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兆红，山东慧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新泰市平阳路北首**。 负责人：李永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允进，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安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众成律师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民初8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安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不是格式合同，与事实不符。律师事务所是为社会大众提供法律服务的职业机构，每年要代理大量的民事诉讼案件，代理案件就需要与委托人签订委托合同，而委托合同都是由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制式合同（格式条款），针对不同的委托人多次使用，变化的只是收费的数额，其他的条款是不变的。被上诉人是律师事务所中的一员，自然也是沿用本行业的通行惯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也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与其他委托人的委托合同不同的是收费数额，其他条款并无两样，二者之间的委托合同是典型的格式合同。二、被上诉人依据鲁价费发（2014）84号文件收取上诉人的代理费，违背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2017年7月6日签订本案委托合同时，（2014）84号文件已于2016年8月15到期，此时收费文件是鲁价费发（2016）83号文件，被上诉人依据（2014）84号文件收取代理费属于推迟实行执行政府指导价的价格违法行为，有悖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三、被上诉人适用非律师事务所公示的收费文件收取上诉人代理费，应当告知该文件已到期，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表明其履行了这一告知义务，适用非律师事务所公示的收费文件作为结算律师费的约定无效。四、被上诉人应当依据（2016）83号文件收取上诉人的代理费，数额是待定的。该文件虽规定律师服务收费继续执行现行标准，但将文件适用的范围调整为仅限于委托人是公民的情形，单位作为委托人不在文件适用范围内。因此双方约定有明确数额的，按约定；未约定数额的，只能双方协商或者委托有关价格鉴定机构依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七条规定的确定代理费价格的因素，做出价格认证，否则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代理费的数额是待定的。补充意见：认定服务费的数额，应当考虑以下因素，一是耗费的时间，二是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三是律师事务所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四是律师事务所的服务方式等。2017年7月6日签订合同，2017年10月25日与对方当事人就达成了和解，和解协议中被上诉人把争取过来的款项合计为1369万元，请法庭考虑双方之间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耗费的时间、付出的精力、结案的方式等综合认定本案中律师服务费用。 众成律师所辩称：第一，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法，只有改判驳回四个字，这样的诉请表达没有法律依据，当庭予以补充完善，属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已经超出15天的上诉期限。第二，上诉人的上诉及主张和理由完全没有事实基础及相应的合理依据。被上诉人根据双方委托合同的约定，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依法依约享有获得按合同约定确定的劳动报酬的权利，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任何不当。第三，双方的合同虽然是打印出来的，但是经过了多次磋商和交流，最终以打印文本的方式体现，并不是格式合同。每一份委托合同都有它的个案差异，条款一定是有具体区别的。上诉人认为委托合同是格式合同的理由，带有单方推测的性质，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四，关于收费的问题。根据国家律师业收费政策的变化，更加倡导以协商为主，委托时已经出现了原来的法定标准暂时只能适用于一部分案件这一变化，新的标准更加倡导以协商为主，在这一大形势下双方多次磋商，根据原有的法定收费标准，通过参照的方式确定作为收费的依据，该约定并不违背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更加不违背山东省的有关收费文件、政策之规定，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约定均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价格违法这一点没有基础不能成立。第五，上诉人认为应当通过鉴定的方式或者由法庭酌定的方式代替确定收费标准，这一主张没有依据。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本案约定合法有效，没有再行核实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第六，律师的劳动价值主要是知识性服务，它的价值体现在独特和专业的知识服务上，并不能够利用劳动的天数作为唯一衡量收费高低的标准。本案双方约定按照标的额的一定比例收取代理费，这个约定是有效的。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忽略了律师知识劳动的价值，其观点是偏颇的、不能成立的。综上，我们认为上诉人的全部上诉理由及主张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众成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代理费4325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6日新安社区居委会（甲方）与众成律师所（乙方）签订鲁信律民代字（2017）第158号《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因与一审原告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2017）鲁09民初151号纠纷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一审程序代理人。为此，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此合同，共同遵守。一、代理事项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定李永友、刘允进、任玉伟等律师为甲方与一审原告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2017）鲁09民初151号纠纷一审程序阶段代理人，提供相关法律服务，诉讼代理出庭律师限定两名律师，由乙方根据案件承办情况负责协调安排律师团队开展律师代理服务工作。二、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有权代为承认、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有权代为提起反诉；有权同意并进行调解或和解；有权提起上诉。三、律师代理费及付款方式（一）、甲乙双方确定本案为重大疑难复杂民事案件民事诉讼代理类型；（二）、一审律师代理费根据国家与山东省有关规定执行核算收取，具体参照依据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以及《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确定的代理民事诉讼案件涉及财产关系民事诉讼代理收费标准核算收取，根据争议财产标的额分段累进核算收取，在分段确定计费比率时甲方同意按照每段的浮动比率下限执行计算，本案财产争议标的额根据甲方二零一七年六月起诉状起诉标的额为据确定；（三）、鉴于甲方目前不能于签约当日全额支付代理费，经甲乙双方协商分期分批缴纳，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向乙方缴纳代理费10000.00元（大写壹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20000元（大写:贰万元），余欠律师代理费待本案一审裁判后即日缴纳，案件一审裁判包括但不限于一审判决、一审裁定、撤诉、一审和解调解等均视为甲方支付余欠律师费条件成就；（四）、本合同生效后，如甲方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或者未经乙方同意更换律师代理，乙方已收取的代理费不予退还，甲方仍需按照约定全额支付律师代理费，代理费支付以甲方自行应诉或者委托其他代理人应诉的一审裁判为支付条件成就，包括但不限于撤诉、一审和解调解、一审判决、一审裁定等均视为一审裁判向甲方支付律师费的支付条件成就；（五）、根据案件进展情况，如甲方继续委托乙方代理二审或者再审事宜，律师收费按照以上一审标准减半收取；（六）、本合同生效后，如乙方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应将已收取的代理费退还甲方。四、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应当如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陈述案情，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全部证据、文件及其它事实材料，并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负责；2、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法、合理。