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庆龄,女,1984年5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址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俊,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富春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吉阳大道**。法定代表人:陈文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山,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庆龄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富春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9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庆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提交了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等文件材料的书面申请,遭到被上诉人明确回函拒绝。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上诉人曾于2018年7月16日通过顺丰速运向被上诉人递交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以下简称申请书),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31日以上诉人违反《公司法》和股东协议约定为由回函拒绝了上诉人的要求,该事实有顺丰快递公司的快递单据为证。一审判决罔顾事实,不采信上诉人己穷尽公司内部救济的事实,违反证据规则,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以申请书、《回复函》(以下简称回函)记载的内容与当事人当时表达的意思可能不一致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不符合逻辑和事实。申请书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表达的意思不可能不一致,就是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回函记载的内容是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如果一审判决认为回函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只能是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如果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上诉人焉有必要再向人民法院起诉？显然一审判决以此认定上诉人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牵强附会、不合逻辑。(三)上诉人没有必要不通过书面申请而选择诉讼来行使自己的股东知情权。诉讼程序的周期一般都比较长,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既浪费司法资源又不利于及时实现上诉人的股东知情权。对于上诉人而言,如能通过非诉手段尽快实现自己的权益是自己的最佳选择,只有通过非诉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上诉人才会不得已诉诸法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先履行公司内部程序不合常理,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温演松行事一向不讲诚信、漠视规则,被上诉人的主张不足采信。首先,在上诉人与三亚远盛食品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盛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温演松)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中,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答辩状同样也没有加盖公司公章。可见温演松在重要文书上不加盖单位公章是其一贯的风格,被上诉人不在回函上加盖公章不代表回函非其出具,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上诉人曾于2018年7月16日通过顺丰速运同时向远盛公司递交了申请书,该公司与被上诉人系一班人马、两块牌子,远盛公司承认收到了上诉人的申请书并与上诉人在另案中达成了和解,被上诉人不可能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申请书。最后,在上诉人与远盛公司达成法庭调解后,该公司却以种种借口、设置种种障碍拒不履行生效的法院民事调解书,拒绝上诉人依法行使股东查阅权,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言不足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不能以申请书的格式否定上诉人已提交申请书的事实。《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只规定了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需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并没有规定具体的格式。本案中,上诉人已提出了书面请求并说明了目的,已达到了法定的形式要件和内容要件的要求,已履行了内部申请程序,穷尽了公司内部救济。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书在格式上没有本人签名或捺印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明显曲解公司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不能以被上诉人未在回函上签字或盖章剥夺上诉人向人民法院寻求救济的权利。《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拒绝提供查阅会计账簿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有书面回复明确拒绝查阅和逾期不予答复两种情况,即使如被上诉人所称,其未出具回函明确拒绝上诉人查阅,则其自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内未书面答复上诉人并说明理由,也是拒绝提供查阅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没有明确出具回函即认定其没有拒绝提供查阅的意思表示,进而剥夺上诉人向人民法院寻求救济的权利,显然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三、一审判决的错误如不得到纠正,将必然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以及造成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一)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真实目的是想继续掩盖其违法行为和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真相。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任职期间,被上诉人即已存在大量的账外经营行为,温演松存在涉嫌侵占公司资产和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以保障自身在被上诉人公司的投资安全,是法律赋予上诉人的基本权利。但上诉人自被强行赶出公司后,便被剥夺了任何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的权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经营情况一无所知,上诉人的投资资金面临巨大的安全风险。如不及时制止被上诉人的违法侵权行为,上诉人的投资必将继续受到严重侵害。(二)迫使上诉人不得不再次向法院起诉,造成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百般狡辩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申请书,辩称回函非其出具,并以上诉人违反竞业限制、拖欠其货款、非法侵占公司财产等种种借口抗辩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请求,势必迫使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提出查阅申请,而被上诉人无庸置疑将予拒绝,届时上诉人将被迫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造成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据此作出的第二项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撤销,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富春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薄未出具有效申请，且未明确说明其合法目的,依法可不予提供查询。