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香山路****。法定代表人：陈礼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彦斌，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笑笑，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女，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娟，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下称七天酒店）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天酒店上诉请求：改判七天酒店无需支付王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162727.7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婷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婷在担任“7天优品品牌管理中心”监督评估统筹高级经理岗位时，负责对于“7天酒店”升级为“7天优品”的项目进行审批、跟进、管理及验收。经七天酒店内部核查发现，王婷在负责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升级改造项目中存在多处严重工作失职、失察、玩忽职守、渎职等严重违纪行为，不仅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同时损害了公司品牌形象，造成恶劣影响。优品酒店相较于普通酒店来说级别、档次更高，而公司对七天优品酒店的各方面（物业条件、设施陈列等）有严格要求，此点也体现在审批酒店升级中。但作为监督评估统筹高级经理的王婷在负责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升级过程中，存在玩忽职守，将物业条件达不到优品酒店标准（客房面积、大堂面积和暗房比例等均不达标）的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同意审批升级为优品酒店，直接导致了公司错误地投入了巨额升级改造费，造成了严重损失。王婷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点“劳动纪律”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关系）”中的第15、32、40，即“长期没有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者”、“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损失（实际损失或估价）超过或等于人民币1500元”、“钻公司政策漏洞、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等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辞退。王婷完全清楚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却明知故犯，违反《员工手册》等规定，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此外，王婷的行为也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金。需指出的是，一审在认定王婷是否完成工作职责时，认为“现有证据未能反映现场巡查复核情况与当时该分店的现场情况不符”、“优品改造合同已经完成审核”，进而认定“王婷已经完成其工作职责”，这违反常理。按照此逻辑，所有公司一旦遭受损失，所需负责的仅应为最后审批人，其他相关人员都无需负责。实际上，最后审批人不可能事必躬亲，也不可能凭空出具审批意见。作为最后审批人来说，其作出决策的依据只能基于员工对现场情况如实反映及其作为一线调研人员给出的意见。本案中，王婷恰是没有履行其作为现场巡查人员的最基本职责，不仅没有指出涉案分店不符合升级标准，甚至还对不符合标准的房间批准“同意”改造，这显然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表现。但一审仅片面以公司最终审批通过了改造工程作出认定，却无视王婷一系列异常的审批和其作为监督评估统筹高级经理所应尽的责任，割裂了最终审批人的审批和王婷应提出异议的直接关联，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改判。七天酒店补充上诉意见为：双方对王婷在涉案项目中所承担的角色及工作内容均予以确认，也经一审法院确认。即案涉四名员工在项目的每个环节审批，有不同分工，每人对应相应的工作内容及工作职责，且这些工作是同时进行的。在所有部门完成审批后，才汇总到公司，并不意味着审批在后的部门对审批在先部门的审批结果负责或再次审核，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审批在后的部门予以通过，就认为审批在先的部门不存在问题，此理解有误。如果按这个逻辑，所有项目审批需要董事长审批，董事长需要对之前的审批复核，这不符合常理。需强调，劳动者无论岗位高低、职责大小，每个员工在各自岗位上有自己的责任，应当完成各自工作内容，如果在工作中发现问题，应当上报。王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同批次被开除的员工刘华扬的案件（案号为2018粤01**民初8632号）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也被认定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二、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属于旧店改造，不完全适用工程质量手册，情况是不断改变的，详见王婷案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6。涉案店改造经各部门管理层决策后被纳入改造范围。后续各部门人员才介入改造流程。王婷反映情况真实，不存在做假，且七天酒店也无证据证明。故七天酒店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王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王婷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七天酒店于2018年2月9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该酒店继续履行其与王婷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七天酒店按14900元/月标准向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次日（即2018年2月10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工资损失，暂计至2018年4月9日止为29800元。王婷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若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则变更诉讼请求为七天酒店向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2727.74元（18080.86元/月×4.5个月×2倍）。一审法院查明：王婷于2009年10月入职七天酒店，2011年5月离职；又于2014年1月20日再次入职七天酒店。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20日至2020年1月31日，合同约定王婷的工作岗位为监督评估统筹高级经理，工资结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部分组成，其中基本工资为12500元/月。工资单上显示，王婷的基本工资从2017年5月开始调整为14500元/月。七天酒店的《员工手册》第四章“奖励及劳动纪律”第二条“劳动纪律”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中规定，“有下列情况者，视为严重违纪，公司可以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做出即时解除劳动关系处理：……（15）长期没有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者；……（32）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损失（实际损失或估价）超过或等于人民币1500元；……（40）钻公司政策漏洞、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王婷于2014年1月20日签署了《员工确认书》，确认详细阅读了《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并同意严格执行。