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力唱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法定代表人:刘颖颜。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剑飞，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力唱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力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索隆公司的起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索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证据证明，涉案有严重形式瑕疵的《音乐著作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协议，索隆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力唱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索隆公司曾以其与天某盛世公司签署的《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作为其权属依据在重庆××××、广东珠海市等多地发起大规模商业诉讼，后该批量案件均以该《协议》的授权事项与《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所定义的集体管理活动完全一致，因此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禁止性规定等原因，最终遭致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终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此后，为实现利用大规模商业诉讼获得巨额利益之目的，力唱公司在原《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另行与原始权利人天某盛世公司补签了本案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可见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满足依靠大规模诉讼获利向法院提交权属证据的需要，而不是为了受让权利去进行许可使用。并且该《转让协议》也没有约定对价，其形式要件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且其也从未开展向任何使用者进行作品正常使用的许可或其它经营业务。因此，《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为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证据，并且从前后两份协议互相印证的逻辑关系来看，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属只是形式上的，而实质上索隆公司根本不会去使用这些作品，索隆公司的本质目的就是将诉讼作为一种敛钱的手段，从而实现诉讼的巨额利益。力唱公司认为，著作权司法保护的核心目的有两个，一个是“鼓励创作”，一个是“鼓励传播”。索隆公司不是原始权利人，不是作品的创作者，而且其诉讼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更好的创作新作品；另，索隆公司也不是作品传播者，因为其拿到权利后并不是自己进行使用，更不对他人许可，反而仅仅是为了通过诉讼去盈利，遏制作品的传播，这样的滥诉行为严重消耗司法资源，损害公众利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力唱公司并非复制行为实施主体，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中认定力唱公司实施了复制行为并侵犯了索隆公司的复制权，此认定与事实严重背离。力唱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公证光盘所保全的内容中，缺失取证者获得作品的过程，故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撑，不能证明力唱公司存在侵犯索隆公司复制权的行为。事实上，力唱公司经营所用的点唱设备中的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力唱公司在经营中并不存在复制歌曲的行为，此外，行业内大部分点唱设备生产商向权利人获取卡拉OK歌曲复制权许可的事实，客观上证明了复制行为的实施主体为卡拉OK点唱设备生产商，而非力唱公司。三、力唱公司为《集体管理条例》规范的使用者，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力唱公司作为KTV经营场所，使用的卡拉OK点播系统曲库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其音乐电视作品数量高达十几万首，如果就曲库中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状态特别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画面核对，明显不当地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对其有失公允，整个行业也难以有效经营，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而力唱公司已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力唱公司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须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须赔偿损失。综上，一审判决存在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索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索隆公司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索隆公司作为著作权人依法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二）力唱公司的复印传播行为已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责任。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力唱公司立即停止对《今夜二十岁》1首作品著作权实施侵权行为；2.力唱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3.力唱公司承担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其中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合计254.81元。4.力唱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诉请保护作品名称及作品类型：《今夜二十岁》（作品登记证号：国作登字-2016-I-00339625）；著作权人：北京天某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索隆公司获得权利来源：《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编号：DWXF-2017-013）及《确认书》；内容及性质：复制权、放映权等的独占使用权。期限：永久。3.涉案公证情况（被诉侵权行为）：擅自在经营场所提供案涉MTV供顾客点播（发现侵权时间：2018年7月16日；实施地点：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活力无限KTV店）。4.比对：公证封存光盘中内含的被诉侵权视频，相关播放画面为视频片段，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对应的演唱画面等均与案涉MTV音乐电视作品相吻合。5.力唱公司经营情况：2012年10月19日成立，经营范围：持有效审批证件经营娱乐场所，从事餐饮服务、食品流通。上述各项有《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作品登记证、（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及附件、（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及附件、（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100号公证书及附件、力唱公司企业公示信息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MTV音乐电视，是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根据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歌词和画面形成有机统一，体现了制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包含了导演、摄像、表演、造型、摄制、剪辑等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案中索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确认书》及版权查询结果光盘内容之间相互印证，在力唱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二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案涉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系北京天某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索隆公司依据其与北京天某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已取得在实体ktv等经营场所内对案涉音乐电视就复制权、放映权等独占使用的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出具的（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100号公证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依据该公证书显示，本案证据保全公证的经营场所地点，公证消费获取的发票记载内容均与力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力唱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了被诉侵权视频。被诉侵权视频在公证证据保全时虽未完整录制，但经比对保全内容与诉请保护作品相同，结合音乐电视作品的连贯性，在力唱公司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被诉侵权视频与索隆公司享有的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一致。力唱公司未经索隆公司授权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点歌系统等技术设备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案涉音乐电视，在未能提供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案涉音乐电视所享有的放映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至于索隆公司主张力唱公司上述行为亦侵犯其对案涉音乐电视所享有的复制权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录音、录像、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行为，结合卡拉OK行业普遍特点等具体情况，复制于点歌系统的曲目及播放画面通常为点歌系统制造商所配置，案中亦无证据反映相关行为为力唱公司控制操作，故索隆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中因无证据显示力唱公司已停止相应的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索隆公司要求力唱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因难以明确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力唱公司的经营规模、消费档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索隆公司批量取证、系列案维权工作的难易程度等因素，酌定力唱公司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000元。索隆公司主张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力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对《今夜二十岁》音乐电视实施放映；二、力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三、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力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力唱公司负担。二审中，力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音乐作品著作权独占许可授权协议》，拟证明索隆公司实施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2.民事裁定书两份，拟证明索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索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因天某盛世公司与索隆公司已另行签订权利转让协议，力唱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力唱公司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力唱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对力唱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关于索隆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索隆公司依据其与著作权人天某盛世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主张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力唱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转让协议系为应对诉讼而制造的虚假证据、索隆公司未实际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力唱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转让协议并非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天某盛世公司已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索隆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在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书证的证明效力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最后，支付相应对价并非转让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协议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使索隆公司未支付相应对价亦不影响索隆公司依约定获得相应著作权。因此，力唱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索隆公司依据涉案转让协议的约定享有涉案音乐作品包括KTV在内的线下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等实体权利。至于索隆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是否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相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著作权受让人必须具备特定经营范围方能受让相应的著作权，因此，即使索隆公司不具备KTV等经营范围，亦未实际经营上述项目，不影响其通过受让取得本案相关著作权。综上，对于他人未经许可在KTV等协议约定的“线下领域”实施的侵害复制权、放映权的侵权行为，索隆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责任，其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力唱公司上诉还主张索隆公司并非合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无权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行为包括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索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相关著作权，而非依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其行为不属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无须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主体资格，因此，力唱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力唱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对力唱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力唱公司主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点唱设备生产者复制，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因力唱公司实施了侵害索隆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线下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力唱公司停止侵权，并综合具体案情酌定力唱公司向索隆公司赔偿1000元，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未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力唱公司以其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由主张不应向索隆公司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力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力唱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波审判员  郑正坚审判员  邱程辉二〇一九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刘敏君书记员杨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