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三都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胡江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留辉、祝志建，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兖矿盛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城前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高志勇，执行董事。 上诉人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山东兖矿盛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盛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6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电公司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兖矿盛宝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1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兖矿盛宝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3日，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通过杭州厚道物流有限公司向山西省左权县运送货物2件，运费1500元。后，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向兖矿盛宝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价税合计61000元。2015年10月22日，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另，华电公司主张案涉买卖业务兖矿盛宝公司方的联系人为“尹海涛”，并提供其联系电话。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电话联系“尹海涛”，其否认代表兖矿盛宝公司向华电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华电公司主张其与兖矿盛宝公司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送货凭证。但该送货凭证显示的系华电公司将货物送至案外人处，并不能证明兖矿盛宝公司收到货物或兖矿盛宝公司指示华电公司发货至案外人处的事实。而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无法认定华电公司、兖矿盛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故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兖矿盛宝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由华电公司负担。 华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兖矿盛宝公司支付华电公司货款61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兖矿盛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在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送货凭证显示的华电公司将货物送至案外人处，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无法认定华电公司与兖矿盛宝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华电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起因是兖矿盛宝公司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因自身原因不慎将华能左权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左权煤电公司”)的采样头设备撞坏，需更换。兖矿盛宝公司经左权煤电公司介绍找到了该设备的生产厂家即华电公司，由于当时情况紧急，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仅华电公司工作人员周猛(现已离职)与兖矿盛宝公司方工作人员尹海涛对接后达成合意后，经兖矿盛宝公司指示将货物运直接送至左权煤电公司安装维修。华电公司虽然未将货物直接交付给兖矿盛宝公司，而是将货物运送至左权煤电公司。但华电公司在杭州，兖矿盛宝公司在山东，左权煤电公司在山西，若华电公司按照一审法院逻辑将货物送至兖矿盛宝公司处，再由兖矿盛宝公司将货物运送至左权煤电公司处，将无端增加大量的运输成本。而事实是华电公司依据兖矿盛宝公司指示直接将货物运至左权煤电公司是完全符合经济活动中的最大经济原则的常理。并且，华电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参考的与兖矿盛宝公司的录音及在庭前一审法院与兖矿盛宝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电话，均可以显示兖矿盛宝公司认可华电公司将货物运送至案外人左权煤电公司处，且认可事情的发生是由于兖矿盛宝公司撞坏了左权煤电公司的设备需要相应配件进行修复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凭证显示的华电公司将货物送至案外人处且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没有考虑本案的特殊性，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买卖合同司法解释，造成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该司法解释的本意是单凭上述证据之一不能简单地认定买卖合同成立，而应综合考量，该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事实的存在。”该法条所表述的情形就符合本案，即仅仅有发票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规定的义务，因为可能存在虚开发票的情形。但本案中华电公司还提供了货物的交付凭证以及通话录音，同时兖矿盛宝公司也不否认货物的交付，仅仅提出货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左权煤电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只是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绝对化地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这主要是考虑到当事人存在“虚开”的可能。但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国家法定书证，其记载要素全面，不仅记教有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还标明了单价和金额。这些记载要素构成了买卖合同成立的主要内容。尤为关键的是，如果买受人一旦据此向税务机关进行了“进项税”的抵扣，则其本身就对双方买卖关系赋予了一种“自认”价值。否则买受人何以享有抵扣权?况且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将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已经触犯了《刑法》中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在买受人不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将兖矿盛宝公司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了华电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交易关系。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媒介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在买受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全可以作为认定双方买卖关系存在的优势证据。华电公司提供了已经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货物运输凭证已经初步证明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若想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该由兖矿盛宝公司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华电公司的优势证据，否则就应当承担败诉结果。况且，兖矿盛宝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更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华电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支持华电公司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华电公司向本院提交通话录音一份，系华电公司副总经理张正与兖矿盛宝公司的对接人尹海涛的对话。欲证明双方诉争的事实是：在2013年初兖矿盛宝公司把左权煤电公司的样机撞坏，因样机是华电公司提供的，在左权煤电公司的介绍下兖矿盛宝公司与华电公司联系并由华电公司直接向左权煤电公司供应被撞坏的设备。华电公司提供了设备，设备现在正常运行。本院依法向兖矿盛宝公司送达了二审调查传票及华电公司提交的证据，兖矿盛宝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及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经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月13日，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通过杭州厚道物流有限公司向山西省左权县运送货物2件，运费1500元。后，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向兖矿盛宝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价税合计61000元。2015年10月22日，浙江华电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另，华电公司主张案涉买卖业务兖矿盛宝公司方的联系人为“尹海涛”，并提供其联系电话。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电话联系“尹海涛”，其否认代表兖矿盛宝公司向华电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二审中，华电公司提交录音证据，尹海涛承认其为兖矿盛宝公司人员，也认可收到华电公司发票等。双方通话录音中有尹海涛说“因为是我们撞坏他们的东西，我们给他赔钱，他给我们开发票，我们再通过保险公司报这个账”的内容，另还谈及货没有发给兖矿盛宝公司而是发给厂里，尹海涛说已经以现金方式向左权支付了款项。 本院认为:华电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向兖矿盛宝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同时提交了快递收条等作为其他补充证据。本院注意到，从工商登记兖矿盛宝公司的经营范围看，其为普通货运企业，除非因给客户运输货物过程中造成损害需要赔偿，其因自身经营并不需要而向华电公司购买货品，故华电公司陈述的“兖矿盛宝公司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因自身原因不慎将左权煤电公司的采样头设备撞坏，需更换。兖矿盛宝公司经左权煤电公司介绍找到了该设备的生产厂家即华电公司，由于当时情况紧急，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仅华电公司工作人员与兖矿盛宝公司方工作人员对接后达成合意后，经兖矿盛宝公司指示将货物运直接送至左权煤电公司安装维修”的情况存在可能。本案一、二审法院均向兖矿盛宝公司送达传票，兖矿盛宝公司均不到庭积极应诉，视为对自身抗辩、质证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曾根据华电公司提供的手机号码联系上“尹海涛”，虽其否认代表兖矿盛宝公司向华电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但却未否认其是兖矿盛宝公司人员，结合二审中华电公司提交的张正与尹海涛的通话录音，尹海涛承认其为兖矿盛宝公司人员，也认可收到发票等内容，并具陈述“因为是我们撞坏他们的东西，我们给他赔钱，他给我们开发票，我们再通过保险公司报这个账”，故华电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可以认定其真实性。兖矿盛宝公司如果已将货款支付第三方左权煤电公司，应对此举证。兖矿盛宝公司应对其与华电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却收取华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出解释。综上，华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6737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兖矿盛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支付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货款61000元。 一审诉讼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二审诉讼费1326元，均由山东兖矿盛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华电智能电站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山东兖矿盛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95×××94）。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