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秦泗起，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泽，东港开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日发生猪购销服务中心，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MA3CYH9A4P。 经营者：邵世波，男，196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日照市东港区日发生猪购销服务中心负责人，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泗起因与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发生猪购销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日发购销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7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泗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秦泗起全部诉讼请求；日发购销中心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30日的蓝色单据虽未加盖日发购销中心公章，但是日发购销中心工作人员朱某亲笔开具，朱某的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日发购销中心承担。一审法院应当结合相关单据的关联性，找朱某调查核实，对证据作出综合认定，否则属于程序违法。 日发购销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没有查明案件事实，日发购销中心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 日发购销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泗起承担。事实和理由：日发购销中心从事生猪购销业务多年，也与秦泗起发生多笔交易，多年来的交易模式是出卖人持有红色收据联兑付货款，一审法院对上述交易模式不予认定，而采信秦泗起提交的部分蓝色记账联具有片面性。 秦泗起答辩称：对日发购销中心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秦泗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日发购销中心偿还生猪款53199元；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日发购销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日发购销中心经营生猪购销生意，自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2月14日期间多次从秦泗起处收购生猪，经结算，日发购销中心尚欠秦泗起生猪款53199元。 日发购销中心一审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依法驳回秦泗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邵世波系日发购销中心经营者，2014年4月到2015年2月期间，秦泗起为日发购销中心供应生猪，日发购销中心为秦泗起出具多份载有“日照市两城镇生猪交易市场”字样的单据。单据分为三联，其中有存根（黑联）、收据（红联）和记账（蓝联）。日发购销中心主张为结算方便，会将红色收据和蓝色记账收据一并交付给卖猪人，由卖猪人凭红色收据到日发购销中心处领取猪款，日发购销中心给付现金或转账，蓝色记账收据由卖猪人自行保管，作为记账使用，不作为付款依据。秦泗起主张，日发购销中心收猪时，给付卖猪人蓝色记账收据，没有给付红色收据。 秦泗起对其主张提供了自己与朱某的录音一份，朱某系日发购销中心会计，在录音中，有如下对话“……秦泗起：我给邵世波送猪，你也知道，他欠我钱，到现在还欠了我五万多没给我，我心思着托托你。朱某：他说万数块钱呀……秦泗起：我就不信，玉发那些人也给绿单子，不给红单子；朱某：红单子是付款的，他得使电脑打款，那联白的是我存根的，另外绿单子呢我就放在西边那个抽里，那个呢谁爱去拿着看看，红单子开出来我弄好了连账一起交给邵世波，那个绿单子就像个发票，发票这么开出来，你来送猪，就等于给你给发票，就这么回事……秦泗起：我这不今天下午来问问你，弄了半天那个红单子叫邵世波全都拿回去啦；朱某：嗯，邵世波全都拿回去啦，我全部列出来把红单子给他，那么回事，他呢，照着红单子打款……”。 日发购销中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证人证言。朱某到庭陈述如下：“我受雇于邵世波，秦泗起给邵世波送猪。将猪过称，我开出单子，一共有三联，一联是存根，二联和三联给猪贩子，二联是红联，猪贩子拿着红联找老板支钱。第三联是绿色联（实际为蓝色），绿色联就相当于发票，猪贩子要也可以，不要也可以。2011年8月份开始在日发购销中心工作，从事过称和开单子的工作。我与秦泗起之间没有矛盾，在工作期间一直是给猪贩子两联单子。我理好账之后交给邵世波，账就是将每个猪贩子交给我的猪的数量和款项记下来，把记的账交给邵世波。我不知道秦泗起录音的事情，我在地里干活，他还给我带了两条烟，他问的问题我没有听明白，事实就是事实”。尚某到庭陈述如下内容“我是邵世波的会计，秦泗起是送猪的。秦泗起把猪送过去，我过称，过称完之后我给他开单子，开完单子他用红色单子支钱。我给猪贩子红色和绿色的单子。留存根，我把存根留着。猪贩子拿着红色单子向老板支钱。老板用存根和我交流。我从2008年至2011年在日发购销中心工作，我和朱会计同事了一年多。从工作开始就给猪贩子红色单子，绿色的单子给老板娘记账，这些年就不知道了。是老板娘支钱，猪贩子拿着红色单子支钱。用现金交易”。证人安某到庭陈述如下内容“我就是送猪的，把猪卖给邵世波。把猪过称，由会计开单子，我们拿着红色单子向老板要钱。主要是红色的单子，用来支钱。还有一联蓝色的单子，要了也没用，主要是要红色单子。给我一份红色单子，有时打卡，有时现金。不管打卡还是现金，红色单子用完之后就上交。从事收猪四五年，邵世波一直就是给我红色单子，支钱也是红色单子。给的红色和蓝色单子，但是我只拿红色单子支钱。我认识秦泗起，没有和秦泗起共同支过钱”。 秦泗起向法庭提供了日发购销中心出具收购生猪记账凭证（蓝联）五份，记载了购买生猪的数量及价格，并主张日发购销中心尚欠货款共计53199元，其中2014年5月26日单据金额为19812元（后边标注有8月2号支8000元），2014年5月30日单据金额为34607元（该单据未加盖日发购销中心印章，其他单据均加盖日发购销中心印章），2014年10月31日单据金额为20959元，2014年11月1日单据金额为1337元，2014年11月4日单据金额为21484元（后边标注有共43780元，11月4号市场支37000元，余6780元），秦泗起认可上述标注均系其在支取款项后自行书写。日发购销中心认为秦泗起仅凭记账联不能作为债权凭证主张欠款，日发购销中心在（2016）鲁1102民初3693号一案中向法庭提交多张红联单据证明其已付清欠款，其中包含秦泗起提交的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4日单据相对应的两张红联，但对秦泗起提供的其他蓝色单据对应的红色单据，未能提供。日发购销中心陈述不能提供的原因系保管不善丢失，日发购销中心提供的红色单据最早时间为2014年7月3日，最晚时间为2015年1月24日。 