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辽02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瓦房店市三台沙蚕养殖场。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三台乡石佛寺村。 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董作岐，男，汉族，1949年10月1日出生，住瓦房店市复州城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锦，辽宁光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辽宁光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长兴盛达海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三台满族乡娘娘宫村。 法定代表人：丛池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庆，大连瓦房店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三台满族乡娘娘宫村民委员会（原瓦房店市三台满族乡石佛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三台满族乡娘娘宫村。 法定代表人：杜万斌，该村村长。 上诉人瓦房店市三台沙蚕养殖场（以下简称沙蚕养殖场）、大连长兴盛达海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市三台满族乡娘娘宫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台村委会）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8）辽028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蚕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沙蚕养殖场的一审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盛达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沙蚕养殖场从来没有授权盛达公司与三台村委会签订过合同。从三方协议可见，三台村委会不是善意的，其要求沙蚕养殖场放弃债权才能将海域过户到盛达公司名下。三方协议自始无效，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三台村委会无权干涉。沙蚕养殖场属于个体户，其放弃债权应由负责人个人签字，不能单单因有印章而认定构成表见代理。 上诉人盛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2004年9月28日的协议书的主体是三方，沙蚕养殖场是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董作岐未到场签字，也未授权任何人代为签名、盖章。与三台村委会协商并盖章的是丛池功个人，与董作岐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该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同时，海域属国家所有，村委会不是海域使用权的主管机关，无权进行更名。 被上诉人未作答辩。 沙蚕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确认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放弃债权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三台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盛达公司以三台村委会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06年7月26日作出（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判决载明：盛达公司诉称，2004年9月28日，盛达公司为了取得沙蚕养殖场海域使用权，在办理变更转让手续中受到三台村委会的阻挠。三台村委会利用其优势地位，编造虚假事实，采用要挟手段，致使盛达公司被迫承认三台村委会的合同当事人地位，并在严重违法和显失公正的协议书上签字。此协议书严重侵犯了盛达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对该《协议书》中第一款予以撤销，对第三、四、五条款确认无效，并返还已交纳的海域补偿费6万元整及承担诉讼费。三台村委会辩称，盛达公司请求撤销《协议书》第一款，已过法定一年除斥期间，已丧失了撤销权。请求确认三台村委会以欺诈、胁迫手段与之订立的《协议书》中的第三至五条款无效，证据不足。在订立该《协议书》时，三台村委会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因此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有效。盛达公司请求返还6万元海域补偿费属增加诉讼请求，但在举证期届满前，未有向法院提出申请，法院不应审理。综上，法院应当依法驳回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01年间，原权利人沙蚕养殖场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将三台村委会诉至本院，本院于2001年5月9日作出（2001）大经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判令三台村委会赔偿权利人沙蚕养殖场各项损失161万余元，以后权利人将沙蚕养殖场整体转让给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丛池功，并申请本院予以执行。在执行中，因三台村委会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2年8月21日对该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期间，三台村委会因对该判决不服提出再审申请，2015年12月16日，本院以（2001）大经监字第124号通知书对三台村委会的申请予以驳回。盛达公司为了取得已转让给自己的原沙蚕养殖场的海域使用权，向三台村委会提出了变更申请，三台村委会则提出以盛达公司放弃对三台村委会的161万余元的债权为前提条件，方能办理变更手续。经双方协商，2004年9月28日，由盛达公司（乙方）、三台村委会（甲方）、沙蚕养殖场（丙方）签订了沙蚕养殖场的海域使用权转让给盛达公司使用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丙方自愿放弃（2001）大经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所判令的161.203万元的债权；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丙方使用权更名给乙方；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海域使用期限为20年，自2004年9月28日起至2024年9月28日止，同时，确定海域使用权属甲方所有，合同期内，乙方法定代表人丛池功负责办理海域使用证，合同期满后，甲方收回乙方使用权，并收回海域使用证，如甲方需继续对外承包，在价格同等的条件下，由乙方优先承包；第四条约定，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海域补偿费2万元，20年合计40万元，经协商乙方同意在近期办理的固定资产奖励资金中下拨之后，一次性给付，在未一次性给付之前，乙方同意每年向甲方交纳补偿费3万元，交到40万元为止，交款时间定为每年10月1日前，如乙方到期不履行该协议，甲方有权收回海域使用权；第五条约定，乙方必须在2005年5月1日前在泄洪沟修1.2米拦水闸一座，用于拦截海水上涨或洪水下排。合同期内，如果乙方对外承包或转让，需经甲方同意后方可实施，否则视为违约。