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02民初9052号 原告：严维坚，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柳培胜，男，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上述两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津、蓝哲涵，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鲜玉，女，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叶辉，男，196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两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潜玉林，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黎明，男，195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 被告：丽水黎明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三岩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11004722613803。 法定代表人：李黎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杨柳，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严维坚、柳培胜与被告李鲜玉、叶辉、李黎明、被告丽水黎明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被告黎明中学）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菊英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吴丽群、郑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9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维坚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津、蓝哲涵，被告李鲜玉、叶辉的委托代理人潜玉林，被告黎明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叶杨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黎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维坚诉称：两原告严维坚、柳培胜与被告李黎明均系被告黎明中学的股东，同时原告严维坚也是被告黎明中学的债权人。2016年10月8日，被告黎明中学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学校进入清算程序，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原告严维坚、被告李黎明代表全体股东代理清算过程中的事务，并委托案外人晟耀律所(以下简称“晟耀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包括处理、清偿学校对外债务，清收学校对外债权，协调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争议，处置剩余资产。2016年10月18日，被告黎明中学清算组在法制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公告被告黎明中学解散事宜，并通知债权人于公告发出后30日内申报债权。后被告黎明中学进入清算程序，并将关于被告黎明中学清算剩余资产的分配方案送至法院，目前在法院执行部门对学校资产进行处理。2018年7月份被告李鲜玉、叶辉向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诉称被告李黎明因办学需要于2007年至2010年向其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双方于2014年6月22日结算，被告李黎明尚欠被告李鲜玉、叶辉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230000元，约定利息月利率为2％，被告黎明中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结算后，被告李黎明因资金困难，一直未予归还借款本息，遂起诉法院要求被告李黎明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和利息(2014年6月22日前的利息为230000元，自2014年6月23日起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并要求被告黎明中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经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被告李黎明于2018年8月23日前归还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被告黎明中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于被告李黎明无偿还能力，未到期归还借款本息，被告李鲜玉、叶辉遂要求被告黎明中学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申请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参与执行分配，原告严维坚、柳培胜及其他股东才知调解案件经过。原告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九十条、第三百条规定，案涉借款系被告李鲜玉、叶辉与被告李黎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通过调解方式侵害了原告严维坚、柳培胜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撤销调解书。理由如下：一、被告李黎明以被告黎明中学签订协议和调解协议为其个人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代表行为。依据学校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李黎明对外代表学校签订合同的前提是需经过董事会同意，而在决定清算的股东会决议中亦明确由清算组进行清算，原告严维坚和被告李黎明代表全体股东处理清算事务，由晟耀律所处理、清偿对外债权债务。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浙江省民办学校财务清算办法》的规定，被告李黎明虽为学校法定代表人，但在学校清算期间，应由清算组清理债权、债务，代表学校参与民事诉讼。而被告李黎明在未取得清算组的授权，也未征询全体清算组成员意愿的情况，其在调解协议当中签字，仅能作为其个人愿意归还借款本息，不能认定被告黎明中学有为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在未经学校董事会决议通过，未取得清算组的授权和同意时，被告李黎明无权代表被告黎明中学作出意思表示为其个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李鲜玉、叶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李黎明超越权限订立调解协议，并非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被告李黎明的代表行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合同法》的上述规定系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但在本案被告李鲜玉、叶辉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恶意相对人，该越权代表行为无效。