《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上诉人提供的申请书,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或者捺印,不存在公信力;且其提供的回函更是无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该回函并非被上诉人公司出具的。因此,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不能作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请求查阅公司资料以及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的证据。第二、上诉人违反股东竞业禁止规则以及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竞业限制义务,违背公司章程;其查阅公司会计账薄以及会计凭证等信息具有不正当目的。上诉人与郑锦仕系夫妻,二人原是富春医药的员工,2017年3月20日注册成为富春医药股份的股东。上诉人在任职期间擅自成立三亚锦庆药堂和陵水隆广锦庆药堂;上诉人任负责人,郑锦仕任质量负责人。后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将富春医药的一部分药品运至三亚锦庆以及陵水锦庆销售。郑锦仕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未经公司同意,擅自经营与公司相竞争的业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法,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不正当目的”，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上诉人的请求。第三、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合法申请,更未向其出具回复函;上诉人未穷尽救济手段即向人民法院起诉,依法应予驳回。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并没有出具合法的能够证明其身份及真实意思表示的书面请求,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的合法有效申请,上诉人所主张被上诉人拒绝其申请当然无从谈起。即使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申请,也有权利判断上诉人的申请是否具有合法目的,从而决定是否批准上诉人的申请。第四、提起诉讼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且上诉人对本公司另一股东温演松进行诽谤以及对其他与本案无关的事实进行强行联系也不能证明其提交过合法的申请。上诉人主张以选择诉讼方式以及在上诉状中对被上诉人的股东进行恶意诽谤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交过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法》对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一定的限制,需要合法的申请以及有正当的目的，而且要经过公司批准才能查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由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郭庆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富春公司提供自2015年8月1日至其实际提供之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庆龄查阅、复制;二、富春公司提供自2015年8月1日至其实际提供之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郭庆龄查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春公司从事药品批发经营。郭庆龄原为富春公司的员工,2015年10月20日,富春公司和郭庆龄签订《劳动合同书》,富春公司聘用郭庆龄担任质管部副经理。其中第十条约定,郭庆龄在合同期限内(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不得以任何方式为公司利益之外的任何目的向任何个人或实体披露任何保密信息等。富春公司为了增资扩股,吸纳郭庆龄为股东。2017年1月l0日,温演松、陈文英、郭庆龄、郑锦仕签订《股东协议书》,郭庆龄为富春公司业务经理。其中第十条约定,股东不能泄露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能损害公司利益,不能参与和公司相竞争的业务等。2017年3月l4日,郭庆龄被工商变更登记为富春公司股东,登记的出资额为10%。2016年l2月l6日,郭庆龄注册成立“三亚锦庆药堂”,2017年9月22日注册成立“陵水隆广锦庆药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都是郭庆龄,其从事的是药品零售。2018年6月22日,富春公司大股东温演松向公安机关举报郭庆龄职务侵占。2018年9月25日公安机关认为郭庆龄职务侵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因此撤销此案。郭庆龄已从富春公司离职,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郭庆龄系富春公司的股东,郭庆龄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故对郭庆龄的第1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需要履行的法定前置程序是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郭庆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富春公司提交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并说明目的的申请,且自提出书面申请之日起15日内,富春公司未书面答复并说明理由的证据。郭庆龄提供的证据当中,《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中没有郭庆龄的签名或者捺印,《回复函》中也没有富春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不能证明该两份证据所记载的内容(打印),与当事人当时表达的意思一致,不具有真实性,因此不能证明郭庆龄已经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故对郭庆龄的第2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南富春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自2015年8月1日至实际提供之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郭庆龄查阅、复制;二、驳回原告郭庆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郭庆龄已预缴1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被告海南富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富春公司是否收到上诉人郭庆龄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申请书并回复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规定,上诉人要求查阅被上诉人的会计账簿,应当先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申请书中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或者捺印,回函中也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者该公司盖章,两张顺丰速运运单也没有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递交申请书及其收到被上诉人回函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也不予认可。二审审理时,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主张。因此,在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其已向被上诉人提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主张的证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对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有误,应予纠正;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郭庆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郭庆龄已预缴）,由郭庆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宝鹏审判员 左家锋审判员 赵高平 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邢华云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