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6336号 原告：侯曲波，男，196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俊，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锐捷，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孝松，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廖紫惠，女，194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双蔚，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靓，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第三人：赵华，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告侯曲波与被告赵俊，第三人廖紫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了杨靓、赵华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侯曲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周莉，赵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锐捷、傅孝松，廖紫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双蔚到庭参加诉讼，杨靓、赵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曲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确认侯曲波与赵俊、赵华、杨靓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当中关于侯曲波向赵俊转让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正管道公司）7%股权的相应权利义务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2．判令赵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无条件协助廖紫惠将汇正管道公司7%股权变更登记至廖紫惠名下；3．判令赵俊向侯曲波支付违约金40万元；4．判令赵俊向侯曲波支付律师费4万元。 事实与理由：侯曲波与赵俊、赵华、杨靓于2018年8月3日签订了一份《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侯曲波将其持有的汇正管道公司7%的股权转让给赵俊。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82.35万元，且赵俊应在2018年8月3日至2023年8月2日期间，即在5年内等比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侯曲波已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8月2日将其委托第三人廖紫惠持有的指定股权变更登记至赵俊名下。此后，侯曲波多次要求赵俊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但赵俊一直置若罔闻，至今为止，赵俊仍未按协议约定支付任何一笔股权转让款。根据协议5.3.2条及5.3.3条约定，若赵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超过30日，侯曲波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或部分解除协议）。协议解除后，赵俊还应按照股权转让款总额即200万元的20%向侯曲波承担违约责任。书面解除协议通知到达赵俊在协议中指定的地址时，协议解除。侯曲波已于2020年6月9日将书面解除协议通知邮寄至赵俊在协议中指定的地址，根据协议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协议已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同时，协议约定，守约方为此花费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餐饮费）均由败诉方承担。为维护侯曲波合法权益，特此诉讼。 赵俊辩称：1．《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侯曲波履行不能，所以该份协议各方均未实际履行。协议约定侯曲波向赵俊、赵华、杨靓转让的股份比例为17%，而实际上侯曲波仅持有汇正管道公司14%的股权，属于履行不能；2．赵俊取得汇正管道公司7%的股权系与廖紫惠之间形成股权转让关系，与侯曲波无关。廖紫惠未实缴注册资本，因此也未与赵俊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赵俊取得股权的对价即缴纳相应的注册资本；3．即使认为赵俊取得股权是基于与侯曲波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赵俊未按约定付款也是因为侯曲波的过错，不应认定赵俊有违约行为。侯曲波未将协议原件交给赵俊，赵俊无从知晓协议内容，何谈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并且，协议当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比例属于约定不明，侯曲波也未指定收款账户，根本无法按照协议履行；4．如果法院认定赵俊存在违约行为，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廖紫惠陈述：对侯曲波的诉讼请求无异议，侯曲波所述属实。廖紫惠系侯曲波的母亲，汇正管道公司的股权由侯曲波出资取得，廖紫惠作为名义股东，实际是代持侯曲波的股权。 赵华、杨靓向我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1．《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赵华、杨靓亲自签署，赵华、杨靓对侯曲波解除与赵俊部分的协议无异议，不影响赵华、杨靓继续享有、履行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2．赵华、杨靓从始至终均与侯曲波洽谈股权转让事宜，侯曲波为汇正管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法定代表人蔡丽君为夫妻关系。在签订协议时，知晓廖紫惠为侯曲波母亲，廖紫惠代侯曲波持有汇正管道公司17%股权。 经审理查明： 一、目标公司股权情况与各方关系 汇正管道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9日，注册资本9000万元，蔡丽君任法定代表人，侯曲波为监事。现登记的股东为蔡丽君（持股比例44%）、梁耀华（持股比例20%）、侯曲波（持股比例19%）、赵俊（持股比例7%）、赵华（持股比例7%）、杨靓（持股比例3%）。 赵俊于2017年8月左右入职汇正管道公司，2020年4月离开，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尚存在争议。赵华、杨靓目前仍为汇正管道公司员工。 廖紫惠系侯曲波母亲，侯曲波与蔡丽君为夫妻关系。 