《协议书》签订后，盛达公司经申请，由瓦房店市海洋与渔业局批准办理了海域使用权证书，并规定了使用终止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2006年2月21日，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该《协议书》第一款予以撤销，对第三、四、五项确认无效，返还已给付三台村委会的6万元海域补偿费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盛达公司与三台村委会及沙蚕养殖场三方达成的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依法签订的，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盛达公司提出三台村委会采取胁迫、欺诈手段，利用其优势地位，慌骗盛达公司因群众上访、上级政府要废弃海域使用权，要挟盛达公司放弃对其161万余元的债权与之签订《协议书》是无效的，并请求撤销该《协议书》中第一条款，缺乏撤销的法定条件，要求确认该《协议书》中第三、四、五条款为无效条款，缺乏事实根据。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应视为盛达公司、三台村委会间的互惠条件，具有合法性、公正性，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三方所达成的该海域使用权限20年的条款约定，应以权力部门批准的使用年限为准。对于盛达公司提出返还其海域补偿费6万元，属增加诉讼请求，在举证期届满前，盛达公司未向法院申请，故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250元整，由盛达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包括三部分内容：一是沙蚕养殖场放弃161万元债权，二是沙蚕养殖场与盛达公司商定接触海滩承包合同关系，三是盛达公司与三台村委会之间就海滩承包达成的新协议。（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将“放弃债权协议”和“海滩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新协议）作为诉讼标的进行审理。沙蚕养殖场于本案中仅对“放弃债权协议”效力请求审理，对其他不请求审理。故本案只在沙蚕养殖场当前诉讼请求范围内对（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进行审查并重新作出判决。对于“放弃债权”效力的确认，关系到沙蚕养殖场的权益。按照法律规定，沙蚕养殖场对此享有诉权，其可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到（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案件诉讼中，法院也应当通知其参与诉讼。法院没有照此办理违法，沙蚕养殖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表见代理是指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在客观上使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而事实的代理行为。本案以下事实可以使三台村委会相信盛达公司具有订立合同的代理权：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盛达公司与沙蚕养殖场就案涉海域使用权转让给盛达公司已经达成一致，这一事实与之后的盛达公司代理沙蚕养殖场签订《协议书》，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转移事实彼此照应吻合。印章是单位对外表达其意志的方式和手段，掌管印章意味着掌管人可以代表印章单位行使权利。沙蚕养殖场将自己单位的印章交给盛达公司掌管使用，盛达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持有并使用沙蚕养殖场的印章，这一事实连同以上事实足可以使三台村委会相信盛达公司具有代理权。《协议书》签订之后发生的事实反过来也进一步证明三台村委会之前的主观判断无明显瑕疵和过错。沙蚕养殖场按照《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海域移交给盛达公司，并配合盛达公司办理了海域使用权转移登记。2006年盛达公司以三台村委会为被告，提起（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一案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协议书》中放弃债权协议，意在为沙蚕养殖场挽回经济损失。沙蚕养殖场委托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丛池功作为其申请强制执行三台村委会的案件代理人，追讨案涉161万元欠款。以上事实表明沙蚕养殖场于盛达公司一直存在着彼此信赖关系，据此判决盛达公司拥有代理权符合情理。另外，丛涉案《协议书》签订时，沙蚕养殖场等三方的利益及技术可行性分析，三台村委会与盛达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应当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沙蚕养殖场利益的事实。理由是：在签订《协议书》前沙蚕养殖场已经就涉案债权申请法院对三台村委会进行强制执行，沙蚕养殖场与盛达公司就海域使用权转让已经达成合意。在此情况下，如果盛达公司违背沙蚕养殖场意志私自放弃沙蚕养殖场的债权，最终结果自然是因遭沙蚕养殖场的反对和抵制而使《协议书》不能履行，案涉海域使用权不能转移。显然这种结局有悖于沙蚕养殖场与盛达公司当时的意愿，不符合其各方当时的利益。另外，从技术角度讲，这种做法能够成功瞒过沙蚕养殖场的可能性也极小，后果也很严重，不会成为促成《协议书》签订的手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盛达公司代理沙蚕养殖场签订《协议书》放弃沙蚕养殖场债权的行为，构成合同法规定的表见代理。因盛达公司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沙蚕养殖场与三台村委会翻墙债权协议有效。沙蚕养殖场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沙蚕养殖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沙蚕养殖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沙蚕养殖场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沙蚕养殖场将资产转让给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丛池功的相关事实并未提出异议。（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也正是基于沙蚕养殖场的前述资产转让的相关事实，确认了盛达公司在该案件中所行使的“放弃债权”撤销权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沙蚕养殖场现在本案中所行使的权利，应因资产概况性转让，而发生了权利的让渡，即权利人实质为盛达公司。所以沙蚕养殖场不再具有独立的诉讼权利，且其所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主张的诉讼权利，亦是盛达公司在（2006）瓦民合初字第296号案件中所行使的同一诉权。鉴于此，上诉人沙蚕养殖场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当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8）辽0281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瓦房店市三台沙蚕养殖场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沙蚕养殖场已预交），退还给上诉人瓦房店市三台沙蚕养殖场。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沙蚕养殖场已预交100元，盛达公司已预交100元），退还给上诉人瓦房店市三台沙蚕养殖场100元，退还给大连长兴盛达海产品有限公司100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长浩 审判员  崔耀天 审判员  王 迪 二〇一九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黄月妍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撤销、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