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知民终57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栋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凯，河南中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沁阳市金苹果歌厅，住所地河南省沁阳市沁园北路。投资人：秦铜牛，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州，男，196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沁阳市金苹果歌厅（以下简称金苹果歌厅）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8知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凯，被上诉人金苹果歌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灿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苹果歌厅承担20700元的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苹果歌厅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对外许可使用的音乐作品仅限于其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管理的作品，对于权利人未授权管理的作品无权进行管理。本案中，灿星公司并未授权音集协管理作品，且音集协在2018年10月22日已发公告告知KTV经营者需删除6000多首歌曲，在附件所列明的删除歌单中包括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相关涉案作品。金苹果歌厅向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加入了音集协，其应关注并遵守音集协的通告。此外，灿星公司取证时间为2019年12月，距离音集协发布公告已一年有余，金苹果歌厅无视音集协的公告，故意实施侵害灿星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主观恶性极大。如果KTV经营者只要向音集协缴费就可以肆意侵权，音集协对其会员的侵权行为也不约束管理，并且以此要求减轻侵权者的侵权责任，则与其职能相悖。故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金苹果歌厅辩称：1.一审法院没有否定灿星公司的著作权权属，并判决金苹果歌厅因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金苹果歌厅并未因加入音集协而免责。2.面对曲库中近200000首歌曲，金苹果歌厅客观上无法一一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法律不应赋予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金苹果歌厅向音集协缴费，尽到了尊重他人版权的审查义务，在主观上没有过错。3.近年来，灿星公司等权利人在河南省境内的诉讼呈现爆发性增长趋势。权利人为了获得超高的收益而提起诉讼，严重冲击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不符合著作权法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关于鼓励创作、平衡权利人和使用者利益的立法本意。请求二审法院考虑KTV行业发展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引导该行业形成合法使用、合理交费的良好秩序，促进行业良性发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苹果歌厅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的作品；2.判令金苹果歌厅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72450元；3.判令金苹果歌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4月7日，首次公映时间:2016年4月8日。2017年1月6日，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4年12月20日，首次公映时间:2015年1月2日。2018年8月27日，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I-00578836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和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10月7日，首次公映时间:2016年10月7日。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公开出版物DVD光盘的外包装版权声明显示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本案中，灿星公司主张的涉案歌曲《唱我的歌》等收录在上述公开出版物中。2017年8月22日、2018年9月6日、2018年10月20日，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分别向灿星公司出具授权书，就双方共同享有的《中国新歌声》第二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2018《中国好声音》综艺节目相关著作权明确说明并授权如下：1.浙江广播电视集团确认灿星公司独占性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上述节目曲目KTV的权利；2.灿星公司有权以灿星公司的名义代表所有共有权利人授权许可第三方使用上述节目曲目KTV；3.当上述许可的相关内容遭受侵害时，灿星公司有权单独以灿星公司的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亦有权授权他人对有关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灿星公司提交了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的取证照片和视频文件，并提供对应文件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经一审法院查验，灿星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和视频均通过时间戳证书验证。上述照片和视频文件证明取证人员2019年10月30日进入金苹果歌厅经营场所，通过KTV点播系统点播涉案歌曲并进行放映。取证人员还取得了金苹果歌厅的消费票据。经一审法院比对，金苹果歌厅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唱我的歌》等207首曲目与灿星公司提供的公开出版物DVD光盘中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金苹果歌厅成立于2010年12月6日，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秦铜牛，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2019年7月29日，音集协作为甲方，金苹果歌厅作为乙方，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相关协议内容主要有：1、甲方许可乙方在约定的方式和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2、乙方应当按照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协议有效期内，乙方无瑕疵的履行相应义务后，因使用音像制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3、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许可使用的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20年7月17日，音集协和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作为甲方，金苹果歌厅作为乙方，签订了2020年度的著作权许可协议，金苹果歌厅依约支付了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能否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2.金苹果歌厅的行为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3．若构成侵权，金苹果歌厅应如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关于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能否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问题。《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分别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每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是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的独创性表达，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公开出版物，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享有《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著作权，并且在另一著作权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明确授权的情况下，灿星公司有权作为原告向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金苹果歌厅辩称应当追加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为本案当事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是否侵犯著作权的问题。金苹果歌厅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了涉案歌曲《唱我的歌》等207首曲目，上述歌曲与灿星公司提供的公开出版物DVD光盘中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基本一致，其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对《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金苹果歌厅抗辩涉案歌曲不是独立的作品，不构成对《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著作权的侵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唱我的歌》等歌曲剪辑于《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金苹果歌厅使用《唱我的歌》等歌曲的行为，事实上是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部分片段，其行为同样侵害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另外，金苹果歌厅还主张《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系汇编作品，灿星公司不能以其中收编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人来主张权利，灿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取得原音乐作品著作权人许可，故其诉请不具有合法性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10年2月26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本案作品的创作过程不符合汇编作品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汇编作品，一审法院对金苹果歌厅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金苹果歌厅应如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问题。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侵权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金苹果歌厅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涉案歌曲的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鉴于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金苹果歌厅的违法所得，本案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权利性质、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金苹果歌厅的经营规模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及上海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且考虑到金苹果歌厅与音集协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了相关著作权许可协议，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与此同时考虑到新冠疫情对市场经营主体造成的影响，酌定金苹果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28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苹果歌厅立即停止侵犯灿星公司《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涉案歌曲《唱我的歌》等207首曲目（详见附件涉案歌曲清单）；二、金苹果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计828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1元，由灿星公司负担1200元，金苹果歌厅负担41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灿星公司提交音集协字（2018）第064号《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拟证明灿星公司主张的作品均在音集协要求删除侵权歌曲目录内，金苹果歌厅作为音集协的会员应当及时删除涉案作品，其持续性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具有较大主观过错。金苹果歌厅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公告是音集协对其会员发出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公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灿星公司提交录音一份，拟证明在灿星公司2019年取证时，有些KTV还不是音集协的会员，在调解期间音集协将其吸收为会员，并要求按照音集协会员的标准判赔的情况。金苹果歌厅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判令金苹果歌厅承担了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未因金苹果歌厅与音集协签订了协议而免责。因灿星公司未提供存储录音证据的原始载体，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灿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金苹果歌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权利性质、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金苹果歌厅的经营规模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且考虑到金苹果歌厅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与此同时考虑到新冠疫情对市场经营主体造成的影响，本院另考虑到灿星公司在系列案件中主张权利的案件数量、侵权作品数量等因素，认为一审法院确定金苹果歌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8280元并无不当。灿星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灿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彩霞审 判 员 庞 敏审 判 员 赵玉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江 辉书 记 员 王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