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6民初12484号原告：顾玉林，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炜，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顾玉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潘新忠，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五龙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元彬，上海前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玉林与被告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第三人潘新忠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俊炜、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元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形成于2020年4月10日被告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议纪要》作出的“解除第三人潘新忠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有效。事实与理由：2002年7月，原告为成立被告公司，委托上海吕巷经济小区(上海富巷实业公司)代为垫资及办理注册事宜。办理过程中，上海吕巷经济小区于2002年7月15日将50万元分别转入专门为被告注册一事以原告及第三人名义开立的两个上海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并经以上两个账户再将50万元转入被告验资账户进行验资。被告于2002年7月23日正式成立，后上海吕巷经济小区将验资账户注销，其代为垫资的50万元经被告基本账户转出回收。第三人实际并未出资，公司成立后也未参与生产经营。2020年3月14日，被告要求原告及第三人履行出资义务，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向被告账户转入其应出资额25万元以及10万元利息，第三人潘新忠经被告催告，拒不履行出资义务。2020年3月23日，被告按照公司章程及法定程序通知第三人潘新忠召开临时股东会议。2020年4月10日，股东会议召开并通过了解除第三人潘新忠股东资格的决议，第三人潘新忠出席会议并向被告提交复函表示反对。原告认为，被告以股东会决议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故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异议。第三人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决议不成立。第一，涉案决议事项属于特别事项，未达到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约定的通过比例；第二，公司章程约定，对于减资、变更公司形式属于特别事项，涉案决议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同时减少股东人数，属于减资事项，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第三，原、被告串通剥夺第三人股东地位。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被告公司登记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银行进账回单、支款凭证、银行交易记录、支票、转账凭证，本院经审核，均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催告函及邮寄凭证、临时股东会通知函及邮寄凭证、股东会会议决议及挂号信收据、第三人潘新忠的复函，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厂房租赁协议公证书及收据、便条、收条及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2017)沪0116民初5700号裁定书，被告及第三人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成立于2002年7月23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告及第三人各认缴出资25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50%，公司章程约定股东认缴的出资额须在2002年7月8日前足额认缴。公司成立时章程约定公司经营期限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5年。关于被告登记注册事宜，原告及第三人曾向上海金山企业登记代理事务所出具企业登记代理委托书，表明经全体股东决定，拟在吕巷小区开办被告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特委托吕巷小区办理企业登记注册事宜。2007年7月2日，被告通过章程修正案，延长经营期限至2027年7月22日；2012年8月25日，被告通过章程修正案，增加经营范围：从事货物进出口及技术进出口业务。上述事宜均进行了变更登记。2002年7月15日，上海华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原告及第三人已于2002年7月15日分别将25万元出资款缴存至被告公司账户。2002年7月15日，案外人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告及第三人分别开具了金额为25万元的支票，支票号分别为BK999722、BK999723。原告名下账号尾号为XXX********的上海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第三人名下账号尾号为XXX********的上海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于当天各收到25万元。同日，原告及第三人经由上述两个账户将25万元分别汇入被告账户。2002年7月24日，被告向案外人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0万元的支票，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于当日收到了该款项。2020年3月14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催告支付注册资金及违约金的函，称第三人一直未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要求第三人于收到催告函后五日内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金额为250,00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16,271元(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02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20年3月16日)如第三人收到催告函后仍不履行出资义务，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020年3月23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通知函，称鉴于第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经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出资，公司将于2020年4月10日上午9时30分在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姚家村10组1085号召开临时股东会，主要议题为讨论、表决解除第三人潘新忠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召集人为执行董事顾玉林。2020年3月25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入35万元。