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京都商贸区城东路南段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7416905474。 法定代表人：张明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燕芳，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加，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德市蕉城区八都云淡停车区满章综合服务部，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福宁高速公路云淡停车区构代码L13327646。 经营者：蔡满章，男，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鼎斌，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骏，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八都云淡停车区满章综合服务部（简称云淡服务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其中一审时蔡满章列为共同原告，但云淡服务部属有工商登记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依法应以字号为当事人，无需列其经营者蔡满章为当事人，二审中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与云淡服务部、蔡满章对此均表示同意，本院予以确认，故蔡满章不再列为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关于迟延履行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改扩建、装饰工程款及设备设施购置费，认定事实错误。 （一）从合同签订过程可知，对案涉停车区进行投资改扩建、装修、添置设备，是被上诉人获得2009年至2014年承包经营权的重要条件。根据被上诉人2008年9月12日《关于云淡停车区餐饮部引进中式快餐品牌与装修改造方案延续承包经营权（餐饮、超市、汽修等）的申请报告》、2008年12月5日《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2009年1月15日《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区餐饮、超市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对原承包停车区进行投资改扩建、装修、添置设备，是被上诉人自愿承担的合同义务，也是上诉人同意其继续承包经营的重要条件。（二）双方签署的合同，明确约定案涉改扩建、装修、添置设备费用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三）合同的履行过程，也说明被上诉人以实际行为确认双方并无由上诉人最终承担案涉改扩建、装饰工程款及设备设施购置费的意思表示。 二、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终止时已付清承包管理费，未有违约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虽然在合同终止时付清了承包管理费，但不能否定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针对该违约行为，上诉人仍有权要求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三、蔡满章是云淡服务部的经营者，原审同时将云淡服务部和蔡满章作为本案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 云淡服务部辩称： 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案涉改扩建、装修工程款及设备设施购置费3233162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云淡服务部还应在5个月内准备250万元投入基建装修改造，若少于250万元，则不足部分款项应转入高速公路公司账户作为日常维修基金，完成施工后，高速公路公司应根据云淡服务部提供的由高速公路公司认可的有资质的造价公司审核并确认的工程决算书及设备购置清单拨付款项”。上述约定可以证明工程款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只是代为垫付。 二、上诉人认为对案涉服务区进行投资改扩建、装修、添置设备，是被上诉人获得2009年至2014年承包合同经营权的重要条件实属无稽之谈。2009年1月15日《福建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与餐饮、超市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承包合同》的内容存在自相矛盾的约定，但答辩人认为应从公平、合理的角度看待本案《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承包期满，所有的财产包括动产、不动产均移交给上诉人并办理了移交手续，可见被上诉人购买设备、扩建场所都是为上诉人代垫，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代垫款。本案《承包合同》约定十分混乱，且自相矛盾，但从现实看，承包人不可能每年交纳上百万元承包费，还要无偿投入几百万元扩建、装修费用，这显然不是云淡服务部的意思表示。 三、《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二款中的《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双方并未最终签订，双方权利义务应以《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为准。如果投入400多万元均由云淡服务部承担，那么5年承包费259.31万元，再加上垫资投入4366930元，达到700万元，每年承包费平均达到140万元，这么高的承包费，明显是亏损的，谁还会承包。因此，扩建、装修的工程款云淡服务部仅是代垫。 四、上诉人所述内容不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主张代垫工程款的事实。 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10月1日之前的违约金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均没有拖欠上诉人承包管理费，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正确。 六、云淡服务部没有注销，上诉人对蔡满章主体资格有异议，现确定仅以云淡服务部作为本案主体。 