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3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宏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 法定代表人：冯中碧。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坤兰，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作荣，女，194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立，男，199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法定代理人：邓坤兰（系张某之母），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文凤，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四川省宏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坤兰、李作荣、张志立、张某（以下简称邓坤兰等人）及原审被告王文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强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被上诉人邓坤兰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文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强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坤兰等人对宏强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法律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饰装修必须具备施工资质，2002年国务院已明令取消原国家经贸委“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行政审批项目，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王文凤所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故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王文凤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错误，本案中宏强装饰公司承揽合同相对方是王文凤，王文凤承揽合同相对方是张军，张军损失应由其合同相对方王文凤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邓坤兰等人答辩称，1.宏强装饰公司与张军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张军与王文凤之间没有转分包关系，工种的分工不代表必然是分包关系，宏强装饰公司未进行安全教育和设施提供，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张军死亡的绝大部分比例责任。案涉工程的直接受益人是宏强装饰公司。2.案涉工程项目是室内装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案由规定确定的参照建设工程施工法律规定范围，应当参照建设工程施工相关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王文凤未作陈述。 邓坤兰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强装饰公司、王文凤连带赔偿邓坤兰等人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丧葬费2933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975元（张军母亲11397元/年×13年÷3人=49387元，张军女儿张某11397元/年×8年÷2人=45588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800000元，并由宏强装饰公司、王文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作荣与张孝才生育三子（张军、张强、张健军）。邓坤兰系张军之妻，邓坤兰与张军生育一子（张志立）一女（张某）。张孝才已身故。宏强装饰公司承接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腾讯大厦B座307号的房屋装饰工程。2017年3月3日，宏强装饰公司（甲方）与王文凤（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其承接的“办公室”项目进行装修施工，开工时间2017年3月6日，竣工时间2017年4月14日，承包价178626元，工程款扣除质保金后分5次付清；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擅自将本工程进行转包第三方，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不退还乙方的保证金以及工程的质保金；乙方必须为工人购买施工时间的安全保险费并承担项目中的一切责任。2017年3月10日，王文凤为包括张军、李玉录在内的施工人员办理了《施工人员出入证申请表》。其后，张军到天府三街腾讯大厦B座307号从事木工工作。2017年3月25日，张军在天府三街腾讯大厦B座307号从事木工工作时，从梯子上摔下受伤，被送往医院救治。同年3月29日，张军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死亡，死亡原因：重型颅脑损伤。王文凤垫付医疗费用14643.75元。因发生事故，工程款项未进行结算。2017年4月12日，张军家属张志立一行人到宏强装饰公司商谈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宏强装饰公司代表胡强于13日凌晨报警。后经协商，宏强装饰公司先行支付张军家属10000元生活费，其余赔偿费用通过诉讼解决。2017年4月26日，张军之妻邓坤兰（甲方）与宏强装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与王文凤（丙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将天府三街腾讯大厦B座307号工程交由丙方承建，丙方将该工程的木工部分交给张军做；乙方同意先行垫付30000元用于解决张军的安葬事宜；甲、乙双方同意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张军意外死亡的赔偿事宜。王文凤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7年5月11日，成都市高新区经贸发展局对张军高坠事故进行调查，向宏强装饰公司管理人员胡强进行了询问调查，但未作出处理结果。2017年5月17日，邓坤兰等人向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张军与宏强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年8月10日，该委作出成青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001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军与宏强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宏强装饰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川0105民初10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军与宏强装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文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维持原判。其后，邓坤兰等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张军从2000年起长期在外务工；张军2016年8月23日办理了成都市居住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陈述及病历资料，张军2017年3月在工作中摔伤致死的事实成立。宏强装饰公司将案涉房屋装修工程转包给王文凤的事实成立，王文凤不具备承接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相应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宏强装饰公司具有选任过失，对张军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王文凤承包案涉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木工工程承包给张军，张军承揽后邀请李玉录共同完成施工，应当认定张军与王文凤之间系承揽关系。张军个人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王文凤具有选任过失，对张军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张军作为承揽方也是实际施工工人，在施工中应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保障义务，在采取充分保障措施后小心谨慎地完成施工任务，但张军并未做足安保措施，造成自身死亡，属于其自身操作不当，张军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造成张军死亡，由宏强装饰公司承担15%责任，王文凤承担15%责任、张军承担70%责任。 张军去世后，其继承人邓坤兰等人可以向责任方主张赔偿。 本案中，张军死亡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为：1.医疗费14643.75元，由王文凤垫付。2.丧葬费，按照2017年四川省全部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4889.25元计算6个月为29335.5元。宏强装饰公司已支付丧葬费30000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7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张军女儿张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889.5元（11397元/年×7年÷2人），张军母亲李作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588元（11397元/年×12年÷3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85477.5元（39889.5元+45588元）。宏强装饰公司已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元。4.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由宏强装饰公司承担4000元，王文凤承担6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54996.75元。 因精神抚慰金应当不分责任比例而直接支付邓坤兰等人，扣除宏强装饰公司已支付费用40000元后，宏强装饰公司还应支付邓坤兰等人75749.51元〔（754996.75元-10000元）×15%+4000元-40000元〕。扣除王文凤已支付医药费后，王文凤还应支付邓坤兰等人103105.76元〔（754996.75元-10000元）×15%+6000元-14643.7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强装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坤兰等人75749.51元；二、王文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支付邓坤兰等人103105.76元；三、驳回邓坤兰等人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中，王文凤陈述其与死者均不具备施工资质。2017年5月11日宏强装饰公司管理人员胡强的调查询问笔录记载，宏强装饰公司承接并转包给王文凤的案涉工程内容包括贴砖、抹灰、隔墙、吊顶、水电改造。 本院认为，民事二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查，故针对上诉人宏强装饰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本案中，宏强装饰公司主张相关装修资质的行政审批已经取消，故其向不具备任何资质的王文凤转包并无过错，但经审查，案涉工程转包工程款达178626元，工程内容包括贴砖、抹灰、隔墙、吊顶、水电改造等项目，明显不是王文凤作为无相应施工资质自然人所能完成的工作范围，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宏强装饰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并无不当。本案中，张军在完成王文凤自宏强装饰公司处承揽的工程任务中受到损害，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认定宏强装饰公司应对张军的损害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鉴于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宏强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宏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