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8民初18625号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林清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雅逸，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战永红，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黄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瑾霞，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至炜，男。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国公司)与被告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涛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结束后，原、被告均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诺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延期服务费人民币192万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原、被告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住宅项目F地块全过程工料测量顾问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书》，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参与上海市青浦住宅项目F地块工程之全过程造价咨询顾问(工料测量师)服务，为该项目提供成本控制、合同管理、采购及招标管理及建设工程有关法律、法规之咨询顾问等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服务期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止，其中施工前期9个月，施工期42个月，结算期6个月；双方关于服务报酬的约定为4,896,684元，非原告原因导致F地块服务期限延长的，延期服务费为每月8万元。2016年1月22日，被告致函原告要求暂时停止全部服务工作。原告于2013年4月11日开始按被告要求为其提供工程造价全过程服务，施工前期阶段自2013年4月11日一直持续至2016年1月，共计33.5个月，较《服务合同书》约定的施工前期阶段9个月的期限延长(2014年1月一2015年12月)24个月余。按《服务合同书》约定，非原告原因导致F地块服务期限延长的，延期服务费为每月8万元，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4个月的延期服务费共计192万元。鉴于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丰涛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根据合同约定，延期服务费的发生必须满足3个条件，即双方须系按合同第6条结算、F地块服务期限须延长、延长须非诺国原因。但案涉项目3个条件均不满足，故原告无权主张延期服务费。(一)无论是从合同的约定还是从双方缔约的本意均可看出只有按照第6条结算才有可能产生延期服务费，但案涉项目最终系按照第8.7条进行结算的，故不应另行计算延期服务费。(二)案涉项目的实际服务期限未延长，故不应产生延期服务费：1.合同明确约定延期服务费的延期是指总服务期的延长；2.从原告履行合同期间的行为以及另案诉讼期间的陈述来看，原告是明知只有服务期超过2017年12月才会产生延期服务费的；3.签订合同时，双方均明知履行合同过程中案涉地块是无法严格区分施工前期、施工期和结算期的，故双方根本不可能约定延期服务费是指各阶段的延期。(三)原告未举证证明超期非其自身原因，反而从其提供的公证邮件中可以看出原告在服务期间工作严重懈怠、效率低下，严重影响项目的推进。二、原告33个月期间所有的工作成果均已在关联案件中移交鉴定计入到已完成工作量中，并由被告付清相应服务费，故无论案涉项目是否存在延期、是阶段延期还是总工期延期均不应再支付任何费用。三、即使本案应当支付延期服务费，原告亦无权主张按24个月计算延期服务费，因为案涉33个月并非全部是施工前期，还包含了部分施工期和结算期的工作，所以不能简单认定案涉项目施工前期延期24个月。四、即使案涉项目被告有应付未付款，鉴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支付任何费用。