云淡服务部、蔡满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代垫工程款4366930元；2．被告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偿还原告代垫工程款4366930元之日止，以43669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止的违约金为2149985元）。 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拖欠承包管理费16.44万元；2．反诉被告支付因未及时、足额缴纳承包管理费等产生的违约金28244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自福宁高速公路通车后开始承包经营被告所属云淡停车区（餐饮、超市）。 2008年10月9日，被告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审议并通过关于福宁服务公司（停车）区餐饮、超市承包经营项目招商工作及福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区在下一轮餐饮、超市招商工作中基建装修改造项目的议案，决议记载：会议同意由原承包经营单位在引进浙江省知名特色餐饮经营品牌“金饭碗”、“江南小厨”的基础上，投入相应的设施改进资金，对现有的服务（停车）区硬件设施进行全面的装修改造，给予延长承包经营期限的方案。此外，为了进一步提升汽修的经营品质，同意将汽修从餐饮、超市招商工作中剥离，引进行业品牌，独立开展招商工作，同时，要求承包经营单位按照两年内福安、虎屿服务区必须争创三星服务区，云淡停车区必须争创星级停车区的运营管理目标，经营班子要进一步强化服务（停车）区行业管理工作的监督，确保引进的品牌能品质到位、服务到位，以此达到提升“福宁高服”餐饮服务品牌形象的目的。同意按照云淡停车区250万元、福安服务区360万元、虎屿服务区250万元、福鼎服务区60万元基建装修改造费用的预算指标控制餐饮、超市基建装修改造项目，并根据各服务（停车）区实际情况对装修改造进行整体协调，具体的实施方案由被告经营班子根据相关规定执行。要求经营班子要督促各承包经营单位严格按照所引进品牌的装修格调进行装修，基建改造及装修改造方案的施工图、效果图作专项审查，以确保企业品牌形象和装修改造工作的顺利实施。 2008年12月5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根据被告第二届三次董事会决议要求，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同意原告在所承包云淡停车区，按2008年11月11日所审方案、效果图进行组织改扩建施工。项目概况：云淡停车区改扩建、装饰项目；工程内容，对经营范围内的地面、墙面、吊顶的装饰，对餐厅制作间厨具进行改造（含公共厕所），原告员工宿舍的建设；资金：按照被告第二届三次董事会的规定，由原告出资，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原告应将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按基建投资准备金的10％支付）一次性存入被告指定的专储银行账户；竣工验收：工程竣工后，原告应组织被告、工程监理对工程验收。 2009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福建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区餐饮、超市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以下简称“《诉争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承包经营被告所属福宁高速公路云淡停车区指定范围内的餐饮、超市等配套经营服务项目；承包经营期限五年（自2009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14日止）；五年承包管理费为259.31万元，其中第一年承包管理费46万元、第二年48.76万元、第三年51.69万元、第四年54.79万元、第五年58.07万元；本合同签订时，原告应向被告交纳履约保证金25万元（五年承包管理费的10％）；在本合同签订的五个月内，原告应投入基建投资准备金250万元用于装修改造，施工期满，若经审核确认投入资金不足，则不足部分原告应一次性打入被告专储账户作为基建日常维修基金。原告承诺按被告确认的设计图纸施工，并在合同签订的五个月内完工（具体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奖罚等要求详见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由被告认可的有资质造价公司审核并确认的工程决算书及设备购置清单拨付款项，施工期满，经被告验收合格并确认，被告应将工程质量保证金全额无息退还原告，租赁期满后所有设施和设备（以双方确认的清单为准）无偿归属被告；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原告应将行业管理考核准备金2万元一次性存入被告指定的专储银行账户，若经营期内未受扣款，被告则应在合同期满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行业管理考核准备金全额无息退还原告；如原告未按本合同的相关规定及时、足额支付管理费、水电费等各项费用，逾期在30日内的，原告应按延付金额日万分之四的比例计算向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纳履约保证金，同时投入资金对案涉承包经营场所进行改扩建、装饰及购置设施设备。 2014年1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区餐饮、超市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与原合同拥有同样的法律效力；承包经营期限两年（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止）；两年存续期内承包管理费126.8万元，其中第一年管理费61.55万元，第二年管理费65.25万元。 2016年4月2日，原、被告签订了《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停车）区餐饮、超市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与原合同拥有同样的法律效力；承包经营期限自2016年1月14日至被告上级相关规定要求收回经营之日止；承包管理费年递增6％。 2016年7月20日，被告委托福建省建信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信公司）对原告承包被告所属云淡停车区A、B道室内、外装修工程及A、B道扩建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建信公司出具的闽建信咨字（2016）17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结果为送审金额是2801856元，审减金额1690428元，审定金额为1111428元；闽建信咨字（2016）176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结果为送审金额1565074元，核减金额153483元，审定金额为1411591元。 