2018年2月9日，七天酒店的集团监察委员会作出监察通报，称对包括王婷在内的9名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职、管理失察、玩忽职守、渎职、舞弊、职务侵占等违纪违规违法行为的员工作出如下处理：“一、开除；二、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予以民事追偿；三、情节严重、涉及刑事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上面载明王婷的工作岗位为“原简约品牌部评估高级经理，现存量升级项目部评估高级经理”。2018年2月12日，七天酒店向王婷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王婷的违纪违规违法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及公司经营管理制度等相关规定，决定于2018年2月9日起解除七天酒店与王婷的劳动合同关系。王婷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080.86元。七天酒店主张王婷的违纪行为为明知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不符合“7天优品”升级的硬件条件，仍然予以审批通过，其中硬件条件主要体现在大堂面积、客房面积及房型不符合升级要求，为此提交了《工程装饰指导手册》、电子邮件予以证明。王婷否认存在上述违纪行为，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反驳。七天酒店的《工程装饰指导手册》“特别声明”部分载明，该手册适用于客户经理用于优品项目签约前期对投资人说明“7天优品酒店”的产品概述，所有“7天优品酒店”的装饰施工必须严格按照《7天优品酒店工程指导手册》的标准；该手册明确了“7天优品酒店”的大堂面积不得小于60平方米，客房面积不得小于18-22平方米，同时对于非标房的比例、房内设施陈列均有详细要求。双方的电子邮件反映了如下事实：1.2016年11月21日，王婷将包含了61家分店在内的最新升级优品名单及全面改造清单明细发给资产部的侯湘华，侯湘华于2016年12月7日发回邮件，称资产部最终确认的名单为52家（主要是租期和产权排除），要求启动第二批优品升级，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被列在其中；2.2016年12月28日，王婷发出主题为“2016直营升级优品项目回顾及2017项目推进的会议决议”，上面明确优品项目的评估由资产、品牌管理中心、运营（店长为代表）现场评估，工程协助给出意见，并出具初步的方案报价；收益部根据工程给出的核价、施工工期等进行收益评估；品牌管理中心将评估结果公布给资产、财务、工程、运营等相关部门，若其他部门没有异议，相当于是集团层面正式立项，确定2017年的改造分店名单；该邮件显示此时王婷的部门为品牌管理中心；3.2017年2月23日，工程服务支持中心、资产部、标准部以及分店共同参与了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优品升级改造的现场巡查复核，并确认了17个特殊情况，王婷参加了该次现场巡查；该次现场巡查的复核报告中还附有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大堂情况的照片；4.2017年3月21日，收益管理中心的于文洁回复王婷主题为“2017直营店升级改造第2批分店评估”的邮件，称根据是否能在60%的剩余租赁期内收回成本的原则测算，包括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在内的19家分店可以升级，另有9家分店不升级和3家分店待定；5.2017年4月12日，工程服务支持中心的叶家暖发出主题为“深圳火车东站长龙地铁站店优品改造工程合同提单申请”的电子邮件，称该店优品改造工程合同已经完成审核，现申请提单走合同流程；6.2017年4月22日，工程部工程项目经理李鹏告知王婷部分房间因面积小无条件摆放软塌或只能摆放一个宽度为400毫米的床头柜，要求王婷确定和审批；王婷于2017年4月24日回复同意；7.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优品升级工程从2017年5月15日进场施工。另查，王婷于2018年8月10日生育一女孩。双方发生争议，王婷于2018年4月18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七天酒店于2018年2月9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从2018年2月9日开始继续履行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七天酒店按14900元/月标准向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次日（即2018年2月10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工资损失，暂计至2018年4月9日止为29800元。2018年6月26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23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婷本案的全部仲裁请求。王婷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监察通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工资表、银行流水明细、电子邮件、出生医学证明，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劳人仲案[2018]2316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王婷与七天酒店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七天酒店解除与王婷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七天酒店已经向王婷送达了《员工手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纠纷的依据。其次，从七天酒店解除与王婷的劳动合同关系所援引的《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条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中第15、32、40项的规定来看，要符合上述解除条件，必须具备两个构成要件：第一，员工实施了相关的不当行为；第二，该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或重大损失。本案中，从电子邮件反映的内容来看，一个分店是否纳入优品项目的升级是由七天酒店的资产部、品牌管理中心、运营进行现场评估，由工程部协助给出意见并出具初步方案报价，由收益部进行收益评估，并最终由品牌管理中心将评估结果公布，待各部门均无异议后才正式立项。王婷当时作为品牌管理中心的评估高级经理，其在项目中的作用是对相关的分店进行现场评估、收集评估结果并公布，而电子邮件恰好反映王婷参与了现场巡查复核并明确指出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的17个特殊情况，同时附有该分店大堂情况的照片，现有证据未能反映上述现场巡查复核情况与当时该分店的现场情况不符；此外，王婷也将相关情况反馈给收益管理中心和工程服务支持中心的负责人员，其后该分店在收益评估方面得到了通过且优品改造工程合同也已经完成审核。由此可知，王婷已经完成其工作职责，现七天酒店主张王婷明知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的硬件条件不符合升级要求仍然予以审批通过，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此外，从后果而言，七天酒店亦未就其主张的王婷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七天酒店与王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不符合《员工手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属违法解除。鉴于劳动合同是履行性的合同，需要双方的积极配合，现七天酒店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七天酒店应向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162727.74元（18080.86元/月×4.5个月×2倍）。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判决如下：七天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162727.7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酒店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七天酒店虽上诉称无需支付王婷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但本院审理期间，该酒店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七天酒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何 晶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