综上，被告认为原告主张延期服务费不但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且违背了合同缔约的本意，望法庭查明事实后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另，鉴于本案法院曾组织调解，调解过程中被告本着解决问题、节约诉讼成本的角度拟同意支付8万元给原告以调解结案，但最终调解未成。现被告承诺，若案涉项目除已审结的关联案件中确定的服务费外，法院判决被告无需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的，则被告仍愿意本着彻底解决争议、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额外支付8万元给原告。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一、《服务合同书》签订及履行情况2013年4月17日，丰涛公司作为雇主，与诺国公司订立《服务合同书》一份。《服务合同书》第2条“引言”载明，上海市青浦区住宅项目F地块工程(以下简称本项目)，由丰涛公司开发经营。建筑类型拟定为独立住宅、联排住宅等。建筑总面积272,038㎡，计划分三个区域立项开发，施工周期为2014年初至2017年6月。丰涛公司委托诺国公司参与本项目F地块工程之全过程造价咨询顾问(工料测量师)服务，为该项目提供成本控制、合同管理、采购及招投标管理及建设工程有关法律、法规之咨询顾问等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服务合同书》第3条“工料测量服务”载明，诺国公司在雇主授权范围内，代表雇主控制本工程的成本，通过对设计、施工、竣工验收和结算全过程的成本控制，在保证工程预期质量的条件下，满足雇主的使用需求，将工程项目总造价有效控制在预算之内。在该条中，双方对服务合同签订后、设计阶段、招标阶段、施工阶段、竣工结算及保修阶段等各环节，诺国公司应提供的工料测量内容进行了约定，并对各阶段应形成的工作成果形式进行了列明。《服务合同书》第6条“服务报酬”项下，6.1“服务期限”载明，F地块建筑总面积拟定为272,038平方米，服务期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止，其中施工前期9个月，施工期42个月，结算期6个月。6.2“服务报酬”约定，(1)F地块服务报酬为4,896,684元。(2)非诺国公司原因导致F地块服务期限延长的，延期服务费为每月8万元。(3)该服务酬金包括合同期内有关工程的各种咨询费、预算编制费、差旅费、交通费、工料测量师的酬金、工料测量现场代表的酬金、资料费、复印费、电话费、传真费、邮寄费、税金、管理费、利润等一切费用及一切税项。(4)诺国公司在每次申请款项时须递交丰涛公司有效完税增值税发票等必须凭证，经丰涛公司审核确认诺国公司提供的请款服务内容、金额、发票等资料齐全无误后，丰涛公司将按合同规定在一个月内支付相应服务费。(5)如果单地块建筑面积增加或减少3%以上，超过3%的部分可按相应增加项目的面积单价调整服务费用，建筑面积增加或减少3%以内，或其他任何形式的变更，都不再调整服务费用。《服务合同书》第7条“支付安排”中，双方通过表格的形式，对服务报酬的支付阶段、总支付比例、总支付金额以及各区明细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服务合同签订后应支付10%、设计阶段支付10%、招标阶段支付30%、施工阶段支付40%、竣工结算及保修阶段支付10%。表格下方“说明”一栏注明：“1.上述金额不包含精装修工程服务费用。2.上述费用是按F地块建筑面积272,038㎡计算的，如有调整按合同相关条款。3.上述付款如分阶段开发，那么付款将按实际开发阶段建筑面积与总开发建筑面积比例，按实调整支付比例”。“说明”下方的“延期服务费支付安排”一栏特别约定：“雇主应于每月7日前支付当月之延期服务费用”。《服务合同书》第8条“责任及义务”中，8.7条约定“雇主可以随时以书面通知NQS暂时停止其全部或部分服务。雇主有权要求NQS(即诺国公司，下同)仅就本合同所述之服务内容中的部分提供服务，相应的服务费用按工作量占总工作量的比例进行计算”。《服务合同书》第9条“特别责任”中，9.1条约定“NQS的工作成果应达到令雇主满意的程度。雇主对NQS的工作不满意时，有权要求NQS按雇主要求进行改善”。《服务合同书》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服务合同书》签署后，诺国公司按约提供了相关服务。2014年11月7日，双方签署《服务合同书补充协议(一)》一份，对《服务合同书》第7条“支付安排”的总支付比例进行了变更。补充协议另确认，截止该日，丰涛公司已支付至方案估算完成阶段，共计734,502元。2016年1月13日，丰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诺国公司，本项目之发包人代表/项目管理公司由“新发展策划管理(香港)有限公司”变更为“恒大集团上海有限公司”。2016年1月22日，丰涛公司致函诺国公司要求暂时停止全部服务工作，并就已经完成的工作内容待双方协商确定后进行审批及支付的相关事宜。诺国公司遂按丰涛公司要求全面停止服务工作。截至2016年9月，丰涛公司已支付诺国公司服务报酬1,224,170元。