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02民初108号 原告：广西大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永安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李寿坤，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乃露莹，广西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兵，广西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柳州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前锋路3-1号。 法定代表人：彭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霞，公司员工。 第三人：黄源滤，男，195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莲，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西大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业公司）与被告广西柳州鼎新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被告申请追加黄源滤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申请追加黄源滤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鼎新公司向原告退还劳务费4210228.41元，并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8日的利息为394927.05元，利息以4210228.4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自2017年11月28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15日，原告大业公司与被告鼎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被告鼎新公司承包原告大业公司分包的“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项目（一期工程）”的劳务施工作业，承包内容为模板工程、钢筋工程、混凝土工程、砖砌体工程、室内抹灰工程、室外抹灰工程、外架工程、水电工程；承包方完成所有承包的劳务作业前，每月进行一次中间结算，按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承包方实际完成劳务作业量的85%预结并付清预结的劳务进度款，承包方完成所有劳务作业后10天内进行最终结算，最终结算完毕后30天内付清全部劳务费；承包方应以现金或通过银行支付的方式把工资直接发放到劳务人员本人，严禁由“包工头”或队组长转发，特殊情况下由他人代领的，必须保存代领工资委托书原件以及被代领人和代领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该合同由原告大业公司加盖公司公章，鼎新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及该公司劳务承包负责人“黄源滤”签字。 合同签订后，被告指派廖桂及劳务人员入场进行劳务施工作业。依据合同约定，原告分别于2016年11月21日、2017年3月29日、2017年4月6日向被告支付劳务费2346730元、612898.41元、1370600元，合计4330228.41元。但被告鼎新公司收到该笔劳务费后未依约直接将劳务工资发放给劳务人员，导致劳务人员多次上门讨薪和到劳动监督管理部门投诉。2017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在劳动监督管理部门的监督下就被告鼎新公司完成的劳务量进行最终结算。经结算，被告最终应得的劳务费为6225167.4元。而结算前，原告已直接向被告支付劳务费4330228.41元，并于2017年5月至8月先行代被告支付劳务人员工资共计3660000元。2017年12月5日，原告在劳动局监督下再次代付劳务人员工资1090825.5元。2017年12月8日至15日，原告委托公司员工黄开炎代被告支付劳务人员工资1111565元。2017年12月15日，原告再次委托公司员工黄开炎向劳务队长廖桂转账（由廖桂支付给劳务人员）代被告支付劳务人员工资242776.9元。综上，原告合计支付被告劳务费10435395.81元，多付被告劳务费4210228.41元。 原告于2018年6月30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被告已收到该函，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被告应向原告退还多支付的4210228.4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被告鼎新公司辩称，1.大业公司与黄源滤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黄源滤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黄源滤与大业公司签订了《施工项目承包（内部）合同》，黄源滤享有涉案工程收益并承担项目债务，大业公司仅享有收取管理费及税金的权益。大业公司明确授权黄源滤全面负责施工管理，其中包含组织落实施工人员进场、发放劳务费等权限和义务，黄源滤因此而享有对外代表大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 2.大业公司与鼎新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劳务分包关系。双方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仅是为使项目劳务分包及劳务费的支取合规化所签订的形式合同，合同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合同中没有对合同的价款、合同内单价、合同外单价如何确定等合同关键性条款进行明确约定，且签订后也从未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进行过确认。从款项支付时间及款项性质看，鼎新公司根据黄源滤要求所罗列的劳务人员最早于2017年2月8日进场，但大业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就已向鼎新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且明确备注为“工程款”，而非劳务费。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是：鼎新公司协助大业公司将款项合规化地支付给黄源滤。 3.与廖桂建立劳务分包关系的系大业公司。廖桂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相对方为大业公司，签字代表为黄源滤，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8日，而原告与被告的形式劳务分包合同签订于2016年9月15日。黄源滤与大业公司的挂靠关系在2016年8月16日就已经书面明确，黄源滤在与廖桂签订合同时享有大业公司的明确授权，大业公司才是廖桂劳务分包合同的发包人。