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责人：程国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前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汉族，河南省淅川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某，山西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渠某，曾用名渠勇强，男，汉族，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欧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牛玉英，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凯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责人：柳习月，总经理。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渠某、石家庄欧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元氏县凯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渠某、石家庄欧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元氏县凯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被上诉人损失93132.03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离石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离公交认字（2017）第F17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基本事实的描述“渠某在堵车下车查看路面情况的过程中，遇同向行驶王某驾驶的三轮车碰撞到尾部，事发后，渠某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根据事故的基本事实，是王某的追尾造成，但由于渠某事后的逃离现场行为，致使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增加；2.渠某没有从业资格证，准驾车型不符，且有逃逸行为。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和保险条例，上诉人属于免责情形。据此，对于交强险部分，上诉人对王某的损失进行垫付，后期对司机和车主进行追偿；对于商业险，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予赔付。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王某辩称：1.交通事故逃逸不予赔付的约定属于保险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免责条款，偏向于保护保险公司自身的利益，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有提示注意和解释说明的义务，如果没有明显提示及说明，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单列提示，未能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故不能证明对该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对于驾驶者的逃逸行为，应该由刑法来调整，逃逸行为与保险公司的理赔并无必要的关联性，而逃逸只会加重逃逸者刑事上的处罚，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减轻，保险公司的该免责条款于法、于理、于情都是不适当的，也有违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同样也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也应当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才有效。4.保险公司对于准驾车型不符、逃逸、无驾驶证三种情形商业险免赔，该免责条款均以小号字体排列，密集紧凑，对相关免责条款仅稍以加黑、加粗，未明确提示说明，仅以文本形式存在，未达到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故不产生法律效力。渠某、石家庄欧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元氏县凯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原告医疗费等共计269080.21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待定残后另行主张；2.不足支付的部分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仍不足支付的部分由被告渠某、石家庄欧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元氏县凯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变更赔偿数额为403692.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9日，被告渠某驾×××号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后带×××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离碛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彩家庄村附近路段时，在堵车下车查看路面情况过程中，遇同向行驶原告驾驶的无牌福田五星牌三轮车碰撞到尾部，致使原告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离公交认字（2017）第F177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渠某与原告负同等责任。原告被送往吕梁市人民医院、山西大医院进行救治，住院42天，产生医疗费253116.91元。×××号车在被告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22000元），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应原告申请，该院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4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贰处，花费鉴定费为1500元。原告王某，1981年8月22日生，长期居住于河南省××县号，属农村居民，其母孙改荣，现年63周岁，生育四名子女，原告与其妻子生育三名子女，长女高银檑，现年12周岁，次女王银涵，现年9周岁，儿子王彬权，现年2周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王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依据医疗费票据为253116.91元；2.营养费，计1260元（30元/天×42天）；3.伙食补助费，计4200元（100元/天×42天）；4.误工费，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及因伤残造成的误工天数，计6336.49元（38547元/年÷365天×60天）；5.护理费，计4200元（100元/天×42天）；6.伤残赔偿金，计60567.54元（19212元/年×20年×0.11）＋（8424元/年×17年×0.11÷4人）＋（8424元/年×6年×0.11÷2人）＋（8424元/年×9年×0.11÷2人）＋（8424元/年×16年×0.11÷2人）；7.精神抚慰金，依据十级伤残两处，计5500元；8.鉴定费，依据鉴定费票据，计15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据票据计568元；10.交通费，酌定500元。综上，原告在事故中各项损失合计337748.94元。由被告安邦财险河北分公司在医疗保险10000元限额内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110000元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10000元。剩余217748.94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8874.47元（217748.94元×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8874.47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5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4113元，由原告王某负担3242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发时驾驶员渠某持C1驾驶证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后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属准驾车型不符。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事发时驾驶员渠某没有从业资格证、准驾车型不符且事发后逃逸能否免除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赔偿义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失，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交强险是一种强制责任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权益，防止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者难以向侵权人索赔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因而上述规定明确了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条件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垫付责任，但最终赔偿责任的主体仍是实际侵权人。故上诉人主张其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其可在实际承担垫付责任后向实际侵权人追偿。上诉人主张驾驶员渠某准驾车型不符、事发后逃逸以及没有从业资格证驾驶车辆亦属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的事由，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6、驾驶出租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首先，许可证书具体指什么，必备证书有哪些，是否特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该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与投保人订立相关保险合同之前，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相关格式化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也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驾驶员渠某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逃离现场，其行为不仅违反了交通安全法之规定，更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可见，对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条款作为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但在本案中，因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同样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而不能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8874.47元”；三、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垫付被上诉人王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四、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8874.47元。五、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55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8875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3589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1331元，由被上诉人渠某负担3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5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1434元，由被上诉人渠某负担15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张晓玮审判员 穆沛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芮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