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海盟展示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邓祥海。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峻，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送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敏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筠君，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九美展示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锡玖。上诉人中山市海盟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九美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广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广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海盟公司和广通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广通公司和九美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三个主体之间依法形成两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明确清晰。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7996号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广通公司分别与海盟公司、九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海盟公司出具的《送货单》、《运输证明》，九美公司出具的《收货及验货单》，以及海盟公司开具给广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广通公司开具给九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广通公司支付货款给海盟公司的凭证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海盟公司和广通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广通公司和九美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三个主体之间形成两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并非借贷法律关系。2014年4月17日，海盟公司与广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此后，海盟公司于同年4月18日，将买卖货物送至广通公司指定的地址，完成了送货义务，同日，海盟公司还向广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同年4月22日，广通公司向海盟公司支付了1152000元货款。海盟公司和广通公司分别作为《购销合同》的出卖人和买受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买卖合同义务，该《购销合同》已经圆满履行完毕。二、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仅以海盟公司未对其前后矛盾的陈述做出合理解释及未有证据证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采信海盟公司变更后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为由即认定海盟公司构成欺诈，该论证过程非常草率，并不符合法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严格标准。依照《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也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海盟公司从事虚假陈述、隐瞒真实情况等行为，更无证据证明广通公司在此过程中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不存在任何的合同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海盟公司构成欺诈所依据的事实仅为海盟公司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799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矛盾性陈述，除此之外并不存在其他任何相关证据佐证，该论证过程不充分。依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按照上述排除合理怀疑的严格标准，广通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海盟公司欺诈行为的存在，本案不应当认定存在合同欺诈的事实。三、海盟公司和九美公司之间此前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不存在相互串通恶意损害广通公司的可能性。广通公司在（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和（2017）粤01民终7996号中主张海盟公司和九美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广通公司的权益。对此，生效判决书已经驳回了广通公司的上述观点。实际上，海盟公司和九美公司根本不认识，此前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或者恶意联合欺诈等行为。四、广通公司主导并参与了整个交易流程，广通公司的一系列行为明确表明其知悉所有交易情况，不存在任何被欺诈的可能性。2014年4月17日，海盟公司与广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广通公司与九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4月18日，海盟公司完成了送货，并向广通公司开具了1152000元的发票。其后，广通公司于4月22日才向海盟公司支付1152000元的货款，并于4月24日向九美公司开具了1198080元的发票。由此可见，广通公司在两次交易中分别作为买受人和出卖人，赚取差价。广通公司是在收到货物并收到发票之后，才向海盟公司支付1152000元货款。也就是说，广通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知悉所有情况，也完全避免了风险，根本不存在被欺诈的事实。五、退一步讲，即使假定本案存在合同可撤销的事由，广通公司的撤销权也早已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于广通公司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计算起点认定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也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由此可知，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一年的除斥期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广通公司在2015年5月27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时，广通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被告九美公司以及被告海盟公司以非法占有原告的货款为目的，骗取原告分别与两被告签订购销合同，导致原告错误的向被告九美公司支付了货款，而本案并没有实际的货物交付，因此我方认为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且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两被告对原告进行了欺诈”。