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92民初1359号原告：陆锡洪，男，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东路358号。负责人：张国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轶，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贝磊，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常州市戚墅堰长城路用配件厂，住所地常州市戚墅堰五一路。负责人：袁铭，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耀红，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权，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晓社，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俊文，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陆锡洪与被告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常州市戚墅堰长城路用配件厂（以下简称长城厂）、第三人李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苏04民终163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2019）苏0492民初40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锡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被告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贝磊、被告长城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耀红、第三人李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俊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锡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合计283283.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陆锡洪系戚墅堰机车车辆厂老员工，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厂内工作，戚机厂经过一系列改制，现在陆锡洪所在的公司即为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2017年10月27日，陆锡洪接到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调度员丁春远的安排，第二天到车间做“棚车62”木工组装工作。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陆锡洪到车间开始工作，至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因为仰头钉车顶的1寸半木工钉时，钉子溅起尖头射中眼睛并弹开。陆锡洪当时眼睛就看不见了并有液体流出，陆锡洪和调度员说明眼睛受伤要去医院治疗后自行离开厂区前往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后根据医生建议，又转院到常州市××人民医院。陆锡洪受伤后，家属和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多次沟通，其推脱陆锡洪并不是其聘用的，事发当天的工作也是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发包给长城厂的，是长城厂找陆锡洪去干活的。陆锡洪认为其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从事的是机车车辆的整车制造工作中的木工部分，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不可能也不允许将部分工作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长城厂。审理中，原告陆锡洪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医疗费37951.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360元、护理费1800元、误工费8080元、残疾赔偿金220332.67元【（23836＋5636）×1.78×30%×（20-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原告陆锡洪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视频、照片、医疗保险证、门禁卡、鉴定报告、医疗费票据、病历、住院记录等证据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被告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辩称，1.陆锡洪2012年从其单位正式退休。公司自2008年成立至今，从来没有返聘员工的先例。陆锡洪并非该公司雇佣的员工。2.落车车间的木工作业发包给长城厂的，陆锡洪退休后入职长城厂工作。长城厂再向李权进行发包，不在公司的管理范围内。根据2018年12月12日人民调解调查记录中记载李权和长城厂是签过承揽合同的，并且负责长城厂人员的现场管理。在陆锡洪受伤后，李权也去探望过他，因此陆锡洪的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长城厂与李权之间进行分摊。3.公司和长城厂之间的承揽合同明确约定，发生长城厂的人员违反生产安全规章制度造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由长城厂对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所以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应由陆锡洪和长城厂承担。4.陆锡洪入职长城厂工作，其工作内容与退休前一致，其安全操作的环境和所需的技能没有发生变化。陆锡洪退休前长期在该岗位工作，已经熟悉该岗位的操作技能，并知悉如何降低安全风险，应该清楚知道该作业应由两人联合作业。此外公司车间操作平台均有安全标志和防护工具的提示，公司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陆锡洪受伤是其自身原因导致，未受到外来环境的干扰。5.陆锡洪曾于2013年2月1日、2月2日参加由长城厂组织的培训，对作业场所和作业内容、安全生产的管理制度以及设备工具的操作说明进行了学习，同时还学习公司的安全生产九项禁令以及木工的相关操作规程制度。