二、前案的诉讼经过及判决结果2016年9月，诺国公司以丰涛公司单方提出停止履行合同并拒绝支付服务报酬已属严重实质违约为由，向本院提出诉讼，要求丰涛公司支付要求6个月的服务报酬作为违约金，之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丰涛公司支付服务报酬427万余元。本院以(2016)沪0118民初9899号立案受理后，双方确认，F地块建筑面积在合同约定基础上有所增加，为310,033平方米；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为467,640元。案件审理中，在双方就已完工作量的确认标准达成一致(审价范围以经公证的邮件为准)的情况下，本院依法委托审价机构，按《上海市建设工程造价服务和工程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沪建计联)【2005】834号、沪价费【2005】056号)标准](以下简称上海市2005标准)对诺国公司已完成的F地块全过程工料测量服务、F地块的合同总价分别进行审价，审价金额分别为5,495,696元和22,423,461元。在此基础上，本院经审理认为，合同约定的服务报酬总价为4,896,684元，而审价部门按上海市2005标准计算出合同服务报酬总价为22,423,461元，二者相比较可得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计价体系与上海市2005标准的折扣比例为21.84%。根据此折扣比例，按合同约定，诺国公司已完成工作量对应的服务报酬为1,200,260元，而丰涛公司已支付1,224,170元，已付款项超过其应付款项。结合丰涛公司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一审判决驳回诺国公司的诉讼请求。诺国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合同总价的计算方式是合同约定面积乘以18元/平方米，且根据关于延期服务费的约定，合同的计价基础是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已完工作量的单价计价标准为2005年上海市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的21.84%折扣，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也违反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以及政府指导价格文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已完工作量服务报酬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沪02民终2780号立案受理后，经审理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服务费应当如何确定？诺国公司主张的服务费是否有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对此，二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对服务总报酬、服务期限、服务地块建筑面积、延期服务费、付款进度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可见，系争合同对服务费金额具有明确约定。诺国公司称服务总报酬是以约定建筑面积乘以18元/平方米计算得出，双方亦认可系争合同的计价体系与审价的计价体系不同。因此，本案不存在双方对合同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的情形，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有关规定确定合同价款或报酬。诺国公司所称的服务费约定不明，实为在丰涛公司通知诺国公司停止相关服务后，诺国公司的服务工作量和相应的服务报酬应当如何确定。在系争合同对服务报酬总额具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若能够确定诺国公司已完成的服务工作量占合同约定服务工作量的比例，则能够计算出丰涛公司应当支付的服务费。依据原审对诺国公司已完成服务的价格、案涉工程总服务价格的两次委托审价，以及将两次审价金额相除后确定该比例为24.5%，从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力的盖然性程度以及查明事实的有效性来看，该计算方式较为客观合理。系争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有所调整，诺国公司计算的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为6,048,234元，即4,896,684元加上683,910元(超出面积37,995平方米×18元/平方米)，再加上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467,640元；丰涛公司计算的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为5,901,333.48元，即4,896,684元加上537,009.48元(超出3%的部分的面积29,833.86平方米×18元/平方米)，再加上精装修部分增加金额467,640元。