由此可见，广通公司最迟在起诉的2015年5月27日，已经明确主张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存在欺诈行为，即自2015年5月27日起开始计算广通公司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因此，即便广通公司享有《购销合同》撤销权，该撤销权也早已于2016年5月26日届满。广通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起诉本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认为广通公司行使撤销权的开始起算时间应当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终7996号民事判决的时间即2017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广通公司明确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中的《民事起诉状》中提到了其认为的欺诈事由，广通公司以合同无效而非合同可撤销为由提起诉讼并不能否认广通公司已知道“欺诈”事由的存在。而一审法院却认为“由于原告（广通公司）认为该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导致其不能事实上行使撤销权，因此实际上并不是怠于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的认定实质上混淆了“能不能行使撤销权”和“知不知道撤销权事由”。况且广通公司并不存在不能行使撤销权的事由，其在除斥期间内未主张撤销合同而主张合同无效是出于其自身诉讼策略的考虑，不能因广通公司自身认定错误和诉讼策略的选择而否认其明知撤销事由而在除斥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广通公司行使撤销权的开始起算时间2017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的认定错误，应当自2015年5月27日起开始计算广通公司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该撤销权早已于2016年5月26日届满。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如果广通公司在履行其与九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没有收到相应货款，应依法向九美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与海盟公司无关。退一步说，即便认定九美公司存在合同欺诈行为，该欺诈行为也仅仅发生在广通公司和九美公司之间，与海盟公司无关。必需强调，两个《购销合同》的签约主体各不相同，不得混为一谈。海盟公司与广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广通公司亦无任何权益损失。相反，在广通公司与九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广通公司在向九美公司交付货物之后，九美公司并未依约履行支付货款1152000元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广通公司可依法向九美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根据相对性原理，该违约责任与海盟公司无关，不应判令海盟公司向广通公司承担责任。七、广通公司正确恰当的维权途径，是依照《购销合同》的买卖关系向九美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义务。如前所述，广通公司和九美公司之间因签订《购销合同》而行为买卖合同关系，假如广通公司已经向九美公司交付了货物，而九美公司违约未向广通公司支付1198080元货款，则广通公司理应起诉九美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和利息，而不应错误地向海盟公司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广通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海盟公司在另案中承认不存在交货行为，该事实应该得到确认。2.海盟公司在另案中确认出具的送货单、运输证明均为虚假文件，存在欺诈。3.根据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海盟公司未交货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应当从该时间起算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原审第三人九美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所签订的2014GTAD09016F《购销合同》；2.海盟公司返还广通公司货款1152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115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3日起计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海盟公司赔偿广通公司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45248元；4.海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定的事实：广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国内贸易、货物进出口等；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乳制品等。海盟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研发、生产、加工、销售展示制品等。九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销售展示柜。2014年4月17日，广通公司（买方）与海盟公司（卖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4GTAD0916F的《购销合同》，约定买方受九美公司委托，以买方的名义与卖方签订本购销合同，货物品名为手机靠墙配件柜、手机展柜，货款金额1152000元，交货期为2014年4月23日前；交货地点为九美公司，运输工作和运输费用由卖方承担；货到九美公司并经验收合格后，卖方凭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和已加盖卖方公章的出仓单或送货单，及有买方和九美公司分别签名和盖公章的收货单，向买方要求付款；买方付款可使用电汇、汇票、支票、划账等方式将货款付给卖方。2014年4月17日，广通公司（卖方）与九美公司（买方）签订编号为2014GTAD0916F的《购销合同》，约定卖方受买方委托与海盟公司签订了本合同项下货物的购销合同，现将该货物按合同约定条件交付买方，货物品名为手机靠墙配件柜、手机展示柜，合计1198080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前，可分批交货；交货地点为买方九美公司工厂所在地；结算方式为卖方货物交割后，买方凭卖方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以货物交割日期起90天内以电汇、支票、划账等形式将货款付给卖方。2014年4月18日，海盟公司出具《运输证明》，载明广通公司在该司订购的以下产品，该司已按照合同要求将所有货物从该司地址自行送到指定收货人九美公司的地址，合同号为2014GTAD0916F，货物为手机靠墙配件柜、手机展示柜，送货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车牌为粤Ｔ×××**，司机名称为唐桂付。2014年4月18日海盟公司出具《送货单》，合同号为2014GTAD0916F，货物品名为手机靠墙配件柜、手机展柜，货款合计金额为1152000元，九美公司在代收货单位处加盖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占锡玖的签名。