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宪武，男，197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宁，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女，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胜伟，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在浙江省乔司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楼宪武与原审被告王英、黄胜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民（行）监[2018]330700001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浙07民抗47号民事裁定，指令义乌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楼宪武不服义乌市人民法院再审作出的（2018）浙0782民再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宪武上诉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维持原审(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抗诉机关提起抗诉的理由与再审一审改判的理由并不相同，而改变抗诉理由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2．王英与案外人王美虽系姐妹关系，但2015年前王英欠王美一千多万元是事实，没有虚构债务，不存在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即使王美希望通过以房抵债也不违法，并不是谋取非法利益。王英、黄胜伟与楼宪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的目的是通过买卖的方式将案涉房屋转至楼宪武名下，是真实的，并不是为了起诉而虚构房屋买卖合同。至于楼宪武是实际购房还是代王美购房，最终所有人是谁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该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且合同也得到了实际履行。3．支付的购房款538万元（其中118万元系为王英清偿该房的按揭贷款）虽来源于王美，但实际支付给王英，王英收到420万元后清偿王美的债务，表面上似乎是银行循环转账，但均有事实交易基础，即房屋买卖和归还借款，并不是虚假证据。4．王英按市场价实际收取了转让款538万元，只不过是房屋由物转化为货币，其财产没有减少反而增加，118万元的按揭贷款得到清偿，不存在逃废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在案并无证据证明他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5．楼宪武提起原审诉讼是因原始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法更名，楼宪武支付了巨额购房款，怕王英、黄胜伟反悔，所以用起诉的方式保护自己。综上，原审(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正确。 王英未作答辩。 黄胜伟辩称，黄胜伟和王英欠王美一千多万借款，因王美天天上门催债，就考虑把房子卖掉还钱给王美，并叫王美也一起找买主。之后王美提出楼宪武要买，黄胜伟和王英提出价格可以便宜点，但是需要一次性付款。谈好的价格是五百多万元，因还有三年按揭款要支付。合同是王美拿过来让黄胜伟签的，钱打到王英账上。钱收到后用于还债了。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黄胜伟收到法院开庭传票，当时因事情较多，就未出庭应诉。对于再审一审判决无意见，请求依法判决。 楼宪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2.判令王英、黄胜伟立即协助楼宪武办理位于义乌市金城高尔夫社区58幢2号房屋及所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7日，楼宪武（买方、乙方）与王英、黄胜伟（卖方、甲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义乌市金城高尔夫社区58幢2号的房地产以人民币548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应于2015年1月17日当天向甲方支付转让款420万元，另外118万元[因甲方现转让的房屋在金融部门按揭贷款（2008年5月15日贷款294万元，贷款期限为10年，转让后尚有118万余元的按揭贷款未还）]转让款以乙方向银行还本付息的方式支付，余款10万元于双方办理过户后当日支付；甲方应于2015年4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房地产。同时约定：乙方按约付款后，一旦可以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应当及时配合乙方办理；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契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全由乙方承担。当天，楼宪武转账支付王英人民币420万元。2015年2月14日，王英收到楼宪武支付的人民币33205元，王英出具给楼宪武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楼宪武人民币叁万叁仟贰佰零伍元整，用于支付金城按揭款”。2015年3月15日，楼宪武转账支付王英账户人民币33204.45元。2015年3月31日，王英收到楼宪武支付的人民币1113592元，王英出具给楼宪武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楼宪武人民币壹佰壹拾壹万叁仟伍佰玖拾贰元整，购房款已全部付清”。后王英、黄胜伟将案涉房地产交付楼宪武使用。王英在庭审中确认：其于2015年2月14日、3月15日、3月31日分三次合计收到楼宪武支付的118万元，用途是让王英去偿还银行的抵押贷款。王英、黄胜伟系夫妻。案涉房地产由王英向义乌市金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并办理了预售登记。因楼宪武申请查封，该院于2015年3月6日裁定预查封登记在王英名下的坐落于浙江省义乌市金城高尔夫社区58-2室的房屋。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协助司法预查封受理告知书中载明：案涉房屋已设定他项权利，权利价值294万元，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行，期限2008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另经向义乌市房管处了解，案涉房屋尚不具备办理初始登记的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契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楼宪武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楼宪武要求王英、黄胜伟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前提，应是案涉房屋已办理初始登记。楼宪武在庭审中主张案涉房屋已办理初始登记，但至今未提供证据，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黄胜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于2015年1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二、驳回楼宪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楼宪武负担25000元，由王英、黄胜伟负担5080元。