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杰，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原住四川省射洪县金鹤乡檀木村**。现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江油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油市诗仙路中段华泰二小区**。 法定代表人：刘兴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冬，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川聚龙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川羌族自治县永昌镇羌多娜路（羌多娜营销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俊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永富，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诉人任杰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江油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建筑公司）,原审被告北川聚龙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旅游公司）、杨永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华泰建筑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552732元人民币及利息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被告杨永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身份问题。一审判决书以杨永富不属于华泰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为由认定杨永富与上诉人任杰签订《水电安装合同》及结算的行为不是代表华泰建筑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杨永富是实际施工人，以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判定被上诉人华泰建筑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自相矛盾。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杨永富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转款记录等证据，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永福是代表被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并履行结算的行为，是民法上的表见代理行为。一审人民法院对法律事实认定不清，对法律理解运用错误，故意扩大自由裁量权。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为节约司法成本对一审被告北川聚龙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撤回诉讼，上诉人至今未获得撤诉是否准许的答复，且在一审判决中只字不提。杨永富系被上诉人申请追加的被告。第一次开庭时杨永富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答辩意见，而一审人民法院以杨永富未到庭，无法核实该答辩书是否是杨永富真实意见而拒不开庭。一审法院要求对杨永富公告送达，导致本案转化为普通程序，增加上诉人维权成本。该案件临近结案期限，一审法院又通知开庭询问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等，一审判决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未对涉案施工的关联合同效力作出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首先应当认定关联各方签约行为的法律效力。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6、27、28条的规定，本案中杨永富的身份足以让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签约及履行行为代表被上诉人华泰建筑公司，华泰建筑公司的转款行为视为是对杨永富的追认，加之上诉人进场施工后杨永富代表华泰建筑公司全面主持工作，对上诉人所完成的水电安装工程进行验收。因此，杨永富的签约及结算行为对华泰建筑公司有约束力。其次，《个人承包协议书》及杨永富向华泰建筑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属于内部管理关系，属于内部行为，并未对外公开，上诉人无法判断其真实性。 华泰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实际是和杨永富形成的合同关系，他们签订的合同上甲方和乙方是他们两方，没有华泰建筑公司的任何印章。华泰建筑公司不应对他们之间的结算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有权依法核实杨永富授权委托书、答辩状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进行公告送达及转换程序都是合法的。上诉人主张的表见代理不成立，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永富能代表华泰建筑公司，事后华泰建筑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转款系杨永富委托转款。杨永富在一审时已自认系本案实际施工人身份。 聚龙旅游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放弃我公司的主张，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杨永富未答辩。 任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泰建筑公司向原告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1，552，732.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华泰建筑公司与聚龙旅游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华泰建筑公司承建“羌多娜雅苑及配套服务公寓”建设工程项目，建筑面积31852.8㎡，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7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5月30日，合同价款4，000万元。同年7月2日，华泰建筑公司（甲方）与杨永富（乙方）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责任承包书》，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北川羌族自治县永昌镇马鞍路“羌多娜温泉旅游度假区（配套服务公寓）”的建设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工程规模约31，743.30㎡，工程造价4，000万元，承包方式为自主经营，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作为该项目的工程负责人，负责人、财、物的指挥和调配，并承担该项目的一切民事、经济、刑事责任，甲方不参与乙方的一切经济决算。乙方按工程结算价款的4.5％包干向甲方缴纳企业管理费。同年7月4日，杨永富向华泰建筑公司出具《个人承包工程承诺书》，载明：若承包人委派或聘用的项目经理因责任心不强或管理能力不足，导致工期延误、质量低劣、成本严重亏损或发生重大安全、质量事故等，由此而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承包人自行负责。同年7月17日，杨永富（甲方）与任杰（乙方）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名称“北川羌族自治县羌多娜温泉旅游渡假区配套服务公寓”，工程内容：按照施工图内的水电安装工程内容。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干单价为116元/平方米。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为20万元人民币。工程款支付方式：甲方在主体结构完成后按照45元/平方米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给排水安装工程完成后按照30元/平方米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电线电缆穿管、配电箱安装，灯具安装完成后达到初验按照30元/平方米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其余款项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与土建施工工期同步）。