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男，汉族，1978年9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田，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1644073682。法定代表人：岳可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卓飞，山东林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宗杰，桓台渔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先，男，汉族，1973年8月19日生，住山东省充州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陈建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刘文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新城公司、刘文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购销合同未加盖新城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入库单、结算单没有加盖新城公司的印章；未能证明入库单经手人李留芝、项目负责人刘文先为新城公司负责人员为由否认购销合同和供货行为的真实性，是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购销合同中加盖有“山东新城建工宏济堂项目专用章”，是足以代表新城公司的印章。该印章是新城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正常使用的印章之一，广泛应用于涉案工程。特别是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鲁0112民初3469号案件中，新城公司与案外人李元燕签订的防水工程合同和防水工程补充协议中均加盖有“山东新城建工宏济堂项目专用章”，对于该印章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历城区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和判决书中已经进行了确认。且该案一审结束后，在上诉期内，新城公司主动与案外人李元燕达成和解，主动履行了支付130万元工程款本息。该行为也表明，新城公司对“山东新城建工宏济堂项目专用章”的存在及其效力是明知的和认可的，是足以代表新城公司的印章。第二、购销合同中有新城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刘文先的签字。刘文先是新城公司委托指派的涉案工程的总负责人，其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工程名称为力诺科技园宏济堂中药产品现代化车间项目，是建设单位公开向社会招标，新城公司进行投标并中标后，新城公司作为承包单位承揽涉案工程的施工，并指派刘文先作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2013年9月刘文先以新城公司的名义与陈建洽谈涉案工程的钢材供应事宜，并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由陈建根据新城公司供应钢材，并根据新城公司的需要，将钢材运送至涉案工地，数量按新城公司的实际需要确定，价格按照到货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该合同由陈建签字，新城公司加盖有“山东新城建工宏济堂项目专用章”并由新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代表新城公司签字。合同签订后陈建向力诺科技园宏济堂工地分批供应钢材共计435.8吨，由新城公司的现场收料员出具了入库单作为结算依据。因此购销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新城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第三、入库单、结算单不加盖公司的印章，是建筑市场的普遍现象，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否认供货行为真实性的依据，是对建筑市场不了解的表现。在目前的建筑市场上建设单位和总包单位处于强势的有利地位，而材料供应商和实际施工人或者分包人往往处于弱势的不利地位。这就造成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强者利用其优势地位对弱者的剥削和打压。具体表现在压低价格、不签订书面合同或者在合同、入库单、结算单上不加盖印章，仅有工作人员签字，更有甚者连工作人员的签字都没有。而且其工作人员往往是外聘人员，没有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缴纳社会保险。其目的就是在发生争议和纠纷时推卸责任，以达到拒不付款的不法目的。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苛求在建筑市场上的每一种交易行为从法律的角度上都能够达到完善的标准。本案中陈建提交的入库单有新城公司的工地收料员签字确认，结算单有新城公司规定负责人刘文先签字确认，已经足以证明供货行为的真实存在。第四、刘文先是新城公司委托指派的涉案工程的总负责人，李留芝是工地现场负责收料的工作人员，其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以陈建没有举证证明刘文先和李留芝为新城公司工作人员为作为否认其在结算单和入库单中的签字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职务行为的理由是错误的。刘文先作为新城公司派的涉案工程的总负责人，不仅仅是在陈建提交的涉案合同和结算单中有签字，其在建筑施工过程中所形成的施工文件中也大量的代表新城公司进行了签字，由此可以证明刘文先的签字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李留芝是新城公司在施工现场的收料员，其对涉案工程的供料情况的了解是最直接和最客观的，且其报酬也是由新城公司发放，故其出具入库单的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行为。第五、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是当事人对钢材供应数量和价款的补充确认，合法有效。由于本供货业务是通过熟人介绍，且新城公司和刘文先承诺在供货后最迟30日内付款，故在供货结束后，双方并未及时签署结算单。但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新城公司却没有依约付款，为此陈建多次催要，但其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直到2014年7月刘文先才勉强出具了一个欠款1785337元的小条，并在2015年9月在小条背面注明承诺于2017年1月20日前还清。到期后仍然没有偿还，但小条因多次讨债过程中保管不善而磨损严重，为此陈建在2019年1月即2019年春节前找到刘文先，重新进行了结算，由刘文先代表新城公司对所供应钢材的数量、价款等内容再次进行了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再加上入库单的佐证，足以证明陈建已经履行了供应钢材的合同义务。第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陈建未向新城公司主张权利为由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如上所述，涉案工程为新城公司承揽，工地为新城公司工地，刘文先系新城公司指派驻项目工地的总负责人，其行为系代表新城公司的行为，陈建到新城公司宏济堂项目部工地讨要货款，即应当视为陈建到新城公司追要货款，刘文先的签字即视为代表新城公司签字确认，因此根本不存在超时效的问题。