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2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其根，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金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克标，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深圳）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一道006号TCL工业研究院大厦A612。法定代表人：李冬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生，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外代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海湾保税港区（园区）深圳外代前海仓库二期328室。法定代表人：张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春，广东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信航道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人民桥社区和平路3001号鸿隆世纪广场202A单元。法定代表人：黄秀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丽，女，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夏其根因与被上诉人中船（深圳）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市外代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外代公司）、深圳市信航道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航道公司）、邹丽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20）粤72民初588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夏其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光船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粤7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显示，夏其根提交了证据《光船租赁合同》。其中2016年7月7日夏其根与中船公司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争议解决及法律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凡因本合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日中船公司又与夏其根签订了《船舶代管协议》，第六条争议解决办法约定：“在履行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的，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将争议提交深圳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的规定，中船公司从未与夏其根就仲裁机构选定进行协商，因此，《光船租赁合同》《船舶代管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均已无效。（二）中船公司援引无效的仲裁条款提出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受理的夏其根诉中船公司确认“深中船002”轮船舶权属纠纷案[案号（2019）粤72民初1261号]，涉及与本案相同的《光船租赁合同》。中船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没有对《光船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提出管辖权异议，而是积极出庭应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船公司承认一审法院对光船租赁合同纠纷具有管辖权。对于双方争议解决方式，已经改由人民法院审理。中船公司在上述案件中接受一审法院管辖，中船公司无权在本案中再引用无效的仲裁条款主张管辖权异议。（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裁定一方面认为夏其根与中船公司有仲裁条款，另一方面又驳回与夏其根没有签订仲裁条款的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李冬生、邹丽的起诉，扩大了仲裁条款的适用范围。2．在请求恢复物权登记与排除阻碍物权登记的抵押权二者无法区分先后顺序的情形下，当事人有权在一案中同时主张。因夏其根所有的“深中船002”轮原登记在中船公司名下，被中船公司又私自抵押给深圳外代公司，深圳外代公司是登记的债权人，中船公司是债务人。如果抵押权不撤销，存在物权登记障碍，难以恢复登记到夏其根名下。夏其根以船舶所有权人的身份，以物权返还请求权为基础，诉请将“深中船002”轮返还、恢复登记在夏其根名下，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要求中船公司、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撤销在“深中船002”轮上违法设立的抵押权。在一个案件中，夏其根除主张排除障碍、消除影响，又主张恢复“深中船002”轮船舶所有权人的物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驳回夏其根对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李冬生、邹丽的起诉，剥夺了夏其根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了多起涉及中船公司诱骗船东将船舶登记在中船公司名下后，私自抵押获取资金后隐匿或者用船舶冲抵对外债务的案件，受害的船东向法院起诉请求追回船舶是唯一的救济途径。一审法院却将没有与夏其根签订仲裁条款的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李冬生、邹丽一并驳回起诉，使得夏其根在法律上无法再就相同的请求，向法院起诉恢复船舶所有权登记、撤销抵押权及追究其法律责任。夏其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夏其根与中船公司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2.中船公司协助夏其根将“深中船002”轮所有权变更登记在夏其根或夏其根指定的船舶公司名下，中船公司向夏其根交还船舶所有权证，因此产生的费用由中船公司承担；3.中船公司协助夏其根将“深中船002”轮的船舶国籍证书等证书变更登记在夏其根或夏其根指定的船舶公司名下，因此产生的费用由中船公司承担；4.中船公司申请注销“深中船002”营运证及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5.中船公司向夏其根支付从2016年起至将“深中船002”轮变更登记在夏其根或夏其根指定的船舶公司名下时止拖欠的船舶租金、人工费（暂计算至2020年5月的租金、人工费合计为2,297,653元）及其利息损失，如逾期未付，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李冬生、邹丽、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对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6.请求确认香港机场第三跑道填海项目租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船舶期租主合同、单船舶期租明细合同、授权委托书无效；7.请求确认深圳外代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的船舶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并判令深圳外代公司、中船公司向深圳海事局撤销“深中船002”轮的船舶抵押登记；8.中船公司赔偿夏其根律师费损失2万元，李冬生、邹丽、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对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9.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中船公司、李冬生、邹丽、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夏其根的起诉，夏其根以中船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为由，请求中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以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转移中船公司资产等为由，请求其与中船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光船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对于夏其根与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之间的纠纷，经一审法院释明，夏其根要求在本案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同处理，不同意另案进行处理。因此，夏其根与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之间的本案纠纷为光船租赁合同纠纷。经查，夏其根与中船公司于2016年7月7日签订的本案光船租赁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凡因本合同产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明确意思表示，选定了明确的仲裁机构即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夏其根与中船公司履行光船租赁合同中产生的本案争议属于约定的仲裁范围，且无证据表明该仲裁条款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关于“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关于“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应裁定驳回夏其根对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有关本案光船租赁合同纠纷的起诉。至于夏其根提出确认香港机场第三跑道填海项目租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船舶期租主合同、单船舶期租明细合同、授权委托书无效以及确认深圳外代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的船舶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深圳外代公司、中船公司向深圳海事局撤销“深中船002”轮船舶抵押登记的起诉，因经一审法院释明，夏其根请求与本案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同处理，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中船公司的异议成立，予以支持，夏其根对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夏其根对中船公司、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的起诉。夏其根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501.22元，退回夏其根。本院认为，夏其根以中船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为由，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并由中船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夏其根所依据的光船租赁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即凡因该合同产生的，或与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为有效。因夏其根与中船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本院应驳回夏其根对中船公司关于解除双方之间光船租赁合同与支付拖欠的船舶租金、人工费及其利息损失、赔偿律师费损失2万元等起诉。夏其根另诉请中船公司协助将“深中船002”轮所有权、船舶国籍证书等证书变更登记在其或其指定的船舶公司名下，交还船舶所有权证并承担相关费用；中船公司注销“深中船002”轮营运证及港澳航线船舶营运证等。上述诉讼请求并非属于夏其根与中船公司之间光船租赁合同项下的纠纷，不受光船租赁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夏其根对中船公司提出的上述诉讼请求。夏其根以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转移中船公司资产等为由，请求该四被告与中船公司连带承担光船租赁合同的违约责任。因夏其根与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之间不存在仲裁条款，仲裁条款不能约束夏其根与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亦未对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故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夏其根与李冬生、深圳外代公司、信航道公司、邹丽之间的纠纷。夏其根还诉请确认香港机场第三跑道填海项目租船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船舶期租主合同、单船舶期租明细合同、授权委托书无效；确认深圳外代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的船舶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并判令深圳外代公司、中船公司向深圳海事局撤销“深中船002”轮的船舶抵押登记等。上述诉讼请求均不属于本案光船租赁合同项下的纠纷，不受本案光船租赁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且夏其根的上述诉讼请求与夏其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密切关联，可以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夏其根上述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夏其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20）粤72民初588号之一民事裁定；二、驳回夏其根对中船（深圳）船舶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夏其根与中船公司之间的光船租赁合同、支付从2016年起至将“深中船002”轮变更登记在夏其根或夏其根指定的船舶公司名下时止拖欠的船舶租金、人工费（暂计算至2020年5月的租金、人工费合计为2,297,653元）及其利息损失及赔偿律师费损失2万元等诉讼请求的起诉；三、本案夏其根的其他诉讼请求由广州海事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