庭审中，原告称该35万元中，25万元是原告补缴的出资款，10万元是出资款的利息。被告对此表示认可，并表示公司成立后至今，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一旦缺少资金运转，均是原告向公司提供资金，且公司均是原告负责管理，而第三人在公司成立后一直未履行出资义务，2011年年底后，第三人就已离开公司，未对公司做出任何贡献，故被告要求原告及第三人的支付的逾期出资利息有所差别。2020年4月10日，被告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如下：因股东潘新忠抽逃全部出资，且经合理催告后仍未及时归还，故经另一股东顾玉林同意，决议解除潘新忠作为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股东的资格。原告顾玉林在决议上签名，后该决议寄送第三人。2020年4月10日，第三人潘新忠参加了被告的临时股东会，对上述决议内容表示反对，并向被告提交书面复函称，被告寄送的催告支付注册资金及违约金的函已收悉。第三人认为，根据工商注册资料中的验资报告显示，第三人已在2002年7月期间实际向公司缴纳了25万元的出资款，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对于公司以未履行出资为由，召开股东会表决解除第三人公司股东资格的提议，第三人表示反对。第三人将根据被告发出的临时股东会议通知，按时参加2020年4月10日上午9时30分召开的股东会，并对股东会表决的解除第三人潘新忠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事项投反对票。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可就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即为系争股东会决议产生的法律依据。本案中，被告仅有原告和第三人2名股东，而第三人基于其股东身份先后提起过公司解散、股东知情权等诉讼，系争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第三人虽未对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提起诉讼，但其实际并不认可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其与原告及被告之间就系争股东会决议效力的纠纷客观存在，而一旦系争决议具有法律效力，将涉及公司减资或股权转让等事宜，若该决议的效力未经司法确认，不仅被告的股东之间纠纷不断，且对被告存续期间的其他事务亦有影响。故本院认为，原告可就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有效性提起确认诉讼。其次，系争股东会决议具有法律效力。股东除名制度是非常严厉的措施，对相关股东的影响重大，应当谨慎行使。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解除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和程序：一是只限于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二是在除名前应给相关股东纠正违法行为的机会，即应当催告相关股东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返还出资；三是应当召开股东会议，表决并通过与除名相关的决议内容。根据上述规定所涉之要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1、关于第三人是否对被告构成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虽称其向被告履行了出资义务并经验资机构验资，但从相关资金流转情况来看，原告及第三人的账户于同一天先是分别收到了案外人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的25万元款项，又于同一天各自经上述收款账户分别向被告汇入了25万元，而在被告成立的第二天，被告即向案外人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汇入了50万元，第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25万元款项的用途，也未举证证明公司在成立第二天就向上海康天企业咨询有限公司支付50万元款项的用途。以上事实足以说明被告设立时用于验资的50万元系由案外人代为垫资，被告各股东并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在被告设立后，亦无证据证明第三人履行了补足出资的义务。因此，第三人并未实际履行对被告的出资义务。2、关于在对第三人除名前，是否对第三人进行催告的问题。从原告的举证来看，2020年3月14日，被告致函第三人，称第三人一直未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要求第三人收到催告函后5日内对公司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否则由第三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从第三人的复函来看，其坚称已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在被告依法对第三人进行催告的情况下，第三人并未及时向被告补足出资。3、关于被告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问题。本案中，第三人对于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召集程序并未提出异议，对于表决程序，第三人认为，涉案股东会决议将被告从有限责任公司变成一人公司，系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属于特别事项，应当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第三人作为持股50%的股东，已明确表示反对，故涉案决议不成立。本院认为，首先，解除第三人股东资格并不一定导致被告公司形式的变更，被告仍可通过由他人缴纳第三人出资等方式保持公司形式不变，公司做出股东除名行为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特别事项，被告公司章程也未约定股东除名行为属于特别事项；其次，从系争股东会决议的议题来看，第三人应予以回避。《公司法》虽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表决回避制度，但《公司法》关于上市公司组织机构的特别规定中涉及到，上市公司董事与董事会决议事项所涉及的企业有关联关系的，不得对该决议行使表决权，也不得代理其他董事行使表决权。根据相关立法精神，如果由第三人对自己是否具备股东资格进行表决，违背了《公司法解释(三)》规定股东除名制度的初衷。第三，原告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已向公司补缴了出资，而第三人对于原告的出资也未提出异议与抗辩，原告作为占有被告出资比例50%的股东，基于其股东身份，有权行使表决权，作出系争股东会决议。据此，本院认为，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及程序上均未违反相关规定，应属有效。综上，原告要求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被告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手续或由他人缴纳第三人相应的出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形成于2020年4月10日的被告上海拓成制衣有限公司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作出的解除第三人潘新忠股东资格的决议具有法律效力。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第三人潘新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余玲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洪 灿书 记 员 张瑞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已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