廖桂与黄源滤于2017年11月22日进行了结算，最终得出大业公司应支付廖桂的劳务费为622万余元。大业公司明确认可了该份结算的效力及内容，其认可其系应向廖桂支付劳务费的主体，其在本案中的支付均系在履行自身义务，与鼎新公司无关。 4.大业公司不存在超付劳务费的情形，不应主张返还。首先，涉案项目的总劳务费至少为1300万元，即便鼎新公司与廖桂的劳务费存在重叠之处，两项相加也不到1100万元，不存在超付的可能。其次，双方间并非真实劳务分包，合同项下并无真实劳务作业，所以不存在劳务总量及与劳务总量相对应的总应付劳务费的确认，不存在超付的问题。鼎新公司需完成的仅是将收到的款项作一定扣除后足额支付给黄源滤。廖桂与作为大业公司代表的黄源滤就其所完成的劳务量进行了结算，大业公司最终按该结算金额支付了劳务费，也不存在超付的情形。 第三人黄源滤述称，原告与第三人签订项目承包（内部）合同，由第三人挂靠原告公司进行施工，但因工程需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被告根据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开具相应的发票。2016年8月底，第三人就已经带队进场施工，且工程施工进度达施工工程的95%。本案工程报价51765354.63元，市场劳务价为工程造价的30%，即劳务报酬大概1600万元，而原告主张的涉案工程的劳务费用仅622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该622万元的款项仅仅是廖桂一个劳务队的款项，而整个工程的劳务队有十几个，廖桂劳务承包的仅是其中一部分。业主单位已按工程进度拨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及预付款，而原告刻意隐瞒且未足额、未及时支付，造成第三人自行垫付大额工程款，才导致后来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2018年10月11日，原告将管理人员强行清出场地之后，另行与其他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该劳动合同的合同价款为1600万元，但其仅仅需要完成5%的工程劳务施工。原告至今仍拖欠第三人巨额的劳务报酬及工程施工款，原告的诉请金额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第三人认为案外人廖桂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要求追加廖桂参加本案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大业公司与鼎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结合被告提交的大业公司与黄源滤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的《施工项目承包（内部）合同》及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作协议书》，鼎新公司与黄源滤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管理协议》，以及第三人黄源滤在庭审中的自述，可以证明原告大业公司将案涉项目工程整体承包给第三人黄源滤，大业公司向黄源滤收取管理费及税金，而第三人黄源滤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对外以大业公司名义签订购销合同。因此，黄源滤与大业公司实为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为使案涉工程劳务合规化及开票需要，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原告将款项转入被告账户，被告在收取管理费及税金后再转付黄源滤，可知原、被告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2.2016年9月8日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发包人为大业公司，承包人为廖桂，第三人黄源滤在甲方处签名，案外人廖桂在乙方处签名。该份合同签订在黄源滤与大业公司的《施工项目承包（内部）合同》之后，而鼎新公司与大业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签订时间还在廖桂与黄源滤的合同签订之后形成。因此，应当认定廖桂与黄源滤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实为第三人黄源滤以大业公司名义与廖桂所签。 3.原告提交的工作联系函、通知、邮寄凭证、照片、约谈通知、指令书等，能够证明因未足额支付劳务人员工资，工人上门讨薪并向有关部门投诉后，劳动保障相关部门约谈原告大业公司，指令大业公司限期支付劳务人员工资，大业公司按要求支付完毕后又陆续向劳务人员支付劳务费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但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所付的劳务工资系大业公司代鼎新公司支付的事实，即便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综合其余证据，能够明确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 4.原告提交的2017年12月28日《解除合同协议书》，与被告提交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为同一份合同，被告提交的合同中在甲方处有第三人黄源滤的签名，乙方加盖了鼎新公司公章，结合被告提交的其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的《关于解除劳务分包合同的函》，以及原告提交的其于2018年6月28日的《关于解除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的通知》，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了合意，被告提交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第三人黄源滤在大业公司授权范围及时间内所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有鼎新公司的银行转账回单予以佐证。因此，应当认定被告鼎新公司已依约在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和税金后，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和劳务费转付给第三人黄源滤，涉案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于2017年4月6日由大业公司自行发放，不再通过鼎新公司走账的事实。 5.原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因在前述案件中，本案的被告鼎新公司与第三人黄源滤均未出庭应诉，当时庭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依据的是有限的证据，本案庭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因被告鼎新公司及第三人黄源滤出庭应诉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相应变更。 6.