丰涛公司对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的计算方式符合系争合同约定，法院予以确认。因此，丰涛公司支付的服务费计算方式应为面积调整后的合同结算总价款乘以已完成服务工作的比例，即1,445,826.70元(5,901,333.48元×24.5%)，在扣除丰涛公司已经支付的1,224,170元价款后，丰涛公司还应向诺国公司支付221,656.70元。因丰涛公司在通知诺国公司停止相关服务后，未及时向诺国公司支付上述欠付的服务费，按约理应向诺国公司支付所占用资金的利息，故对于诺国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2日起计收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的请求，可予支持。至于诺国公司主张的延期服务费，因其一审有关服务费的诉请变更以审价金额为依据，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该院对延期服务费不予处理，诺国公司可另案向丰涛公司主张。据此，该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终审判决，撤销本院一审判决，改判丰涛公司支付诺国公司服务费221,656.7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等。三、有关诺国公司停止工作时的工作量与工作内容就工作期间的工作量和工作内容，丰涛公司称，诺国公司的工料测量工作是贯穿全过程的，而F地块的一期和二期均未进入主体施工状态，仅为前期的准备状态(见2016年10月28日庭审笔录第5页)。诺国公司对此则称，自己提供的服务最重要的是前期的投资估算和招标、合同签署工作。服务工作重点在前期准备结算，合同服务时限为57个月，停工日期是2016年1月25日，已经完成了33.5个月的工作(见前案2016年10月28日庭审笔录第5页、第7页)。如果不考虑时间单位的话，完成工作的内容具体包括：投资估算(对应3.2.2)、设计概算(对应3.2.4)、施工图的预算(对应3.3.3)、编制工程量清单(对应3.3.3)、招标文件(除工程量清单之外还有铝门窗资格预审、机电工程资格预审、临电工程的资格预审)、施工阶段的造价控制(对应3.4)(见前案2016年10月28日庭审笔录第7页、第8页)。就已完成的工作量，诺国公司称，就工作量鉴定问题，诺国公司在前案二审中称，己方做了哪些工作，有哪些材料，都已经向鉴定机构提供了，因此对于鉴定机构作出的服务费依据的材料是没有异议的。但整个鉴定只针对诺国公司提供服务中的造价咨询这一部分，造价咨询仅是服务内容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诺国公司提供了其他服务工作，其他服务工作已经达到50％多，接近60％。关于其他服务的材料，鉴定时都提供了，但是鉴定机构只做造价咨询鉴定，对于其他服务内容，材料提供了，鉴定机构也不予处理。(见二审2018年4月9日笔录第12页)丰涛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已经都包含了诺国公司在一审中经过公证的其已经完成的工作量，所以对诺国公司所认为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方法不予认可。诺国公司所谓的隐性费用、隐性工作量，丰涛公司没有看到，在第一次审计中，其已完成的工作量都已经提供了。本案中，就隐形服务的内容，诺国公司进一步称，隐形服务主要是：在服务期间(包括服务期延长期间)，诺国公司为丰涛公司服务但无法形成独立成果性文件的内容，包括：提供咨询服务，诺国公司定期、不定期参与各项会议，协助丰涛公司等建设、管理单位谈判，诺国公司应丰涛公司要求进行初步测算形成协商方案，诺国公司应丰涛公司要求进行初步测算供其参考，诺国公司应丰涛公司要求修改成果性文件的部分内容但修改内容未形成独立的成果性文件。2013年4月至2016年1月期间，诺国公司一直连续、不间断地为丰涛公司提供服务，配合丰涛公司各项变更要求，随着丰涛项目设计进度提供造价咨询服务，仅部分邮件往来就高达1000余封。服务期间，诺国公司工作人员一直为项目提供服务，项目发生服务期限延长必然导致项目工作人员酬金及工作合理支出等项目成本增加。对此，丰涛公司则补充称，诺国公司诉称隐形服务是指9个月后的24个月服务期间的人工成本，但实际上该人工成本均已经以工作成果的形式移交鉴定计入已完成工作量中。并且，诺国公司也没有员工在F地块项目处驻场，诺国公司只是提供服务咨询服务、无需驻场，是通过异地、邮件的形式为项目提供服务的。