第七、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而该工程建设必然会用到大量的钢材，新城公司不承认收到陈建的钢材，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钢材来源。由此可见新城公司只是为了达到拒不付款的赖账目的，作了不实的陈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新城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陈建与刘文先系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其提交的基础证据在一审时经司法鉴定已经证明系伪造。而在司法鉴定后人民法院依法传唤陈建及刘文先，其所作的陈述也是自相矛盾，对涉案证据的形成时间及形成过程均无法说明。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建作为出卖方其对出卖方与购买方即刘文先之间达成买卖合议的证据在伪造的情况下更是无法说明相应的供货情况及采购情况。而根据陈建及刘文先各自的陈述，刘文先与陈建本系借贷关系，按照各自的陈述因借贷不成形成的买卖其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以及伪造证据的行为进一步证明了虚假诉讼，依法应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刘文先未答辩。陈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城公司、刘文先共同支付钢材欠款本金1785337元及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853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城公司、刘文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新城公司与济南腾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新城公司将其中标的位于经十东路30766号力诺科技园内力诺宏济堂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中药现代化技改项目的土建内容交由济南腾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合同第六条材料及设备的供应约定，乙方自购材料和租赁设备及运输费用，每次付款时，必须出具详细的分配表（必须注明每次供货单价、数量、付款时间等明细），由甲方项目代表监督支付，支付需按照乙方与材料、设备和运输人、分包单位约定的合同中的付款条件及金额支付，实行月报方式（每月25日前后）。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新城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济南腾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合同落款乙方处盖章，代表人刘文先（签名）。陈建提交加盖有“山东新城建工宏济堂项目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及刘文先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0日的《购销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有刘文先签字的《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及入库单（第二联）六张，并主张陈建与新城公司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上述购销合同，约定由陈建向新城公司供应所需钢材，新城公司在最后一批钢材运至其指定地点后双方进行结算并在30日内向陈建付清全部款项；陈建已按合同约定向新城公司、刘文先交付约定的钢材，已履行合同义务，而新城公司、刘文先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陈建与刘文先已于2014年7月10日对涉案钢材款进行结算确认，刘文先应向陈建支付钢材款1785337元，并约定该款项应于2017年1月20日前付清；刘文先与新城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且新城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又转包，并许可刘文先借用其资质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新城公司应与刘文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建提交的《购销合同》载明：“产品名称：钢材，数量：根据甲方需求，单价：按到货时市场价格，交货方式：由甲方在约定期限内负责运输至乙方指定地点力诺科技园宏济堂工地，验收标准、方法：乙方盖章或工作人员签字进行验收，付款方式：自甲方将货物运输至乙方指定地点后及时付款，在最后一批货物运至乙方指定地后，双方进行结算，并在30日内付清全部款项。”陈建提交的入库单载明的入库经手人为李留芝。陈建提交的《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载明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总金额为1785337元，陈建在供应商处签名，刘文先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关于上述《购销合同》及《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的形成时间，经一审法院询问，陈建陈述《购销合同》、《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载明的落款时间即为形成时间。新城公司对上述事实及证据均不认可，并主张上述《购销合同》、《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入库单涉嫌伪造，并申请对《购销合同》、入库单及《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编号为赣求司（2020）文鉴字第0509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称时间“2013年9月20日”的《购销合同》中书写字迹符合2018年6月之前书写形成。（二）、标称时间“2014年7月10日”的《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中“陈建刘文先2014710”书写字迹符合2018年6月之后书写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建主张与新城公司之间存在钢筋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新城公司支付货款，其应对双方之间达成的买卖合意，钢筋型号、价格、数量及其已履行供货义务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首先，从陈建举证的《购销合同》来看，合同对双方买卖标的型号、价格、数量都没有具体明确的约定，且合同上未加盖新城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其次，上述《购销合同》载明：“交货方式为由甲方在约定期限内负责运输至乙方指定地点力诺科技园宏济堂工地，验收标准、方法为乙方盖章或工作人员签字进行验收”，而陈建提交的入库单及《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未加盖有新城公司的印章，陈建亦未举证证明入库单上经手人李留芝及《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中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的刘文先系新城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经鉴定上述《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的形成时间在2018年6月后，与陈建陈述及确认单载明的时间不一致，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第三，《购销合同》载明：“在最后一批货物运至乙方指定地后，双方进行结算，并在30日内付清全部款项”；根据陈建提交的入库单及《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显示最后一批货物为2013年10月22日，而陈建2019年10月12日才起诉主张权利，陈建未举证证明其上述期间向新城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陈建要求新城公司、刘文先支付钢材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建提交以下证据：1.