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1民终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玉珍，女，193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代理人：邱有利、张倩，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春林，女，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光华，男，194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新跃曲轴厂，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贵阳金关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胡德智。原审原告：胡晖，男，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付玉珍因与被上诉人邓春林、邓光华、贵州新跃曲轴厂及原审原告胡晖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付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撤销（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所涉钱款属于贵州新跃曲轴厂，故该调解书不侵害上诉人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关于收购原贵州新跃曲轴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框架性协议》等文书内容，足以证明贵州新跃曲轴厂名为集体企业实为胡德智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因此，贵州新跃曲轴厂为胡德智的个人财产，其并购款项亦为胡德智的个人财产。（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以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名义用并购款偿还被上诉人邓光华的“借款”即为处分胡德智的个人财产。在胡德智去世后，该部分款项作为其遗产应归所有合法继承人共同所有。被上诉人邓春林在未告知上诉人及原审原告胡晖的情况下，对该款项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于法无据，应被认定为无效。且被上诉人邓春林、邓光华系父女关系，在邓光华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况下，邓春林在胡德智去世后代表贵州新跃曲轴厂出具借条的行为无法表明就是胡德智的意思表示，故无法排除邓光华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为虚假诉讼的可能；即使该笔借款存在，因案涉款项是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财产，在该厂未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邓春林的情况下，其无权作为该厂的负责人对外进行民事行为。被上诉人邓春林主张并购款项属于贵州新跃曲轴厂，但同时又让收购人将并购款汇入其个人账户而非该厂账户的行为已经违法，其言行自相矛盾，此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贵州新跃曲轴厂属于胡德智的个人财产，邓春林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侵吞胡德智遗留的合法财产。故（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上诉人的民事权益，依法应予撤销；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裁判规则。理由如下：（1）在诉讼主体上，（2017）黔0103民初5号案件出庭参加调解的人员是邓春林及邓光华，并非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负责人或其委托代理人；（2）在借贷事实上，邓春林与邓光华提交的证据是《借条》《关于邓光华借款的说明》《承诺书》及诉讼费收据等，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该笔借款真实存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特提起上诉，请求公正裁判。邓春林、邓光华辩称：1、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认定邓春林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是对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债权债务的处置，不直接涉及上诉人的利益。贵州新跃曲轴厂系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以其资产对外承担债务，独立行使民事权利并承担相应的民事义务，并非属于胡德智个人所有；2、在胡德智去世后，贵州新跃曲轴厂的上级主管部门金关村委会便委托邓春林作为该厂的负责人处理相关债权债务问题，并有相应的判决书确认邓春林的负责人身份。邓春林作为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负责人需要处理该厂的债权债务，完全有权利为该厂的债权人打借条；3、（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是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债权债务纠纷的确定，邓光华向法院提交的借条等证据均能证明邓光华向刘成庆借款31万元是真实存在的，邓光华作为父亲，用自有房屋抵给别人借款资助女儿、女婿合情合理，该调解书的作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4、上诉人提到的遗产继承权纠纷一案已经终审结案，判决贵州新跃曲轴厂与该遗产继承纠纷案无关，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财产是胡德智个人所有，依法不能认定（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涉及到上诉人的任何民事权益，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贵州新跃曲轴厂与邓光华之间的债务与上诉人不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没有资格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玉珍、胡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新跃曲轴厂工商登记信息载明该厂成立时间为2000年3月21日，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胡德智，经济性质为集体，主管部门（出资人）贵阳市乌当区野鸭乡金关村。2004年2月9日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7月21日胡德智因病逝世。胡德智与其前妻杨湖丽于1985年9月13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子胡晖由杨湖丽抚养。经该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邓春林与胡德智于1986年起就共同生活，二人虽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是二人在1994年2月1日之前就共同生活在一起且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故邓春林和胡德智构成事实婚姻关系。二人生育两子胡涛和胡鹏。被告邓光华与邓春林系父女关系，邓光华于2017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贵州新跃曲轴厂诉至一审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贵州新跃曲轴厂于2017年3月31日前偿还原告邓光华借款本金67万元，并从2016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邓光华利息至借款本息付清时止。”本案原告付玉珍、胡晖认为（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系被告邓光华与邓春林基于虚构事实达成的，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另查明，2016年付玉珍、胡晖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邓春林、胡涛、胡鹏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二原告继承胡德智的遗产90万元，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黔0103民初52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付玉珍、胡晖分别继承胡德智在贵州省新跃曲轴厂清算后的遗产人民币210万元中五分之一，即42万元，原告付玉珍、胡晖共计84万元。邓春林、胡涛、胡鹏不服该判决书，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黔01民终1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黔0103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付玉珍、胡晖的诉讼请求；付玉珍、胡晖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黔01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再查明，邓春林于2015年12月6日向邓光华出具了《借条》一份，其中载明：借到到邓光华××××纱巷住房向刘成庆抵押借款31万元，2015年12月6日贵州新跃曲轴厂出具给邓光华的借条作废，并承担20万元的房屋出租损失。借款单位为贵州新跃曲轴厂，现负责人为邓春林，并加盖有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公章。2016年6月7日，邓春林在该《借条》上补充了还款的期限，即于2016年9月10日归还45万元，剩余6万元2016年12月1日归还，并加盖了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公章。贵州新跃曲轴厂因与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云民商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被告邓光华并于2015年9月2日为贵州新跃曲轴厂缴纳了上诉费106758元。被告邓春林遂于2015年9月2日向被告邓光华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光华银行卡转账壹拾壹万元整（￥110000），借款期限10个月，按月息3分计息。”