四、与服务报酬及延期服务费有关的事实(一)合同服务报酬如何计算关于合同6.2条约定的服务报酬4,896,684元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诺国公司和丰涛公司一致确认是按约定建筑面积272,038平方米乘以18元/平方米计算得出的，而18元/平方米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见前案2018年1月25日笔录第5页)。就服务报酬是否固定，丰涛公司对此称，合同价格是固定价，调整的因素仅取决于面积的调整，相当于总价包干的合同。诺国公司称，F地块项目总工期是42个月，按最初的面积确定服务金额，再根据合同的履行变更，故总金额是不确定的，超过合同期限，按每个月8万元进行计算(见前案一审2017年8月11日笔录第6页)。对于系争业务，诺国公司就是考虑到每月(成本)8万元，再加上一点利润就可以做，所以实际是按照服务期限确定服务总价的，但是对于合同约定的调整因素，认可丰涛公司的说法，就是合同面积和服务期限(见前案2018年4月9日笔录第16页)。诺国公司本案中就此问题称，在合同完全履行、诺国公司完成全部工作的前提下，合同约定的报酬489万余元是根据57个月暂估的。超过了57个月，每延期一个月按8万元支付延期服务费。如果在57个月内完成全部工作，但是面积超过了合同原来约定的，则按照每平米18元结算。对此，丰涛公司称，正如诺国公司所述，超过了57个月，每延期一个月按8万元支付延期服务费，证明是超过总工作期才支付延期服务费。(二)诺国公司何时向丰涛公司首次主张延期服务费2016年1月，诺国公司曾向丰涛公司发出请款函，以其在施工前期已实际工作33个月，超期24个月为由，要求丰涛公司按每月8万元的标准，支付延期服务费共计192万元。丰涛公司认为，诺国公司系在丰涛公司终止合同后，首次向其提出要求支付延期服务费。在此之前从未向丰涛公司提出过。依据合同约定，若产生延期费用的，应在每月7日前支付当月延期服务费。诺国公司称其服务期33个月，延期了24个月，在长达24个月的延期期间，诺国公司从未向丰涛公司提出要求支付每月8万元的延期费用。诺国公司对此则回应称，付款申请是在合同解除前就发出的，而且即使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提出付款申请，合同对此也并未作出相应的处理，所以诺国公司并不丧失此权利(见前案二审2018年4月9日笔录第18页)。本案中，诺国公司则否认收到请款函。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双方为何约定延期服务费？(二)所谓延期，是总施工期的延期还是各个阶段的延期？(三)延期是否是诺国公司的原因？(一)关于约定延期服务费的初衷对此，丰涛公司称，《服务合同书》系诺国公司起草，当时是以单价乘以建筑面积算出合同总价，该价格包含了咨询费、差旅费、员工工资等成本以及利润和税项，系总价包干的合同。若建筑面积增加或者减少3%以上的，超过的部分按照上述单价调整服务费；变更在3%以内的不再调整费用，如果发生整项扣除不进行施工的，则该项费用扣除、诺国公司不得索赔。由此可见，双方的初衷是以建筑面积即工作量作为计费的衡量标准的、与服务时间无关。另，因考虑到建筑行业影响工期的因素较多，其中有一种情况即发生重大设计变更的会导致诺国公司在建筑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工作量明显增加，若此时仍简单地以合同包干价支付对其不公平。后双方考虑到若出现前述重大设计变更的一般都会导致总工期延长，故双方约定为便于结算，对于该种情况下诺国公司增加的工作量不委托审价而是简单地以延期服务费的形式进行适当补偿，费用按合同总价4,896,684元÷57个月=85,906元为参考、去零取整以8万元/月计取。综上可见，双方对于服务费的结算是以工作量作为衡量标准的，延期服务费约定的初衷是为了避免出现按照合同包干价结算不能涵盖诺国公司所有工作量、对其明显不公平的情形，由丰涛公司对其进行的一种补偿。也就是说，延期服务费产生的前提必须是双方最终系按照合同包干价进行结算。诺国公司对此则认为，首先，丰涛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服务报酬的计价因素只与面积即工作量有关，与服务时间无关，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确定的服务报酬计价因素一为面积，二为服务期限。其次，诺国公司主张按18元/㎡计算出的服务费4,896,684元是“总价包干”，该主张明显不符合同约定。合同第6.2款第(1)项约定的4,896,684元明显只是部分服务费，不是丰涛公司所称的“总价包干”，18元/㎡的单价也不是包干单价。最后，《服务合同书》已明确约定，延期服务费的支付条件是服务期限延长，即使工作量未增加，只要非因诺国原因导致服务期限延长，丰涛公司就应支付8万元/月的延期服务费，也就是说，延期服务费并不是对增加工作量的补偿，而是对延长期间服务成本的涵盖、补偿。根据合同约定，在服务期限延长但工作量未增加的情况下(例如服务期限因诺国公司取得规划、建设手续延期等原因延长)，诺国公司也须支付延期服务费用。双方对延期服务费作如此约定的初衷，正是因为若服务期限延长，项目服务成本(主要为项目工作人员酬金及工作合理支出)将随服务期限延长而额外增加，每延长一个月，额外增加的项目成本至少为8万元。