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洲山，男，195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住上海市杨浦区。（杨洲山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山，男，195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卫平，马超群，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洲山因与被上诉人杨金山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6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杨金山以“赠与书”的形式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祖传房屋中的南侧两间（猪栏、南侧厨房）及对应房前屋后余基赠与侄子杨峰，该祖传房屋系六十年代由杨金山、杨洲山及父母家人以户为单位共同建造，并在1980年后一直由杨金山及父母居住使用。杨金山赠予杨峰的两间附房门前为通行道路、部分晒坦、空地（后改造为菜地）、杨棠树的菜地，此前一直由杨金山及父母使用，且通行道路属杨金山祖传房屋出入的必经之路。次年，双方先后拆除祖传房屋重新建造。2012年，双方就上述两间房屋门前通行道路及晒坦、菜地使用权发生纠纷，且未能达成协议。2012年底，杨洲山在杨金山未在场且父母阻止的情况下将有争议部分围成院子并硬化成晒坦。此后，矛盾一直未能得到解决。2018年，双方再次为道路车辆通行发生冲突，杨金山之子砸毁杨峰停放在争议道路上的车辆反光镜，该纠纷报警后经公安部门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及争议道路使用协议。杨金山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洲山拆除侵占杨金山通行道路部分晒坦，恢复原状（靠东长11.5米，宽2.7米的晒坦）；2、本案诉讼费由杨洲山承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杨洲山以新建房屋的朝向、四至已发生改变为由，否定杨金山的测量数据。因双方认可杨洲山在祖传房屋后方一侧建造的房屋与祖传房屋基本呈90度直角，现该房屋尚有一间并未拆除，杨金山同意以此为基准进行测量并根据该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登记的数据进行计算确定，但杨洲山未提供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测量实际未能进行。后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为了保证双方当事人的车辆通行安全和便利，杨金山变更诉请中要求拆除的长度和宽度，同意杨洲山提出的保留其房屋东面自南向北六米的院子围墙，仅拆除剩余的长4.1米、宽1.1米部分，并由杨金山出资改造成有利于双方共同使用的斜坡。但在签署书面协议时杨洲山反悔，不同意杨金山改造成斜坡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杨金山、杨洲山争议部分地块，在祖传房屋拆除前属杨金山用于通行的道路和使用的晒坦、菜地，双方拆旧建新后就该部分使用权发生争议时，本应按照方便生活、有利于通行安全、公平合理的原则予以正确处理，但杨洲山在未协商一致且父母阻止时仍擅自将有争议部分地块围成院子并硬化成晒坦，导致双方矛盾加剧。现杨洲山就争议地块未围入院子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杨金山诉请拆除的请求正当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时双方提出的拆除方案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属公平合理，且已考虑到双方车辆通行安全和方便生活的因素，原审法院因此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洲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房屋东面自北向南长4.1米、宽1.1米的围墙。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洲山负担。杨金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杨洲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宣判后，杨洲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原审法院存在主观武断和片面性，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两间附房门前为通行道路、部分晒坦、空地(后改造为菜地)、杨棠树的菜地，此前一直由原告方及父母使用，且通行道路属原告祖传房屋出入必经之路”与实际事实不相符，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事实应为：两间附房门前依次顺序为房屋附属储存池、通行道路、空地、杨棠树的菜地(8.71平米)。空地被扩展圈占为菜地，是在名义上赠予，实为分配的形式分配两间附房给上诉人约半年以后才发生。且杨棠树差人将空地一起使用水泥砖和原菜地围成一片，此后实际也并未作为菜地使用，而是作为被上诉人建房时堆放建筑材料使用。其菜地实际面积为8.71平米左右。该通行道路并不属于出入必经之路，也并不是被上诉人和父母独家使用，实际属性为该道路是村民共同使用道路，该道路两头均可通行与村里其他道路均相通，且原处于被上诉人三间房屋门前的道路已被被上诉人划入地基作为目前房子地基的一部分。2、原审认定“2012年，原、被告就上述两间房屋门前通行道路及晒坦、菜地使用权发生纠纷，且未能达成协议。2012年底，被告在原告方未在场且父母阻止的情况下将有争议部分围成院子并硬化成晒坦……”同样与实际不符，也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实际事实应为：当时被上诉人在场，被上诉人儿子不在场，且在2012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双方晒坦修建方式经过屡次商量，后在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先行将自己门前晒坦硬化修建好，并未给共同通行道路留出通行部分，并一直阻挠上诉人修建晒坦。多次交涉无果，严重影响了上诉人正常的生产生活，这才是导致双方矛盾加剧的前提原因，不得已情况下上诉人才开始浇筑硬化自己的晒坦，并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有失公正。目前，被上诉人使用的通行道路宽达5米，长度10余米，合近60个平方米左右，其构成仅有8.71平米的菜地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但其他均属上诉人享有的空地和菜地组成。被上诉人在使用该地块时(包括后来改建成道路通行使用)，上诉人从未有过阻拦，没有影响到被上诉人的通行权(包括上诉人建设围墙均不影响被上诉人的通行权)，反而被上诉人多次阻止上诉人临时使用，甚至为此还故意损坏上诉人之子杨峰临时停放在该道路上的车辆反光镜。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或者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依据双方并未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作为判决内容和依据，显然是极其错误的，也有失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之规定，原审法院不得将双方和解过程中所形成的事实作为案件事实认定，更何况本案中双方尚未达成一致和解意见，据此，原审所作判决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67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保持现状不变。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金山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由纯属胡编乱造、信口开河。