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安岭二路51号718单元 法定代表人：赵庆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颖颖，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莉莉，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集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屿南三路******。 法定代表人：吕保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得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集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舟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2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集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得信公司立即向集舟公司支付出口货运代理各项费用的欠款总计人民币183008.59元及美元2281.7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海得信公司向集舟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人民币1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9日，海得信公司通过账号为87×××90的账户向集舟公司账号为12×××8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万元，同日集舟公司向海得信公司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号为00971127，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体现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港杂费”。2016年8月23日，海得信公司通过账号为87×××90的账户向集舟公司账号为12×××88的账户中转入人民币5万元，同日集舟公司向海得信公司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号为00018290，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体现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港杂费”。 另查明，集舟公司因本案诉讼与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集舟公司因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出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集舟公司委托许丽英作为代理人向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许丽英将其自带的电脑进行组装，连接上公证处提供的网络，电脑关机并重启后对所显示的页面进行截图并对电脑做清洁性检查，登陆腾讯QQ后，点击“好友”项下的“HDX财务马T：582210（一米阳光）573452…”，屏幕中出现一个浮窗，对所显示的页面依次进行截图，并将所截内容拷贝到桌面文件名为“截屏文件”的WORD文档。之后点击“查看信息记录”并将消息记录中的相关内容进行截屏。厦门市鹭江公证处根据上述公证内容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厦鹭证内字第46283号公证书。并证明附于公证书之后的电脑截屏图打印页共86页为公证员监督下许丽英现场操作其自带的电脑查看相关页面进行实时截屏图打印所得。 根据公证书中的相关截屏，ＱＱ聊天记录中昵称为“集舟Ｃｏｌｉ许”的用户与昵称为“ＨＤＸ财务马Ｔ”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为：2016年4月13日，“集舟Ｃｏｌｉ许”向“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一份对账单的图片，显示海得信公司尚欠金额为人民币2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并于2016年4月15日发送一份名称为“海得信欠款确认函”的文件，并称“上头指示，这份确认函请确认”,“ＨＤＸ财务马Ｔ”回复称“我周一确认给你，忘记的话你稍微提醒我下哈”。2016年4月18日，“集舟Ｃｏｌｉ许”向“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一份账单截屏及名称为“海得信欠款明细”的文档，“ＨＤＸ财务马Ｔ”回复称“账单在赵总那边，他又不在，“集舟Ｃｏｌｉ许”称“这些账咱之前都对过的呀”，“ＨＤＸ财务马Ｔ”回复“是，我知道，可是单子要看下呀”、“应该是没啥问题，也要再看下”；2016年4月19日，“ＨＤＸ财务马Ｔ”向“集舟Ｃｏｌｉ许”发送“今天转人民币5万”、“账号尾数2288的是吧”，“集舟Ｃｏｌｉ许”向“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了集舟公司的收款账号，其中人民币账号为12×××88；“ＨＤＸ财务马Ｔ”称“那你开票给我哈”，并向“集舟Ｃｏｌｉ许”发送了网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的图片，确认开票人抬头为“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发票为“增值税普票”；“ＨＤＸ财务马Ｔ”称“16年2月份后面是不是没有柜子了”，“集舟Ｃｏｌｉ许”回复“是”，“ＨＤＸ财务马Ｔ”又回复称“账单没错”、“今天先付5万，发票开了寄给我”。2016年8月23日，“ＨＤＸ财务马Ｔ”称“今天汇款5万，发票开给我”，并向“集舟Ｃｏｌｉ许”发送了一份网上银行转账电子回单的图片，“集舟Ｃｏｌｉ许”向“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一张发票的图片，该图片中载明的发票号与2016年8月23日集舟公司向海得信公司开具的发票的主体、号码等均一致；“集舟Ｃｏｌｉ许”称“那现在就余ＲＭＢ183008.59，ＵＳＤ2281.79”、“ＥＭＳ1090511412320”，“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ＯＫ”的手势。2017年9月8日，“集舟Ｃｏｌｉ许”向“ＨＤＸ财务马Ｔ”发送了一份账单的图片，图片显示尚欠金额为人民币1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ＨＤＸ财务马Ｔ”回复称“哦，下周吧”、“都下班了，赵总也回去了”。