醒目处（出入口大门旁）标名，写了“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字样。2015年4月30日，彭忠艳、何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1、请求判决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修建在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土地上的鸡舍、办公用房；2、由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赔偿彭忠艳、何勇2011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损失8400元（1200元/年·亩÷12个月/年×42个月×2亩），2015年5月至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停止侵害、拆除侵权设施期间的赔偿费用按前述损失计算方法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彭忠艳与李娟合伙开办的府茗香公司养殖场，未经工商登记注册，未明确执行事务合伙人，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内部事务应由彭忠艳和李娟共同协商决定，李娟以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名义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如果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是善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侵害了彭忠艳、何勇的民事权益，彭忠艳、何勇应当请求由实施侵权行为的合伙人李娟承担民事责任，则属于合伙人内部纠纷，如果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是恶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或者李娟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恶意串通损害彭忠艳、何勇的合法权益，彭忠艳、何勇就应当请求确认李娟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无效，才能请求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彭忠艳、何勇未提供证据证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非善意取得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土地使用权，也未先行请求确认李娟与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签订的协议无效，径行请求纳雍蚕箐生态养殖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缺少必要条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黔纳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彭忠艳、何勇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2017年3月28日,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一审法院以李娟提交的《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资产清单》（未提交财产的权属资料）为依据，在彭忠艳、何勇、李娟的参与下，对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存量财产进行了现场核实。经核实，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存量资产为51项。一审法院当场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并对已核实的财产拍摄了照片。彭忠艳、何勇、李娟在《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捺印。一审法院当场明确李娟为已核实财产的保管人。 2017年6月7日，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以一审法院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中的《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资产清单》为基础，在一审法院和彭忠艳、何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涛及李娟的共同参与下，该公司主持对府茗香公司养殖场的实际资产存量进行了实地查勘核实，当场制作了《现场查勘情况底稿》并对估价对象拍摄了照片。刘成涛、李娟在《现场查勘情况底稿》上签字捺印。2017年7月7日，该公司出具鹏信房估字［2017］第F056号《关于毕节市纳雍乐治镇黄泥冲村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内现存实物资产（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设备等）市场价值估价报告书》。该报告书对养殖场现存实物资产在价值时点2017年6月7日的市场价值评估为119.08万元。同日，该公司出具鹏信房估字［2017］第F057号《关于毕节市纳雍乐治镇黄泥冲村府茗香公司养殖场内以“2011年6月24日鸡场移交清单”中记载的现存资产（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设备等）市场价值估价报告书》。该报告书对养殖场内以“2011年6月24日鸡场移交清单”中记载的现存资产在价值时点2017年6月7日的市场价值评估为102.5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彭忠艳与李娟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当事人之间的合伙权利义务均据此产生。 关于彭忠艳、何勇应否向李娟找补平衡的问题。李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凭据55张证明彭忠艳、何勇向李娟报销的费用共计408762元。从有时间记载的费用支出来看，费用支出发生于2008年7月至2009年12月期间。该期间养殖场以日常工作由彭忠艳具体负责、外务工作由李娟负责的管理模式经营。需要说明的是，无论是双方共同经营期间或是李娟经营期间，合伙养殖场的财务是不健全的，且时至今日双方尚未对养殖场的盈亏进行清算。单凭该组证据本身不能证明彭忠艳、何勇已向李娟报销费用，如要确认55张凭据载明的金额408800元为彭忠艳、何勇向李娟报销的费用，李娟还需提供上述费用支付的相应证据佐证，仅凭上述证据认定彭忠艳、何勇已向李娟报销费用408800元证据不足。李娟提交《养鸡场新增设备明细表》《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资产清单》证明在其经营期间，投入新增固定资产1098949元，该投入为养殖场必要的投资和必需的建设。但《养鸡场新增设备明细表》系（2014）黔纳民商初字第13号案件诉讼中李娟向一审法院提交用于说明其在经营期间养殖场的新增设备及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养鸡场新增设备明细表》记载，于2014年10月15日主持李娟、彭忠艳进行现场核实时所产生的。因彭忠艳对李娟提交的明细表记载的新增设备在一审法院主持核实时未予全部认可，如要确认明细表中记载的设备确系养殖场新增设备及设备价值，李娟还需针对彭忠艳提出异议的设备提供证据证明系养殖场新增设备及明细表记载的新增设备价值依据。《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资产清单》系本案诉讼中李娟提交，因该清单为李娟单方制作，如要确认清单中记载的资产系养殖场新增资产及新增资产价值，李娟还需提供证据证明清单记载的新增资产系养殖场新增资产及清单记载的新增资产价值依据。仅凭《养鸡场新增设备明细表》、《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资产清单》认定李娟新增投资1098949元证据不足。