针对因服务期限延长而额外增加的项目服务成本，双方遂约定丰涛公司须按8万元/月支付延期服务费用，以保证在发生项目延期的情况下，诺国公司可以维持成本。正是本着如此初衷，双方除了明确约定延期服务费条款之外，还明确约定被告支付的包括延期服务费在内的服务总酬金，是包含项目工作人员酬金、工作合理支出等项目服务成本以及项目利润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延期服务费约定初衷的问题，在本案双方各执一词，且丰涛公司签约时的股东、管理人员与诉讼时的股东、管理人员并不一致的情况下，延期服务费的约定初衷实难考证。但根据前案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的合同6.2.1条约定的服务报酬489万余元，系双方协商每平方米的单价为18元后，计算建筑总面积27万多平方米而得出这一关键事实，可以反推双方在签约时，对于合同正常履行，即在57个月内顺利结束情况下的服务报酬规模已经有了大体的框定(具体金额在实际业务进行中适用第6.2.5条、第7条关于精装修工程服务用费的约定进行调整)，而非正常履行情况下的服务报酬需要另行计算。在此情况下，本案中丰涛公司提出的当时为何约定延期服务费的解释，即在特殊情况下，按照约定总价不能涵盖诺国公司的所有工作量，按约定总价支付明显对其不公平时，为减少不必要的另行审价，而按固定标准每月8万元支付延期服务费，更符合实践中的通常做法，本院予以采纳。(二)所谓延期，是总工期的延期还是各个阶段的延期？对此，诺国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服务酬金包含两类，一是诺国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对应的服务费用，二是诺国公司延长服务期限时的延期服务费用。就服务期限延长而言，在合同约定工作全部完成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为自施工前期开始至结算期结束，即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服务期限超过2017年12月即属于服务期限延长；在合同部分履行的情况下，各阶段的实际服务期超出各阶段约定的服务期限的，亦属于服务期延长。为了明确约定施工前期、施工期、结算期各服务阶段各自的服务期、为了界定在何种情况下属于服务期限延长，双方在合同第6条中明确约定了施工前期、施工期、结算期各自的服务期限。若依丰涛公司理解的“服务期限超过2017年12月才属于服务期限延长”，则双方没有必要在合同中特别计算出施工前期、施工期、结算期的服务期限。除在答辩意见中提出的相关意见外，丰涛公司另补充称，本案双方约定3个阶段仅是为了第7条双方约定结算比例，与延期服务费无关：首先，从合同第7条可见服务费系按照施工进度来约定支付比例的，故双方才在6.1条中在总服务期后面补充说明了3个阶段各自大概需要的期限、以方便双方制定结算进度比例。其次，该3个阶段仅是对总工期57个月构成的大概说明，实际上在实践中是根本无法严格区分施工前期、施工期和结算期的：合同第2条“引言”第2段“F地块的建筑类型拟定为…，计划分三个区域立项开发，施工周期为2014年初至2017年6月。”可见，合同签订时案涉项目的建筑类型尚未完全确定、仍用的“拟定”，而且是计划分三个区域立项开发的，也就是说案涉地块不是整体同时开工，而是分三个区域逐块开工建设，可能需等第一个区域建设完成即结算期结束后方才会进行第二个区域的施工前期工作，所以对整个地块而言是无法严格区分三个阶段的，三个阶段是相互交叉、重叠的。合同第7条“支付安排”的表格中最后一列“各区明细”亦与上述第2条约定一致，在支付安排中除10%的定金是不分区支付，其他所有阶段均是分3个区域按照施工进度对应的比例进行支付的，由此也可看出三个区域是独立开发、各区域所处的阶段并非是完全一致的。综上，案涉地块系分3个区域分别立项开发，就整个地块而言根本不能简单区分所处的是施工前期还是施工期或结算期，三个阶段是相互交叉的。故双方作为经验丰富的内行更不可能在明知无法区分三阶段的情况下还约定阶段延期需支付延期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此项争议，实际上涉及合同条款的解释问题。关于合同条款的解释问题，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亦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上述规定，在系争合同对于延期服务费中“延期”概念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双方对于延期的理解均符合“延期”的内涵和外延的情况下，文义解释不能得出确定性的结论。就体系解释而言，延期服务费主要规定在合同第6条“服务报酬”和第7条“支付安排”。第6条又分两款，即6.1条“服务期限：F地块服务期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止，其中施工前期9个月，施工期42个月，结算期6个月”和6.2条“服务报酬：(1)……(2)非诺国公司原因导致F地块服务期限延长的，延期服务费为每月8万元……”。