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3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牧，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时涛，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久阳，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众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法定代表人：周海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平，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树亮，男，1979年11月9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众合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法定代表人：李玉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凯。上诉人陈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众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鲜公司”)、周海平、朱树亮、青岛众合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8)沪0151民初8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时涛、林久阳、被上诉人周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被上诉人朱树亮、被上诉人众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众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周海平对众鲜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朱树亮、众合公司对众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周海平作为众鲜公司股东，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而现众鲜公司已经没有资产，对外也无法清偿债务，在本案中要求周海平承担注册资本“加速到期”的义务；依据原审法院调取的众鲜公司银行流水，朱树亮、众合公司在2018年4月8日向众鲜公司缴纳注册资本后，陆续以各种名义将资金抽回，其中，朱树亮抽逃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万元，众合公司抽逃注册资本655,333元；同时，从2018年1月到11月众鲜公司银行流水反映，众鲜公司与朱树亮担任董事长并持有17%股份的青岛美育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及该公司持有30.8%股份的青岛商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具有非常频繁的交易，另外，众鲜公司与朱树亮、周海平个人账户资金的往来也非常多，根本无法判断钱款性质，众鲜公司与两名自然人股东构成财产混同，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海平辩称：周海平对自己成为众鲜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毫不知情，通过周海平的社保缴纳情况，周海平于2017年12月就已经离开众鲜公司；一审法院没有启动鉴定程序查明相关签字是否为周海平所签；周海平不是众鲜公司股东，不应当承担出资义务；另外，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来看，未出资或未全额出资股东只有在公司对债务不能清偿时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债务的裁判文书尚未生效，也没有执行，并未达到可以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周海平的诉讼请求。朱树亮辩称：作为众鲜公司股东，已经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众鲜公司进入朱树亮账户的钱款分为三部分，一是返还前期的重复出资，二是针对实际来源于众合公司的借款进行的还本付息，三是朱树亮个人车辆也承担一些业务从而收取的业务款；在众鲜公司成立之初，朱树亮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后周海平成为股东并实际经营公司，直到周海平称不再管公司，朱树亮面对讨债的司机，通过自己的账户又支付了部分钱款，钱款来源于众鲜公司的业务往来款及前期出资款，能够证明每一笔从众鲜公司进入朱树亮账户的钱款的去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朱树亮的上诉请求。众合公司答辩称：众合公司作为众鲜公司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也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从账面上反映的2018年4月8日之后，众鲜公司转给众合公司的钱款，是归还前期投资款和借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众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众鲜公司未到庭亦未做答辩。陈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鲜公司向陈牧支付合同款项61,213元；2.判令众鲜公司向陈牧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1月1日起算，至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3.判令周海平、朱树亮、众合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牧与众鲜公司曾就双方合作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陈牧按照众鲜公司的指示提供运输服务。嗣后，陈牧按约提供车辆并按要求进行运输，然众鲜公司未按约定履行2017年8月至11月的付款义务(其中8月已支付一半)，迄今尚欠陈牧61,213元未付。根据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众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5月5日，股东为朱树亮、众合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6年11月，众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树亮变更为周海平，股东由朱树亮、众合公司变更为朱树亮、众合公司和周海平，注册资本仍为200万元，其中朱树亮认缴出资额为38万元、众合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02万元、周海平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三股东出资方式均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12月1日前。根据青岛茂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众鲜公司验资报告显示，截止至2018年4月8日止，朱树亮实缴38万元，众合公司实缴102万元。一审审理中，根据陈牧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众鲜公司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0399账户(以下简称“0399账户”)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13日明细。显示，2018年4月8日，众合公司汇入0339账户102万元，备注股东出资；同日朱树亮汇入0399账户38万元，备注投资款。同年4月9日，0399账户向众合公司账户转账20.2万元、向朱树亮账户转账13.8万元，备注为还注资款；同日向众合公司账户转账40万元、53,333元、向朱树亮账户转账12,500元、30万元，备注均为还借款。对此，朱树亮解释：1、朱树亮于2016年6月21日、11月30日先行对众鲜公司注资共13.8万元，后众鲜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将重复注资的13.8万元归还朱树亮账户，为此朱树亮提供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3份；2、2016年10月20日众鲜公司因经营不善向众合公司借款30万元，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之后众合公司将钱款打至朱树亮账户，后用于归还司机运费。2018年4月，众鲜公司通过朱树亮账户将钱款归还众合公司。另有3万元利息，通过周海平于2017年10月26日归还众合公司，为此朱树亮提供了众鲜公司对周海平及朱树亮的委托书2份、借款单1份、费用报销单1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2份、收据2份。众合公司解释：1.众合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11月30日、2017年9月30日对众鲜公司前期注资共20.2万元。2018年4月8日众合公司将102万元全部出资款汇入众鲜公司账户，后众鲜公司于同年4月9日退还前期出资款20.2万元，为此众合公司提供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4份；2.