2018年1月3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承包管理费16.44万元。 2018年2月1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终止云淡停车区承包合同及做好餐厅超市移交工作的函》，内容为同意原告提出合同经营至2018年3月13日，3月15日前完成经营场所移交工作。 2018年3月15日，双方办理了终止承包合同并进行移交工作，包括餐厅、超市场所设施设备移交。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出资对被告所属云淡停车区餐饮、超市服务等配套经营项目进行改扩建、装饰工程，所支出的工程款最终是否由被告承担。原告自福宁高速公路通车后开始承包经营上述服务区项目，2008年10月，被告为争创星级停车区，要求原告继续承包经营期间引进经营品牌，并投入相应设施改造资金，为此，被告为新一轮承包经营召开公司董事会，对上述改扩建、装饰工程一致通过云淡停车区250万元基建装修改造费用的预算指标控制餐饮、超市基建装修项目。由此可见，被告在新的一轮与原告订立合同时，意思表示把该改扩建、装饰工程纳入其公司预算指标，该要约特定、目标明确、内容具体确定，合同中亦记载：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由被告认可的有资质造价公司审核并确认的工程决算书及设备购置清单拨付款项。至此，双方以合同的形式确定原告完成改扩建、装饰工程后，工程经审核并决算，工程款以及先前所购置设备依确认清单由被告拨付。建信公司出具的两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双方对审核结果均无异议，可作为被告向原告拨付工程款的依据。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其中的2523019元以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设施设备购置费，原告所购置设施设备，依合同约定应当经双方确认，庭审中，原告出示的云淡服务区设备表，被告对原告所购置设施设备品名、数量予以确认，但对单价认为需由上级审核，又不提交审核意见，应视为对原告所提供单价的认可，其中原告提供的B区服务区设施设备购置费确认为590803元，被告应予返还并偿付相应的利息。本案合同履行中，被告向原告交付承包经营场所，原告至2018年3月13日合同终止亦向被告付清承包管理费，未有违约情形。现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支付拖欠被告承包管理费16.44万元及偿付因未及时、足额缴纳承包管理费等产生的违约金28244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宁德市蕉城区八都云淡停车区满章综合服务部、蔡满章工程款2523019元、返还购置设施设备费590803元，合计3113822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工程款2523019元，自2016年7月20日起；购置设施设备费590803元，自2018年3月15日起，均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二、驳回原告宁德市蕉城区八都云淡停车区满章综合服务部、蔡满章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云淡服务部支付承包费有无延迟的事实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8年9月12日，云淡服务部向福宁高速服务公司递交《关于云淡停车区餐饮部引进中式快餐品牌与装修改造方案延续承包经营权（餐饮、超市、汽修等）的申请报告》（以下简称2008年9月《申请报告》），相关内容为： “一、6、云淡停车区餐饮部向福宁高速服务公司郑重声明、餐饮部在承包经营两年内争创星级停车区餐饮部的承诺。 二、装修装潢方案、资金投入方案与经营期限： 1、……以上A、B道的餐厅、厨房、超市、洗手间、贵宾接待室、休闲场所进行建设、改造、装潢装修等各项，我餐饮部将总投入资金款为250万元。 4、经营承包期限及年管理费等的申请要求： （1）云淡停车区餐饮部向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申请2009年至2014年的承包期经营权（餐厅、超市、汽修项目）望公司领导给予批准。” 二审还查明，2016年12月15日，云淡服务部等向福宁高速服务公司递交《申请报告》，相关内容为： “我们承包商由于2008年按照福宁公司要求创星达标改造的设备、设施、基础建设超出部分尚未解决。 福宁公司招标由中标公司‘福建省建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审核认可如下： 云淡停车区承诺价250万，建信审核价格350万，超出100万…… 根据以上实际审核情况，望贵公司领导参照以下几点给予补助： 1、原有承包商再继续五年经营权的前提下，超出部分由原有承包商承担（注：管理费由双方协商）。 2、如公开招标超出部分由下一任承包商承担。 3、超出部分经双方协商在管理费中抵扣。”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书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再查明，2008年12月5日《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第七条“工程款支付”约定：“为了便于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行使监督权，云淡服务部支付各阶段工程款均须通过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帐户，在7个工作日内代为转账给施工单位。”此后装修过程中，双方也系按此条约定方式由云淡服务部先将工程款交给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再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代为支付给施工单位。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云淡服务部是否有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含设备购置款，下同）；2、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要求云淡服务部支付承包费迟延履行金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云淡服务部是否有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 本案诉争装修工程款已由承包人云淡服务部实际支出，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有争议的是该款性质，是属垫资即今后需由发包人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返还，还是应由承包人云淡服务部自行承担不存在返还问题。