原告提交的购销合同、租赁合同、塔吊合同等合同，只能证明大业公司与其余供应商签订了合同进行采购、租赁等事宜，但并不能证明第三人黄源滤无权代表大业公司进行工程管理，亦不能证明黄源滤不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 7.被告提交的《借款凭单》、《银行回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移交登记表》，结合原告提交的劳务费汇总表、银行电子回执、客户专用回单，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共支付款项4330228.41元，被告收取上述款项后扣除管理费，实际已向黄源滤转款4145820.03元，并向大业公司开具了4330228.41元劳务费专用发票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8.被告提交的大业公司与广西恒铎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但签订日期却不同，且其中的工期时间也已超过合同签订时间，因此，对这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9.被告提交的大业公司作出的《关于敦促投入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工程资金确保工程顺利推进的通知》、《关于终止黄源滤在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的所有工作管理权限的通报》、第三人黄源滤作出的《声明》，能够证明大业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终止了黄源滤对案涉工程项目的管理权限，黄源滤于2018年10月28日针对此事作出声明的事实，亦能够证实黄源滤实际以大业公司名义对外管理涉案工程，黄源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10.第三人黄源滤提交的工程款支付证书，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关。 另，第三人黄源滤认为案外人廖桂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要求追加廖桂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审查的是原告大业公司、被告鼎新公司及第三人黄源滤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涉及案外人廖桂，廖桂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本院不予追加。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本案是否存在超付劳务费的事实，应由谁承担退还的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大业公司、被告鼎新公司、第三人黄源滤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大业公司为涉案的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中标单位，第三人黄源滤为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黄源滤挂靠在大业公司名下进行涉案工程施工，按工程造价的1%向大业公司交纳管理费和税费，以大业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工程管理。为便于项目劳务费用支取合规，黄源滤以大业公司名义与被告鼎新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大业公司向鼎新公司支付劳务费用，但大业公司与鼎新公司之间并不是真实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并且，黄源滤还与鼎新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管理协议》，约定鼎新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将劳务费全额转付给黄源滤，而鼎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支付义务。案外人廖桂与黄源滤以大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大业公司已授权黄源滤进行工程管理，案外人廖桂与原告大业公司之间实为劳务分包关系，因此，案外人廖桂的工程施工劳务费用应当由大业公司支付，与鼎新公司无关，且鼎新公司与大业公司并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因此，鼎新公司关于其与大业公司无实际劳务分包关系的抗辩，第三人关于其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述称，本院予以采信。大业公司认为第三人黄源滤为鼎新公司代表，而非大业公司工程管理及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付劳务费以及由谁承担退还责任的问题。综合本案庭审查明事实和各方证据认定，各方法律关系已经明确。由于被告鼎新公司只是进行形式上的走账，不负责实际的劳务分包具体事宜，鼎新公司与大业公司之间并无真实劳务作业，也不存在劳务总量的确认以及劳务费的支付问题。第三人黄源滤为涉案的贺州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一期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对外以原告大业公司名义进行工程施工活动，且鼎新公司已依照其与黄源滤的合同约定，在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将大业公司转入鼎新公司账户的劳务费全额转付给第三人黄源滤，鼎新公司与大业公司签订的形式劳务分包合同也已经解除。案外人廖桂在与大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进行了劳务施工作业，且与代表大业公司的第三人黄源滤进行了结算，确认了廖桂的劳务费用，大业公司亦向案外人廖桂支付了相应的劳务费。至此，双方的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因此，本案不存在超付劳务费的问题。原告大业公司认为其是代鼎新公司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鼎新公司关于其不是付款义务主体，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西大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641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4890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西大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媛 人民陪审员 梁 强 人民陪审员 邵建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蒋菲艳 书 记 员 凌 姿 书 记 员 白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