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集舟公司为支持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未到账账单、QQ聊天记录、提单及船运单、付款发票及明细，欲证明：集舟公司与海得信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自2014年1月起至2016年1月间，海得信公司累计拖欠集舟公司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2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在与海得信公司财务人员的QQ通话记录中，《未到账账单》已经经过多次确认，海得信公司通过QQ或者邮件方式下单，委托集舟公司代办货物进出口事宜；明细表中发货人不是海得信公司名称的运单，均是海得信公司委托集舟公司办理的代办运输业务；集舟公司代垫费用是向不同的船运公司支付的，代垫费用集舟公司已经支付。海得信公司质证认为：未到账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集舟公司单方提交未经双方确认；QQ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确认，集舟公司单方提交，完整性有问题，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确认双方聊天主体的身份，无法确认双方之间的欠款数额；提单及船运单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并无中英文译本，证据中其中一部分承运人体现为吉舟船务公司并非集舟公司；付款发票及明细为复印件加盖公章，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是真实的，该证据是集舟公司支付给第三方的，关联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未到账账单系集舟公司单方制作，未经海得信公司确认对海得信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QQ聊天记录中聊天双方的主体集舟公司虽无法单独证明其证明对象，但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提单及船运单为英文证据，未经过有资质的翻译机构翻译，无法证明其证明内容；付款发票及明细可以证明集舟公司曾支付给案外人海运费、港杂费等相关费用，因未经海得信公司确认，无法直接证明上述费用系因海得信公司委托而发生的费用。 海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清单，拟证明海得信公司确认的与集舟公司之间的出口货运代理总费用112031.95元海得信公司已经支付10万元。集舟公司对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海得信公司提交的清单系其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集舟公司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 一审庭审过程中海得信公司确认其尚欠集舟公司12031.95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集舟公司与海得信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进出口代理合同，但海得信公司已经向集舟公司支付10万元相关代理费用，且海得信公司确认尚欠12031.95元相关代理费用，同时结合集舟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等证据，应认定集舟公司与海德信公司存在合法的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集舟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可与集舟公司与海得信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及开具的相应发票印证，可以表明QQ聊天记录为集舟公司、海得信公司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集舟公司昵称为“集舟Coli许”的员工与海得信公司昵称为“HDX财务马T”的员工之间的QQ聊天记录显示，“集舟Coli许”向“HDX财务马T”发送的对账情况中海得信公司尚欠人民币2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并称“这些账咱之前都对过的呀”，海得信员工“HDX财务马T”对对账情况，回复“是，我知道，但是单子要看下呀”、“应该是没啥问题，也要再看下”，之后的“HDX财务马T”又回复“账单没错”，表明海得信公司工作人员已对双方对账过程中欠款数额予以确认。此后集舟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向海得信公司员工“HDX财务马T”发送欠款数额明细并向其催款，海得信公司工作人员均未提出异议，亦可佐证海得信公司对欠款数额的认可。集舟公司提交的提单及船运单、付款发票及明细虽然无法单独证明海得信公司所欠代理费的数额，但可以佐证集舟公司曾为海得信公司从事了相应的进出口代理事务。因此，集舟公司主张海得信公司支付尚欠的代理费用人民币1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同时集舟公司主张所欠费用自2016年8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双方未明确约定支付代理费用的期限，集舟公司有权随时主张，因上述代理费用均发生在2016年8月24日以前，且集舟公司在2016年8月24日前曾多次向海德信公司催讨欠款，海得信公司未按期支付上述代理费用必然会给集舟公司带来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集舟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期及计算标准均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应予支持。双方在从事代理事务中未约定律师费用，集舟公司主张律师费用1万元，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集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代理费用人民币1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代理费用之日止）；二、驳回厦门集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7元，由厦门集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4元，由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203元。 海得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集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QQ聊天记录中“HDX财务马T”为海得信公司员工，并以其聊天记录作为主要裁判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错误。