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4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安徽徽商（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书，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海因与被上诉人李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史军，被上诉人李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涛与孙海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依据为银行转账凭证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胡建文的证言。孙海确实分三次收到李涛转账的170万元款项，但该款项非李涛向孙海的出借款项，孙海与胡建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涛向孙海转款系李涛替胡建文的还款，其中的一笔40万元转款明确备注了“代胡建文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李涛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关于一审判决依职权调取的胡建文证言：“胡建文不欠李涛的钱，胡建文借孙海170万元，其中120万元用了一个月就还了，尚欠50万元未还。”李涛对胡建文的证言无异议，但根据李涛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胡建文是李涛的债务人，胡建文至今未偿还李涛的借款。同时，李涛对商云鹏的证言质证时表示胡建文欠其800多万元。李涛的陈述与胡建文的证言相互矛盾，必有一假或双方都做了不实陈述，胡建文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涛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资金流向，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二）李涛在起诉前从未向孙海主张过任何借款，双方也未曾谋面，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李涛多次向被告孙海追要，被告孙海拒不还款”，无事实依据。李涛辩称，李涛实际向孙海转账170万元，且胡建文的证言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海偿还本金170万元；2.判令孙海支付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月5日至孙海实际偿还本金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孙海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涛承包安徽省毛集焦岗湖发展有限公司的“蓝领公寓”工程，其接手前该工程的执行经理系胡建文，胡建文曾欠孙海170万元。孙海经商云鹏介绍认识李涛。2014年8月份，孙海以开发工程项目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李涛借款。李涛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79向孙海的账号43×××58转款100万元；于2014年9月5日向孙海的账号43×××58转款30万元；于2015年1月4日向孙海的账号43×××58转款40万元。其中40万元的汇款备注：代胡建文还款。后李涛多次向孙海追要，孙海拒不还款，故诉至法院，要求孙海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涛诉请孙海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虽然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但有银行转款凭证及胡建文的证言在卷佐证，借款事实成立，但应当扣除替胡建文还款的40万元，其诉请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对李涛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孙海辩称李涛所转170万元均系替胡建文还款，但胡建文证言中明确指出其欠孙海170万元中的120万元系其自行偿还，并未让李涛代为偿还，余下50万元也非其让李涛代偿，系李涛自行或他人让其偿还的，且另二笔转账凭证上未注明系替胡建文还款，孙海与李涛无其他经济纠纷，故孙海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李涛借款130万元；二、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李涛负担3600元，由孙海负担16500元。二审中，本院就本案相关事实问题向胡建文核实情况，胡建文陈述：李涛是“蓝领公寓”的介绍人，东方建设公司的老总，李涛把“蓝领公寓”工程承包给胡建文，胡建文按照工程款的8%交给李涛，工程款也是通过李涛结算，李涛以个人名义挂靠的绩溪胜松古典园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绩溪公司）。胡建文退出“蓝领公寓”工程时，没有进行结算，绩溪公司大概欠其600多万元。本院询问：“李涛有没有替你还钱？”胡建文答：“我和他是连带关系，应该替我还钱。”本院询问：“胡建文出具给孙海的120万元和50万元借条，是不是你写的？钱收到没？”胡建文答：“是我借的，当时借钱就是用在‘蓝领公寓’工程，是商云鹏带我一起去的。借款收到了。”本院询问：“孙海有没有找你要过钱？”胡建文答：“要过，我也付差不多了，有现金有转账，和商云鹏一起还的，也给孙海的中国工商银行汇过现金，汇了60万元，剩下的钱陆续还过，一次还几万，一次还几万。”本院询问：“孙海有没有向你出收据？”胡建文答：“没有。”针对胡建文陈述的向孙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了60万元的情况，本院要求孙海提供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自2014年后的银行交易明细。经查，孙海提供的交易明细中并无胡建文向孙海转款60万元的记录。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绩溪公司中标安徽省毛集焦岗湖发展有限公司的“蓝领公寓”工程，李涛系绩溪公司淮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将该工程转包给胡建文实际承建，并收取管理费。“蓝领公寓”工程建设至主体工程快完工时，胡建文退出该工程，李涛和胡建文均认可就胡建文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未进行结算。另查明，孙海于2014年4月23日向胡建文出借50万元，借期三个月，未约定利息。孙海另于2014年5月29日向胡建文出借12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28日，未约定利息。胡建文自认实际收到上述两笔借款款项。再查明，李涛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79向孙海的账号43×××58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转款100万元；于2014年9月5日转款30万元；于2015年1月4日转款40万元。其中40万元的汇款备注：代胡建文还款。