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莲，女，195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男，197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换鸽，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林，山东凯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莲因与被上诉人杨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涉案房屋虽登记在王学莲名下，但该房屋系王学莲与杨贞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杨贞让去世之后，未经法定继承程序及有效的遗嘱继承程序，因此该房屋的属性及产权不明确，故无法认定王学莲是对涉案房屋拥有完整的所有权。该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杨贞让在世时，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上诉人，上诉人与杨贞让于20l6年4月6日持有身份证、结婚证、登记申请书、夫妻财产约定等材料向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变更房屋登记事宜，将房屋由先前的王学莲、杨贞让共同共有变更为王学莲一人所有。在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实际上是根据杨贞让的赠与行为，转移房屋所有权，并办理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无需经过法定继承程序以及有效的遗嘱继承即己对涉案房屋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原审法院无视杨贞让的赠与行为，而依然认为需要经过法定继承程序以及有效的遗嘱继承程序是错误的。 杨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涉案房屋的基本情况及双方争议由来：(一)涉案房屋原系杨贞让生前单位在1982年分配给杨贞让一家的福利公房，与被上诉人杨荣有切身利益关系。当时，王学莲并未与杨贞让结婚，分配房屋事宜与王学莲无关。(二)1998年涉案房屋买断时，是杨荣实际出资以父亲杨贞让名义购得，作为杨荣的婚房。故杨荣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三)2015年，王学莲以杨贞让之名起诉杨荣要求腾房，后杨贞让本人出面撤诉。王学莲眼见索要房屋不成，其明知杨荣是涉案房屋的利害关系人，杨贞让作为名义所有人无权单独处分涉案房屋，但仍背着杨荣要求杨贞让同意在房产证上加上王学莲名字，将原本登记在杨贞让名下的涉案房屋变成登记在杨贞让和王学莲二人名下。同年以杨贞让和王学莲二人名义再次起诉杨荣要求腾房。该案一审以杨贞让无法准确表达意思表示为由驳回起诉，一审裁驳后，王学莲明知双方对房屋权属有争议，一边提起上诉，一边再次背着杨荣，带着己无法表达真实意思表示的杨贞让前往房产交易中心，将涉案房屋登记到王学莲一人名下。该案发回重审过程中，杨贞让去世，因涉及遗产继承事宜，王学莲撤诉。(四)2017年，王学莲以涉案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为由第三次起诉要求杨荣腾房，即为本案。二、杨荣与涉案房屋存在切实利害关系，王学莲对房屋所有权的一系列转移登记均不能抹杀杨荣实际出资的事实。(一)一审中，杨荣提交了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涉案房屋是杨荣出资购买，且购房合同、房产证及税费凭证均由杨荣保管。(二)杨贞让老人早在2005年所写的情况说明中已经表明其与王学莲感情不合，涉案房屋由杨荣购买并由杨荣实际使用。三、王学莲在上诉状中所称涉案房屋系杨贞让对王学莲的赠与一说不能成立。抛开杨荣实际出资购房不讲，从房屋的取得时间、产权登记演变过程来讲，无论王学莲如何掩饰，都不能改变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一)不动产产权“单独所有”或“共同共有”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在不动产权属证书上所作的登记，公示房屋在物权上的排他性权利。但在婚姻法法律框架下，产权登记不是判断财产是夫妻一方单独所有还是共同所有的唯一依据，还应结合财产取得时间、购置财产的资金来源、夫妻之间是否存在特 别约定等情况综合判断。(二)涉案财产系杨贞让与王学莲婚姻存续期间取得，二人婚内并没有签署过书面的夫妻财产协议，没有关于夫妻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不存在夫妻间赠与财产的前提。(三)杨贞让生前与王学莲感情不好，不可能在未与杨荣商量的前提下，放弃涉案房屋所有权。(四)杨贞让在2016年前后己无法准确表达意思表示，最后一次产权转移绝非杨贞让真实意思表示。(五)涉案房屋历史上是公房性质，《青岛市已购、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第七条规定“己购公房上市(包含赠与)交易应同时经同住成年人和已购公房共有权人书面同意”，若涉房屋产权由杨贞让和王学莲二人“共有”变为王学莲“单独所有”的过程是赠与性质，则实务操作中应该经得户口仍在涉案房屋内的杨荣同意才能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事实上，杨荣对此并不知情，可见，该次产权转移行为并非赠与。(六)在杨荣起诉青岛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和王学莲的行政诉讼案中，市南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共有人之间转移登记，无须征得同住人同意，可见市南法院也认为涉案房屋只是在夫妻之间转移登记，并未改变其仍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四、涉案房屋系杨贞让婚内财产，在杨贞让去世，未对涉案房屋进行继承分割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判定房屋权属，否则会损害杨贞让合法继承人的继承权利。(一)杨贞让去世后，其继承人除了王学莲外，还有杨贞让大女儿杨艳、二女儿杨丽，以及儿子杨荣。杨贞让去世之后，其与王学莲的夫妻关系不复存在，理应对涉案财产继承分割，以确定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二)房产继承尚未启动，无法判定涉案房屋的真实归属。若冒然直接认定房屋归哪一方所有，必然有损合法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引发新的讼累。