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23民初562号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中山路**武夷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00156981570B。法定代表人：郑克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国，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高子华，男，1974年9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娟，云南瀛铢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以下简称南平工程处）与被告高子华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平工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国、被告高子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平工程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支付给高某近亲属的人身损害赔偿费763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被告中标祥云县清水河水库大坝工程第四标段的工程项目，成立了“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祥云县清水河（四标段）大坝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南平工程处项目部）。因施工需要，该项目部于2018年8月22日与被告高子华签订《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将该标段工程中“下游坝坡混凝土楼梯及排水沟、预制块制作及铺设”的劳务作业部分承包给被告施工。被告施工中，雇请了高某为其做工。2018年11月27日，高某在施工中擅自开启装载机，因缺乏技术将装载机开翻，致高某本人死亡。事故后，普棚镇人民政府、祥云县人社局等相关部门介入事故善后处理，原、被告与高某家属在上述部门主持下，于2018年11月30日达成《高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并由原告一次性支付了高某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1090000元。综上，高某系被告雇请人员，与被告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发包人，在与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追偿，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高子华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实质是工程分包合同，被告不具有分包项目的资质，更不具备相关专业水平，故双方之间系违法分包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被告分包工程后，雇请高某做工。因施工需使用装载机，原告遂提供给被告装载机用于作业。事故当日，高某擅自驾驶装载机搬运预制块，因开翻装载机致本人死亡。《高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系原告与高某家属达成的协议，被告系以甲方（即南平工程处项目部）代表名义在协议书签名，并非以自己名义参加协议，协议书也没有约定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协议书对被告无约束力。原告在明知被告无任何资质情况下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原告对自己的特种车辆（即装载机）未尽管理职责，导致无任何驾驶资质的高某也能使用该车辆，且原告系分包工程的受益人，故原告应对高某死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高某明知自己无特种车辆驾驶资质，擅自驾驶装载机导致事故发生，故高某自身也有重大责任。被告在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对被告无追偿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南平工程处系成立于1990年10月30日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范围为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等。2014年9月，南平工程处中标承包了祥云县清水河水库工程大坝施工项目四标段，并与祥云县清水河水库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实施上述工程，南平工程处设立了南平工程处项目部，任命吴林溪担任现场负责人。2018年8月22日，南平工程处项目部（甲方）与高子华（乙方）签订《内部劳务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祥云县清水河水库大坝工程第四标段，工程范围为“下游坝坡混凝土楼梯及排水沟、预制块制作及铺设”的劳务作业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单价为预制块制作2元/块，预制块铺筑4元/块，楼梯、排水沟及所有砼200元/立方米，土石方开挖（记日工）120元/天/个；甲方提供给乙方所需材料，包括水泥、砂子、模板、预制块模具及预制块场地等；合同还约定工程技术要求，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合同并约定，甲方派质检人与安全员到工地配合乙方排除施工中的安全隐患；乙方必须听众甲方管理人员的安排和监督，不服安排和监督所发生的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严格管理工人，制定安全生产措施，杜绝伤亡事故发生，承包人出现的病伤及危害他人生命财产均由承包方负责，发包方不负任何责任等内容。上述合同书的发包方加盖了南平工程处项目部的印章，并由该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吴林溪签名，承包方由高子华签名、按手印。高子华承包前述劳务作业后，雇请了高某等人做工。高某的工作为预制块制作等，报酬每天140元，由高子华支付。施工中，南平工程处项目部向高子华提供了一辆装载机用于施工作业，高子华安排同为其做工的罗文德驾驶该装载机。2018年11月27日，因罗文德去加油，高某遂开动该装载机进行作业。因无特种作业资格，且缺乏相应技术，高某将装载机开翻致本人当场死亡，装载机毁损。