QQ聊天记录中“HDX财务马T”的真实身份无法确认。2、即便“HDX财务马T”为海得信公司员工，其QQ聊天记录也未明确确认欠款金额。“HDX财务马T”在聊天记录中反复强调的是需要再次核对。一审法院未具体审查双方实际欠款金额，直接采用QQ聊天记录中“集舟coli许”单方制作发送的电子版账单作为双方结算金额明，属认定事实错误。3、退而言之，即便有明确欠款金额，也属海得信公司与厦门维曼纳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曼纳斯公司）共同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全部欠款属于海得信公司所欠属认定事实错误。海得信公司已支付人民币10万元代理费，仅尚欠人民币12031.95元代理费未付。二、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从始至终未就案件事实进行实体审查，在不存在书面委托代理合同的前提下未就双方的代理费产生事实进行查明，直接采用QQ聊天记录中“集舟coli许”发送的电子版账单作为双方结算金额明显不妥，且未区分海得信公司与维曼纳斯公司各自欠款金额。 集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集舟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充分证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双方合作多年，且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通过QQ聊天发送代办出口货运下单、结算、核对对账单及付款的交易习惯。《公证书》所载聊天记录经公证处技术人员进行了清洁度检查，不存在任何篡改，且记录在2016年至2018年长达两年的时间段里内容完全一致并具连续性，集舟公司的相应欠款账单在聊天记录是得到了“HDX财务马T”的肯定性回复。显然，集舟公司诉求的欠款金额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二、海得信公司所称的维曼纳斯公司，也仅是海得信公司在QQ下单记录中所显示的公司名称，是海得信公司委托集舟公司代理货运时申报的发货人名称，该部分运单业务虽然不是海得信公司的业务，但都是海得信公司委托集舟公司办理的代办运输业务，海得信公司应承担该部分业务的代理费用。 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除外）。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公证书》所载QQ聊天记录中“集舟Coli许”（即集舟公司主张系己方工作人员）发送给“HDX财务马T”的《运费催缴通知书，关系人：海得信》中，所列明的发货人包括海得信公司、维曼纳斯公司。 一审期间，集舟公司与海得信公司均确认，就双方之间的代理业务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集舟公司称双方是通过电子邮件、网上聊天工具及电话等方式进行业务往来。海得信公司则称是双方通过法定代表人的电话联系进行业务往来，并称集舟公司通过电话向“赵总”进行催款，“赵总”介绍的其他公司的业务也计算在海得信公司的业务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海得信公司欠款金额是否正确。解决该争议焦点涉及到对以下三个问题的认定，本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集舟公司举证的QQ聊天记录是否应予以采信的问题。因双方存在持续性业务往来且未就讼争业务签订相应的书面合同，而案涉代理业务下单、排期、提单应载信息等明显是需要有一定书面载体的。显然，海得信公司关于双方是通过法定代表人的电话联系进行业务往来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缺乏说服力。因此，对集舟公司举证的用以证明双方代理业务的QQ聊天记录的可信度应予考虑。查看该QQ聊天记录所载内容，聊天内容具有连续性，聊天人员提及的付款时间、金额等重要信息与本案中双方确认的海得信公司实际付款时间、金额事实一致。同时，海得信公司虽否认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业务往来联系方式或提供足以反驳该QQ聊天记录真实性的证据。在此情形下，应认定，集舟公司主张的双方通过QQ聊天方式进行业务往来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该证据与其所举证的其他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因此，对集舟公司举证的经公证的QQ聊天记录应予采信。该聊天记录中“HDX财务马T”确认的事实应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实际交易情况的依据。 第二，关于依据QQ聊天记录能否认定欠款金额。一审判决中已对QQ聊天记录中涉及到欠款金额的内容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该事实无异议。在该部分事实中，海得信公司的工作人员“HDX财务马T”对集舟公司的工作人员“集舟Coli许”发送的账单及多次催促确认账单的信息均没有明确表示过异议，并曾明确表示“账单没错”。应认定，依据QQ聊天记录内容，能够认定案涉欠款总金额为1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 第三，关于海得信公司对QQ聊天记录中确认的欠款中可能包含的维曼纳斯公司作为发货人所产生的费用应否承担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因集舟公司举证的经公证的QQ聊天记录形成于集舟公司与海得信公司之间，因此，海得信公司的“HDX财务马T”在该QQ聊天记录中确认的账单金额均应属海得信公司的应付款项。况且，根据海得信公司在一审期间所称的“赵总介绍的其他公司的业务也计算在海得信公司的业务里”，显然，海得信公司亦认可在介绍其他公司通过集舟公司办理进出口业务时由海得信公司对集舟公司支付代理费的事实。在此情形下，即便其所主张的案涉部分业务的费用实际是因曼纳斯公司的业务所产生，在经由海得信公司“HDX财务马T”确认后，因曼纳斯公司的业务所产生的费用集舟公司也有权直接向海得信公司主张。因此，不论海得信公司在QQ聊天记录中确认的欠款中是否有维曼纳斯公司作为发货人所产生的费用，海得利公司均应根据“HDX财务马T”在QQ聊天记录中确认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 综上分析，应认定，集舟公司所举证据足以证明讼争业务项下海得信公司尚欠代理费用人民币183008.59元、美元2281.79元。一审判决对各方所举证据分析认定得当，对欠款事实的认定依据充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海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6元，由上诉人厦门市海得信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雅玲） 审 判 员 （洪培花） 审 判 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彭丽 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