(三)退一步讲，即使王学莲持有有效遗嘱，涉案房屋仍应通过继承诉讼进行分割确权，以维护其他合法继承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 王学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荣腾房、交出租金、使用费，共计1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异议事实：王学莲与杨贞让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3年11月4日登记结婚，杨贞让于2016年10月13日去世，杨荣系杨贞让与前妻之子。对王学莲提交的杨荣不认可的证据，法院认定：1、手写材料四份，证明内容：杨荣骗法院、骗法官。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内容与本案无关且与事实不符，并且这份材料属于王学莲自己手写，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符合法律相关证据形式的要求。对该证据，法院无法予以认定。2、房屋租赁合同两份，证明内容：杨荣等人在法庭上说谎。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有异议，会当庭提交证据证明杨荣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对该证据，法院无法予以认定。3、杨贞让手写的材料四份，证明内容：杨贞让在临死之前要求在自己的房屋里居住及杨荣偷杨贞让的钱。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事项亦有异议，该几份材料都与本案无相关性，并且杨贞让自2016年以来已经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对该证据，法院无法予以认定。4、邻居写的证人证明一份，证明内容：杨贞让的前妻及三儿女从没有尽到作为子女、前妻的义务。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对该证据，法院无法予以认定。5、发票一份以及自写材料一份，证明内容：杨荣要登报挂失，所有的材料都让杨荣偷走了。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王学莲所述的偷房产证，对手写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王学莲所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中发票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其他证据无法予以认定。6、材料一份，证明内容：王学莲与杨贞让是合法夫妻。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王学莲与杨贞让系夫妻关系。7、中国农业银行明细一份，证明内容：杨荣每个月只剩2元。杨荣质证后表示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王学莲所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8、2016鲁02**民初65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裁驳；2016鲁02民终4388号民事裁定书，内容撤销655号裁定，继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杨贞让去世，王学莲撤诉；2017鲁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书，内容为杨荣要求撤销给王学莲发放的产权证，法院判决驳回杨荣的诉讼请求；2016鲁02**民初3157号民事裁定书，内容撤诉；2016鲁0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书，案外人起诉王学莲及杨贞让返还借款，法院判驳。杨荣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655号民事裁定书第3页认定经庭审询问，杨贞让不能与人正常交流，无法说明案件的诉讼经历以及诉讼请求，不能证明起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可见杨贞让在生前将房屋转让登记于王学莲名下的行为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72号行政判决只是对涉案房屋登记于王学莲个人名下这一行政行为予以确认，并没有改变该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物权属性，因此涉案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分，而并非王学莲一人所有；3157号民事裁定及757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9、证据一宗，证明涉案房屋分给杨贞让一人所有，并不是杨贞让全家。杨荣质证后表示对宿舍分配通知单以及租用公房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显示时间为1983年3月，是王学莲与杨贞让结婚登记之前，证明了房屋是分配给杨贞让、其前妻以及当时的家庭所用；对杨贞让手写的三份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落款时间看，应该是在杨贞让已经不能真实表达自己意思之后写的，即便是真实的，也不代表杨贞让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内容看，都是杨贞让自说自话，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上述证据中宿舍分配通知单及租用公房凭证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 对杨荣提交的王学莲不认可的的证据，法院认定：1、青远公司一九八二年分房细则办法，证据来源：陈九皋，证明事项：（1）、杨荣、杨贞让系父子关系（2）、涉案房屋系杨贞让原单位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于1982年分配给杨贞让全家的公房。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2、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街道江西路社区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明事项：杨荣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3、关于浮山所房子的说明，证据来源：杨贞让，证明事项：（1）、与证据一相印证，证明涉案房屋系杨贞让原单位按家庭人口所分住房；（2）、与证据二相印证，杨荣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享有合法居住权；（3）、1998年涉案房屋出售时，实际出资人并非杨贞让，而是杨荣以父亲名义出资一万余元买下的，杨荣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4）、杨贞让另行在浮山后购买了一处房产，并搬去浮山后房屋居住；（5）、王学莲于2003年将其与杨贞让共有的位于云南路的房子过户给王学莲的儿子。