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秋娣，女，194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鸿桂，男，194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女，197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艳，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阳，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上诉人谢秋娣、徐鸿桂因与被上诉人徐阳、陈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8）苏1023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秋娣、徐鸿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秋娣、徐鸿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片面理解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具备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这一构成要件，忽视了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有权主张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本案中徐阳、陈宏借款均用于交纳其退赃款、罚金，法院确认属夫妻两人共同借款的执行款、执行费及该案律师费，以及徐阳医疗费用等开支，全部属于徐阳、陈宏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应当由两人共同偿还。同时，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外部关系与债务人夫妻双方的内部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最终徐阳与陈宏就借款的归还责任要进行内部划分，也不应因此影响或剥夺了债权人向其双方主张的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宏并非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欠条仅由徐阳出具，但案涉借款款项汇入了徐阳账户或陈宏账户或其指定的法院账户，均有相应的票据、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和收据，且有陈宏与谢秋娣、徐鸿桂及其家人借钱的微信、短信作为凭证，陈宏辩称“从未向原告借过一分钱”为虚假陈述。欠条虽只有徐阳一人签字，但借款受益方是徐阳与陈宏两人。谢秋娣、徐鸿桂从未表示借款是赠与徐阳、陈宏的，徐阳、陈宏亦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是谢秋娣、徐鸿桂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判定陈宏不承担还款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以欠条落款时间片面认定借款事实发生时间，不符合事实。徐阳、陈宏向谢秋娣、徐鸿桂借款，时间从2016年持续至2018年，时间跨度较长，且徐阳、陈宏产生债务的起源是两人借高利贷违规经营棋牌室，借高利贷的时间为2015年，那时徐阳、陈宏夫妻关系尚可，一审法院以徐阳于2018年6月4日起诉陈宏离婚，表明夫妻双方关系已经不睦，判断陈宏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向谢秋娣、徐鸿桂借款的可能性很小是错误的。徐阳答辩称，不服一审判决，徐阳向谢秋娣、徐鸿桂借钱，陈宏也借的，不应该判徐阳一个人还钱，徐阳自己要看病，承担不起这个债务。陈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本案涉及的借款缺乏夫妻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不能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谢秋娣、徐鸿桂给钱给徐阳，是出于父母对子女的支持，并不是借款，事实上，谢秋娣、徐鸿桂在徐阳婚后一直不断地在支持徐阳，如果当初给钱的本意是出借，不会不让陈宏、徐阳打欠条。徐阳事后独自出具欠条，将以前的赠与追认为借款，并不代表陈宏的真实意思表示；2、徐阳、陈宏是再婚关系，两人婚后一直居住在徐阳父母的房屋内，未生育子女，没有添置任何大型家用电器，陈宏在超市上班，有稳定收入，两人婚后生活足以正常维持，案涉借款并没有用于两人的家庭生活开支；3、借条中涉及的民间借贷和刑事案件退赃、罚金，都是因徐阳向案外人王得明借款用于和他人合伙开赌场，后徐阳构成开设赌场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谢秋娣、徐鸿桂赠予钱财是用来处理徐阳刑事案件的，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所负债务是用于非法活动的，依法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案涉款项的交付时间是在2016年12月、2017年3月和6月，徐阳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5月，当时徐阳与陈宏的夫妻关系已经不好，2018年6月徐阳提起离婚诉讼，出具欠条是与谢秋娣、徐鸿桂串通，为了在离婚时增加夫妻共同债务。谢秋娣、徐鸿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徐阳、陈宏立即归还欠款119818.2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阳、陈宏系夫妻关系，徐阳系谢秋娣、徐鸿桂之子。徐阳于2018年5月2日向谢秋娣、徐鸿桂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欠条，截止到2018年5月2日，本人徐阳与妻子陈宏累计欠老妈谢秋娣，老爸徐鸿桂金额为壹拾壹万玖任捌佰壹拾捌元贰角叁分（119818.23元）。其中用于本人徐阳，妻子陈宏和王得明民间借贷官司一案的律师费壹万陆仟元整（16000元），宝应法院最终的执行款陆万元整（60000元），法院执行费贰仟壹佰叁拾贰元整（2132元），违规开棋室的罚款及退还款叁万柒仟元整（37000元），医药费肆仟陆佰捌拾陆元贰角叁分整（4686.23），欠款人：徐阳，2018年5月2日。”2018年6月4日徐阳起诉至法院，要求与陈宏离婚，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徐阳于2016年12月5日因刑事案件向该院缴纳退赃款15000元，12月8日缴纳罚金2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王得明因民间借贷曾起诉徐阳、陈宏，一审法院判决：一、徐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得明借款本金32500元及利息(本金以32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得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终审判决：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二、徐阳、陈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得明偿还借款本金144000元及利息（以7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以137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王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5月2日徐阳向一审法院缴纳执行费2132元，执行款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谢秋娣、徐鸿桂主张存在徐阳、陈宏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徐阳于2018年5月2日出具的欠条予以证明，该欠条表明徐阳对借款事实的认可，自愿受其约束，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谢秋娣、徐鸿桂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陈宏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该法条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需具备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这一构成要件。