所以公司对陆锡洪安全教育培训和作业场所尽到了全部的义务，不存在安全隐患和过失行为。6.陆锡洪受伤当日并非接到调度员丁春远的安排后进行工作，其受伤当时是早上7点，没有任何人去上班，也没有人指挥他或安排他从事工作。被告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加工承揽合同》、安全操作规程、安全告知教育记录等证据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被告长城厂辩称，1.陆锡洪和长城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长城厂并非陆锡洪的用工主体。对于本案的用工主体的举证责任在陆锡洪，应由陆锡洪对损害赔偿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长城厂与李权签订的承揽合同，长城厂认为本案对陆锡洪的用工主体应为李权。长城厂从未对陆锡洪进行过管理，也没有与陆锡洪签订过任何聘用、承揽协议或者向陆锡洪发放过工资。2.关于各方责任承担，本案系劳务纠纷，劳务工作风险由劳务者自行承担。陆锡洪作为有着几十年工作经验的老员工，对木工工作经验丰富，此次受伤与其疏忽大意密不可分，故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对陆锡洪在其场地施工未尽到管理职责，本应由二人进行施工操作，现场仅有陆锡洪一人，违反了安全生产的规定，此外事发当日是由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通知陆锡洪进行工作，故陆锡洪的受伤应由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3.李权在进行木工作业中向陆锡洪收取了相应的管理费，依据谁受益谁负责，李权应对陆锡洪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长城厂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加工承揽合同》、结算单等证据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第三人李权述称，其和陆锡洪之间的关系仅是普通的工友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李权作为与陆锡洪一起在长城厂干活的人，不存在刚才其他被告所讲的与长城厂有实质的承揽关系。事发当日，李权并不清楚陆锡洪去现场。综上，李权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第三人李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28日早上7时左右，陆锡洪在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落车车间仰头钉铁钉的过程中不慎被铁钉扎伤右眼，当日至常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1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右眼眼内炎、右眼晶体脱位。经本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2018年8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陆锡洪因意外致右眼盲目4级构成八级伤残；右眼无晶体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陆锡洪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120日、护理期以30日、营养期以30日为宜。另查明，陆锡洪原系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落车车间从事木工作业的人员，于2012年退休。2017年2月12日，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与长城厂签订《加工承揽合同》1份，约定长城厂承揽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平车、棚车木工组装作业，其中P62型内顶板木工作业单价为176元/辆、平车木工组装313元/辆，具体数量按车间实际发生数计算。合同同时约定，长城厂在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作业场地作业时必须按《相关方管理协议书》、《安全告知承诺书》自觉执行，另长城厂操作人员必须有一定的操作技能。长城厂必须严格服从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车间调度的工作安排……长城厂在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作业场地必须遵循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车间的安全作业规章制度，违章作业按长江车辆常州分公相关考核办法执行，如有造成后果由长城厂全额负担。2017年2月15日，长城厂与李权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1份，约定李权承揽平车、棚车木工组装作业，其中P62型内顶板木工作业单价为115元/辆、平车木工组装205元/辆，具体数量按车间实际发生数计算。其余内容与2017年2月12日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与长城厂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致。再查明，陆锡洪在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向其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原来系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落车车间木工，主要负责在车顶用钉子固定木板。2012年从单位退休，退休后并未歇下来，继续在原来车间做同样的事情。2017年10月27日下午两点多钟，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的调度员丁春远到车间现场安排陆锡洪28日的活，说这两天活比较多，星期六、星期天不要休息……当时现场还有拉车的刘秋中……第二天陆锡洪大约早上7点左右到厂里去的，去的时候车间还没有其他人，他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在一辆棚车的车顶钉钉子，在这辆车钉了一半的时候，一个钉子爆到眼睛里去了，整个过程没有其他人在场，平时车间里也没有什么人……平时工作都是调度丁春远安排……每天做多少活自己会记账，调度有记录，平时工资都是工友带给他，都是发的现金，也不用去签字领钱，别人的工资也是这样发的……工资按照一辆棚车90元、一辆平车170元计算……退休之前有防护措施，会发防护眼镜，退休之后再去干活就没有了。按照正常的工序，应该将车辆倒过来，在平地上往下钉钉子，钉完钉子后再将车辆翻回去，但是因为考虑到成本的问题，一直没有这样做过，都是站在高处的工作台上，朝天钉钉子，因为钉的是竹胶板，又硬又滑，所以经常会钉不进去爆出来。