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涛与孙海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存在，孙海应否偿还李涛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条款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本案中，李涛仅依据三份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其与孙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孙海对案涉三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抗辩该三份转账凭证所涉款项系李涛替胡建文偿还的170万元借款。在此情况下，孙海所持的抗辩内容，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即双方之间还存在李涛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孙海应当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对孙海与李涛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这一待证事实，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孙海提交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法院的调查取证，结合相关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其一，孙海与胡建文之间存在170万元借贷关系。孙海为证明其抗辩主张，举示了其与胡建文之间的借款金额共计170万元的两张借条复印件，胡建文认可该两张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并认可收到170万元借款款项，其与孙海之间确实存在170万元的借贷，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其二，商云鹏证言的证明力高于胡建文证言的证明力。一审中，商云鹏明确陈述李涛向孙海的三笔转账系代替胡建文的还款，李涛代表绩溪公司接替胡建文承建“蓝领公寓”工程，并承诺胡建文的欠款由其负责偿还。胡建文在一审中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与李涛、孙海都认识，记不清是否让李涛替自己还欠孙海的钱，以证据为准。共欠孙海170万元，其中120万元是本人还掉了（这120万元我还过了，用了一个月后就还给孙海了，是我自己还的。用现金还的。在火车站边的拉芳舍还的，有商云鹏在场），50万元不知道是否是商云鹏做工作让李涛替自己还给孙海。我没让李涛替我还欠孙海的钱，我没和李涛讲过我欠孙海的钱，他怎么替我还呢”。本院认为，证人提供的证言应当观点明确清晰，从上述两份证言可知，商云鹏的证言具体明确，而胡建文对是否让李涛替其还款的陈述言辞含糊。一审法院在两名证人证言相互冲突的情况下，未结合其他证据对两份证人证言进行分析认证，且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胡建文的证言，在证据认定上存在不当。在二审法院再次询问胡建文时，胡建文又陈述：“我和他（李涛）是连带关系，应该替我还钱”，“（对孙海的借款）我也付差不多了，有现金有转账，和商云鹏一起还的，也给孙海的中国工商银行汇过现金，汇了60万元，剩下的钱陆续还过，一次还几万，一次还几万”。经核实，孙海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未有胡建文转账60万元的流水记录。关于李涛是否替胡建文向孙海还款以及胡建文自行向孙海还款的事实，胡建文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无事实依据。另外，胡建文与孙海、李涛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而商云鹏作为“蓝领公寓”工程发包方的工作人员，其个人与孙海、李涛之间无利害关系，当两者证言相互矛盾时，商云鹏证言的证明力理应高于胡建文证言的证明力，应当采信证明力较高的证人证言。其三，李涛代偿胡建文的170万元借款存在现实可能性及合理性。首先，通过各方的陈述，李涛、孙海、胡建文以及商云鹏之间的联系源于安徽省毛集焦岗湖发展有限公司的“蓝领公寓”工程，该工程的发包方代表为商云鹏，承包方为绩溪公司，李涛系绩溪公司在淮南的实际负责人，其将该工程转包给胡建文，胡建文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等原因退出，后李涛接手该工程继续施工。胡建文向孙海借款170万元用于该工程施工，在胡建文退出该工程时，胡建文与李涛之间并未进行结算，李涛（绩溪公司）为顺利继续施工，代胡建文偿还工程外借款项具有现实可能性。其次，李涛转款时间与胡建文、孙海约定的还款时间基本一致，李涛向孙海的转款时间开始于2014年8月底，而孙海与胡建文之间的借款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底，两者时间仅相差一个月。另外，从李涛向孙海转账170万元产生的实际效果看，孙海在此后并未再次向胡建文主张170万元借款。如此大额借款，如李涛未代偿，孙海在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李涛转账170万元后，至今未向胡建文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其四，李涛诉讼诚信缺失。李涛举示的三份转账凭证，其中2015年1月4日通过网上银行转款40万元，明确备注“代胡建文还款”，该备注系李涛个人备注，而非银行备注。李涛否认该40万元系“代胡建文还款”，但又无法对该备注作出合理解释。李涛明知该笔转款系代胡建文的还款，仍就该笔款项提起诉讼，主张该笔款项系孙海向其借款，李涛的上述行为缺乏诉讼诚信。此外，李涛自认其与孙海并不认识，如此大额借款，未要求对方出具借款凭证，亦与常理不符。据此，根据孙海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相关事实，孙海抗辩主张李涛向其转账170万元款项系代替胡建文还款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孙海抗辩主张成立的前提下，李涛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李涛未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李涛与孙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胡建文是否认可李涛的代偿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各方可在胡建文与绩溪公司（李涛）对“蓝领公寓”工程进行结算时，对案涉李涛向孙海转账的170万元一并进行处理，本案的处理结果未损害李涛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孙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涛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李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李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传海审判员  卞九龙审判员  张 晨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丹丹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