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王英、楼宪武、王美在义乌市公安局所做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可证明王英、黄胜伟与楼宪武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地产买卖关系，没有转让房地产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地产买卖契约》系为达到更名目的而签订，是以购房形式掩盖抵债事实。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楼宪武持虚假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王英明知本案诉讼事实虚假仍主动配合，骗取法院民事判决，该行为已扰乱正常的审判秩序。 再审一审查明：王英、黄胜伟系夫妻关系，王英与王美系姐妹关系，楼宪武与王美系叔嫂关系。因王英、黄胜伟无法偿还王美借款，王美欲让王英、黄胜伟将其二人共有的位于义乌市金城高尔夫58幢2号的排屋用于抵偿对自己的借款，但考虑到自己为王英向银行贷款提供了担保，怕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后因王英无法归还贷款时房屋被拍卖，银行优先受偿自己会遭受损失，遂与楼宪武、王英合谋，以楼宪武的名义向王英、黄胜伟购买房屋，签订虚假合同以达到抵债目的。随后，王英、黄胜伟在载明“甲方自愿将坐落于义乌市金城高尔夫社区58幢2号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430万元；鉴于甲方已用现转让的房屋在金融部门按揭贷款（2008年5月15日抵押贷款294万元整，贷款期限为十年，至2018年5月15日止），转让后118万余元的按揭贷款由乙方向银行还本付息（还款日为每月15日）；乙方应于2015年1月17日前支付转让款420万元给甲方，余款10万元于双方办理过户后当日支付；双方同意于2015年4月1日前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等内容，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7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先签字，后由王美将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寄送给楼宪武签字后寄回。王美提供420万元款项叫其婆婆转账给楼宪武，楼宪武收到该款项即转给王英，当日王英将收到的款项转回给王美。之后由王美提供款项归还银行按揭款118万元。由于案涉房屋无法更名过户，王美准备好诉讼材料，由楼宪武于2015年3月3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确认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间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2．判令王英、黄胜伟立即协助楼宪武办理案涉房屋及所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该院原审根据楼宪武的申请，于2015年3月6日裁定预查封登记在王英名下的案涉房地产。2015年5月6日，该院作出（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于2015年1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二、驳回楼宪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为达到案涉房屋过户的目的，王美又准备了诉讼材料，由楼宪武于2017年11月15日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王英、黄胜伟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首次登记及变更至其名下的过户登记。该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浙0782民初19398号民事判决：王英、黄胜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办理位于义乌市金城高尔夫社区58幢2号不动产首次登记及协助楼宪武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手续。2018年9月17日，义乌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义检刑不诉（2018）908、910、909号不起诉决定书，基于王美、楼宪武、王英、犯罪情节轻微，具有从轻情节，可以免除刑罚，依法对其三人实施构成的虚假诉讼罪，决定不起诉。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原审依据楼宪武提供的证据及王英认可楼宪武所诉事实及证据作出原判。现有新的证据证明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达到王美抵债的目的而特意签订的虚假合同，楼宪武提供的420万元转账支付凭证也是楼宪武、王英和王美串通，通过银行循环转账的方式形成的虚假证据。由于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及王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致使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楼宪武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王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金义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楼宪武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50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0080元，由楼宪武负担。 本院再审二审经审理，对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当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存在争议时，可以行使诉权要求人民法院进行裁判，从而得到国家的司法保护。本案中，经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之间并无真实的房地产买卖合意。楼宪武据以提起原审诉讼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在王英、黄胜伟身负巨额债务、多笔贷款无力偿还的情况下，经楼宪武、王英、黄胜伟、案外人王美合谋串通后订立的虚假契约，420万元购房款的转账支付凭证也是楼宪武、王英、王美串通后通过银行循环转账方式形成，目的是通过案涉房地产抵债以实现王美对王英、黄胜伟的债权。楼宪武与王英、黄胜伟之间并不存在民事权益被侵害或存在争议的事实，楼宪武诉权的行使没有正当根据，系为非正当目的而行使诉权，为虚假诉讼，不仅妨害民事诉讼秩序，同时亦严重侵害了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楼宪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再50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160元，由上诉人楼宪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