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文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刘文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君，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朗利维（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浩，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赟，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永磊，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文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朗利维（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利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朗利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朗利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朗利维公司支付100万元编写费的事实是错误的。北京珐玛珈包装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珐玛珈公司）转账款项的原因为“咨询费”，且付款时间与《项目委托协议》约定不符，不能认定诉争100万元是代朗利维公司支付。2.珐玛珈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是受张浩、洪元梅夫妇支付的买课费用。3.朗利维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按照《项目委托协议》中编写期间180天的约定，应该自2013年6月20日起180天即2013年12月20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而不应按照合同是否期满开始计算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中引述双方的证据及质证意见。5.一审法院未对调查笔录、询问张浩的笔录进行质证。6.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审限。朗利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文华公司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1.珐玛珈公司与文华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100万元是受朗利维公司委托支付的编写费，而不是买课费。朗利维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张浩未介绍学员参加文华公司所称课程。2.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订立日起是2013年6月20日，编写期180日，有效期2年，应该自2015年12月20日起算诉讼时效。朗利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项目委托协议》；2.文华公司向朗利维公司退还编写费用100万元；3.文华公司向朗利维公司支付利息（自2013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返还编写费之日止，按照2012年央行公布的3-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4.案件受理费由文华公司全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浩系朗利维公司法定代表人，洪远梅系珐玛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浩与洪远梅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3日，珐玛珈公司分两次向文华公司通过工商银行转账共计100万元，转账原因为“咨询费”。文华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就向珐玛珈公司开具了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货劳名称为咨询服务。朗利维公司持《项目委托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朗利维公司）委托乙方（文华公司）编写朗利维公司商业模式规划书；甲方主要职责为：全力支持、配合乙方商业模式规划书的编写工作，及时提供商业模式规划书所需真实、有效各项文件资料，以及公司过往经营记录，包括目前公司情况的说明材料，及时办理相关手续，承担付款义务，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编写费用100万元；乙方主要职责为：有偿为甲方编写商业模式规划书，费用100万元，编写时间为180天，如甲方无法提供真实完整的资料，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如甲方无法提供资料、项目无法开展，该款项不退回，乙方会根据情况为甲方制作一个商业计划书，以便甲方做推广使用；上述条款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24个月。该协议甲方处有朗利维公司公章，乙方处有文化公司合同专用章，日期处仅载明2013年，具体签订日期为空白。朗利维公司称，该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20日。一审庭审中，朗利维公司主张，珐玛珈公司于2013年5月3日支付文华公司的100万元，系代朗利维公司支付《项目委托协议》中的商业模式规划书撰写费用100万元，因当时朗利维公司资金不足，故委托珐玛珈公司直接付款。就此朗利维公司出示了《付款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朗利维公司委托珐玛珈公司代为支付文华公司项目服务费100万元，日期为2013年4月30日。珐玛珈公司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珐玛珈公司当时作为朗利维公司股东，因朗利维公司没有可以调动的大额资金，故接受朗利维公司的委托，代其支付了文华公司《项目委托协议》项下的100万元。因支出账户系基本账户，为方便财务处理，增值税发票开给了珐玛珈公司。另，珐玛珈公司与文华公司无任何商业往来。文华公司对《项目委托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询问，文华公司对《项目委托协议》中文华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文华公司亦否认收到朗利维公司支付的编写费100万元。关于珐玛珈公司向其给付的100万元，文华公司称系珐玛珈公司受张浩及洪远梅夫妇委托，支付的课程代理费。文华公司主张，2013年文华公司曾开展了一系列金融培训课程，很多公司及个人都想代理文华公司的课程。张浩及洪远梅均系文华公司的学员，并想以珐玛珈公司的名义代理文华公司的培训业务。故珐玛珈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向文华公司支付咨询费100万元，但当时除了要求预先交纳100万元的保底业绩费用，还要在当地成立一家名字中带有“文华”的投资管理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签订合作协议，方能取得代理资格。故张浩、洪远梅夫妇后又以“北京文华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兴公司）的名义于2014年2月8日与文华公司补签了《合作协议》。因此珐玛珈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并非编写费，而系课程代理费。诉讼中文华公司出示了签订于2014年2月8日的《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双方合作方式为聚兴公司在其所在地独自出资注册北京文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聚兴公司持有90％股权，文华公司持有10％股权；文华公司为聚兴公司提供各类投资咨询业务，并协助聚兴公司达成交易所得收益，文华公司支付聚兴公司相应的义务佣金：1.聚兴公司交100万元作为商业合作保密保证金，在半年后可在实际使用人数中抵扣，2.聚兴公司佣金分为两部分：1）所有聚兴公司实际直接营业额的40％归聚兴公司所有，2）文华公司根据聚兴公司的添柴火考勤记录按月下发添柴火奖金。经一审法院询问，文华公司主张，聚兴公司代理了文华公司多期培训课程，介绍了13名学员参加培训，每名学员的培训费用差价均由聚兴公司赚取。