2014年4月18日，九美公司出具《收货及验货单》，载明收到广通公司交来合同2014GTAD0916F项下手机靠墙配件柜、手机展柜的货物，已经收货人验收，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质量均符合合同要求，该单据还有九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占锡玖的签名。2014年4月18日，海盟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广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货物名称为手机展柜、手机靠墙配件柜，金额总计1152000元。2014年4月22日，广通公司向海盟公司支付1152000元，附言为支付货款。2014年4月24日，广通公司作为销货单位向九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总计1198080元。2015年5月27日，广通公司以九美公司尚欠其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海盟公司作为该案被告。在该案2016年10月13日的第三次开庭审理时，广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其分别与海盟公司、九美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无效，主张海盟公司与九美公司共同作为被告返还货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律师费等。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件中，海盟公司、九美公司分别辩称如下：海盟公司辩称，第一，本案实际情况如下：海盟公司法定代表人认识了一个叫张愚的人，据了解是张宇辉的弟弟，其称可以在本案原告处借到钱，海盟公司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张愚称认识广通公司的业务员。海盟公司与广通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后，实际上并没有向广通公司销售手机展示柜，只是应张愚的要求，给广通公司开具了发票，之后，广通公司就将钱打到了海盟公司的账户上，之后张愚就提取了所谓的全部货款。后来是广通公司找九美公司要钱时，九美公司找到海盟公司后，海盟公司才知道事情是这样。后来九美公司和海盟公司一起去找到了张愚，张宇辉和张愚承认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就签订了一个情况说明。……第三、本案中所有的买卖合同和凭证都是一个叫张愚的人提供的，海盟公司根本不认识广通公司的任何个人，广通公司要求追讨这笔款项，应该进行内部自查。款项到了海盟公司后，张愚将所有款项都拿走了，这些钱进入到了广州建辉建筑公司100万元，张愚拿走了4万现金等，但张愚称将款项转回给了广通公司。从目前来说，海盟公司做的不应该的事情就是轻信他人，在文件上加盖公章。九美公司辩称，广通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全部驳回。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属于借贷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广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购销合同》系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无效，因为《购销合同》反映的交易并非真实存在，实际是借款人张宇辉需要向广通公司借款，但是广通公司经营范围不具有对外发放贷款的业务，于是就虚拟了合法交易，来达到借款目的。虚构的交易是由九美公司作为买方向广通公司采购货物，但是又因为广通公司是纺织品贸易公司，不具有生产《购销合同》所涉及的产品的能力和条件，于是找了具备生产能力的海盟公司作为供货方和送货人，虚构一个完整的交易链达到借款目的，而事实上，九美公司从未向广通公司采购《购销合同》所涉及的产品，而且作为广通公司委托的送货人，海盟公司实际上也从未向九美公司交付过任何货物。……第三，虽然九美公司签署了《购销合同》、运输合同，并出具收货及验收证明，但是内容是虚构的，不属实，从证据也可以看出这些证据之间是互相矛盾不符合常理的。《购销合同》是在2014年4月17日签订，而运输证明、收货证明却显示在2014年4月18日就已经送货和验收，中间仅仅相隔一天，而且三方当事人都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购销合同》订购货物的数量也是比较大的，这么大批的货物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生产好，并且运货、卸货、运输完毕，由此可以说明这些证据材料所反映的材料是不属实的，而且是不符合常理的。反过来正好证明了九美公司所述借款的事实是成立的，因为只有不是真实的交易行为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同时，这些证据在形式上也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按常理送货单应当有送货人、收货人的签收，应当查明当时的送货车型、司机、经办人等信息，以及调取送货当天的行车监控资料。第四、关于资金的流向，是广通公司通过支付货款的形式给到了海盟公司，海盟公司再将款项给到张宇辉；钱完全没有到过九美公司手上。第五、……而事实上，九美公司从没有收到任何货物，也没有收取广通公司的任何款项，整个交易过程都是与九美公司没有关系的；关于广通公司称九美公司具有非法占有广通公司货款以及欺诈的事实，九美公司认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而事实上九美公司从来没有收取过广通公司任何款项，海盟公司也确认了其没有送货给九美公司，收取的货款都支付给了张宇辉，九美公司在庭前也提交过证据，证明广通公司主张的货款实际上是由张宇辉实际使用、支配。综上，九美公司既没有收到货物，也没有收到广通公司的任何款项，因此九美公司请求法庭驳回广通公司对九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广通公司主张九美公司与海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骗取广通公司支付货款，损害广通公司利益的主张成立，广通公司与九美公司，以及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应为无效，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海盟公司与九美公司共同向广通公司返还货款1152000元；二、海盟公司与九美公司共同向广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15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广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另外，（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还载明：广通公司主张，因经办业务员已经离职，对于当时合同签订的具体情况无法进行核实，但本案系公司行为，并非是业务员个人的行为；广通公司并没有实际见证货物的交付、运输及收货；之所以两被告都在中山，还通过广通公司签订合同，是因为九美公司当时向海盟公司购货要求赊销时，海盟公司拒绝，因此九美公司找到广通公司，而广通公司同意九美公司赊销的要求，按照九美公司的要求向海盟公司采购了九美公司所需要的货物，并且广通公司与九美公司在合同里约定了90天的赊销期限，广通公司接受赊销业务就是通过向海盟公司买进货物再转售给九美公司，这一买一卖的差价就是广通公司进行买卖交易所取得利润；广通公司认为与九美公司、海盟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的关系，但现在基于两个被告的陈述，主张本案两份《购销合同》均为无效，无效的理由为两被告虚构买卖的形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来骗取广通公司的货款。九美公司认为其与广通公司无任何关系，九美公司与广通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是为配合放贷才加盖印章；九美公司与海盟公司并不相识，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也并没有从中获利。