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民终5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列，男，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同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昭亭路以东、宛陵路以北阳光小区A区美都大厦。 法定代表人：田家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璩金来，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爱家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宏祥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宏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高列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同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简称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决对本案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法院认为高列的起诉事项不属于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事项范围，系因原审法院仅根据时间顺序作出概括性表述，并未对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上述程序推进过程中履行职责时的具体过错事实进行审查认定。1、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公开招募破产财产竞买人时违反招募程序，在同各意向受让方签订破产财产转让意向协议时私自单独同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正式的破产财产转让协议，此举实为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对外融资提供便利，其行为构成恶意串通。2、根据意向协议约定，上海爱家投资公司需交4000万元保证金另加1亿元的资金证明，但一审法院没有对该公司的资金证明进行实质审查，也没有对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是否具备竞买人资格进行认定。事实是，高列提供的第四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第66页、第67页中上海爱家投资公司2017年9月11日15时零8分资金证明账户余额为1********.60元，同日16时18分从该账户汇给破产管理人保证金4000万元，账户余额为********.60元，不足1亿元。也就是说，上海爱家投资公司不具备招募程序中的竞买人资格。3、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第四次债权人会议上隐瞒同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正式破产财产转让协议的事实，而是以节约成本为由未印制提供破产财产转让协议样本，侵害了债权人的知情权。4、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本案答辩称，考虑到召开债权人会议所需成本较大，经安徽新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招募工作组和人民法院审理新纽置业公司破产案合议庭的同意，同盛会计师事务所未按照招募公告将《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卖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该变卖方案由债权人会议确定与该事实不符。同盛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第7页第（二）项确认的：“……具体变卖方案与拟受让方达成意向协议并收取保证金后，报债权人会议表决，法院裁决。”5、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召开第四次债权人会议之前擅自召开购房类优先债权人会议竭力推荐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的实力，且将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的企业简介以及荣誉证书装订在第四次债权人会议的资料中排除其它受让方的优势，结果是赞成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的369张选票中有321张属于购房类债权人，因无论选择哪一家对购房类债权人的利益均无影响，在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出价最低情况下，由98%以上的购房户选择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有违常规，这种结果与同盛会计师事务所私下宣传有直接的因果关系。6、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对第四次债权人会议进行的三家意向受让方表决票统计错误，在对表决票的数量、代表的债权额、表决票的有效性等均统计错误的情况下，其于2017年10月9日向人民法院提交报告要求同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破产转让协议。2017年11月9日一审法院的《复函》，实质上是对已签订的正式破产财产转让协议效力的追认，到目前为止高列并未见到该正式协议样本，对其内容也毫不知情。同盛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违反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案件后，在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和解，人民法院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可以根据债权人，债务人具体情况向双方提出和解建议。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破产宣告裁决后，债权人会议与债务人达成和解协议并经法院裁定认可，由人民法院裁定终止执行破产宣告裁定，并公告终止破产程序。本案中，同盛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代表债务人启动和解程序，债权人会议也没有放弃和解程序，在此种情况下其作为管理人在破产财产变卖方案中制定三家意向受让方必须选择一家的表决规则，目的就是一次性终结破产程序，此举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严重侵害了高列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高列认为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在制定破产财产变卖方案过程中履行职责时同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恶意串通，严重侵害了高列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认为债权人应当通过对债权人会议决议行使撤销权保护自身权益，与本案招募工作组及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制定的变卖方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2、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与三家意向受让方签订破产财产转让意向协议，其中，出价最高的是5.28亿元（包括6万平方房屋），其次是出价3.7亿元，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出价仅为3.5亿元。由于同盛会计师事务所同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恶意串通，且同盛会计师事务所违反法律规定将自己的服务报酬确定由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支付，双方的行为已涉嫌违法。因此，高列诉请双方共同赔偿其债权损失1553869.17元，并依法要求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合法合理。3、一审法院认为高列起诉事项不属于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事项范围，同时又认为高列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在新纽置业公司破产程序中及时提出相关异议。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高列没有在破产程序中及时提出相关异议，其权利就已经丧失。实际上，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不仅侵害了高列的个人权益，同时也侵害了全体无财产担保的普通债权人权益。一审法院在不经释明的情况下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有违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 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高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卖方案》无效；2.