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永恒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罗山街道罗山段晋江市总商会**。 法定代表人：HarewardCheung，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晶，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汇盈化学品实业（泉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大盈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重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扬，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岁阳，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永恒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盈化学品实业（泉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盈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晶，被上诉人汇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岁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是：一、永恒公司提交的《现场审核报告》与《锅炉及耗热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是本案纠纷发生原因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却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查清讼争合同发生的原因和经过，认定永恒公司违约，是错误的。二、汇盈公司在一审中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支持其部分主张的基础上酌情作出判决是错误的。1、汇盈公司在一审中只提交了销售发票，属其单方提交的证据，对销售行为是否真实、销售金额是否完整等均无法证明。2、平均多耗电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无论涉案锅炉房的用电费用是多少，均由汇盈公司承担。而汇盈公司日常经营所需的电费，与永恒公司无关。 汇盈公司答辩称，一、永恒公司提交的《现场审核报告》与《锅炉及耗能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并非本案纠纷发生原因的关键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现场审核报告》与《锅炉及耗能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是为了检测永恒公司提供的合同能源管理服务是否达到节能减排目的，仅作为履行涉案合同是否达到合同目的的一种参考，并非用于衡量讼争合同是否存在显失公平。而且（2015）闽民终字第124号判决书对永恒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主张未予支持，已直接表明了《现场审核报告》与《锅炉及耗能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永恒公司的限制、停止供热行为直接导致了汇盈公司减产、停产的事实清楚。2、永恒公司的限热、停止供热行为造成汇盈公司损失不止一审法院支持的部分金额，平均多耗电的损失只是永恒公司限热、停止供热行为造成汇盈公司损失的一部分。 汇盈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解除汇盈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的《“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2、永恒公司赔偿汇盈公司损失暂计50万元。诉讼中，汇盈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汇盈公司解除2011年10月17日《“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2、永恒公司赔偿汇盈公司经济损失1831387.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7日，汇盈公司与永恒公司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一份《“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合同约定：1.计量单位：蒸汽——蒸吨；产品——吨；用热费用——元/吨;用热时间：平均不小于22小时/天，每年累计330天/年；2.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供应热能给甲方，并保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热能供应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保证甲方生产需要；3.供热期间，在用热条件正常情况下，供热质量应当符合双方确认的质量标准，乙方要保证甲方正常的用热参数；4.乙方根据甲方的用热量，按附件一《吨产品热力使用价格计算标准》收取热费；（1）燃料价格构成中的燃料费用随燃料价格变动而调整。甲乙双方同意以指定网站上公布的天津港动力煤价格作为燃料价格基准，再增加300元整（其包含煤炭装卸费、运输费、煤炭经营费，煤粉加工费等）后的价格作为用热费用中的燃料（不含税）价格，本合同及其附件中的“天津港动力煤”是指热值为5500大卡，产地为山西的动力煤；5.乙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和使用范围向甲方供热；6.由于乙方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导致项目无法进展，另一方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按本合同条例承担责任；7.甲、乙双方用电邮、电话、传真发送通知时，凡涉及各方权利、义务的，应随之以书面信件通过特快专递通知对方。本合同中所列的地址即为甲、乙双方的收件地址等内容。该合同《“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附件一》明确记载了吨产品热力价格计算标准：“天津港动力煤（5500大卡）市场公布价（元/吨）（随市场公布价变动而调整）￥840……五、用热价格，价格A：年产量未超出59400吨的价格，331.82，价格B：年产量超出59400吨后超出部分热量的价格，319.47”并备注：1.在计算甲方单位产品耗煤量时，煤炭应全部折算到4000大卡的煤炭；2.若年产量不足59400吨时，甲方仍按照年产量59400吨收取热力使用费。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永恒公司依约向汇盈公司供热，而汇盈公司亦根据永恒公司的通知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热能费用，但从2013年9月5日起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并以函件往来的形式进行系列磋商。2013年11月21日，汇盈公司向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诉争合同以及要求永恒公司赔偿损失。2013年12月23日，永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提出认定诉争合同第三条条款显失公平，并依法予以撤销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永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永恒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恒公司亦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10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永恒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汇盈公司解除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诉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诉争合同《“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供应热能给甲方，并保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热能供应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保证甲方生产需要”及第六条第（八）款：“乙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和使用范围向甲方供热”之约定，永恒公司应依约定的数量、质量和使用范围供应热能给汇盈公司，并保证热能供应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以保障汇盈公司的生产所需。