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赠与杨峰的两间附房门前为通行通道、部分晒坦、空地(后改造为菜地)、杨棠树的菜地，此前一直由原告方及父母使用，且通行道路属原告祖传房屋出入的必经之路”与实际是相符的，相关的证据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述的土地享有使用权。(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照片以及土地赠与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侵权的事实，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结合上诉人的儿子杨峰以及妻子在法院现场勘验的陈述，均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其未与被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私自侵占被上诉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并进行了硬化，最终导致双方纠纷产生的事实。而且在现场勘验时，一审法院也要求上诉人提交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按登记的数据进行测量计算，但上诉人因为心虚不同意进行测量，而是主动提出调解方案。从上述证据及事实完全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侵占被上诉人土地建造晒坦的事实是认可的。(2)关于上诉人在上诉事由中提到的被上诉人的祖传房屋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庭共有的观点，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的原房屋系其父母亲(杨棠树)建造，建造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尚且年幼。1980年左右，上诉人在分家析产后单独建房，1990年该老房子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2010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准备建房，考虑到自己老房子的宅基地不够，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老房子赠与两间附房给他用于建房，被上诉人为了照顾兄弟感情，同意将南侧的两间赠与上诉人的儿子杨峰。被上诉人将南侧两件房屋无偿赠与给上诉人儿子杨峰纯粹是出于血浓于水的亲情，并非是上诉人所说的家庭财产的分配。但赠与的同时并不能对上诉人自身的使用造成困扰和影响，所以对南侧两侧附房前面的通行通道、部分晒坦、空地(后改造为菜地)并不在赠与的范围之内，因为该部分通行通道、部分晒坦、空地系被上诉人是留着供自己单独使用的。(3)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涉案的“通行道路”并不属于被上诉人出入的必经之路，也不是被上诉人与父母独家使用，对此观点代理人不认可。结合现场的勘验，第一，被上诉人除了该条道路，没有其他路可走，第二，该条道路通行的就被上诉人一家，并没有其他村民通行，其他村民是通过被上诉人门前的公路通行的。上述情况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小队土地分配登记表体现的历史情况也能够相互印证。2、对于2012年底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将属于被上诉人使用的通道等强行硬化成自己家院子的事实，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父母亲自向法官陈述过，当时上诉人的儿子杨峰也是在场的，因此不是上诉人所说的“不得已情况下才开始浇筑硬化了自己的晒坦”。二、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判决也是公平公正的。根据《民法通则》、《民通意见》以及《物权法》的规定，在处理邻里之间纠纷时，首要原则是“公平合理”以及“兼顾各方利益，互谅互让”。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考虑到现状以及上诉人的利益，在一审法院法官的沟通后对诉讼请求予以变更，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和兄弟感情，但上诉人并不领情，在原先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多次变更直至最后反悔据不签字。一审法院也是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查清的事实结合法律作出的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三、关于本案的一点感受。本案属于普通农村邻里之间的纠纷，但本案不普通之处在于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兄弟，而且是在被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宅基地之后发生。被上诉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亲情和感恩之心，试想一下如果当年被上诉人不考虑兄弟感情，没有赠与老房子，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侵占自家门前通道、晒坦及菜地的事情，而且现在老父母尚在人世，已是九十高龄，上诉人为了一己私利，置亲情于不顾，做出如此不堪之事。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既符合法理也符合情理，理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完整的土地分配协议，欲证明这个空地上属于菜地的部分是8.71平方。（2）证明照片一份，欲证明浇筑晒坦产生争议的时候是被上诉人先浇筑的，上诉人是之后不得已浇筑的。（3）照片一份，欲证明新房建设之后朝向改变。（4）拆迁之前共同的老房子的布局图，欲证明老房子前面有附属物。经质证，被上诉人杨金山对证据（1）上半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下半部分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仅证明被上诉人父亲杨棠树原先的菜地，但是不能证明原先赠与附房前面就是这么一块菜地，其实被上诉人提出的请求当中前面的通道以及空地还有包含这个杨桃树的菜地，是被上诉人在使用的。对证据（2）-（4）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上半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下半部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4）照片中目前仍存在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杨金山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地块在祖传房屋拆除前，系杨金山方的通道和晒坦、菜地，在双方拆旧房建新房时，为该地块的使用权问题发生了争执，杨洲山本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按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与杨金山妥善地处理好通行问题，但杨洲山却擅自将争议的地块进行硬化等处理，影响了杨金山的通行，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杨洲山拆除东面自北向南长4.1米、宽1.1米的围墙正确。关于上诉人杨洲山上诉中提出的其硬化地块包括建设围墙没有影响到被上诉人的通行权一节，因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支付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洲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