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学勇，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河北捷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栓，河北捷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艳萍，女，1982年9月1日出生，汉族，党员，科员，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雷，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学勇因与被上诉人邢艳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学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张保栓、被上诉人邢艳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学勇上诉请求：1.撤销南宫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5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系郝亮、邢艳萍雇佣司机，并非南宫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亮物流公司）雇佣司机。1、上诉人工资系被上诉人邢艳萍发放。上诉人2018年3月5日开始在郝亮、邢艳萍处任司机一职，被上诉人邢艳萍提供了大亮物流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称上诉人受雇于大亮物流公司，但并未提供劳动合同、税务机关登记的人员证明、社保关系证明、大亮物流公司发放给上诉人的银行工资流水，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大亮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一审提交了邢艳萍发放的2018年3、4、5、6月份工资的支付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系邢艳萍、郝亮夫妻雇佣。一审法院认为发放工资不能证明存在雇佣错误。不是邢艳萍的雇员，为什么邢艳萍给上诉人发数月的工资？上诉人提交邢艳萍微信转账工资记录后，为什么第二天便更改微信名和微信账号？通过邢艳萍代理人与邢艳萍当庭的电话通话可以看出，邢艳萍试图当庭否认自己存在更改微信名及微信账号的情况。如果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交通事故受伤入院，邢艳萍为什么给上诉人支付医药费？邢艳萍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一名共产党员，自己在公职期间经营生意，出现问题后却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有违法律及党纪。2、大亮物流公司成立时间是2018年5月9日（2019年1月28日注销），而上诉人到郝亮和邢艳萍处工作的时间是2018年3月5日。上诉人上班时大亮物流公司并没有成立。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怎能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与大亮物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从2018年3月5日就在给邢艳萍、郝亮开车直至事故发生，现尚欠8600元工资未发。不能因为郝亮成立了一个公司就想当然认定上诉人与大亮物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驾车辆系郝亮车辆，也可以证实上诉人受雇于郝亮、邢艳萍夫妻二人的事实。邢艳萍一审庭审时陈述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驾车辆系大亮物流公司车辆，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了郝亮在华安财产保险的理赔记录，证明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驾车辆系郝亮车辆并非大亮物流公司车辆，也可证明上诉人受雇于郝亮与邢艳萍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以郝亮、邢艳萍、大亮物流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民事权利、义务不能混同为由，支持邢艳萍诉讼请求错误。如果判决认定大亮物流公司雇的上诉人，为什么邢艳萍发给上诉人工资？郝亮与邢艳萍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是共同财产，并且邢艳萍在支付医疗费后，上诉人给郝亮出具了收据一份，内容是“司机邢学勇今收到车主老板郝亮2018年9月12日交通事故医疗费陆万伍仟元整，特此证明邢学勇2018年9月12日”。此条是在郝亮为上诉人出医药费用后，上诉人为郝亮书写的收据，原件在郝亮手上，当时邢艳萍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三）一审法院认定前后矛盾。判决书第6页第十行认为上诉人雇主是大亮物流公司，而非邢艳萍，并进行了相应的论述，最后认为与谁存在雇佣关系应经司法确认，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审理的是不当得利，所谓的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所依据的基础是没有合法根据。上诉人是基于雇佣关系因工受伤无需返还邢艳萍。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邢艳萍答辩称，邢学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65000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9月14日，李瑞中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重型货车，沿青银高速行驶至青银高速青岛方向598公里795米处时，与邢学勇驾驶车牌号为冀Ｔ×××××的重型货车侧面碰撞运动车辆，造成冀Ｔ×××××的重型货车司机邢学勇受伤住院和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石家庄支队铜冶大队作出第1398094201800001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邢学勇负事故次要责任，李瑞中负事故主要责任。邢学勇受伤后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用173358.83元。邢艳萍于2018年9月12日向石家庄市第三医院转款45000元，于2018年9月13日向石家庄市第三医院转款20000元，共计65000元，用于邢学勇的医疗费用。邢学勇于2019年10月18日向元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元氏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冀0132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瑞中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被告包含医药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269261.59元。2.冀Ｔ×××××重型货车登记车主为赵连增，2018年5月25日，郝亮从赵士旺处得到该车。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郝亮为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亮与邢艳萍系夫妻关系。3.