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爱县清化镇街道办事处官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皇甫保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新，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博爱县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博爱县青化镇街道办事处滨河路与玉祥路交叉口路南100米处曹乐小区临街门面房。负责人：赵亮，该服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华，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盼，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源运输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博爱县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豫民申72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博源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新、被申请人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源运输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在本案中没有拒赔事由，故受害人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11万元限额内予以赔偿；2、二审认定司机杨大卫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免责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博源运输公司有新证据予以支持该主张。请求：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给付博源运输公司保险理赔款3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负担。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辩称，1、博源运输公司要求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理由不能成立。博源运输公司是事故的责任人，杨大卫是事故的致害人并非受害人，交强险是为了保护受害人的权益，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致害人有向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追偿的权利，且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公司拒赔的范围；2、司机杨大卫系驾车驶离现场，属于交通肇事逃逸，而交通肇事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社会危害性大，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杨大卫已经构成交通肇事刑事犯罪，属于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形；3、当事人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合同已经成立，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博源运输公司要求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2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诉讼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不应负担。博源运输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向博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给付保险理赔款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博源运输公司名下有“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主车豫Ｈ×××**号、挂车豫Ｈ×××**号），驾驶员杨大卫。2016年7月19日，博源运输公司与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签订保险合同三份，分别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豫：1600570329)、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豫：1610436906)、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豫：1610436907)。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9月9日。2017年6月5日23时30分，杨大卫驾驶上述重型半挂牵引车沿104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夹堤村路口处与沿104省道由东向西行走的行人千三来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千三来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大卫驾车离开现场。次日0时35分，杨大卫驾车返回现场并拨打110报警。2017年7月20日，新乡市公安局平原分局交通巡防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大卫负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7月12日，杨大卫与受害人千三来亲属千秋玲、千爱玲（系千三来女儿）达成赔偿协议。博源运输公司支付千秋玲、千爱玲赔偿款32万元。后博源运输公司向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理赔未果，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博源运输公司赔付受害人千三来亲属千秋玲、千爱玲赔偿款计算适当，现博源运输公司诉请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赔付32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辩称司机杨大卫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中国保险行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不应赔付。该院认为，事故发生在2017年6月5日23时30分，杨大卫驾车离开现场，但次日00时35分，杨大卫又驾车返回现场并拨打110报警，时间间隔不长，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抗辩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辩称博源运输公司诉请数额中包含有杨大卫为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而支出的刑事赔偿费用，证据和理由均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博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6日作出（2017）豫082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源运输公司保险理赔款32万元。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050元，由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负担。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博源运输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认定：2017年7月12日，杨大卫与受害人千三来亲属千秋玲、千爱玲（系千三来女儿）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1、甲方（杨大卫）自愿赔偿给乙方（千秋玲、千爱玲）各项损失共计32万元整，提前预付10万元整，事故认定书出来后，所剩款项一次性付清；2、所有款项付清以后双方再无任何民事、行政、刑事纠纷；3、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按印后生效；4、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存一份。该协议书签订的当天，双方当事人履行了协议书，千秋玲、千爱玲于当天书写收到条。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杨大卫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沿104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夹堤村路口处与沿104省道由东向西行走的行人千三来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千三来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大卫驾车离开现场。次日00时35分，杨大卫驾车返回现场并拨打110报警。2017年7月20日，新乡市公安局平原分局交通巡防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大卫负事故全部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二）中规定：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司机杨大卫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中国保险行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应当免责。一审法院以“杨大卫又驾车返回现场并拨打110报警，时间间隔不长”为由，认为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抗辩理由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的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豫08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博爱县人民法院（2017）豫082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博源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均由博源运输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是否应承担交强险责任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交强险的责任承担不以被保险人对受害人的责任为前提，但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损失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案中，新乡市公安局平原分局交通巡防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千三来当场死亡，杨大卫负事故全部责任，千三来不承担事故责任。故，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应承担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的赔偿责任。关于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问题。《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杨大卫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是客观事实，其是否属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应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分析其主观上是否具有遇见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等因素综合判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大卫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事故除造成受害人死亡外，还造成杨大卫驾驶的车辆损坏，杨大卫作为司机应当遇见到交通事故可能发生，其离开现场后又返回现场经寻找发现受害人的情节亦证明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预见能力。其本应在事故发生后尽到足够审慎的注意义务，采取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认真寻找受害人并及时报警等措施，却驾车离开现场。其约一个小时后返回现场寻找受害人并报警的行为，虽反映出其主观上希望避免或减少事故损失，不具备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但其在事故发生后驾车开现场的行为必然使事故受害人失去及时救治的机会，导致损失扩大。不属于依法采取相应措施的情形，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综上，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关于人寿财险博爱营销服务部不应承担交强险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3521号民事判决及博爱县人民法院（2017）豫0822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博爱县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11万元；三，驳回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博爱县营销服务部负担1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博爱县博源振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0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中心支公司博爱县营销服务部负担3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