很明显，6.1条“服务期限”冒号之后所规定的“F地块服务期限自2013年4月至2017年12月止”，系对“服务期限”的解释性限定，即该服务期限为一个固定时间段，起止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和2017年12月，共持续57个月。“其中施工前期9个月，施工期42个月，结算期6个月”一句中，“其中”字样，表明后述三方面内容系对“服务期限”这一时间段的内部划分。体系上看，由于6.1条是首次出现“服务期限”字样，因此，冒号后关于服务期限的限定和划分应适用于合同中所有关于“服务期限”部分，合同6.2.2条亦在内。由于该条规定的延期服务费支付的前提之一是“F地块服务期限的延长”，在合同对此处的“服务期限”未作特别规定的情况下，理应适用6.1条对于“服务期限”的解释，即6.2.2条中的“服务期限”指的是起止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和2017年12月，持续57个月的固定时间段。自此而言，6.2.2条的延期应该是持续57个月的固定时间段的延期，而非内部划分的各个时间段的延期。从目的解释而言，正如前一争议焦点所展示和确定的，原、被告双方约定延期服务费的出发点，更多的是考虑在合同正常履行，但出现特殊情况，按照约定总价不能涵盖诺国公司的所有工作量，且按约定总价支付明显对其不公平时，为减少对额外工作量进行不必要的另行审价，而按固定标准每月8万元支付延期服务费。因此，认定延期服务费支付的前提是合同的正常履行，即业务完成和整个服务期限的经过，更符合当事人的目的，也更符合实践中通常做法。否则，虽然施工前期阶段短暂超期，但通过施工期或结算期赶工，使得整个工期未超57个月的情况下，按诺国公司的理解，丰涛公司仍需支付延期服务费，显然不合理。从诺国公司的行为表现看，合同第7条“支付安排”中对于延期服务费的支付安排，有着明确的约定，即丰涛公司应于每月7日前支付当月延期服务费。虽然该约定更多的是为丰涛公司负担义务，但“每月”和“当月”字样，亦隐含有要求诺国公司在延期服务费产生后及时主张权利的意思。如按诺国公司理解，施工前期已远超约定期限的话，那么根据约定或根据常理，其也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及时向丰涛公司主张权利，以督促丰涛公司履行义务。实际上，不仅是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的2014年11月7日，诺国公司未向丰涛公司主张此时按其理解已产生的80万元的延期服务费用，其在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均未提起该项主张。虽然双方对诺国公司首次提出延期服务费主张的时间究竟是在合同终止前还是终止后存有争议，但诺国公司最早在丰涛公司发函终止合同后的当月即2016年1月才提出主张，应系客观事实。诺国公司长时间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难以让人相信延期服务费应在各个阶段分段计算系诺国公司在缔约时以及合同终止前的主观真意。最后，从诺国公司的意思表示看，前案中，诺国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表示：“……，因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服务期超过57个月后的，每月服务费为80000元”，此处的“后”字，足可使人理解为诺国公司主观上认为的延期系指超过57个月后的延期，而非各个阶段的延期。本案庭审中，诺国公司所做的“超过了57个月，每延期一个月按8万元支付延期服务费”陈述亦能印证上述判断。综上，本院认定，延期服务费的支付标准应当是整个服务期限即57个月的延期，而非各个阶段的延期，对丰涛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三)工期延期是否是诺国公司的原因？对此，诺国公司称，本案系因丰涛公司等建设单位、管理单位多次、反复修改设计方案导致延期。2013年4月双方缔结《服务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2013年4月-2014年1月为施工前期，2014年1月至2017年6月为施工期，2017年6月至12月为结算期。也就是说，2014年1月前，诺国公司应完成设计阶段(完成方案估算、施工图估算)、招投标阶段(总包、综合机电、园林工程定标或进场)工作。诺国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向丰涛公司提供设计方案阶段第一版工程量估算。然而，此后建设单位开始多次变更方案。2013年8月，项目管理发生变更，新接管的项目管理公司明确表示“设计前提先决条件欠缺……原先拟定年底(即2013年12月)完成扩初设计进度，未具备条件，需要往后顺延。在得到设计先决条件过程中，各顾问对方案设计结算工作继续优化”自此，诺国公司开始配合丰涛公司等建设、管理单位进行设计方案优化及其他陆续具备工作条件的工作。设计图纸不断调整。直至2015年11月20日，设计单位才将施工图过程版图纸交给诺国公司(且该版施工图并非之中的施工图纸，此后丰涛公司又进行了设计修改)。