被告黎明中学于2016年10月18日对外公告学校解散，要求相关债权人申报债权，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被告李鲜玉、叶辉应当知道被告黎明中学处于清算状态，被告李黎明系超越权限代表学校对外签订调解协议为其个人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属于恶意相对人。被告李鲜玉、叶辉在明知被告李黎明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仍选择与其调解，并确定在调解协议签订三日后归还借款本息，主观上明显有占有被告黎明中学财产的故意，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被告李黎明代表被告黎明中学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无效。三、原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审核案件证据，未核实被告李黎明诉讼代理人的相关材料，案件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实质损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原审中，被告李鲜玉、叶辉提供的证据不能待证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被告李鲜玉、叶辉仅提供2007年至2010年的银行流水，后续双方是否有款项往来，借款是否已经还清无法查证，且双方款项来往数额与结算数额不一致，借款打入的银行账号也已注销，无法确认是否为被告李黎明本人的账号，部分款项来往也并非协议中明确的银行账户，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无法证实。但案涉借款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且均希望通过调解形式快速结案，而被告李鲜玉、叶辉在明知被告李黎明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仍达成调解协议要求其三日后归还借款本息，明显不符合常理。并且案涉借款结算协议书涉嫌事后伪造，明显看出该两份协议系“先盖章后打印签字”，协议的真实性存疑。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依法严厉打击与民间借贷相关刑事化犯罪强化民间借贷协同治理的会议纪要》第四点，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全面客观审核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依法查明案件事实。而原审法院未核实借款证据的三性，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对双方借款关系予以认定并出具调解书，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审人民法院在调解过程中也未核实被告李黎明代理被告黎明中学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材料和相关手续，在不能明确被告李黎明是否有权代表被告黎明中学的情况下，擅自认可其个人签字即代表被告黎明中学，并以此出具调解书，实质上侵害了两原告和被告黎明中学的合法权益，程序上存在严重违法。在案件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况下，出具的调解书系错误的法律文书，应当予以撤销。四、案涉借款系被告李鲜玉、叶辉与被告李黎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通过调解方式侵害了原告严维坚、柳培胜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撤销调解书。被告李黎明及其妻子严维芬在法院未执行款项为20223500元，依据合伙纠纷案件法院判决和清算结果，在清算剩余资产分配方案中明确李黎明及其妻子严维芬尚欠学校2374420．88元。而被告李鲜玉、叶辉在诉状中陈述，被告李黎明因资金困难，未支付借款本息。其明知被告李黎明已无偿还能力，且应当知道被告黎明中学处于清算阶段，其不向清算组申报债权，而是向法院起诉，通过与被告李黎明调解的方式规避清算组对借款事实的审查和认定，侵害两原告以及被告黎明中学的合法权益。本案调解协议系被告李黎明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且被告李鲜玉、叶辉应当知道被告李黎明的签约超越代表权限，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被告李黎明代表行为无效，据此作出的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被告李鲜玉、叶辉不通过正常的债权申报程序，而是与被告李黎明进行调解，双方故意利用被告李黎明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通过调解方式侵占被告黎明中学财产，侵害两原告严维坚、柳培胜和其他股东权利，本案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且被告李黎明在调解协议上代表被告黎明中学签字系无效的代表行为，应当依法撤销调解书。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撤销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 被告李鲜玉、叶辉辩称：一、原告在诉状中诉称两被告与李黎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也不符合事实。1、被告与李黎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由被告黎明中学提供担保，两被告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存在不真实性，因此也就不存在虚假诉讼。2、原告从四个方面来阐述被告与李黎明恶意串通不成立。首先，李黎明能代表学校处理相关事务。李黎明是被告黎明中学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当然能代表公司对相关事务进行签字确认；就退一步讲，被告黎明中学已进入清算，但这是自行清算，不同于破产清算(因为破产清算是由法院指定管理人代表破产企业从事活动)，没有确定谁就是唯一的学校代表，并且李黎明也是清算组成员之一，也能代表进行签字，而且也只是对于已发生事实确认而不是处置，故原告提出李黎明不能代表学校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两被告行使诉讼权利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两被告与李黎明及学校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与李黎明是主债务关系，与学校系从债务关系，当主债务人答应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归还债务，作为债权人基于信任而没有通过诉讼途径处理实属正常，当知晓或主债务人表明没有能力归还的情况下提起诉讼，也是正确行使权利，原告不能就何时进行诉讼指手划脚。诉讼后双方当事人本就可对相关事务进行协商解决，通过法院进行调解也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要求，对于学校进行内部清算一是两被告确实不知道，退一步讲就算知道，两被告也不是非得通过申报债权方式进行处理，是不是诉讼或申报由两被告自行选择。两被告选择诉讼方式并非就是恶意，从而确定法院作出的调解协议内容无效。