工程质量及验收标准：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国家有关规范规程、标准的要求进行施工。工程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违约责任：1．因由水电安装工程质量造成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返工至达到验收标准，并承担所造成的经济费用。2．甲乙双方严格执行本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如有违约，均按安装总价的5%给予对方赔偿。该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9月26日，杨永富收到任杰交来的工程保证金200,000.00元。 合同签订后，任杰立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华泰建筑公司与四川中联华视科技有限公司、聚龙旅游公司签订《羌多娜温泉旅游度假区总包工程电线电缆购销合同补充协议》。2016年11月2日，华泰建筑公司向任杰支付工程款1,476,000.00元。同年12月13日，华泰建筑公司向任杰支付工程款100，000.00元。2017年4月27日，聚龙旅游公司与杨永富结算电线电缆总价295,956.00元。后任杰按约完成了水电安装工程，2017年6月9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同年12日16日，任杰与杨永富进行了工程结算，并签订了《北川羌多娜温泉旅游度假区配套服务公寓1＃-8＃楼水电安装工程结算确认书》，载明：工程结算总价4,158,732.00元，扣减工程借支总额2,994,800.00元，加上应付未付水电班组人工费259,000.00元和材料费129,800.00元，工程实际应支付任杰余额1,552,7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永富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身份问题。华泰建筑公司与聚龙旅游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华泰建筑公司将其承建的“羌多娜温泉旅游度假区及配套服务公寓”建设工程项目转包给杨永富实际施工及管理。在施工过程中，杨永富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负责组织施工人员、垫付资金、采购材料、收取工程款，并对该工程技术、质量、安全事项等负责，且华泰建筑公司也认可杨永富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 关于任杰主张华泰建筑公司与杨永富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杨永富系代表华泰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因杨永富并不是华泰建筑公司的职工，并且华泰建筑公司也未向杨永富出具委托书或项目经理委任书，杨永富在案涉工程项目中均以个人名义行使管理权限，故任杰主张杨永富系代表华泰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 关于杨永富与任杰是否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杨永富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任杰签订了《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虽然任杰不具有建工资质，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任杰己按合同履行完水电安装工程的义务，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任杰与杨永富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华泰建筑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 关于任杰主张水电工程安装工程欠款金额是否属实的问题。任杰完成施工任务后，于2017年12月16日与杨永富进行了水电安装工程结算，并签订了结算书，该结算书系双方自愿行为，应当受法律保护。结算书载明：工程结算总价34，127㎡x116元/㎡＋200，000.00元=4，158，732.00元-工程借支款2，994，800.00元＋应付未付款（水电班组人工费259，000.00元＋材料费129,800.00元）=工程实际应支付余额1，552，732.00元。故任杰主张欠款金额1，552，732.00元属实。同时合同约定，工程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故任杰主张计算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泰建筑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华泰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杨永富实际施工和管理，双方约定由杨永富自主经营，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华泰建筑公司按工程结算价款收取4.5％的企业管理费，但实际并未收到管理费。根据双方的约定，杨永富在施工过程中以个人名义行使管理权限，并与任杰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北川羌多娜温泉旅游度假区配套服务公寓1＃-8＃楼水电安装工程结算确认书》，均未加盖华泰建筑公司公章或项目部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华泰建筑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没有享受权利，就不应承担义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华泰建筑公司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1552，73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聚龙旅游公司是否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发包人聚龙旅游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杨永富承担责任。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聚龙旅游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付。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永富于本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任杰水电安装工程款1，552，73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该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任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2014年7月17日《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抬头及落款均载明“发包方：杨永富”。任杰按照该协议约定向杨永富交纳保证金后，亦由杨永富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可以明显看出本案《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合同的主体为任杰与杨永富个人。杨永富未以华泰建筑公司工作人员或代理人名义订立该合同，华泰建筑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在此前提下，2017年12月16日杨永富以华泰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名义与任杰签订《水电安装工程结算确认书》时，任杰并非善意无过失的相信杨永富是代表华泰建筑公司进行结算,不构成表见代理。在《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履行过程中，部分款项由杨永富直接向任杰支付，部分款项虽由华泰建筑公司向任杰支付，但系根据杨永富的指示付款。不能据此推定华泰建筑公司承接了杨永富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华泰建筑公司承担合同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杨永富的送达方式并无不当。任杰曾口头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聚龙旅游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对于是否准许撤诉未进行回答，程序上存在瑕疵，但未影响上诉人任杰的实体权利及本案的公正审理，无需发回重审。 综上所述，任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75元，由任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潘怡佳 书记员黄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