二、协议签订情况及内容 2018年8月2日，廖紫惠与赵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为了保证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的健康发展，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经股东会全体股东同意，双方就股权转让协议如下：一、廖紫惠自愿将所持有的本公司630万元的股权，其中认缴630万元，实缴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转让给赵俊；转让方保证该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二、赵俊受让廖紫惠所持有的该公司7%的股权，自签字之日起赵俊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该公司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同日，廖紫惠还分别与赵华、杨靓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廖紫惠分别向赵华、杨靓转让汇正管道公司7%、3%的股权，协议内容除股权金额和比例外，其余内容与上述赵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致。 2018年8月3日，侯曲波（转让方、甲方）与赵俊、赵华、杨靓（受让方、乙方）签订《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汇正管道公司100%股权作价1500万元，侯曲波向赵俊、赵华、杨靓转让17%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255万元。转让股权比例为：向赵俊转让7%（认缴资本630万，实缴资本14万），向赵华转让7%（认缴资本630万，实缴资本14万），向杨靓转让3%（认缴资本270万，实缴资本6万），对于股权中尚未实际出资部分，由赵俊、赵华、杨靓实缴到位；2．（协议第2.2条）侯曲波同意对股权转让款255万元给予一定优惠，优惠后的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指定股权对应转让款为：赵俊82.35万元、赵华82.35万元、杨靓35.29万元。赵俊、赵华、杨靓应在2018年8月3日至2023年8月2日内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应按照协议于五年内每年等比支付。在赵俊、赵华、杨靓按照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后，侯曲波应当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相关事宜；3．若赵俊、赵华、杨靓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超过三十日，侯曲波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或部分解除协议）。本协议解除后，赵俊、赵华、杨靓应按照2.2条约定股权转让款总额的20%向侯曲波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为此花费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餐饮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4．赵俊、赵华、杨靓承诺，其作为公司的专业检测团队，三人均应在公司工作期满5年（即2018年8月3日至2023年8月2日）。若任何一人工作年限不满5年，该人员应当无条件将所持的指定股权以2.2条约定转让价款转让给侯曲波。在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后，赵俊、赵华、杨靓中任何一人无论因任何原因离开公司，侯曲波有权按照2.2条约定转让价款向该人员回购相应比例的指定股权；5．书面解除协议通知到达赵俊、赵华、杨靓在本协议指定的地址时，本协议解除。赵俊确认的有效送达地址为：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路××号××幢××楼××号。双方按照本协议确定的指定地址邮寄的任何书面文件，该等书面文件在投邮后的第三日（自投邮当日起算），视为已送达对方；6．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用于工商变更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作为用于工商变更登记使用，双方权利义务以本协议为准。 该协议签订后，原件均由侯曲波保管。侯曲波主张在2020年5月向赵俊邮寄了一份协议原件，赵俊予以否认。 三、股权变更登记情况 2018年8月2日，汇正管道技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廖紫惠将其持有的汇正管道公司22%的股权，转让7%给赵俊，转让7%给赵华，转让3%给杨靓，转让5%给侯曲波。汇正管道公司据此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四、侯曲波主张解除协议的相关情况 2020年6月9日，侯曲波向赵俊邮寄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收件信息与赵俊在《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送达地址一致。该通知书载明，因赵俊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侯曲波通知《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要求赵俊于2020年6月19日将股权变更登记至侯曲波名下。赵俊确认已收到该通知书。 五、其他 侯曲波、廖紫惠主张二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廖紫惠代侯曲波持有汇正管道公司17%的股权。并认为，侯曲波与赵俊、赵华、杨靓签订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通过廖紫惠转让代持的股权得以履行。侯曲波陈述，赵华、杨靓亦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 侯曲波为提起本案诉讼，分别委托了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与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各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委托持股协议》《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汇正管道公司2018年8月2日《章程》《解除合同通知书》《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常住人口登记表》、侯曲波与蔡丽君的结婚证、赵华与杨靓的相关录像及电话录音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认定。侯曲波提交的考勤表、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社保缴费记录等，涉及汇正管道公司与赵俊之间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争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赵俊提交的2014年、2017年相关《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交易时间发生在本案股权转让以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赵俊于前后一日分别与廖紫惠、侯曲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标的均为汇正管道公司7%的股权。