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源县热市宏予机制环保炭厂，经营场所湖南省桃源县热市镇天会村**。经营者：杨培明，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桃源县准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传国，男，195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家园，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家明，男，198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津市市东日杂店，经营场所湖南省津市市双济路。经营者：黄生桃，女，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敦峰（系黄生桃丈夫），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辉，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桃源县热市宏予机制环保炭厂（以下简称宏予炭厂）因与被上诉人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津市市东日杂店（以下简称东日杂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8）湘0781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予炭厂的经营者杨培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被上诉人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张铁军、被上诉人东日杂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敦峰、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予炭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的诉讼请求，并由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及东日杂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宏予炭厂生产的环保炭即使是三无产品也与受害人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受害人的死亡纯属意外事件，并且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所购买的环保炭不是宏予炭厂生产；受害人死亡到底是环保炭燃烧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还是其他木炭，或者是用热水器洗澡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所谓的受害方指定购买、燃烧的是宏予炭厂的包装盒上有明显的“保持室内空气流通”字样，足以认定向消费者作出了明确的警示标示和告知了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宏予炭厂未尽明确的警示说明义务是对事情本质的认识不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是缺陷产品致人损害，却将是否是缺陷产品的举证责任推给宏予炭厂，是明显错误的，并且生产出来的环保炭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辩称，1、受害人王某致死与宏予炭厂生产的环保炭产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有因果关系，宏予炭厂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环保炭环保的名字误导了消费者，实际上该环保炭所产生的危害远大于普通木炭，该环保炭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没有必要的警示标示，死者所居住的房屋并非完全密封，按理说已达到基本保持通风的要求。2、一审法院已充分查明了案件事实，受害人所使用的机制环保炭源于宏予炭厂有充分证据证实并形成了证据锁链。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4、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日杂店辩称，1、尽管东日杂店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环保炭不是从本店购买，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东日杂店对判决予以认可。2、宏予炭厂认为没有向东日杂店销售环保炭的主张不能成立。东日杂店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王中平是从宏予炭厂进货并供货给东日杂店。3、对于宏予炭厂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王某死亡赔偿金的观点予以赞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宏予炭厂和东日杂店共同赔偿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各项损失3695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生桃系东日杂店经营业主，从事日杂零售服务，其中包括销售各种烤火炭。杨培明系宏予炭厂经营业主，从事机制环保炭的制作销售。案外人王中平与东日杂店、宏予炭厂均存在供销环保炭关系，王中平从宏予炭厂购买环保炭再供货给东日杂店。2017年下半年，王中平给东日杂店销售宏予环保炭120件。王中平在一审法院向其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供货给东日杂店的宏予环保炭来源于宏予炭厂，王中平只在宏予炭厂购买过六方环保炭，也只给东日杂店供过六方环保炭，并提供了宏予炭厂向王中平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内容为王师傅购120件25斤装环保炭的证明。王正文与王伟系熟人关系。2017年下半年，王正文委托王伟代购环保炭。同年12月12日，王伟前往东日杂店购买8件环保炭，分给王正文6件，当日东日杂店未向王伟出具销货证明。事发后，由陈鑫（黄生桃儿子）补开销货卡一张，客户名称为王正文，品名为炭。2018年2月11日晚，王某、雷兰珍、雷光英等亲友在一楼客厅烤炭火（炭用铁锅子装着）。当晚约21时许，雷兰珍、雷光英回一楼卧室睡觉，王某与万传元（王某弟媳）继续烤火至23时50分，万传元离开，王某在一楼卧室睡觉。次日早上6时许，王正双（王某哥哥）发现，雷兰珍睡在床上，王某、雷光英躺在地板上。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视频可见，装着炭的铁锅子处于一楼卧室内的二张床之间，铁锅内全是炭灰。三人被送往津市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王某抢救无效死亡。津市市人民医院开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记载王某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日期为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9日，王正文前往津市市公安局三洲驿派出所报案，该所于同日向王正文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2月26日，该所分别向万传元、王正双制作了询问笔录。2018年2月28日、2018年3月20日，津市市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分别向王伟、陈敦峰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诉讼中，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了未使用完毕的环保炭实物及包装盒，经王中平辨认，认可环保炭实物及包装盒系其从宏予炭厂购买再送货至东日杂店。经东日杂店辨认，认可环保炭包装盒与其销售的包装盒一致。经宏予炭厂辨认，不认可环保炭包装盒，同时认为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环保炭实物系六方环保炭，宏予炭厂只给王中平销售过四方环保炭。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环保炭无生产厂家厂址，无合格证也无生产日期，外包装盒标注有“保持室内气流通”字样。宏予炭厂庭审陈述其生产的环保炭没有合格证，无厂家厂址及生产日期。王某出生于1961年，与万传国系夫妻，二人共同育有儿子万家明、女儿万家园。2016年8月与他人在津市市汪家桥东湖苑小区商铺合伙开菜馆，2017年8月其位于津市××××东河街的住宅被征收。一审法院认定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因王某死亡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78960元；2、丧葬费30080元；3、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714040元。