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所在地合肥市包河区庐州大道505号万达亲湖苑22幢商111/商111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QXWX6X。 法定代表人:马雪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杨，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登科，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磊,男,198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敏，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美君，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磊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品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磊提供的《欠条》证据材料中明确载明，“本人张中良出售飞天茅台假酒，导致购买者王磊的损失......”，品立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张中良“承诺书”亦载明“本人张中良私自以品立公司出售假飞天茅台酒，收取酒款系个人行为，公司并不知情，因此涉及的民事、刑事责任本人自愿承担”。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明确说明，王磊购买飞天茅台假酒的行为系张中良个人的行为，而非品立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品立公司提供的证据未作任何的说明，也未充分考虑品立公司与王磊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提供假飞天茅台酒的主体为张中良。张中良提供的飞天茅台酒是真是假，不能仅仅凭张中良的自认就认定为假酒，假酒的认定要有一个严谨、科学的态度，假酒的认定需要进行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仅仅凭借张中良的自认认定假酒，品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过于武断，而应当依据科学的鉴定依据来作出客观判断与认定。二、一审法院准许王磊撤回对张中良的起诉显属程序错误。张中良销售的是不是假酒；张中良销售假酒是自己的意思表示还是品立公司的意思表示；张中良收取酒款是自己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张中良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并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可了张中良的自认，在张中良未出庭的情况下，张中良自认的真实性根本无法判断。品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准许王磊撤回对张中良的起诉，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张中良涉嫌犯罪材料以查明案件事实的行为是错误的。张中良涉嫌刑事犯罪的笔录中也记载了，张中良供述销售假酒是其自己的行为，而不是品立公司的意思表示，品立公司在答辩中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但是一审法院未予以答复。 王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品立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品立公司向王磊退还剩余购酒款64380元;品立公司按照“假一赔三”的标准赔偿原酒款215856元;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均由品立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庭审中，王磊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王磊、品立公司双方签署的《酒水购销合同》;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6日,王磊与品立公司签订《酒水购销合同》1份,主要内容为：品立公司向王磊供应120瓶500ml的“飞天茅台”酒,单价1499元/瓶,货款共计179880元；合同还就双方责任、交货方式及费用、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合同尾部，加盖品立公司行政印章，张中良、王磊分别签名。合同签订后,王磊当日支付货款179880元（其中向张中良支付宝转账50000元、微信转账50000元，根据张中良的指示向汪晓玲账户转账79880元）。同年9月，张中良向王磊送“飞天茅台”酒5箱[5×6=30瓶，价款44970元（30×1499）]。同年10月初，张中良称有3箱“飞天茅台”酒便宜，每瓶1250元，向王磊推荐，王磊同意接收；同月9日，张中良将该3箱酒送至王磊处，王磊当日向张中良支付22500元（3×6×1250，微信支付）。 后王磊发现张中良所送的“飞天茅台”酒系假酒，遂与其交涉，并退回张中良所送的8箱“飞天茅台”酒。同年10月12日至22日，张中良向王磊退回货款138000元。同月24日，张中良向王磊出具“欠条”1张，主要内容为：本人张中良出售“飞天茅台”假酒，导致购买者王磊损失，愿意发行假一赔十（18万元）；承诺2019年10月底之前，由本地房产作为担保，赔偿金2个月内还清，如违约每天赔偿1000元。 另查明：2019年10月25日，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中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品立公司交付给王磊的“飞天茅台”酒系假酒，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品立公司辩解本案是张中良的个人行为，不是品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假酒只有张中良的自认，没有其他有力证据，证据不足；王磊应当通过刑事诉讼主张权益等意见。该院认为，案涉合同中加盖有品立公司的行政印章，本身即体现了品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本案庭审中品立公司对张中良与其之间的关系未作明确的说明，也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张中良的具体身份，或举证证明张中良存在偷盖公章等违法情形，更未举证证明王磊不是善意相对人；张中良所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认可其交付给王磊的是假酒，完全符合民事诉讼的自认规则；公安机关虽对张中良销售假酒的行为立案侦查，但王磊要求被告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符合相关刑民交叉案件处理的程序规定，品立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可依法向张中良追偿；故品立公司的前述辩解，于法相悖，该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品立公司向王磊销售的是属违法物品的假酒，且该假酒已被公安机关扣押，不宜适用退货的方式，但品立公司应当向王磊退还货款，退还货款的数额为64380元（179880＋22500－138000）。故王磊请求品立公司退还货款64380元，该院予以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品立公司交付给王磊的“飞天茅台”酒系假酒，存在欺诈行为，故王磊依法有权要求品立公司承担实际交付的假酒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该赔偿数额应为202410元[（5×6×1499＋3×6×1250）×3]。王磊请求品立公司支付惩罚性赔偿的数额计算有误，该院部分支持。 本案王磊、品立公司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品立公司的行为属侵害王磊财产权的特殊侵权，可径直适用特别法予以裁判，无需依照合同法另行解除双方间的合同关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磊退还货款64380元；二、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磊支付三倍赔偿款202410元；三、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2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王磊负担132元，由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620元。 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磊与品立公司双方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张中良涉嫌犯罪是否影响本案民事审理。王磊分两批购买案涉“飞天茅台”酒，首批购买发生于2019年8月26日,王磊与品立公司签订《酒水购销合同》1份,双方约定品立公司向王磊供应120瓶500ml的“飞天茅台”酒,单价1499元/瓶,货款共计179880元；在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张中良签字，并加盖品立公司印章，乙方处有王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当日王磊即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同年9月，张中良向王磊送“飞天茅台”酒5箱[5×6=30瓶，价款44970元（30×1499）]。本院认为，就首批“飞天茅台”酒，王磊与品立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王磊作为消费者，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在该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张中良是品立公司的代表，现本案假酒事实除了张中良的自认外，还有公安机关的立案材料，相关酒水也被公安查获，王磊已经尽到了民事案件中的举证责任，据此，就首批“飞天茅台”酒，一审法院认定品立公司向王磊退还货款及按照三倍货款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但王磊第二批购买案涉“飞天茅台”酒发生于2019年10月初，张中良称有3箱“飞天茅台”酒便宜，每瓶1250元，向王磊推荐，王磊同意接收；同月9日，张中良将该3箱酒送至王磊处，王磊当日向张中良支付22500元（3×6×1250，微信支付）。本院认为，“飞天茅台”酒作为一种知名度比较高的特殊商品，常年受市场追捧，该第二批“飞天茅台”酒，单价1250元/瓶与首批购买时明显不同，且王磊已经全部支付其与品立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签订的《酒水购销合同》约定价款179880元，故就该第二批“飞天茅台”酒的买卖行为，不应认定王磊与张中良系在履行该《酒水购销合同》，现王磊并无证据证明就该第二批“飞天茅台”酒其与品立公司成立了新的买卖合同，对其主张品立公司退还该批货款及按照三倍货款赔偿的主张，不应予以认定。 据此，本院核算品立公司应向王磊退还货款数额为41880元（179880-138000），赔偿数额为134910元（5×6×1499×3），一审法院对退款及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张中良承诺的民事、刑事责任由其个人承担，品立公司可以依据该承诺向张中良追偿，不影响王磊依法向品立公司主张相关权益；一审王磊撤回对张中良的起诉系对其自身权益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品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磊退还货款41880元，并向王磊支付三倍赔偿款134910元； 三、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王磊负担752元，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王磊负担752元，由安徽品立创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