聚兴公司应向文华公司支付的培训费，已从珐玛珈公司代为支付的100万元中扣除。经查，聚兴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名称已于2014年9月30日变更为北京聚兴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浩。经询问，张浩否认其个人或聚兴公司曾介绍学员参加文华公司培训课程，并主张上述《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亦未成立“北京文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另，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文华公司主张，朗利维公司称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20日，则应于2013年12月20日前完成商业模式规划书的编写，自此时开始朗利维公司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了损害，自此时开始计算，朗利维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朗利维公司则称，张浩曾于2016年12月16日在北京找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华要求返还编写费，双方曾发生肢体冲突，张浩受伤。对此一审法院前往海淀区永定路派出所调取了讯问笔录，显示2016年12月16日，张浩因要债问题与刘文华的安保人员发生冲突被殴打致伤。一审判决认为，文华公司对朗利维公司所持的《项目委托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对其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真实性提出司法鉴定，该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系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珐玛珈公司所支付的100万元是否系用于《项目委托协议》的款项，朗利维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文华公司退还该笔款项；二，朗利维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分析如下：一、关于珐玛珈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及该款是否应予返还朗利维公司主张该100万元系代为支付编写费，文华公司认为系先行支付的课程代理费或保证金，对此该院认为，第一，该款项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5月3日，与文华公司主张的《合作协议》所涉时间2014年2月8日相隔较久；其次，文华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中签约双方为聚兴公司与文华公司，费用名称为“商业合作保密保证金”，据此交费主体应系聚兴公司，现文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应税劳务名称为“咨询费”，亦与保证金的项目不符；第三，在文华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珐玛珈公司有其他经济往来，珐玛珈公司出具说明证明其所付费用系代朗利维公司支付编写费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该院认为珐玛珈公司所支付的100万元应系《项目委托协议》项下的编写费。现《项目委托协议》所涉商业模式规划书并未编写完成，朗利维公司作为委托编写方，常理下应由文华公司告知其应当提供的编写必备资料，现文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朗利维公司告知或索要过具体所需的文件内容，在商业模式规划书在编写期限内确未完成的情况下，文华公司应当将编写费用予以返还。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仍未退还的，应向朗利维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但朗利维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时间不当，该院亦予以调整。二、朗利维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朗利维公司主张《项目委托协议》签订于2013年6月20日，文华公司主张应自编写期限届满即2013年12月2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但该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24个月，对此应理解为文华公司应在合同有效期内完成编写工作，而非必须在合同签订后180日内完成编写工作。据此，合同有效期届满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故朗利维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文华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但合同有效期已届满，朗利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文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朗利维公司编写费用1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朗利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朗利维公司于2017年6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文华公司虽不认可《项目委托协议》真实性，但其经法院释明不申请对《项目委托协议》中文华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视为其认可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定《项目委托协议》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朗利维公司主张其已通过珐玛珈公司向文华公司支付了《项目委托协议》中的100万元编写费，文华公司则主张其收取的款项并非《项目委托协议》中的编写费。对此本院认为，文华公司主张其收取的款项为聚兴公司、文华公司所签之《合作协议》项下保证金，但其未能就聚兴公司、珐玛珈公司指示付款、代为付款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否认《项目委托协议》的真实性。诉讼中，朗利维公司提交了珐玛珈公司的付款凭证及书面说明，珐玛珈公司认可其付款系代朗利维公司支付，文华公司未能提交足以推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100万元款项系《项目委托协议》项下编写费的事实予以确认。文华公司收取朗利维公司100万元编写费，却未能在合同有效期内编写《项目委托协议》约定的商业模式规划书，应向朗利维公司退还诉争的100万元。就朗利维公司本案中的权利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中，《项目委托协议》约定商业模式规划书的编写时间为180天，亦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4个月，应理解为朗利维公司可在缔约后24个月内要求文华公司编写商业模式规划书，至合同有效期届至文华公司仍未编写，诉讼时效应自合同有效期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朗利维公司就双方缔约时间进行了说明，文华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交反证，本院对文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自2015年6月20日合同期限届满，至2017年6月6日朗利维公司提起诉讼，其权利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均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进行处理。综上所述，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2元，由广州文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一九年四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