本案中，谢秋娣、徐鸿桂与徐阳系亲子关系，基于这一身份关系的特殊性，双方就经济事项可能存在借贷关系，亦可能存在赠与关系。陈宏在涉案欠条中，并未签名确认存在借贷关系，事后也未进行过追认。徐阳于2018年6月4日起诉陈宏离婚，表明双方夫妻关系已经不睦，按常理其与陈宏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向谢秋娣、徐鸿桂借款的可能性很小。谢秋娣、徐鸿桂主张涉案欠款属徐阳、陈宏夫妻共同债务，因欠缺陈宏存在共同举债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徐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谢秋娣、徐鸿桂欠款119818.23元及逾期利息（在年利率6%限额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起诉之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谢秋娣、徐鸿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6元，减半收取1348元，由徐阳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谢秋娣、徐鸿桂提交了陈宏与徐阳弟弟徐辉在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2月19日期间的短信往来证据，以证明陈宏一直在主动向谢秋娣、徐鸿桂借款。陈宏质证认为，上述短信内容是选取截屏，不具有客观性，短信的内容也只是陈宏与徐辉在为徐阳刑事案件缴纳罚款、退赃款之事进行沟通，是为了共同帮助徐阳，并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而且短信往来是在陈宏与徐辉之间，不能作为谢秋娣、徐鸿桂主张债权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短信的主要内容为陈宏因徐阳涉嫌刑事案件向徐阳的家人寻求帮助，而没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不能达到谢秋娣、徐鸿桂的证明目的。二审中，徐阳提交了向谢秋娣借款用于支付与案外人王得明民间借贷案件执行款、诉讼费和律师费，以及徐阳医药费的三张借条，以证明徐阳就案涉借款曾向谢秋娣、徐鸿桂出具借条的事实。陈宏对徐阳提供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徐阳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其向谢秋娣、徐鸿桂出具总欠条的组成部分，不影响本案对基础事实的认定。陈宏二审中共提交4份证据：1、徐阳起诉陈宏离婚的相关材料，以证明徐阳与陈宏再婚后双方经济上是相互独立的；2、徐阳在2016年12月8日被一审法院以开设赌场罪追究刑事责任进行社区矫正的材料，以证明案涉款项部分用于解决徐阳刑事案件的情况；3、徐阳在与案外人王得明民间借贷诉讼中的答辩状，以证明徐阳自认日常生活主要靠父母接济，一直以来没有固定收入；4、陈宏母亲于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5月6日因心力衰竭住院治疗的材料，以证明案涉款项发生时不是用于陈宏母亲住院治疗。谢秋娣、徐鸿桂对陈宏提交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不能证明陈宏、徐阳的经济相互独立，即便徐阳在其他案件中有相关陈述，也是徐阳与陈宏的内部关系，与谢秋娣、徐鸿桂无关。本院认为，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2、3不影响本案基础事实认定，对证据的证明力另行阐述。徐阳在二审中陈述：“住院期间我跟我父亲借了1000元，总共打了1000元。后来欠医院的钱是陈宏去结算的，后来我妈妈给她的”。“她（陈宏）是工资2000多，我是父母接济，我住浙江，她住宝应”。陈宏在二审中陈述：“（我工资）2600左右，徐阳没有固定工作”。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谢秋娣、徐鸿桂要求其子徐阳偿还涉案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要求陈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敬老扶幼，是人伦之本，亦为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特别是结婚之后，均有独立生活能力的父母、子女，经济上一般应是相互独立的。但从我国社会现实看，子女结婚之后，父母、子女之间生活虽一般处于相对独立状态，但父母与子女间又属于紧密型家庭成员，双方经济往来一般较为频繁，资金性质既可能是借款，也可能属于赠与。正确区分借贷关系抑或赠与关系，应从法律和公序良俗两方面综合考量，并从我国国情出发，从有利于社会稳定、有利于家庭和谐出发，既要防止滥用赠与关系，助长年青人的“啃老”行为、老年人的“伸手”行为，损害对方利益；也要防止滥用借贷关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达到不当目的；更要防止相互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具体到本案，谢秋娣、徐鸿桂向徐阳、陈宏主张归还的款项119818.23元，包括为徐阳、陈宏与王得明民间借贷案件交纳的律师费16000元、最终执行款60000元、执行费2132元，徐阳的罚款等37000元，徐阳的医药费4686.23元，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但从每笔款项的用途和目的、款项大小、双方短信交流内容、款项给付时未要求出具借款条据、徐阳和陈宏出现感情问题后徐阳才补打欠条、徐阳系谢秋娣、徐鸿桂之子，结合徐阳和陈宏两人平时经济相对独立、两人日常收入及生活费用来源等因素，认定涉案款项系谢秋娣、徐鸿桂对徐阳的赠与，更为符合客观实际，也更加具有可信度。谢秋娣、徐鸿桂主张涉案款项系徐阳、陈宏的借款，证据不充分，也与客观事实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本院不予采纳。徐阳就涉案款项，在其与陈宏出现感情问题后，以个人名义向谢秋娣、徐鸿桂补打了欠条，完全属于徐阳个人行为，该行为在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对徐阳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徐阳应向谢秋娣、徐鸿桂清偿欠条中的款项。谢秋娣、徐鸿桂上诉称，涉案款项欠条虽只有徐阳一人签字，但借款受益方是徐阳与陈宏两人，用于夫妻日常生活，陈宏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徐阳所补打的欠条，对陈宏没有法律约束力；其次，谢秋娣、徐鸿桂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宏对涉案款项有借贷合意，谢秋娣、徐鸿桂认为其与陈宏之间就涉案款项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涉案款项从性质上看，足以认定为原系谢秋娣、徐鸿桂对徐阳的赠与，虽然徐阳事后补打了欠条，但此行为属于徐阳个人改变款项性质的行为，徐阳受法律约束，但陈宏并未在事后补打的欠条上签字，也对欠条不认可，故陈宏无需对徐阳个人事后改变款项性质的行为负责。基于此，谢秋娣、徐鸿桂以徐阳个人补打欠条改变款项性质的行为，要求陈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秋娣、徐鸿桂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上诉人谢秋娣、徐鸿桂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陈晓珺审 判 员 莫俊秀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曹 玥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