并加盖有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公章。2016年6月7日，被告邓春林在该《借条》上补充了借款及本金的还款期限，即于2016年12月1日归还，并加盖了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必须是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原告付玉珍、胡晖主张（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撤销该调解书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该民事调解书的案件当事人系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处理事宜为对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置，并不直接涉及原告付玉珍、胡晖的利益。原告付玉珍、胡晖所称的被侵犯的利益实际是指二原告作为胡德智法定继承人享有对胡德智个人合法财产进行继承分配的利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贵州新跃曲轴厂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以其资产对外承担债务，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二原告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财产属于胡德智个人所有。同时，尽管被告贵州新跃曲轴厂对其所有的地上建筑物进行了转让，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贵州新跃曲轴厂已经进行了清算，也不能证明该厂资产转让收益已经转变为胡德智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因此无法认定（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涉及二原告的民事权益，亦无法认定该调解书损害了二原告的民事权益。综上，该院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付玉珍、胡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付玉珍、胡晖负担（已交）。二审中，上诉人付玉珍、胡晖及被上诉人邓光华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邓春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该判决书中邓春林系贵州新跃曲轴厂的负责人；2、原告李幼君诉被告贵州新里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光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案外人刘成庆起诉邓光华还款31万元，邓光华与刘成庆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付玉珍的质证意见为：1、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刘成庆与邓光华的借款事实无法证明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2、庭审笔录显示该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不是借款纠纷；3、对于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邓春林的负责人身份也是基于其继承人的身份，是否是负责人应在法院认定部分体现。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对原诉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据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是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付玉珍、胡晖不属于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付玉珍、胡晖系贵州新跃曲轴厂的法定代表人胡德智的继承人，而原案诉讼即（2017）黔0103民初5号案件系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付玉珍、胡晖对（2017）黔0103民初5号案件所涉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其不是该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付玉珍、胡晖亦不属于原案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限于三种情形：一是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或者行使民事权利受到障碍，以及在原案判决中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二是当事人具有法律所特别保护的优先权利，即法定优先权；三是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原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对其利益造成损害。首先，关于（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付玉珍、胡晖二人的民事权利的问题。本案中，付玉珍、胡晖主张（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民事权利，是基于其认为贵州新跃曲轴厂为胡德智的个人财产，该厂的并购款亦为胡德智的个人财产，在胡德智去世后，该并购款作为胡德智的遗产应当归属其合法继承人共同所有，故（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以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名义用并购款偿还被上诉人邓光华的“借款”即为处分胡德智的个人财产，损害了作为胡德智的合法继承人的付玉珍、胡晖的民事权利。但在付玉珍、胡晖诉邓春林、胡涛、胡鹏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黔0103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付玉珍、胡晖所持邓春林、胡涛、胡鹏转让贵州新跃曲轴厂厂房即地上建筑物所获利420万元系胡德智的私人财产的主张不予采信，并对付玉珍、胡晖要求继承前述款项中的90万元之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付玉珍、胡晖的诉讼请求；付玉珍、胡晖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黔01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贵州新跃曲轴厂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以其资产对外承担债务，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虽邓春林、胡涛、胡鹏是以个人名义签订了《关于收购原贵州新跃曲轴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框架性协议》等，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贵州新跃曲轴厂已经进行清算及转让该厂资产所得收益即为胡德智的个人财产。故付玉珍、胡晖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合同项下的所得款项已经转变为胡德智的生前个人财产，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在另案诉讼中，经过两级法院审理，均对付玉珍、胡晖所持贵州新跃曲轴厂的并购款属于胡德智的个人财产的主张不予支持。在此情形下，贵州新跃曲轴厂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以其资产对外承担民事义务，该行为与付玉珍、胡晖并无任何关联性，并未损害到付玉珍、胡晖的民事权利。其次，（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与付玉珍、胡晖并无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亦未判决付玉珍、胡晖承担返还或者赔偿等任何义务，故付玉珍、胡晖与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号案件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属于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再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综上所述，付玉珍、胡晖与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标的无任何关联性，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并未对付玉珍、胡晖的民事权利造成实际损害，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邓光华与贵州新跃曲轴厂之间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付玉珍、胡晖并非该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付玉珍、胡晖针对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应当将该第三人列为原告，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当事人列为被告，但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没有承担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列为第三人。”之规定，被上诉人邓春林并非（2017）黔0103民初5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故原判将邓春林列为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指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8）黔0103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付玉珍、胡晖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退还付玉珍、胡晖；上诉人付玉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唐玉平审判员 刘 华二〇一九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龙真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