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赔偿高列经济损失1553869.17元；3.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庭审中，高列明确其第三项诉讼请求的侵权行为为：①停止执行《安徽新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转让协议》；②停止现场工地施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2日，该院裁定受理新纽置业公司破产重整案，并指定安徽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为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2014年5月8日，该院裁定确认新纽置业公司608位债权人的债权，其中高列债权额1553869.17元。2015年9月17日，该院裁定宣告新纽置业公司破产，2015年12月17日裁定认可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制作的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依据该方案委托拍卖机构对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进行拍卖，新纽置业公司茶府项目未售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经三次拍卖均未成交。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拟对新纽置业公司茶府项目未售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及所有应收债权一并进行变卖，并于2016年11月11日发布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卖招募公告，面向社会公开招募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竞买人。2017年5月20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再次发布招募公告。2017年9月5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安徽新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转让意向协议》。2017年9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洋泾支行向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出具上海爱家投资公司资金存款证明。同日，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向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转账支付茶府项目保证金4000万元。2017年9月15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将新纽置业公司债权人委员会讨论通过的《安徽新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变卖方案》予以公示。2017年9月30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组织召开新纽置业公司破产案第四次债权人会议，由债权人对三家破产财产意向受让方进行投票表决，会议确定得票比例最高的意向受让方为上海爱家投资公司。2017年10月9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拟与上海爱家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转让协议〉的报告》。2017年11月9日，该院向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复函，同意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转让协议》。2017年11月14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全资项目公司宣城爱家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办理了茶府项目资产交接。2018年6月29日，宣城爱家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委托爆破公司对原茶府项目28号楼实施了爆破拆除。2018年8月24日，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宣城爱家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就相关事项作了补充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认为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自债权人会议作出决议之日起十五日内，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本案中，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制作的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价方案已经该院裁定认可。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根据破产财产变价方案，在新纽置业公司茶府项目未售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经三次拍卖均未成交情况下，安排破产财产变卖事宜，公开招募破产财产竞买人，拟定破产财产变卖方案，组织召开债权人会议表决确定破产财产意向受让方，经该院复函同意后与上海爱家投资公司签订破产财产转让协议，并办理资产交付。上述程序，系新纽置业公司破产程序的推进过程。高列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实质是对新纽置业公司破产案债权人会议确定的破产财产变卖转让事项有异议，对此，高列作为债权人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在新纽置业公司破产程序中及时提出相关异议，而不应当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即高列本案起诉事项不属于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事项范围。另，高列诉请赔偿的损失金额1553869.17元，系其对新纽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额。因新纽置业公司破产程序尚在进行中，高列的债权额1553869.17元能否得到清偿、能得到多少清偿、是否因管理人的责任而发生不能依法得到清偿的损失，均处于未最终确定的状态，因此高列的该诉请事项不具有确定性和可判决性，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要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高列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8785元，予以退还。 本院认为，高列以《新纽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变卖方案》未经债权人会议决议无效，相关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双方恶意串通侵害其作为普通债权人的权益，应当就其未受清偿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提起本案管理人责任纠纷之诉。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管理人民事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须同时具备以下四个条件：1.管理人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2.管理人的不当行为对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造成损失；3.管理人的不当行为与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一定范围的因果关系；4.管理人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因此，高列请求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爱家投资公司赔偿其损失，不仅应当证明同盛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新纽置业公司管理人未履行勤勉尽责、忠实履职的义务，其损失系管理人的不当行为所致，而且还要证明相关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新纽置业公司破产程序尚在进行中，高列的债权额1553869.17元能否得到清偿、能得到多少清偿、是否因管理人的责任而发生不能依法得到清偿的损失，均处于未最终确定的状态，故一审法院以高列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确定性和可判决性为由，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高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