陆锡洪在2019年6月4日的听证笔录中陈述：他们干的活，李权不抽取差价。他是2017年初到落车车间去的，是自己去车间找活的。因为原来就在那个车间干活的，看看车间有活，就想去干了。当时李权跟老板袁锡培讲过的，陆锡洪就是做P62和平车的。他是单干的，其他人都是一起干的。李权在2019年6月4日的听证笔录中陈述：他是2014年年底到落车车间做木工的，当时是跟姜志海干活的，他也是外包的，他是长城厂的工作人员。后来李权就一直在那边干活，合同好像是签了，就是老板拿一张纸，来了就签。一起干活的人有时多、有时少，车间的活都是一块干的，工资都是平均分的，没有说谁安排谁干活，谁手脚快就多干一点，谁手脚慢就少一点，都是计件的。平时李权记车号，差不多都是他跟丁春远对接……袁锡培叫他现场负责……每个月将完成的车号抄单子跟丁春远对接，签好字就拿给老板袁锡培结账，一辆平车170元，一辆棚车P64、P70是500元，P62是90元……，结完之后，袁锡培每个月押一部分不结算，其余的钱结算给他，他再给其他的工人……陆锡洪2017年年初来干活，不是李权找的，具体谁找的不清楚……陆锡洪都是单干的，以做P62和平车为主……包括陆锡洪做的车辆在内，都是他找丁春远签字，拿着钱再给陆锡洪……陆锡洪的钱不押的……P62按照90元一辆、平车170元一辆。丁春远在2019年6月4日的听证笔录中陈述：他是落车车间调度员，主要负责阀类、木工的生产安排……李权是木工场地的负责人，是长城厂老板袁锡培告诉他要与李权对接……平时一个月左右结算一次，李权都是拿一张单子给他，都是这一个月做的木工车，然后与他记录的单子无误，他就签字给他，大概一个星期左右，长城厂的工作人员（名字不知道）会拿一张像小票一样的，上面记录的是这一个月各类车辆的总账，他签字，然后车间主任再签字……他不知道木工场地上的木工是谁叫来干活的，也不知道木工工作是谁安排的，只找李权。他从来不安排陆锡洪工作。陆锡洪受伤当日的工作不是他安排的，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木工作业没有规定要几个人才可以作业，一个人也可以。作业人员的安全设备等不是他们提供的，是工人的老板自己提供的。平时没有见过工人带过护目镜……那天早上大概在七点半左右，他到场地上看车辆情况，就看到陆锡洪在干活，就离开了。大概到8点多9点左右，陆锡洪已经做好了半辆车，他就抄好车号又走了，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到场地，陆锡洪就告诉他眼睛受伤了，他就叫陆锡洪赶紧去看，受伤的具体过程他不知道。刘秋中在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的笔录中陈述：具体时间他不记得了，星期几他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有一天早上9：30分左右，他在厂房口头拉车，陆锡洪对我说他在钉洋钉的时候被洋钉爆了一下。他让陆锡洪赶紧到医院去看。陆锡洪如何受伤的，他不清楚。……木工活都是外包的……原先木工是自己车间里的人做的，后来也是听别人说外包了，具体包给谁不清楚。以上事实由原告陆锡洪提交的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提交的《加工承揽合同》、被告长城厂提交的《加工承揽合同》以及陆锡洪、李权、刘秋中、丁春远等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与长城厂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以及长城厂与李权之间《加工承揽合同》约定，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已将落车车间的平车、棚车木工组装业务发包给了长城厂，长城厂继而又将该业务转包给了李权。结合陆锡洪、丁春远、刘秋中、李权等人的陈述，陆锡洪的工作安排、工资结算等均通过李权进行，陆锡洪工作成果的受益方也应为李权。陆锡洪作为具有相应木工作业经验的人员，对在作业过程中仰头钉洋钉的危险性应有合理的预知，但其在作业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故陆锡洪本身应承担30%的责任。李权作为雇主，未能为陆锡洪的生产作业提供防护工具、正确的工艺指导也未及时进行生产现场的安全巡视，故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权70%的赔偿责任应由发包人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承包人长城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陆锡洪的损失中计算方法及标准合法有据的本院予以确认，计算不当的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具体为：医疗费：经核算，更正为37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4天=1200元；营养费：12元/天×30天=360元；护理期：60元/天×30天=1800元；误工费：因陆锡洪已退休，本院酌情按照现行常州地区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误工费为2020元/月×4个月=8080元；残疾赔偿金：（23836元+5636元）×1.78×30%×（20-6）=220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上述合计282853元。李权应向陆锡洪赔偿197997元，长城厂及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应对李权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锡洪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97997元。二、中车长江车辆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常州市戚墅堰长城路用配件厂对李权的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陆锡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李权、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长城厂未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6元，由陆锡洪负担577元、李权、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长城厂负担1359元。李权、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长城厂负担部分陆锡洪已预交，李权、长江车辆常州分公司、长城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陆锡洪。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 凯人民陪审员  卞耀坤人民陪审员  俞 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 记 员  石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