海盟公司认为其与广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是为了配合放贷才加盖印章，海盟公司与广通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是广通公司与张宇辉等人之间串通，而并非是海盟公司与九美公司进行了串通，海盟公司在本案也并无任何获利，现也并无任何证据证实海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广通公司未能回应审核合同、进行放款的负责人以及具体细节，广通公司回避的行为恰好可以说明是广通公司与张宇辉等人存在串通。九美公司、海盟公司表示在与广通公司签订本案《购销合同》时就已经知悉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广通公司为放款人，款项实际使用人是张宇辉。海盟公司、九美公司不服本院作出的（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均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理由如下：海盟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海盟公司与九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盟公司原本只是广通公司追加的一个第三人，且从广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海盟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广通公司仅能要求九美公司向其承担还款义务。本案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借贷关系，但实际的借款人既不是海盟公司，也不是九美公司，而是张宇辉……。海盟公司在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海盟公司当庭变更其上诉事实与理由为：（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广通公司分别与海盟公司、九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海盟公司出具的《送货单》、《运输证明》，九美公司出具的《收货及验货单》，以及海盟公司开具给广通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广通公司开具给九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广通公司支付货款给海盟公司的凭证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海盟公司和广通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广通公司和九美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三个主体之间形成两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并非借贷法律关系……。九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属于借贷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广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购销合同》系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无效，因为《购销合同》反映的交易并非真实存在，实际是借款人张宇辉需要向广通公司借款，但是广通公司经营范围不具有对外发放贷款的业务，于是就虚拟了合法交易，来达到借款目的。九美公司在这个虚拟的交易中仅仅是充当了一个过渡的角色，事实上九美公司并未向广通公司采购《购销合同》所涉及的产品，而广通公司委托的海盟公司实际上也并未向九美公司交付过任何货物，所以本案中并未有实际的货物进行流转，仅仅是所谓的“货款”进行了几次流转，先是由本案中广通公司支付给了海盟公司，再由海盟公司将款项转给了张宇辉，以上“货款”并未到过九美公司，所以本案属于借贷纠纷而非买卖合同并且张宇辉是实际借款人也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借款与九美公司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认为，广通公司明确其诉讼主张系以九美公司与海盟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虚构买卖交易骗取广通公司货款为由，要求确认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九美公司分别签订的《购销合同》均为无效，并据此要求九美公司、海盟公司共同承担款项返还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是对案涉两份《购销合同》效力的认定。……。根据本案事实，案涉两份《购销合同》系由广通公司分别与九美公司、海盟公司签订，广通公司均为合同一方主体，在此情况下，其主张九美公司、海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骗取其签订合同，均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可确认合同无效之法定情形。即便存在该项事实，广通公司亦仅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主张权利。……九美公司、海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79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13日，广通公司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编号为2017诉字845号《委托合同》，载明广通公司委托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处理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因2014GTAD0916F《购销合同》产生的诉讼。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开具律师费向广通公司开具45248元的增值税发票。本案中，广通公司认为海盟公司及九美公司以融资为目的，骗取广通公司分别与其签订《购销合同》，但海盟公司实际并未向九美公司交付货物，所有交货、收货凭证均是为融资而虚构。广通公司凭借海盟公司出示的交货凭据，误认为海盟公司已交货，故向海盟公司支付货款1152000元，海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故主张撤销与海盟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并要求海盟公司返还货款1152000元及赔偿资金占用费、律师费损失。海盟公司坚持认为与广通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已履行完毕，如九美公司未向广通公司支付货款，则广通公司应当追究九美公司的违约责任，而不应当撤销与海盟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海盟公司还认为，广通公司在（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的起诉状中已认为海盟公司在案涉合同交易中存在欺诈行为，即使该行为被认定为欺诈，广通公司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广通公司则认为撤销权的开始时间应当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终7996号民事判决书之日起开始计算。以上事实，由广通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民事判决书、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2、广通公司主张撤销权的时间是否已超出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海盟公司、九美公司在一审法院处理的（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件中一致认为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根本不存在交货、收货行为，有关的交收货凭证均是为达到借款目的所为。