对此首先需看双方当事人有无约定。由于双方对书面合同文本并无异议，有异议的是如何理解问题，故本案需认真推敲书面合同的表述，并佐以合同签订原因与签订过程、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事实，以探究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本意。现就此分析如下： 从云淡服务部出资原因看。云淡服务部2008年9月《申请报告》的内容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云淡服务部同意投入250万元装修款装修以提升服务质量，创建高速公路星级服务区，二是云淡服务部要求获得续签承包合同的权利；2008年12月《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则体现，云淡服务部同意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有权对其装修的质量包括投入金额、装修进度予以监督管理；2009年1月《诉争承包合同》在约定云淡服务部可续签合同的同时，在第三．3条明确约定了云淡服务部达标创星的义务，在第六.1条对如何确保云淡服务部投入装修金额不低于250万元做出了具体安排，在第六．2条重申了云淡服务部的装修需接受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监督的义务。上述合同签订过程表明，本案系因争创高速公路星级服务区提高服务质量的需要，诉争双方约定由承包人出资装修，发包人则同意承包人获得续签合同的权利，发包人并因此获得通过《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监督承包人装修金额、质量与进度的权利，双方为此签订本案《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及《诉争承包合同》。云淡服务部认为出资装修与续签合同无关的答辩意见与上述证据体现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从此过程可以认定，承包人投入250万元装修是承包人的义务，其目的是为了取得续签合同的权利，两者为合同对价关系。 而从相关书证的内容看。云淡服务部在2008年9月《申请报告》中同意“投入资金款250万元”，且全文未提到其仅是垫资，同样，诉争《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中亦约定由承包人“出资”250万元。如果云淡服务部仅是垫资，那么在报告、合同中本应写明是垫资而非可能产生歧义且对承包人不利的“出资”，故此种表述相对有利于发包人，即一般应指该250万元装修费由承包人承担而不存在返还问题。 《诉争承包合同》第六．1条约定：“云淡服务部应投入基建投资准备金250万元用于装修改造，施工期满，若经审核确认投入资金不足，则不足部分云淡服务部应一次性打入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专储账户作为基建日常维修基金”。维修基金的所有权属于发包人，如果装修费用最终需由发包人承担即需返还给承包人，那么再这么约定先由承包人先补足款项给发包人然后再由发包人返还，显然多此一举、并无必要。因此，这一约定实际上是对如何确保承包人装修投入不低于250万元的安排，更支持发包人无需返还250万元装修款这一结论。 《诉争承包合同》第六．3条还约定租赁期满后所有设施和设备“无偿”归属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由于装修价值体现在设施中，既然是“无偿”，即说明装修等相关费用无需由发包人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承担，因此，这一表述同样有利于发包人。 特别是云淡服务部在2016年《申请报告》中仅对超出承诺价250万元的部分提出补偿要求，并未对250万元装修费用提出要求。如果所有装修款按约定均由发包人承担，那么承包人在此份申请中就不会仅对超过250万元的部分提出补偿要求，而应该会对全部工程款提出此主张。同时，云淡服务部提出补偿的方案之一是以续签合同来抵此部分款项，正好印证了装修费用与续签合同的对价关系。此外，云淡服务部在该申请报告中还使用了“云淡停车区承诺价250万元”的表述，“承诺”一般是同意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这一表述也说明是云淡服务部承诺投入的装修费用不会低于250万元。故云淡服务部此份申请报告的表述更支持发包人无需返还的结论。 一审认为装修费用应由发包人承担，其理由之一是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三次会议决议》“同意按照云淡停车区250万元基建装修改造费用的预算控制指标控制餐厅、超市基建装修改造项目”此句话。但仅就此句话而言，存在两种可能的理解：第一种是该费用因最终需由发包人承担故为防止承包人垫付装修费用过高导致发包人预算超标，而规定的装修最高限额；第二种则是该费用需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发包人不承担，为防止承包人实际装修费用过低导致装修质量差，而规定承包人应支出的装修最低限额。在两种理解均有可能的情况下，并不能仅依此句话来支持本案哪一方当事人。事实上，在此句话之后紧接的内容为：“经营班子要督促各承包经营单位严格按照所引进品牌的装修格调进行装修，基建改造及装修改造方案的施工图、效果图作专项审查，以确保企业品牌形象和装修改造工作的顺利实施”，即强调了发包人对承包人装修质量的监督，结合前述合同签订过程，第二种的可能性应更大。因此，此份书证至少不足以推翻前述关于装修费用应由承包人自行承担这一观点。一审此理由依据不足。 一审理由之二是《诉争承包合同》第六．3条“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根据云淡服务部提供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认可的有资质造价公司审核并确认的工程决算书及设备购置清单拨付款项”的约定。但根据无争议事实，为保证云淡服务部的装修质量，双方当事人约定云淡服务部支付给施工单位的工程款需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代为转账。因此，此处约定的款项应指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代云淡服务部拨付给施工单位的装修款，并不能证明福宁高速服务公司需向云淡服务部承担本案装修款。一审此理由同样依据不足。 云淡服务部认为装修费用应由发包人承担，除一审上述理由外，其主要理由是认为由其无偿装修不公平。但从上述多份书证特别是云淡服务部2008年9月《申请报告》看，云淡服务部同意自行承担装修款250万元是有对价的，即以续签合同为合同对价。