其次，现汇盈公司主张永恒公司存在限制供热之事实，永恒公司予以否认，但从汇盈公司提供的永恒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11月5日发给汇盈公司的函件中明确记载“我方将于2013年9月13日起按照上述数据每天提供190吨产品的蒸汽给贵司……我司将按此生产计划提供每日300蒸吨蒸汽，供汽完成后停炉……”、“……由此可知贵司现平均每天用蒸汽量约为218蒸吨……我方将于2013年11月6日起按照上述数据每天提供218蒸吨蒸汽给贵司……”可见永恒公司已单方面限制汇盈公司每天使用的蒸汽量，而根据诉争合同第一条、第三条的约定，双方系以“元/吨产品”为计量单位即以产品吨数作为热能费用的计算依据，用热时间平均不小于22小时/天，每年累计330天/年，且根据另案即（2014）泉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诉争合同第三条条款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对于汇盈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可以证实其相应主张；而对于永恒公司提供的现场审核报告、《锅炉及耗热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故永恒公司确系存在单方面对汇盈公司进行限制供热的行为；另双方庭审中均确认永恒公司系于2013年11月21日上午8时停止供热，永恒公司主张系因汇盈公司将现场热力供应全部切断导致永恒公司无法正常启动锅炉，但汇盈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永恒公司亦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汇盈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21日发给永恒公司的函件仍明确要求永恒公司应于上午10时恢复供热系统，故可以证实汇盈公司的相应主张，永恒公司确系存在停止供热的行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及诉争合同第九条第3款：“由于乙方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导致项目无法进展，另一方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按本合同条例承担责任”之约定，因永恒公司存在单方限制供热及停止供热的行为已导致诉争项目无法进展，故汇盈公司可以依法解除合同。此外，根据诉争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甲、乙双方用电邮、电话、传真发送通知时，凡涉及各方权利、义务的，应随之以书面信件通过特快专递通知对方……”之约定，因合同的解除涉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汇盈公司应以书面信件通过特快专递通知永恒公司，但从汇盈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并无法体现其确已将解除合同的函件邮寄送达给永恒公司，故无法证实汇盈公司的相应主张。但是，2013年11月21日汇盈公司亦向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诉争合同，而法院也依法将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送达给永恒公司，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可以认定本案合同现已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汇盈公司解除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诉争合同之行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永恒公司是否应赔偿汇盈公司经济损失以及该经济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及前述诉争合同第九条第3款之约定，本案系因永恒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诉争合同解除，因此永恒公司应承担赔偿汇盈公司相应损失的责任。双方对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方式并未进行约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认定本案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从两方面考虑，一方面，尽管汇盈公司的损失可以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应扣除汇盈公司取得该可得利益应支出的成本，因此对于汇盈公司所主张的贷款利息损失、员工工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在认定赔偿数额时，亦应考虑永恒公司作为违约方所赔偿的损失在其订约时是否可以预见，因此对于汇盈公司所主张的减产损失和多耗电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综上，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汇盈公司的经济损失为60万元，永恒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汇盈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的《“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汇盈公司提出确认其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对汇盈公司主张永恒公司所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依法酌情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汇盈公司解除其与永恒公司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永恒”热力供应系统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二、永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汇盈公司损失60万元；三、驳回汇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085元，由汇盈公司负担15085元，永恒公司负担6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永恒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汇盈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依据。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永恒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本院认为，汇盈公司提供的永恒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11月5日发给汇盈公司的函件中可证明永恒公司存在单方面对汇盈公司进行限制供热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永恒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上午8时停止供热的事实无异议，汇盈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21日发给永恒公司的函件明确要求永恒公司应于上午10时恢复供热系统，但永恒公司未予回复，可以证明永恒公司存在停止供热的行为。永恒公司的限热、停止供热的行为违反了讼争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供应热能给甲方，并保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热能供应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保证甲方生产需要”及第六条第（八）款：“乙方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和使用范围向甲方供热”的约定。永恒公司提供的《现场审核报告》与《锅炉及耗能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主张汇盈公司实际生产所需量远大于合同的约定量。该2份证据在一审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讼争合同第三条显失公平。（2014）泉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讼争合同条款无法体现汇盈公司在签订讼争合同时隐瞒数据，以及告知永恒公司计算单位产品耗煤量所对应的1千克煤炭热值为4000大卡等内容，故永恒公司以《现场审核报告》主张讼争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不予采纳。《锅炉及耗能设备热平衡测试委托协议书》及系列测试报告仅能证明讼争合同基础数据较现场实际测试数据存在的误差率为26.03%这一结论，而该误差率是否超过讼争能源行业及化学生产行业所允许的正常范围，永恒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实。且讼争合同的结算条款系以吨产品作为热力费用的结算依据，而非以吨产品的耗气量作为结算依据，故吨产品耗气量的数据与吨产品的数据之间的换算是否一一对应，永恒公司也未举证予以证实。故永恒公司仅以此主张汇盈公司隐瞒、虚报实际耗气量等数据，从而主张讼争合同条款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亦不予采纳”。该案经本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审查，对永恒公司以上述证据主张讼争合同显失公平的请求均予以驳回。永恒公司在本案中再次提供上述证据说明讼争合同显失公平，其限热、停止供热行为属自力救济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永恒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二、关于汇盈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永恒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赔偿因此对汇盈公司造成的损失。汇盈公司已提供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收款通知书、2013年9月汇盈公司销售发票、2013年10月销售发票，主张永恒公司限制向汇盈公司供热后造成汇盈公司减产损失408841.23元。汇盈公司提供2013年6月至11月期间缴交的电费发票、清单，主张永恒公司限制供热期间造成汇盈公司多耗电损失327469.32元。永恒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酌情确定汇盈公司的经济损失为6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永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福建永恒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