在设计单位提供终稿施工图后，项目方可具备完备的施工图估算工作条件。然而，事实上，2015年11月20日，丰涛公司尚未提供最终版施工图纸，2015年12月16日，丰涛公司才提供总包投标文件中的技术标内容。由此可见，服务期限延长，完全系因非诺国公司原因所致，依据合同约定，丰涛公司应当支付延期服务费用。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诺国公司提供了双方之间的邮件进行证明。丰涛公司对诺国公司提供的上述邮件证据中，仅认可经公证的2013年4月25日诺国公司向丰涛公司发出的邮件，其余邮件认为未经公证，故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邮件的发件人和收件人多与诺国公司无关，无法证明工期延误的责任方。关于工期延误的问题，丰涛公司认为，根据诺国公司提供的有关其工作量的证据第43页清单，可以显示诺国公司的实际工作期间是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29日，且期间有好几个月没有工作记录，诺国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工作成果，工作效率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直接导致项目工期延误。诺国公司对此反驳称，证据第43页邮件只是原告的部分工作，原告完整的工作量在前案中有公证书作证，丰涛公司也认可了。案证据清单中证据5-177,结合本案第43页邮件，可证明原告工作期间为2013年4月11日至2015年12月29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6.2.2条约定的“非诺国原因……”，延期服务费的支付条件之一，是由丰涛公司来证明工程延期确实是诺国公司的原因，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丰涛公司承担，而非由诺国公司承担，否则，要求诺国公司证明自身以外的原因实属强人所难。在本案中丰涛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因诺国公司的行为导致工期延误的情况下，应认定延期延误费该条件已成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且系前案服务合同纠纷的延续。双方关于延期服务费支付条件的争议背后，隐含的实质问题是前案判决丰涛公司应支付的服务费用，能否平衡诺国公司在实际服务期间的付出。对此本院认为，前案中，在系争合同对服务报酬的总额已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通过委托审价方式，通过确定诺国公司已完成的服务工作量占合同约定服务工作量的比例，进而计算出了丰涛公司应当支付的服务费用。在双方就丰涛公司欠付服务费用的计算方式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上述处理方式已能够较好的平衡双方利益。诺国公司再主张额外的费用，应提供充足的论据。鉴于诺国公司在前案中已确认其在停止工作之前已做的工作均已向审价机构提供了审价材料，仅是强调其其他服务内容鉴定机构并未处理。本案中，就其他服务内容，诺国公司称隐形服务主要指的是服务期间诺国公司为丰涛公司服务但无法形成独立成果性文件的内容。就此，一方面，因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各阶段应形成相应的工作成果，故在丰涛公司对诺国公司所谓的隐形服务不予确认，认为不仅自己未看到，且认为诺国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在前案已审计的情况下，诺国公司对此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隐形服务客观存在，本院难以采信其主张。另一方面，即使诺国公司所谓的隐形服务存在，由于合同第9条“特别责任”中已明确约定丰涛公司对诺国公司的工作不满意时，有权要求其进行改善。因此，诺国公司再所主张所谓的隐形服务并无充足的合同依据。综合上述两点，结合对于争议焦点的确定，在诺国公司实际服务时间不足57个月、延期服务费的支付条件尚未完全成就的情况下，对于诺国公司主张延期服务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丰涛公司自愿支付8万元给诺国公司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延期服务费192万元的诉讼请求；二、被告上海丰涛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80元，减半收取计11,040元，由原告诺国(北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强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倪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