考虑高速公路服务区资源的稀缺性，以及续签合同后承包人可就装修而直接受益，此种对价并无不公平之处，相反更符合现实生活中无约定情况下承租期满后承租人一般无权要求出租人补偿装修价值的做法。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就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云淡服务部为了能续签承包合同而同意自行承担装修费用250万元，此种商业行为不存在不公平的问题，云淡服务部也无证据证明此对价显失公平，其此项理由并不成立。 此外，《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系经双方签字确认并实际履行，且《诉争承包合同》第六．2条中再次重申：“云淡服务部承诺按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确认的设计图纸施工……（具体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奖罚等要求详见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因此，云淡服务部认为《工程质量及进度监督管理合同》与《诉争承包合同》第六．2条“双方并未最终签订”的上诉理由明显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考虑上述所有事实与证据，依民事诉讼优势证据标准，应认定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本意是由承包人出资250万元且无需由发包人返还。双方此约定合法有效，应按约定履行，即云淡服务部无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承担该250万元装修费用。 对超出250万元的23019元装修费用，从合同内容看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无约定按法定。本案合同为经营权承包合同，最类似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租赁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云淡服务部也无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承担该23019元装修费用。 此外，云淡服务部诉讼请求的工程款中还包括了设备购置款。对此诉争《2009年承包合同》第六．3条已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后所有设施和设备（以双方确认的清单为准）无偿归属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虽然该合同第十一．3条约定：“合同期满，如云淡服务部没有继续取得承包经营权，应将墙壁、地板、、地板修部分的不动产部分等设施（具体以双方确认的清单为准）无偿完好留给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其余的由云淡服务部自行处置并在规定时间内搬出服务区”，但第十一．3条针对的仅是设施而不包括设备。故设备仍应按第六．3条约定为准，即无偿归属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云淡服务部无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同时，对设施中的装饰装修物，第十一．3条实质上是区分为已附合与未附合两种情形分别处理，这与第六．3条关于设施的约定并不存在矛盾，即结合两条款，应综合理解为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云淡服务部不得搬走，对未形成附合的可以搬走，但对后者是否要搬走由云淡服务部自行处分并以双方确认的清单为准。这一约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或者合同解除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承租人拆除”的规定是相符的。根据无争议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终止时已制作移交清单，故清单所涉设施设备应按合同第六．3条约定与第十一．3条前半段约定无偿归属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云淡服务部无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相应费用。 综上，云淡服务部无权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全案装修工程款（含设备购置款）。 二、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要求云淡服务部支付承包费迟延履行金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福宁高速服务公司一审虽有反诉要求云淡服务部支付剩余承包费，但上诉时未再主张此项，且明确承认对方现已无拖欠承包费，其仅是认为云淡服务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有迟延履行的现象，但二审中福宁高速服务公司并不能明确对方迟延履行的具体时间与金额，其对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云淡服务部要求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含设备购置款）的诉讼请求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此部分上诉有理，可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相应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云淡服务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福宁高速服务公司此部分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宁高速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驳回宁德市蕉城区八都云淡停车区满章综合服务部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418.40元，由云淡服务部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01.5元，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970元，由云淡服务部负担31145元，由福宁高速服务公司负担2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