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香山路****。法定代表人：陈礼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彦斌，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笑笑，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鹏，男，198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娟，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下称七天酒店）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天酒店上诉请求：改判七天酒店无需支付李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245747.0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鹏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七天酒店调查，李鹏在担任工程经理期间，在七天优品酒店升级工程中，存在升级改造前未审查分店物业条件，在审批分店大型维修翻新工程时不负责，最终导致公司错误投入大量施工费用等严重违纪、失职行为，对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具体如下：优品酒店相较于普通酒店来说级别、档次更高，而公司对七天优品酒店的各方面（物业条件、设施陈列等）有严格要求，此点也体现在审批酒店升级中。但作为工程经理的李鹏在负责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升级过程中，存在玩忽职守，将物业条件达不到优品酒店标准（客房面积、大堂面积和暗房比例等均不达标）的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同意审批升级为优品酒店，直接导致了公司错误投入了巨额升级改造费，造成了严重损失。在海口××路城市广场店，申请大型维修翻新时，作为资产收购经理的李鹏也未认真审查该分店的维修历史，在该分店曾在2015年已有大型维修记录的情况下，仍在短短两年内（2017年）同意其再次大修，且大修项目与2015年有多处重复。李鹏对工作不负责任导致了公司多支出了巨额工程费，造成严重损失。李鹏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点“劳动纪律”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关系）”中的第15、32、40，即“长期没有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者”、“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损失（实际损失或估价）超过或等于人民币1500元”、“钻公司政策漏洞、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等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辞退。作为工程经理的李鹏，其完全清楚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却明知故犯，违反《员工手册》等规定。此外，李鹏的行为也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合理，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金。七天酒店补充上诉意见为：双方对李鹏在涉案项目中所承担的角色及工作内容均予以确认，也经一审法院确认。即案涉四名员工在项目的每个环节审批，有不同分工，每人对应相应的工作内容及工作职责，且这些工作是同时进行的。在所有部门完成审批后，才汇总到公司，并不意味着审批在后的部门对审批在先部门的审批结果负责或再次审核，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审批在后的部门予以通过，就认为审批在先的部门不存在问题，此理解有误。如果按这个逻辑，所有项目审批需要董事长审批，董事长需要对之前的审批复核，这不符合常理。需强调的是，劳动者无论岗位高低、职责大小，每个员工在各自岗位上有自己的责任，应当完成各自工作内容，如果在工作中发现问题，应当上报。李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同批次被开除的员工刘华扬的案件（案号为2018粤01**民初8632号）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审理，也被认定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二、一审判决金额是170908.27元，七天酒店上诉金额与一审判决金额有误。三、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属于旧店改造，不完全适用工程质量手册，情况是不断改变的，详见王婷案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6。涉案店改造经各部门管理层决策后被纳入改造范围。后续各部门人员才介入改造流程。李鹏反映情况真实，不存在做假，且七天酒店也无证据证明。故七天酒店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李鹏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李鹏一审诉讼请求为：1.七天酒店向李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5166.60元（9258.33元/月×10个月×2倍）；2.七天酒店向李鹏支付2018年1月报销的交通费4504元。一审法院查明：李鹏于2008年8月16日入职七天酒店。双方签有从2015年7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鹏的工作岗位为简约工程部工程项目经理。七天酒店的《员工手册》第四章“奖励及劳动纪律”第二条“劳动纪律”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中规定，“有下列情况者，视为严重违纪，公司可以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做出即时解除劳动关系处理：……（15）长期没有按照工作职责、范围履行工作，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者；……（32）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损失（实际损失或估价）超过或等于人民币1500元；……（40）钻公司政策漏洞、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李鹏于2012年6月6日签署了《员工确认书》，确认详细阅读了《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并同意严格执行。2018年1月29日，七天酒店的集团监察委员会作出监察通报，称对包括李鹏在内的6名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职、渎职、舞弊、职务侵占等违纪违规违法行为的员工作出如下处理：“一、开除；二、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予以民事追偿；三、情节严重、涉及刑事犯罪的，追究刑事责任”。2018年2月12日，七天酒店向李鹏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李鹏的违纪违规违法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及公司经营管理制度等相关规定，决定于2018年1月29日起解除七天酒店与李鹏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确认李鹏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258.33元。七天酒店主张李鹏的违纪行为有两个：一是明知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不符合“7天优品”升级的硬件条件，仍然予以审批通过，其中硬件条件主要体现在大堂面积、客房面积及房型不符合升级要求；二是在海口××路城市广场店已经进行过大型维修翻新的情况下，仍批准其重复进行维修，且允许分店先进场施工后补合同。李鹏否认存在上述违纪行为。对于第一个违纪行为，七天酒店提交了《工程装饰指导手册》、电子邮件予以证明，而李鹏则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反驳。七天酒店的《工程装饰指导手册》“特别声明”部分载明，该手册适用于客户经理用于优品项目签约前期对投资人说明“7天优品酒店”的产品概述，所有“7天优品酒店”的装饰施工必须严格按照《7天优品酒店工程指导手册》的标准；该手册明确了“7天优品酒店”的大堂面积不得小于60平方米，客房面积不得小于18-22平方米，同时对于非标房的比例、房内设施陈列均有详细要求。