九美公司、海盟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书，也以与广通公司之间的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作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提出上诉。虽海盟公司在对（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的上诉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当庭变更其上诉事实与理由，认为其与广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借款合同关系，但海盟公司并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在本案庭审中也未对其前后矛盾的陈述作出合理的解释。另外，现有证据也未显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采信其变更后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海盟公司在（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件中的陈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海盟公司依据虚构的交收货凭证要求广通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实际上对广通公司构成欺诈，造成广通公司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广通公司主张海盟公司存在欺诈的理由成立，故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4GTAD0916F的《购销合同》存在可撤销情形。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广通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件中明确其诉讼主张系以九美公司与海盟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虚构买卖交易骗取广通公司货款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事实上该民事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范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9月29日作出的（2017）粤01民终7996号民事判决中也予以论述，并认为即使存在该事实，也属于可撤销情形，故广通公司实际上并不是怠于行使撤销权的权利，只是由于广通公司认为该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导致其不能事实上行使撤销权，而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期间也是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广通公司表示其知晓撤销权的开始起算时间应当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民终7996号民事判决中的时间即2017年9月29日开始计算合法有据。广通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广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撤销案涉合同的权利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海盟公司辩解广通公司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广通公司以海盟公司在签订及履行编号为2014GTAD0916F的《购销合同》存在欺诈为由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如前所述，案涉2014GTAD0916F的《购销合同》因海盟公司的欺诈行为被撤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海盟公告应当向广通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款项1152000元，且应当从广通公司向海盟公司支付该款项的次日即2014年4月23日起至判决限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广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故广通公司要求海盟公司返还款项1152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本案系合同纠纷，但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律师费负担，且律师费并非民事诉讼的必要支出，故广通公司主张律师费45248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海盟公司向广通公司返还货款1152000元；二、海盟公司向广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15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3日起至一审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广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2.60元，广通公司负担561.10元，海盟公司负担16941.50元。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针对海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涉案《购销合同》是否具备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其二，广通公司于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海盟公司在（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836号案件一审答辩及上诉意见中，均确认其是为获得向广通公司的借款而与广通公司签订案涉《购销合同》。海盟公司从始至终并不具有履行《购销合同》项下出卖人交货义务的诚意，也并未实际履行交货义务。此外，本案中，海盟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广通公司对其所称案涉款项的真实用途及实际流向清楚知晓。因此，本院认为，海盟公司故意隐瞒其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目的，使广通公司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案涉《购销合同》，构成欺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合同可撤销的法定事由，本院予以准许。第二，广通公司在另案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但经生效判决认定涉案《购销合同》并不具备无效的法定事由。同时，另案生效判决就广通公司提出的案涉《购销合同》瑕疵可能引起的效力问题作出明确指引，广通公司据此提起本案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定广通公司知晓涉案《购销合同》可撤销时间从另案生效判决作出之日即2017年9月29日起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广通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海盟展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