众鲜公司因资金紧张于2016年12月19日向众合公司借款40万元，双方约定期限1年，利息年利率10%，借款共计44万元，众合公司将借款汇入众鲜公司账户，众鲜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分两笔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53,333元，为此众合公司提供周海平书写借条1份、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2张、转账明细1份。对此，陈牧认为1.朱树亮实际控制众鲜公司和众合公司，转账的备注内容和用途具有随意性；2.众鲜公司与其股东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名目繁多，存在财产混同、人格混同。现朱树亮、众合公司退还前期注资款说法不成立，而是属于抽逃注册资本；3.对于借条，无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实际存在且实际履行，且借贷关系主体不明确。周海平同意陈牧对于朱树亮、众合公司抽逃资金的意见。注资之后验资不符合逻辑，不应当存在重复出资的情况，朱树亮与众合公司的行为是为了掩盖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牧与众鲜公司曾就双方合作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陈牧按约履行义务，众鲜公司理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逾期支付的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赔偿陈牧相应的利息损失。陈牧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众鲜公司尚欠其61,213元未付，依法予以确认。现陈牧主张众鲜公司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案中，陈牧未能提供相关书面合同，故调整利息的起算时间为陈牧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11日。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周海平作为众鲜公司的股东，应根据众鲜公司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现众鲜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的出资期限尚未截止，陈牧要求周海平对众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质是对众鲜公司股东出资义务要求“加速到期”，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众鲜公司无法清偿公司债务的，陈牧作为债权人可通过申请众鲜公司强制清算、破产等途径主张股东出资责任。工商登记信息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周海平主张其被他人冒用签名，并非众鲜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陈牧主张朱树亮、众合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朱树亮、众合公司现已按照众鲜公司章程完成出资，陈牧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朱树亮、众合公司抽逃出资，故对于陈牧该主张，难以支持。陈牧另主张众鲜公司与周海平、朱树亮财产混同，证据不足，亦不予采纳。判决：一、众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牧欠款61,213元；二、众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牧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61,21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陈牧的其余诉讼请求。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周海平向法庭提交其社保缴纳情况，证明众鲜公司为周海平缴纳社保直到2017年12月，之后周海平就从众鲜公司离职了。上诉人陈牧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被上诉人朱树亮表示不清楚社保到底是如何操作，周海平确实系众鲜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树亮可以提交材料证明；被上诉人众合公司认可该证据，但表示对众鲜公司的具体经营不清楚。被上诉人朱树亮向法庭补充提交若干单据，证明2016年10月20日，众合公司将30万元钱款转入朱树亮账户后，朱树亮用这笔钱款直接向与众鲜公司签合同的司机支付运输费等钱款。上诉人陈牧认为这些单据并没有显示与众鲜公司有关，而且既然有这么多业务，上诉人需要知晓费用支付流向；被上诉人周海平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同时提出凭证中“周海平”审核出现在2016年10月24日，但是周海平的社保反映周海平在众鲜公司的时间为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众合公司对这些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众合公司向法庭补充提交其2016年12月19日向众鲜公司转账40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上诉人陈牧认为这只是一次资金转账的回单，不能证明众鲜公司与股东之间资金往来的实际情况；周海平认可上诉人的意见；朱树亮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以及本院同时审理的关于众鲜公司的案件表明，众鲜公司目前确实处于重大经营困难，上诉人要求周海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实际上是探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责任加速到期问题。对此本院难以采纳上诉人陈牧的观点，周海平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一，认缴制是现行公司法的明确规定，认缴制对激发股东创业、促使公司自由化方面有其积极作用，但也给债权人保护带来困难。虽然理论上而言，有必要对股东认缴行为进行规范，但能否直接裁判加速到期尚存在较大理论分歧，而现行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其二，众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在本案诉讼中不宜判定；其三，股东认缴出资的金额、期限都明确记载于公司章程，也能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债权人应当知晓且应当预料到交易风险，此种情况下基于保护债权人债权实现的期待利益而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缺乏正当性；其四，众鲜公司对外所负债务并非仅限于本案，而周海平认缴的出资金额有限，如允许在本案中由周海平直接向债权人进行清偿，势必造成对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同时，正如原审法院所述，陈牧可以通过申请众鲜公司强制清算、破产等途径主张股东出资责任。故本院对陈牧要求周海平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树亮、众合公司的责任，上诉人以二者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要求二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或补充赔偿责任。然而，2018年4月8日朱树亮、众合公司对众鲜公司完成出资后，虽然有部分资金又回到朱树亮及众合公司账户，但朱树亮、众合公司均对返还资金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所述的前期重复出资、借款等事实均有相应银行交易凭证作为佐证，借款出借、归还过程以及相应的期限、利息支付等均能相互印证。通过《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可见，股东抽逃出资的实质是损害公司权益，即没有对价就转移公司财产。就本案而言，朱树亮、众合公司的行为尚不足以构成抽逃出资。上诉人要求朱树亮、众合公司据此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难以支持。上诉人还提出，朱树亮、周海平与众鲜公司资金往来频繁，众鲜公司与周海平、朱树亮存在财产混同，但是就众鲜公司经营的客观实际来看，该公司确实有部分钱款通过周海平、朱树亮个人账户支出，但朱树亮即予以了解释，也通过其补充提交的若干单据证明钱款确实支出于公司经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海平、朱树亮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更何况，本案也无法确认众鲜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故上诉人要求朱树亮、周海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牧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众鲜公司各股东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众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2元，由上诉人陈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俊审判员  熊燕审判员  周喆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林琳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