双方的电子邮件反映了如下事实：1.2016年11月21日，品牌管理中心的王婷将包含了61家分店在内的最新升级优品名单及全面改造清单明细发给资产部的侯湘华，侯湘华于2016年12月7日发回邮件，称资产部最终确认的名单为52家（主要是租期和产权排除），要求启动第二批优品升级，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被列在其中；2.2016年12月28日，王婷发出主题为“2016直营升级优品项目回顾及2017项目推进的会议决议”，上面明确优品项目的评估由资产、品牌管理中心、运营（店长为代表）现场评估，工程协助给出意见，并出具初步的方案报价；收益部根据工程给出的核价、施工工期等进行收益评估；品牌管理中心将评估结果公布给资产、财务、工程、运营等相关部门，若其他部门没有异议，相当于是集团层面正式立项，确定2017年的改造分店名单；3.2017年2月23日，工程服务支持中心、资产部、标准部以及分店共同参与了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优品升级改造的现场巡查复核，并确认了17个特殊情况，李鹏参加了该次现场巡查；该次现场巡查的复核报告中还附有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大堂情况的照片；4.2017年3月21日，收益管理中心的于文洁回复王婷主题为“2017直营店升级改造第2批分店评估”的邮件，称根据是否能在60%的剩余租赁期内收回成本的原则测算，包括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在内的19家分店可以升级，另有9家分店不升级和3家分店待定；5.2017年4月22日，李鹏告知王婷部分房间因面积小无条件摆放软塌或只能摆放一个宽度为400毫米的床头柜，要求王婷确定和审批；6.2017年5月27日，李鹏收到调整后的维修及优品改造清单，其于2017年6月16日将增加卫生间投入的报价告知于文洁；于文洁同日回复称预测投资回收期稍长于租赁剩余期的60%，但差异比较小，需要资产部定夺是否进行卫生间改造；侯湘华于2017年6月19日告知于文洁和李鹏，资产部同意洗手间改造。对于第二个违纪行为，七天酒店提供了电子邮件、工程维修施工合同予以证明。电子邮件显示，七天酒店的工程支持中心在2017年9月5日对海口××路城市广场店的优品升级改造进行现场巡查，李鹏参加了该次巡查，对现场的特殊情况进行说明，并核查认为该分店近两年暂无维修、改造项目；该分店店长李超于2017年10月24日发出主题为“申请特批进场-海口××路城市广场店”的电子邮件，称该分店自2012年开业以来未进行过大修，目前硬件整体呈现老旧及大件损坏问题严重，客户感受度极低，因海南即将进入市场旺季，力争在旺季来临前进场施工，故向薛洪亮、陈海军、司巍和刘锐四位领导申请特批维修，先进场施工后补合同；薛洪亮和司巍均于2017年10月25日回复同意，并将邮件抄送李鹏。工程维修施工合同共两份，第一份没有签订日期，工程名称为海口××路城市广场店大型翻新维修工程，暂定的开工和完工日期分别为2015年5月5日和2015年6月30日，合同总价款暂定477974元；第二份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工程名称为海口××路店维修工程优品改造工程，暂定的开工和完工日期分别为2017年11月1日和2017年12月31日，合同总价款暂定715159.55元。李鹏另主张七天酒店未报销其2018年1月的交通费4504元，为此提交了若干交通票据及电子邮件予以证明。双方发生争议，李鹏于2018年4月18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七天酒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5166.60元；2.七天酒店支付2018年1月报销的交通费4504元。2018年6月26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18]23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鹏本案的全部仲裁请求。李鹏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监察通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工资表、银行流水明细、电子邮件，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劳人仲案[2018]2317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李鹏与七天酒店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七天酒店解除与李鹏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七天酒店已经向李鹏送达了《员工手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纠纷的依据。其次，从七天酒店解除与李鹏的劳动合同关系所援引的《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条第3点“严重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中第15、32、40项的规定来看，要符合上述解除条件，必须具备两个构成要件：第一，员工实施了相关的不当行为；第二，该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或重大损失。本案中，关于七天酒店主张的第一个违纪行为，从电子邮件反映的内容来看，一个分店是否纳入优品项目的升级是由七天酒店的资产部、品牌管理中心、运营进行现场评估，由工程部协助给出意见并出具初步方案报价，由收益部进行收益评估，并最终由品牌管理中心将评估结果公布，待各部门均无异议后才正式立项。李鹏作为简约工程部工程项目经理，其在项目中并不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且其在参与了现场巡查复核时已经明确指出了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的17个特殊情况，并附有该店大堂情况的照片，七天酒店的相关决策部门在上述情况下仍决定将该分店纳入改造范围；在其后的改造过程中，李鹏亦多次反映房型、家具及卫生间存在的问题，但均被同意继续改造。现七天酒店主张李鹏明知深圳火车东站布吉长龙地铁站店的硬件条件不符合升级要求仍然予以审批通过，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关于七天酒店主张的第二个违纪行为，七天酒店虽然提供了第一份工程维修施工合同，但未提交相应的施工记录及结算记录予以佐证，无法认定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即无法认定海口××路城市广场店在2015年5月至6月期间曾经进行过大型维修翻新工程。退一步说，即便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完工时间相距李鹏在2017年9月5日的现场巡查已经超过了两年，李鹏在核查情况中称近两年暂无维修、改造项目并无不当。同时，电子邮件也未能反映出是李鹏批准了该分店先进场施工后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七天酒店主张的第二个违纪行为亦不予认可。此外，从后果而言，七天酒店亦未就其主张的李鹏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七天酒店与李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不符合《员工手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属违法解除，七天酒店应向李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175908.27元（9258.33元/月×9.5个月×2倍）。李鹏请求过高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月交通费的报销问题。李鹏虽然提供了若干交通票据及电子邮件，但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交通费用用于工作支出，也未能证明该交通费用的发生符合七天酒店的报销要求，故一审法院对李鹏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七天酒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李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175908.27元；二、驳回李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酒店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七天酒店虽上诉称无需支付李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但本院审理期间，该酒店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七天酒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何 晶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