第三，法院实际就相关借款事实进行了实质审查，并非原告诉称那样没有审查，在法院调查过程中，就相关借款如何形成及数额多少进行了调查，调查后确认该民间借贷的真实性，最后才通过调解方式进行处理，故调解的前提客观存在。第四，两被告并没有与李黎明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李黎明因学校的建设向两被告借款是实，学校对此进行担保也是事实，作为担保人对相关债务应承担法律责任也是事实，学校承担责任就是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承担的，何来不符合法律规定之说?综上，原告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关键点是被告黎明中学对李黎明向两被告进行借款提供担保是否有效问题，而此问题在两原告以被告黎明中学作为再审申请人提起的再审案件，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1民申78号民事裁定书已阐述得非常清楚，也就是一个有效的担保，担保既然有效，就不存在对原告作为股东权利的侵害。三、本案并不存在法院程序违法。首先，被告黎明中学进行清算是内部的清算，并非破产清算，故两被告仍然可以进行诉讼；其次，法院对于相关事实已进行调查，不存在罔顾事实进行调解之说；第三，双方在相关事实基础上就相关事务在法院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充分体现民事自治原则。故法院的调解并没有程序违法。综上，两原告诉讼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黎明未作答辩。 被告黎明中学辩称：一、清算的程序基本事实，陈述如下：1、被告黎明中学清算程序的启动及清算程序中相关法律事务委托由晟耀律所承办的事实清楚。2、本案李鲜玉等主张的债权未到答辩人处申报，李鲜玉等提起的诉讼案件，被告黎明中学未收到相关材料，对该债权的情况不清楚。3、被告黎明中学在清算程序中关于其他诉讼案件的处理方式是：在收到材料后，被告黎明中学告知李黎明、严维坚，由他们给予相应的意见，案件委托晟耀律所律师代理。在部分案件处理过程中，因李黎明为被告黎明中学法定代表人对案件事实清楚，李黎明会共同出庭协助办理。二、对于民事调解书的意见及本案的处理意见：被告黎明中学的性质为民办学校，学校清算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在清算程序中，债权人应当先向被告黎明中学中报债权再参与分配，李鲜玉、叶辉未向被告黎明中学申报债权。案涉民间借贷案件中，李黎明虽然是被告黎明中学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清算程序中，未经清算组委托参加调解，李黎明的调解权限上存在法律障碍。故对于本案的处理，请法院根据如前所述事实及意见，依法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两原告与被告李黎明均系被告黎明中学股东，同时原告严维坚也是被告黎明中学的债权人。2016年10月8日，被告黎明中学全体股东通过决议：同意学校进入清算程序，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原告严维坚、被告李黎明代表全体股东处理清算过程中的事务，并委托晟耀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包括处理清偿学校对外债务，清收学校对外债权、处置剩余资产等。2016年10月18日，被告黎明中学清算组在法制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公告被告黎明中学解散事宜，并通知债权人于公告发出后30日内申报债权。后被告黎明中学进入清算程序，并将关于被告黎明中学清算剩余资产的分配方案送至法院，目前法院执行部门已对校产进行处理。2018年7月份，被告李鲜玉、叶辉向本院起诉，诉称：被告李黎明于2007年至2010年期间向其借款，双方于2014年6月22日经结算，被告李黎明欠被告李鲜玉、叶辉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230000元（月利率以2%计），被告黎明中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案于2018年8月20日经本院调解，出具（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李黎明于2018年8月23日前归还上述借款本息，被告黎明中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李鲜玉、叶辉已依据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参与执行分配被告黎明中学校产。原告以被告李黎明私自与被告李鲜玉、叶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侵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 另查：一、被告黎明中学曾提起再审，要求撤销（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案经丽水中院（2018）浙11民申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二、2018年8月20日，被告李黎明、李鲜玉、叶辉、被告黎明中学达成的调解协议书，被告黎明中学方由被告李黎明到场，被告黎明中学落款栏由被告李黎明签字确认，未加盖公章。被告黎明中学明确：被告李黎明虽然是其法定代表人，但在清算程序中未经清算组委托参加调解，被告李黎明的调解权限存在法律障碍。 本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证明、被告组织机构代码、社会服务登记证书、(2018)浙l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书、民事起诉状、协议书、银行流水、学校章程、股东会决议、委托代理合同、清算公告、董事会会议记录，被告李鲜玉、叶辉提供的民（2018）浙11民申78号民事裁定书及到庭当事人庭审陈述。 本院认为：被告黎明中学已于2016年10月8日进入清算程序组成清算组，决议由李黎明、严维坚代表全体股东处理清算过程中的事务，且于2016年10月18日在报纸上刊登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公告发出后30日内申报债权，被告李黎明对此项应为明知，其于2018年8月20日在签订调解协议书时，未告知被告李鲜玉、叶辉公司清算情况，亦未举证其在被告黎明中学落款栏签字确认经原告严维坚或清算组同意，应认定被告李黎明私自代表被告黎明中学在调解协议书落款栏中签名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侵犯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原告诉请撤销（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李鲜玉、叶辉辩称被告李黎明系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有效，因被告黎明中学已进入清算程序且已发出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被告李鲜玉、叶辉明知被告李黎明代表被告黎明中学签字系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且未加公章，仍与其达成调解协议，此项辩称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李黎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02民初5022号民事调解书。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李黎明、李鲜玉、叶辉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菊英 人民陪审员  吴丽群 人民陪审员  郑 芳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江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