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法院无法予以认定。4、青岛市个人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证明事项：该申请表中“配偶”一栏空白，证明王学莲当年不同意使用其工龄，并拒绝购买涉案公房，后才由杨荣以父亲杨贞让名义购得涉案房屋。王学莲所称涉案房屋由其与杨贞让共同出资购买并不属实。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5、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购房发票、公房售后保险单、房产证工本费收据，证明事项：（1）、该组证据原件由杨荣持有，与证据三相印证，证明涉案房屋系杨荣以父亲杨贞让名义实际出资购买；（2）、《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首页“购房人配偶“处空白，可见王学莲当年并不同意购买该房屋，与证据四相印证，证明王学莲所称涉案房屋由其与杨贞让共同购买并非事实。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6、情况说明、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年1月19日开庭笔录，证明事项：（1）、与证据一相印证，证明涉案房屋系杨贞让单位分配给杨贞让全家的福利公房；（2）、与证据二、三相印证，证明杨荣一直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3）、与证据三相印证，王学莲仅在涉案房屋未买断之前实际居住数月，且户口不在涉案房屋内；（4）、与证据三、四、五相印证，杨贞让同意杨荣以其名义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杨荣对该房屋享有产权；（5）、与证据三相印证，杨贞让在市北区浮山后购买房屋并实际居住；（6）、与证据三相印证，杨贞让和王学莲于2003年将其位于云南路的房屋赠与王学莲儿子宫磊；（7）、王学莲于2015年将其与杨贞让共同居住的市北区裕环路的房屋卖掉。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7、青岛市不动产登记审核表，证据来源：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档案馆，证明事项：与证据六相印证，证明王学莲于2015年4月将其与杨贞让共同居住的市北区裕环路132号2单元301户房屋卖掉的事实。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8、房屋所有权证、公证书、赠与合同、证明（证据八是复印件），证明事项：与证据三、六相印证，证明王学莲和杨贞让于2003年将其共有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云南路19号95户的房屋无偿赠与给王学莲的儿子宫磊的事实。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9、火化证，证明事项：证明杨荣父亲杨贞让已经于2016年10月13日去世，涉案房产涉及遗产继承事宜。王学莲质证后表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10、亲属关系证明，证据来源：青岛市远洋运输有限公司，证明事项：杨贞让老人有三个子女，长女杨艳、次女杨丽、长子杨荣。杨贞让老人去世之后，其对涉案房产的应有份额应由王学莲与杨贞让的三个子女共同继承。王学莲质证后表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学莲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拥有完整的房屋所有权，涉案房屋虽登记于王学莲名下，但该房屋系王学莲与杨贞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杨贞让去世之后，未经法定继承程序及有效的遗嘱继承程序，因此该房屋的属性及产权不明确，故无法认定王学莲是否对涉案房屋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对于王学莲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学莲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上诉人王学莲诉求判令被上诉人杨荣腾让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租金、使用费125000元。虽然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王学莲名下，但房屋原系王学莲和杨贞让的夫妻共同财产，杨贞让去世后，房屋产权并未经过继承程序予以确认。 一审以涉案房屋未经继承程序，无法认定王学莲是否对涉案房屋拥有完整的所有权为由，对王学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王学莲称杨贞让在世时，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上诉人，上诉人与杨贞让于20l6年4月6日向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变更房屋登记事宜，将房屋由先前的王学莲、杨贞让共同共有变更为王学莲一人所有。变更登记的过程实际上是根据杨贞让的赠与行为，转移房屋所有权，并办理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无需经过法定继承程序以及有效的遗嘱继承即己对涉案房屋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杨贞让生前将涉案房屋产权的登记由王学莲和杨贞让二人变更为王学莲一人的行为，能否最终认定为杨贞让对其房屋的份额赠与给王学莲所有，亦应通过赠与或继承程序进行认定。在未经过赠与或继承程序对涉案房屋产权作出最终认定之前，王学莲不宜直接提起本案之诉，王学莲可待房屋权属明确后，另行主张权利，或在解决房屋权属争议时一并主张，其本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学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王学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阚玉龙 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