赵俊主张两份协议系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侯曲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其取得案涉股权系基于与廖紫惠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侯曲波、廖紫惠主张，侯曲波与赵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廖紫惠与赵俊签订的协议仅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用，通过廖紫惠转让代持的股权实际履行了侯曲波与赵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侯曲波与赵俊签订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哪一份协议才是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若侯曲波的主张成立，其是否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要求赵俊返还股权。 就第一项争议，首先，赵俊与侯曲波、廖紫惠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指向汇正管道公司7%的股权。比较两份协议内容，赵俊与廖紫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简单，仅约定了转让股权的金额，而赵俊与侯曲波签订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详尽具体，约定了双方之间的多项权利义务，亦与赵俊陈述案涉股权转让系员工股权激励的背景相符。《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用于工商变更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作为用于工商变更登记使用，双方权利义务以本协议为准”，可见，赵俊明确知晓双方之间并非依据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确定权利义务；其次，廖紫惠与侯曲波为母子关系，而赵俊于前后两日分别与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样的股权标的，赵俊与廖紫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对价，赵俊与侯曲波签订的协议却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82.35万元，赵俊主张系各自独立的股权转让关系，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不能自圆其说；最后，根据双方陈述，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员工股权激励的背景之下，与赵俊同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还有汇正管道公司的员工赵华、杨靓，二人出具的书面答辩意见能够印证其与赵俊系与侯曲波建立股权转让关系，通过廖紫惠的名义转让股权得以履行。 综上，本院认为《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侯曲波通过其母廖紫惠向赵俊、赵华、杨靓履行了股权交付的义务，赵俊亦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 就第二项争议，《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赵俊应在2018年8月3日至2023年8月2日内每年等比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82.35万元，且逾期支付超过三十日，侯曲波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依据该协议内容，赵俊应在2019年8月2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6.47万元，其至今未予支付且根本否认其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侯曲波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赵俊对此抗辩其未取得协议原件或复印件，不清楚付款义务，但其作为股权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系其主要合同义务，其签署协议后理应注意并知晓其付款责任，未取得协议原件或其抗辩的付款条件约定不明、未指定收款账户等均不能构成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合理事由。侯曲波于2020年6月9日向赵俊确认的送达地址发出解除协议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行使约定解除权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本院确认《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侯曲波向赵俊转让汇正管道公司7%股权的合同约定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赵俊应将案涉股权恢复登记至廖紫惠名下。协议中关于侯曲波向赵俊、赵华、杨靓三人转让股权的约定相对独立，能够区分，因此协议部分解除不影响赵华、杨靓的合同权利义务。 对于侯曲波主张的违约金和赔偿损失，本院虽认定赵俊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但本案股权转让有别于一般商事交易，系在员工股权激励的大背景下，侯曲波与赵俊之间系目标公司股东与员工的特定关系。本案股权转让关系的履行，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密切相关。侯曲波虽主张多次要求赵俊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在赵俊离开汇正管道公司以前，侯曲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催收过相应款项，且至今，与赵俊同时受让股权的赵华、杨靓亦未实际付款。赵俊作为被激励员工一方未持有协议原件，虽不能作为对抗付款义务的合理抗辩，但客观上对其履约造成一定障碍。侯曲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情况，且本院考虑在员工股权激励的大背景下，双方缔约的主要目的和预期利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违约方过错程度等，综合全案事实，对侯曲波主张的违约金和赔偿损失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侯曲波与赵俊、赵华、杨靓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侯曲波向赵俊转让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7%股权（认缴资本630万元）的合同约定于2020年6月12日解除； 二、赵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持有的四川汇正管道技术有限公司7%的股权（认缴资本630万元）变更登记至廖紫惠名下； 三、驳回侯曲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86元，由赵俊负担6018元，由侯曲波负担20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赵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