五、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律师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勤勉尽责地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完成本合同约定的被委托事项，最大限度地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2、乙方及其委派的律师对其获知的甲方的商业秘密/或者甲方的个人隐私负有保密责任，非由法律规定或者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六、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七、本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案件本次审结（判决、调解）为止；在代理案件过程中，如发生下列情况，视为乙方已经全面妥善地履行了本合同，合同终止，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已交纳的代理费及其他费用不予退还，甲方按本合同应当交纳尚未交纳的代理费仍需交纳：乙方接受委托后，对方当事人提出撤诉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对方当事人的起诉的；甲方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庭外和解或者达成经庭内调停达成调解协议的。八、其他事项1、本协议有效期限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至本协议约定的委托代理阶段完成之日止。2、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乙方、代理律师各一份；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合同签订后，原告指派律师刘允进参与了（2017）鲁09民初151号案件的调解，最终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与新安社区达成调解协议。（2017）鲁09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新安社区归还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垫付解决该村遗留问题款1440万元及利息损失。2、判令新安社区归还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169万元及其利息损失。3、判令新安社区赔偿因为按照约定完成拆迁义务给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500万元。4、确认涉案棚改项目配套基础设施建设政府补助资金900万元归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所有。5、全部诉讼费用由新安社区承担。被告已支付给原告律师代理费30000元。 2014年6月16日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本通知自2014年7月1日起执行，有效期至2016年6月30日）鲁价费发〔2014〕84号（以下简称84号通知）附件中《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记载：代理民事诉讼案件（一）不涉及财产关系的：800元～10000元/件；（二）涉及财产关系的：每件基础服务费1000～2000元。争议财产标的额超过1万元的，按下列比例分段累进计算： 争议标的额计费比率 1万—10万元部分5%～6% 10万—100万元部分4%～5% 100万—500万元部分3%～4% 500万—1000万元部分2%～3% 1000万—5000万元部分1%～2% 5000万元以上部分0.5%～1% 2016年8月11日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延长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执行期限的通知鲁价费发〔2016〕83号（以下简称83号通知）记载：“各市物价局、司法局，《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4〕84号）已经到期。由于国家调整了律师和基层法律服务定价范围，新的收费标准正在制定过程中。为保证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市场稳定，维护当事人、律师事务所、基层法律事务所等各方权益，现就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延期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律师服务收费继续执行现行标准，具体标准见附件。二、文件的适用范围调整为以下三种情形：（一）担任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辩护人以及刑事案件自诉人、被害人的代理人；（二）担任公民请求支付劳动报酬、工伤赔偿，请求给付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请求发给抚恤金、救济金，请求给予社会保险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代理人，以及担任涉及安全事故、环境污染、征地拆迁赔偿（补偿）等公共利益的群体性诉讼案件代理人；（三）担任公民请求国家赔偿案件的代理人。三、基层法律服务收费参照本通知执行。四、本文件自2016年8月15日起执行，有效期至2017年8月14日。附件：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 2017年8月7日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鲁价费发〔2017〕70号（以下简称70号通知）记载：“各市物价局、司法局，现将《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印发给你们，请认真贯彻执行。基层法律服务参照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执行。附件：1.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2.山东省实行政府指导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被告主张该合同是格式合同，但该合同并不是原告单方预先制定的，而是双方协商一致订立的，且该合同是原被告针对涉及山东鲁投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而签订的，不具备重复使用性，因此，该委托代理合同并不是格式合同，被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收取标准是84号通知确定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该标准已废止，但依据83号通知可以确定84号通知确定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是到期而非废止，且83号通知明确确定“律师服务收费继续执行现行标准，具体标准见附件。”并将文件的适用范围调整为三种情形（详见83号通知），因此，84号通知确定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虽到期，但原被告约定适用该标准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山东省物价局、司法厅的相关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律师代理费收取标准应依据84号通知确定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来计算。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律师代理义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原告律师代理费。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委托代理合同确定的争议财产标的额为3009万元，依据（2017）鲁09民初151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此，原被告之间律师代理费数额为：462400元（1000元+9万元×5%+90万元×4%+400万元×3%+500万元×2%+2009万元×1%），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000元，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律师代理费432400元（462400元-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432400元。二、驳回原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4元，由原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负担1元，由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8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新安社区居委会与被上诉人众成律师所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明确具体，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该合同系针对具体个案而拟定，不具备重复使用性，上诉人认为系格式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鲁价费发〔2014〕84号文件与鲁价费发〔2016〕83号文件所确定的代理费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的分析与认定是正确的。双方合同关于代理费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计算代理费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8元，由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新安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朱惠东 审判员  魏 军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