另查明，秦泗起自2014年4月到2015年2月期间为日发购销中心供应生猪近百次，秦泗起认可收到了除上述五张单据之外的全部生猪款，其中包含多笔2015年2月的生猪款。日发购销中心付款中大部分为转账，也有部分为现金。 一审法院认为：秦泗起提供的蓝色单据能够证明其与日发购销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秦泗起为日发购销中心供应了生猪，故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日发购销中心是否已经全部支付了生猪款。 日发购销中心主张给卖猪人两张单据，一张为红色单据，一张为蓝色单据，卖猪人持红色单据到日发购销中心支款，蓝色单据由卖猪人留存，上述交易行为是日发购销中心的交易习惯，提供其会计及其他部分卖猪人作证。但秦泗起提供的与具体经办人朱某的录音，朱某始终没有明确陈述会给卖猪人两张单据，而是陈述“我全部列出来把红单子给他，那么回事，他呢，照着红单子打款”,两者相互矛盾。故日发购销中心主张的上述交易习惯对秦泗起来说并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案中，在秦泗起提供蓝色单据的情况下，日发购销中心应当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转账记录或者日发购销中心留存的付款明细，而不能要求秦泗起同时提供红蓝两份单据，现日发购销中心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日发购销中心提供了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4日的红色单据，对剩余红色单据不能提供，而且也不能提供相应的付款记录，从银行明细看，也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故应当认定日发购销中心未支付秦泗起相应的生猪款。日发购销中心虽主张部分红色单据丢失，但能够提供2014年10月31日和2014年11月4日的红色单据，却不能提供2014年11月1日的红色单据，与常理不符。 秦泗起提供2014年10月31日单据对应的生猪款20959元、11月4日单据对应的21484元，2014年11月1日单据对应的生猪款1337元，共计43780元，秦泗起自认2014年11月4日支付37000元，故日发购销中心尚欠6780元。秦泗起提供的2014年5月26日生猪款19812元，秦泗起自认日发购销中心已经支付了8000元，故日发购销中心尚欠秦泗起11812元。秦泗起提供的2014年5月30日的34607元的蓝色单据，并没有加盖日发购销中心印章，而其他单据均加盖了日发购销中心印章，日发购销中心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秦泗起提供的该蓝色单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已将相应的生猪给付日发购销中心，故该笔34607元猪款，不予支持。综上，日发购销中心尚欠秦泗起生猪款18592元（11812元+6780元）。秦泗起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日发购销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秦泗起生猪款18592元；二、驳回秦泗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秦泗起负担1000元，由日发购销中心负担130元。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日发购销中心对秦泗起提交的五张蓝色单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朱某出庭作证也认可上述证据系其书写。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日发购销中心主张的双方仅凭红色收据联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是否成立；二、日发购销中心应否偿付2014年5月30日蓝色单据载明的34607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对合同法上的“交易习惯”作出具体解释，即交易习惯具体包括两种，其一为行业习惯和地区惯例，其二为当事人之间经常采用的习惯做法。本案中，日发购销中心虽主张其与所有交易相对方买卖生猪过程中均凭红色单据结算，但不属于行业习惯和地区惯例，因此，应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惯常做法考量日发购销中心主张的结算方式是否属于其与秦泗起之间的习惯做法。所谓当事人之间的惯常做法，应是双方交易中经常出现的、反复发生的做法。日发购销中心主张其与秦泗起之间的交易习惯为：秦泗起送猪，日发购销中心开出一式三联单据（三联单据分别为黑色、红色、蓝色），将红色单据和蓝色单据交付秦泗起，之后秦泗起持红色单据与日发购销中心结算货款，日发购销中心收回红色单据。对此，其应举证证实。日发购销中心在本案一审中申请证人朱某、尚某、安某出庭作证，虽然上述证人证言内容与日发购销中心陈述接近一致，但证人安某和日发购销中心在生猪交易过程中的做法不必然与秦泗起和日发购销中心的交易流程完全一致，证人朱某与尚某系日发购销中心的雇员，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故日发购销中心对其与秦泗起之间的交易习惯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秦泗起为主张权利提交五份生猪交易记账凭证（蓝色格式单据，其上注明黑色为存根联、红色为收据联、蓝色为记账联），分别载明：1.2014年5月26日，生猪交易款19812元，其后手写注明8月2日支8000元；2.2014年5月30日生猪交易款34607元；3.2014年10月31日，生猪交易款20959元；4.2014年11月1日生猪交易款1337元；5.2014年11月4日，生猪交易款21484元，单据右上角注明共43780元，11月4日市场支37000元，单据“备注栏”载明余“6780元”。以上单据载明的生猪交易总价款为98199元，秦泗起主张的欠款数额为53199元，即第一张单据余额11812元、第二张单据余额34607元、后三张单据余额6780元，相加之和为53199元。其中，2014年5月30日单据虽未加盖日发购销中心印章，但日发购销中心对该单据真实性不予否定，该单据的开具人朱某亦确认其真实性，而日发购销中心并未举证证实其已支付相关款项，故其应承担付款义务.上诉人秦泗起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秦泗起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日发购销中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处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743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发生猪购销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上诉人秦泗起生猪款5319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元，均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日发生猪购销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宪博 审判员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