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保玲，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占云，男，197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诏琛、苏明飞，浙江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海华，男，198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文状，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保玲、傅占云因与被上诉人谢海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保玲、傅占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谢海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一)涉案款项实为投资款而非借款。谢海华在一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也陈述了有关投资的事实，并以魏保玲无法提供涉案款项的去向为由，于2018年9月12日向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闻潮派出所进行报案，在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也出现了“就赔偿部分达成以下协议”，“如未履行赔偿义务”，“即便乙方涉嫌罪名不成立，涉案金额视为乙方挪用、占用或者向甲方借贷之款项”等表述，以上种种皆表明该涉案款项性质并非借款。本案一审从立案到判决仅仅用了21天就快速走完了流程。针对涉案款项性质问题，公安机关曾对双方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魏保玲、傅占云于2019年1月21日之前曾两次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查令调取相关笔录，然一审法院并未给予任何书面答复。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最终将本案模糊认定为合同关系，至于为何种合同关系并未进行阐明，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性质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金额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一审于2019年1月30日开庭，谢海华当庭提交了双方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流水等共计300余页，而判决书日期为2019年2月1日，一审法院仅仅相隔一天即作出了判决，而在判决书中对双方款项往来情况也未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有效，并依此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解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理由如下：(一)案涉《和解协议》签订于2018年9月28日，系魏保玲因谢海华控告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后的取保候审期间，该《和解协议》系对魏保玲涉嫌诈骗罪一案中民事赔偿部分达成的协议，和解协议涉及的款项与谢海华控告涉嫌诈骗的金额也相一致，双方并在《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谢海华)同意在乙方(魏保玲)全面履行本协议的基础上谅解乙方行为，并在收到乙方第一期款项后，向管辖司法机关出具谅解书等书面材料”，该协议属于刑事案件中的和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本案中谢海华以魏保玲涉嫌诈骗罪提起控告的数额高达130多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可能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罚，不能适用刑事和解。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1月8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魏保玲涉刑一案根本不符合“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适用刑事和解。(二)该《和解协议》签订之时系魏保玲被刑事立案侦查期间，魏保玲被刑事拘留之后刚刚取保候审，其身体及精神皆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甚至一度因此患抑郁症到医院进行诊断治疗，其之所以与谢海华签订《和解协议》，正是基于面临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恐惧，出于减轻自己刑事处罚的目的，并非出于对相关民事法律行为确认而进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和解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和解协议内容真实性和合法性的审查更甚于一般民事和解协议。 被上诉人谢海华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相关争议焦点及法律关系判决清晰，事实确凿，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谢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保玲、傅占云向谢海华偿还借款本金1337835元、利息损失196297元（后续利息损失以15341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魏保玲、傅占云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8日，谢海华及案外人韩亚飞（甲方）与魏保玲（乙方）、傅占云（丙方）签署《和解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双方确认乙方应返还甲方金额合计1579935元，截至2018年10月，甲方利息损失为20万元，合计本息为1779935元。双方确认和解金额为135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5万元，2018年10月25日前支付4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如乙方有任一期未履行，甲方有权按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向乙方主张。协议同时约定，乙方未按本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则有权按本协议第一条之约定，向乙方要求赔偿其本息1779935元之损失。丙方与乙方系夫妻关系，承诺对乙方就本协议项下所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8年9月7日，韩亚飞向法院起诉要求魏保玲返还本金2421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8年12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魏保玲于2019年1月11日前归还韩亚飞242100元并支付利息3703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海华及韩亚飞与魏保玲、傅占云达成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谢海华向魏保玲支付款项，魏保玲支付部分款项给谢海华，双方就款项的差额部分签订和解协议，一审庭审过程中，谢海华表示相应案由由法院审查后确定，故该院确定双方之间为合同关系。魏保玲、傅占云主张案涉《和解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魏保玲应按照约定支付谢海华相应款项。谢海华主张的款项1337835元系双方协议约定的金额1579935元扣除另案韩亚飞主张的借款本金2421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损失为200000元，谢海华在主张的利息损失中扣除魏保玲与韩亚飞调解协议约定的利息3703元，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谢海华主张的后续利息损失应以本金1337835元为基数，予以调整。傅占云自愿为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魏保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海华1337835元；二、魏保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海华利息损失196297元；三、魏保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海华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四、傅占云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谢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07元，减半收取9303.5元，保全费5000元，由魏保玲、傅占云负担。 二审中，魏保玲、傅占云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授权书、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用以证明：魏保玲于2016年11月11日取得青岛佳瑞庄园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授权销售佳瑞酒庄葡萄酒及青岛佳瑞庄园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有权销售葡萄酒的事实。2、调查取证申请书、代理律师保密承诺书、邮寄面单、快递单号查询记录，用以证明：魏保玲于2019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的事实。3、撤销案件、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用以证明：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1月8日撤销案件及解除取保候审，和解协议及另案调解履行皆处于刑事取保候审阶段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谢海华认为对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魏保玲一直以被青岛佳瑞庄园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授权为由，向谢海华解释款项的去处，但是从未出示相关的交易明细及流水，且授权书的授权期限为2016年的11月11日至2017年的11月10日，但谢海华自2016年4月份已经开始向魏保玲支付款项，一直至2018年的5月份为止；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是否适用调查程序应由一审法院予以决定；对证据3没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谢海华对证据1、2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证据1、2不予确认；对证据3予以确认。 谢海华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9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闻潮派出所对谢海华报称的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并于同年9月14日对魏保玲执行取保候审。2019年1月8日该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谢海华被诈骗案，并对魏保玲解除取保候审。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和解协议》的效力。魏保玲、傅占云主张案涉《和解协议》属于刑事案件中的和解，因谢海华以魏保玲涉嫌诈骗罪提起控告的数额特别巨大，不能适用刑事和解。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魏保玲与谢海华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谢海华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其与魏保玲相互转账的凭证，表明双方之间确有1337835元转账差额，该差额与《和解协议》中载明的魏保玲应还款总额扣除韩亚飞在另案中主张的欠款后的数额一致，双方亦在《和解协议》第五条确认“本协议作为双方民事纠纷唯一处理依据”。因此，虽《和解协议》系在魏保玲被刑事立案侦查期间签订，但《和解协议》中所涉款项产生于魏保玲与谢海华原真实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刑事案件和解程序适用的条件并不能成为案涉《和解协议》在民事活动中当然无效的原因，《和解协议》亦不存在我国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的情形。综上，魏保玲、傅占云认为《和解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魏保玲、傅占云主张案涉款项实为投资款，认为应先对投资项目进行清算后才能确定是否需要还款，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资事实和款项的去向，也与其在韩亚飞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自认《和解协议》所涉款项系借款并自愿偿还的事实不符。魏保玲、傅占云既已承诺返还约定款项，理应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7元，由上诉人魏保玲、傅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