邢学勇在网上发布消息后，郝亮联系了邢学勇，让其去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开车，基本工资3000元／月，另有提成，邢学勇既没有和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和郝亮、邢艳萍签订合同。邢学勇2018年3月、4月、5月、6月份的工资由邢艳萍通过微信支付的。4.事故发生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冀Ｔ×××××重型货车的车损和货损赔付给了郝亮。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依法律规定，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所获利益返还于受损失的一方。本案中，被告邢学勇以原告邢艳萍通过微信支付其2018年3、4、5、6月份的工资及郝亮与邢艳萍系夫妻关系为依据，主张原告与被告存在雇佣关系，进而主张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原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给付的65000元，是雇主应给付给雇员的赔偿款；本院认为，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通过微信支付工资，不能必然得出被告邢学勇与原告邢艳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庭审中被告邢学勇自述，“其在网上发布消息后，是郝亮联系了他，让他去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开车，基本工资3000元/月，另有提成”，从邢学勇的自述看，其雇主应是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而非本案原告邢艳萍。从法律角度看，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郝亮、邢艳萍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即便郝亮是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亮与邢艳萍系夫妻关系，三者的民事权利义务也不能混同；不能因为郝亮是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认为与南宫市大亮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人也与郝亮存在雇佣关系；不能因为郝亮与邢艳萍系夫妻关系，就认为与郝亮存在雇佣关系的人也与邢艳萍存在雇佣关系。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被告与谁存在雇佣关系？不以被告的个人意志为准，在原、被告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经司法程序进行确认。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假设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原、被告未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被告也未就赔偿事宜向法院起诉，未取得生效判决；就目前而言，原告是否应当赔偿被告？应如何赔偿被告？应赔偿多少？均处于待定状态。综上，被告获得原告垫付的65000元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邢学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给原告邢艳萍垫付款6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元，减半收取计713元，由被告邢学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邢学勇当庭提交南宫市大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大亮物流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郝亮，邢艳萍为监事，邢艳萍向上诉人支付工资以及65000元医疗费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2018.9.12邢学勇向郝亮出具的收据，65000元是郝亮为邢学勇支付的医疗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是受郝亮指示。被上诉人邢艳萍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大亮物流公司是郝亮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由郝亮一个人经营，与被上诉人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邢艳萍于2018年9月12日、13日两次向石家庄市第三医院转款65000元为邢学勇垫付医疗费，邢学勇就该款向郝亮出具了内容为“司机邢学勇今收到车主老板郝亮，2018年9月12日交通事故医疗费六万五千元整”的收据。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2634号判决书认定，邢学勇驾驶郝亮购买的冀Ｔ×××××重型货车与案外人李瑞中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中，邢学勇各项损失333230.84元，案外人李瑞中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70%的比例，李瑞中赔偿邢学勇各项损失269261.59元；邢学勇负事故次要责任、承担30%比例，剩余63969.25元由邢学勇个人负担。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有四点:1.一方取得利益;2.另一方受损失;3.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本案，被上诉人邢艳萍起诉主张上诉人邢学勇应返还其不当得利65000元，邢艳萍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就邢学勇取得6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邢艳萍丈夫郝亮为货车车主，邢学勇为郝亮的货车司机，邢学勇受郝亮指派从事运输业务，邢艳萍连续数月为邢学勇支付工资。邢学勇驾驶郝亮的货车从事运输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邢学勇负次要责任。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除去主要责任方赔偿医疗费外，邢学勇自担了6万余元的费用。邢学勇住院初期，邢艳萍为邢学勇垫付了案争的65000元医疗费，邢学勇就此给郝亮打了收到医疗费65000元的收条。上述事实的存在，无法证明邢学勇获得案争6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邢艳萍没有就邢学勇获得案争的6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完成举证责任。邢艳萍可待当事人之间究竟构成什么关系、责任如何承担划分等相关矛盾纠纷解决后，取得证据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邢学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邢艳萍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邢艳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邢学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书明 审判员  郝 诚 审判员  曹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