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主张死亡赔偿金67896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生前虽为农村户籍，但2016年与他人在津市市东湖苑小区合伙开菜馆，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且2017年其位于城镇的住宅也被征收。因此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王某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主张丧葬费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确认。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主张精神抚慰金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责任作为侵权责任，主张精神抚慰金有法律依据，综合王某死亡原因及相关案情，认定该项损失为5000元。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主张交通、住宿等费用5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环保炭实物能否认定是宏予炭厂生产；二、赔偿主体及责任分担。关于焦点一，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环保炭实物及包装盒经东日杂店当庭辨认认可环保炭包装盒与其销售的一致，经王中平辨认认可环保炭实物及包装盒是其从宏予炭厂购买再供货给东日杂店。王中平的该陈述与其出具给东日杂店的书面证明内容一致，与宏予炭厂向王中平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一致，也与宏予炭厂工商登记内容吻合，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提供的环保炭的生产厂家是宏予炭厂，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宏予炭厂主张其销售给王中平的是四方环保炭及宏予炭厂2018年才投入生产环保炭，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第二十六条：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因产品质量产生损害的侵权案件，生产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结合本案，环保炭外包装盒仅有“保持室内气流通”字样，并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或进行中文警示说明，不足以认定向消费者作出了明确的警示或告知了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另外，现有证据不能排除王某死亡是环保炭存在缺陷所致，而宏予炭厂在环保炭生产中一直处于主动地位，最清楚环保炭原材料的组成、制作程序、生产中应防范的产品缺陷及如何采取技术手段设法避免，就涉案环保炭是否存在缺陷的举证能力远远大于作为消费者的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故应由宏予炭厂承担举证责任。因宏予炭厂未能举证证明环保炭不存在缺陷，也没有提供环保炭出厂时的检验合格证明，也未就环保炭是否存在缺陷向法院申请鉴定，同时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对于产品质量致损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已提供证据证明王某等人使用宏予炭厂生产的环保炭引发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损害后果，宏予炭厂未尽明确的警示说明义务，且就本案的产品缺陷，如前所述，宏予炭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宏予炭厂应承担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因王某死亡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及宏予炭厂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东日杂店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环保炭存在缺陷，故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主张因环保炭质量致王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东日杂店赔偿。另一方面，烧炭取暖时应当保持室内通风这是使用者应知的常识。王某等人在一楼客厅烤炭火后，进入一楼卧室睡觉时，不但没有将位于客厅铁锅内未燃烧完毕的炭熄灭，反而是次日早上其亲属在一楼卧室两张床之间发现了装满炭灰的铁锅。在相对密闭的卧室内燃烧炭，期间室内氧气大量被消耗，碳和氧不完全燃烧便会结合成一氧化碳，必然导致卧室内的人员因一氧化碳缺氧中毒，该事实也与王某一氧化碳中毒的死因吻合，由此可以认定受害人王某对于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宏予炭厂对王某死亡负10%的责任为宜，即赔偿759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桃源县热市宏予机制环保炭厂赔偿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因王某死亡损失75904元；二、驳回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要求津市市东日杂店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3元，由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负担5437元，桃源县热市宏予机制环保炭厂负担140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受害人王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宏予炭厂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宏予炭厂主张本案所涉及的环保炭并非由该厂生产，但根据宏予炭厂向案外人王中平出具的销货证明以及王中平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案外人王中平是从宏予炭厂采购本案所涉及的环保炭后供货给东日杂店，东日杂店再将环保炭零售给消费者使用，故宏予炭厂认为受害人所购买的环保炭不是宏予炭厂生产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宏予炭厂生产的环保炭系不同于普通木炭的新型产品，普通消费者对于环保炭的特性缺乏足够了解，因此宏予炭厂更应对该环保炭的安全使用事项给予充分说明，以免消费者因使用不当而发生意外事故。但在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情况，宏予炭厂生产的环保炭所采用的外包装纸盒上，仅有“保持室内空气流通”的字样，而没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以及使用时应注意的各种安全注意事项，也没有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宏予炭厂并没有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所规定的安全警示义务，对于死者王某等人使用该环保炭取暖时一氧化碳中毒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基于本案的这一实际情况并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判决宏予炭厂对于王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宏予炭厂认为该厂已向消费者作出了明确的警示标示和告知了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该厂生产的环保炭即使是三无产品也与受害人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查明的案件情况，死者王某的户籍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宏予炭厂认为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某死亡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宏予炭厂要求改判驳回万传国、万家园、万家明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予炭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上诉人桃源县热市宏予机制环保炭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圣友审 判 员 李 冲审 判 员 彭 炜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彭珊珊书 记 员 周小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