建筑施工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新城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2.结算审核报告1份，证明新城公司就承揽的涉案工程与宏济堂公司进行审核结算，刘文先作为新城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新城公司在材料中签字并加盖有新城公司的公章，从而说明刘文先是新城公司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足以代表新城公司。刘文先向陈建出具的结算单是代表新城公司出具的，相关的责任和后果应该由新城公司承担；3.2016年9月23日形成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刘文先作为新城公司的代表参加了会议，并签字确认；4.工程签证单11份，签证单上在施工单位栏均加盖有新城公司的印章，并由刘文先作为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字；5.甲定乙购材料定价审批表1张、重组价格确认单2张，在该3份材料中均加盖有新城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印章或者是新城公司的资料专用章，负责人和项目经理一栏均有刘文先本人签字。上述证据3、4、5证明刘文先就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行为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职务行为。上述证据均为案外人韩士喜提供。证据6.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1张（新城公司为其涉案工地收料员李留芝发放工资报酬的记录），证明李留芝当时是新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并由新城公司为其发放报酬。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文先是新城公司的项目经理，是涉案工程的总负责人，李留芝是涉案工程工地的收料员，他们向陈建出具的结算单和入库单均是代表新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新城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新城公司质证称，1.陈建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按照其陈述的系韩士喜提供，而韩士喜在本案一审时与陈建拥有共同的诉讼代理人，其不可能不知晓上述证据，且该证据从形式上看形成时间均早于本案一审诉讼时间，不符合新证据的形式。2.一审时韩士喜与陈建以相同类型的证据均提起诉讼，韩士喜案因未到庭按撤诉处理，该两案所涉及的证据经司法鉴定均为伪造的时间，而韩士喜在一审卷宗中陈述其与刘文先系买卖合同关系，与陈建所提交的除证据6李留芝的银行转款明细以外所涉及的证据均无利害关系，而其持有其不可能得到的证据，因此其证据来源不合法。3.陈建提交上述证据主要目的系证明刘文先与新城公司的身份关系，在原审中我方已经提交了与济南腾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刘文先系济南腾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指派的工地项目管理人，而非新城公司的员工。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复印件，但新城公司认可其承揽了宏济堂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中药现代化技改项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5虽新城公司认为韩士喜不应持有上述资料，但新城公司未否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系个人向李留芝支付，不能证明与新城公司的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及工程签订单等工程资料中，施工单位处加盖有新城公司公章，施工单位负责人处有“刘文先”字样。另，一审时陈建到庭陈述其与刘文先的认识过程时称，2013年通过韩士喜认识，当时陈建在小额贷款公司工作，刘文先想贷款说贷款是为了工程上的事宜，我当时没有贷给他，后来谈到具体的宏济堂的项目，说让我出点钱给他供钢材。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购销合同》约定，“在最后一批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后，双方进行结算，并在30日内付清全部款项”。《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显示最后一批货物的供货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因此自2013年11月23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时，陈建提交了标称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的《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标称时间2014年7月10日”的《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中，“陈建、刘文先，2014710”书写字迹符合2018年6月之后书写形成。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可以证明2018年之后才由刘文先出具了欠款凭证。鉴于一审时陈建及刘文先均陈述《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均是在标称时间签订的，二审中，陈建又称《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是因为刘文先之前出具的欠条磨损而更换的，这与其一审中“《钢筋材料结算确认单》标称时间与形成时间一致”的陈述相矛盾，陈建变更一审陈述又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其原陈述，不能证明其欠款的确认时间，故对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综合上述情况，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0元，由上诉人陈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高静审判员  张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