事故后，南平工程处项目部（甲方）与高某的近亲属张金美、高学春、高美花（乙方）于2018年11月30日协商签订了《高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就高某死亡赔偿一事，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补助金、安葬费及抚养费等在内的所有赔偿项目，共计人民币1090000元；甲方除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外，还支付了前期事故处理的相关费用（食宿费用等）；支付方式为，甲方于2018年11月30日一次性支付乙方全部赔偿款109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向乙方索赔装载机等费用；本协议签订后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不得再起任何纷争，乙方如违反约定必须返还甲方所有赔偿款项，其中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乙方不能享受，还应赔偿甲方前期事故处理的相关费用，包括装载机费用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上述协议书甲方加盖了南平工程处项目部的印章，高子华作为甲方代表之一签名。同日，南平工程处项目部通过吴林溪帐户向张金美帐户转账汇款1090000元，履行了赔偿义务。为主张追偿权，南平工程处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原告南平工程处提交，被告高子华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证的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任命书、内部劳务施工合同、高某意外死亡赔偿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收条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2、高某死亡事故的对外责任承担；3、南平工程处、高子华的内部责任份额认定。关于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南平工程处承包祥云县清水河水库工程大坝施工项目四标段工程后，与高子华签订《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将“下游坝坡混凝土楼梯及排水沟、预制块制作及铺设”的劳务作业部分分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高子华个人承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内部劳务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关于高某死亡事故的对外责任承担。高子华分包劳务作业后，雇请高某从事预制块制作等工作，双方成立雇佣关系。雇员高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开翻装载机造成本人死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雇主高子华应对高某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南平工程处将涉案劳务作业分包给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高子华个人承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南平工程处对高某近亲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某在无特种作业资格且缺乏相应技术情况下，擅自开动装载机作业，对事故发生具有相应过错，理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但基于南平工程处、高子华与高某近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及确定的赔偿款并未涉及高某的过错责任，应视为南平工程处、高子华放弃了该部分责任主张，故本案的处理不再考虑高某的责任问题。关于南平工程处、高子华的内部责任份额认定。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禁止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禁止将建设工程肢解后进行分包。劳务分包作业虽属相对简单的劳动，但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等相关规定，劳务分包企业仍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建设工程承包人、分包人分包劳务作业的，应当依法分包给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企业或单位。上述规定，其立法目的不仅为确保建设工程质量，同时也为了加强安全生产管理，保护建筑从业人员的合法权益，防止建筑企业通过违法分包工程或劳务，将用工责任不当转嫁或下移给工程利益较小、风险防范能力较弱的个人承包经营者，从而背离责权利相一致的公平正义价值。本案中，南平工程处将涉案劳务作业分包给不具有法定资质的高子华个人承包，高子华接受劳务分包业务并违法招用劳动者，故南平工程处与高子华对违法分包劳务均存在过错。南平工程处将装载机提供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高子华施工队使用，作业中未尽相关监管职责；高子华作为劳务分包人及雇主，对提供使用的装载机及雇员高某未尽相关管理职责，故南平工程处与高子华均存在相应的管理过错。综合考察南平工程处系专业建筑企业法人，对劳务分包合法性审查的能力明显比自然人高子华较强，故南平工程处对违法分包劳务的过错程度比高子华较大；南平工程处与高子华对装载机及务工人员高某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管理过错；南平工程处的工程利益及风险防范能力明显强于高子华等案情因素，并以“利之所在，损之所归”的侵权责任承担理念及民法的公平原则予以衡量；本院判断，对高某死亡事故的内部责任，应由南平工程处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份额，高子华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份额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南平工程处已实际支付高某近亲属赔偿款1090000元，故根据上述确定的内部责任份额，对超过其份额部分的赔偿款，南平工程处有权向高子华追偿。综上所述，对南平工程处请求高子华偿还人身损害赔偿款1090000元的20%，即218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高子华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协议书对其无约束力的辩解，与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子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高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218000元。二、驳回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30元，由原告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负担9144元，被告高子华负担22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志坚人民陪审员  罗丽华人民陪审员  罗梅仙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杨苏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