李娟经营期间亏损的问题，李娟未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李娟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娟经营合伙养殖场期间，其未与彭忠艳、何勇协商对养殖场新增投资，该投资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应为违约行为；李娟新增投资、养殖场亏损，发生于李娟经营养殖场期间，养殖场经营活动由李娟决定，违背了合伙的经营活动应由合伙人共同决定；李娟一人经营养殖场期间，养殖场盈亏彭忠艳、何勇不知晓，彭忠艳、何勇在李娟新增投资后未获取利益。综合上述因素，李娟主张彭忠艳、何勇应对报销的费用、新增投资、养殖场亏损向其找补平衡缺乏事实依据，对李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娟经营期间养殖场是否负债的问题。李娟提供用以证明其经营期间负债的《催缴费用通知书》《催款函》无相应证据佐证，仅凭《催缴费用通知书》《催款函》认定府茗香公司养殖场负债859718元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在李娟经营期间养殖场是否负债，对李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双方合伙的资产应如何分配的问题。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共有基础已经丧失，就涉及到合伙资产养殖场及其他资产的共有物的分割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的合伙协议一旦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即不复存在，那么财产分割的问题就是亟须解决的问题。彭忠艳、何勇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退出合伙，并要求李娟退还合伙份额并赔偿损失，彭忠艳、何勇坚称养殖场直到目前为止仍处于李娟的控制下，也没有在本案中主张解决养殖场的归属问题，并称养殖场的归属在2011年6月24日双方签订移交清单时就已解决清楚并全部移交给李娟，因此不存在分配养殖场的问题。且在本案审理的整个过程中，均坚持养殖场的归属及分配问题不是本案解决的问题。但本案并不能以彭忠艳、何勇退伙来处理，因为作为合伙一方当事人李娟同样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要求清算，因此本案不是处理退伙关系，而应是处理双方散伙的问题，散伙的情况下应要对双方合伙的养殖场进行清算，并对双方合伙的资产进行分配，而不能强行的将养殖场归于任何一方。在双方均明确表示不要养殖场的资产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的规定，对于养殖场的处理，可以采取对共有物进行折价分割，在合伙双方进行竞价的方式分割，也可以直接申请对整个养殖场进行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但一旦启动拍卖或者变卖程序后，如果最终养殖场流拍，无人购买，不仅浪费司法资源，最终仍无法解决问题。因此将养殖场启动拍卖或者变卖程序并不合理，以前一种方式解决问题较为适宜。但庭审中一审法院已向双方作出释明，可以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鹏信房估字［2017］第F056号、鹏信房估字［2017］第F057号市场价值估价报告书评估结论为依据，就双方合伙经营的养殖场内的资产进行折价分割，双方之间可以采取竞价的方式对养殖场实物进行分配，价高者得。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彭忠艳、何勇仍坚持不应在本案中解决养殖场如何归属如何分配问题的主张，不同意将养殖场拍卖或者变卖，也不同意将共有物资产以竞拍的方式取得。彭忠艳、何勇既不同意将养殖场的资产进行竞价分割，也不同意将养殖场整个拍卖或者变卖后就所得的价款分配，却坚持在养殖场归李娟所有的情况下，要求与李娟解除合同，但其对自己的诉求，又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此基础上，李娟也未能就自己的反诉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彭忠艳、何勇诉讼请求;二、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2元，由彭忠艳、何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李娟负担；评估费23280元，由彭忠艳、何勇负担11226元，由李娟负担12054元。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彭忠艳与李娟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否解除；二、李娟及府茗香应否承担支付何勇、彭忠艳合伙资产折价款的责任，如应承担，如何承担。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彭忠艳与李娟从2008年6月16日起合伙经营养殖场至2011年6月24日，双方对此间的合伙债权债务及经营状况未作清算。2011年6月24日彭忠艳将养殖场所有资产（移交清单载明资产总值15433040元）移交李娟，此后，李娟便一直占有和经营养殖场，其间彭忠艳于2014年8月提起诉讼，要求李娟将养殖场移交其经营与李娟同等经营期限，李娟既不移交养殖场，也未向彭忠艳分配合伙利润，长期占有养殖场独自经营，有违“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亦违反了双方的合伙约定，致使彭忠艳合伙经营获利目的不能实现，彭忠艳请求解除双方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项规定，李娟反诉中亦提出对合伙清算后解除双方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依法予以解除，双方合伙解散。 针对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解除后，需对相关权利义务及责任进行清理。因双方对合伙债权债务及盈余或亏损未作清算，现无法确认彭忠艳所应享有的合伙份额权利，彭忠艳、何勇上诉请求李娟支付合伙资产折价款716102元尚无充分的依据和理由，但考虑到李娟长期占有养殖场经营，未向彭忠艳分配利润，亦未向彭忠艳通报合伙经营情况，诉讼中李娟亦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经营期间的收支、债权债务等情况，彭忠艳合伙权利受到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规定，可考虑先由李娟退回彭忠艳部分入伙资金。按照双方的协议书总投资款136万元，各投资68万元，彭忠艳的投资（实物折价）68万元已到位，鉴于2008年6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后，彭忠艳参与养殖场经营至2011年6月24日，本院酌情由李娟退付彭忠艳合伙投资款68万元的一半即34万元，李娟并需依法妥善保管处理合伙资产，避免合伙损失。至于双方的合伙份额权利，需依法进行合伙清算后方能明确，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府茗香公司作为独立的经济组织与彭忠艳、李娟的合伙没有关联，彭忠艳、何勇请求府茗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彭忠艳、何勇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 三、解除彭忠艳与李娟于2008年6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 四、由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彭忠艳、何勇合伙投资款34万元； 五、驳回彭忠艳、何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2元，由李娟负担6500元，彭忠艳、何勇负担890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李娟负担；评估费23280元，由彭忠艳、何勇负担11226元，李娟负担12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2元，由李娟负担6500元，彭忠艳、何勇负担8902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川 审判员 张 雄 审判员 徐 洪 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赵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