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3民初7058号原告：许婷，女，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剑，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源，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北联围仔工业路******。法定代表人：黄昌继。被告：谢汝潮，男，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告：黄昌继，男，194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贤，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良钢，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少英，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许婷诉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苏良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剑到庭，被告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贤到庭，被告苏良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许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快联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被告快联公司向原告返还投资款30万元，并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9月19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退还之日；3、被告谢汝潮、黄昌继、苏良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各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快联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30万元入股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占三股，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为原告办理股东卡，原告享有股东权益及年度分红，不承担亏损。原告于合同签订之日向被告快联公司支付30万元，但快联公司并未增资扩股，也未将原告登记为股东。原告从未看见过快联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未参与分红，未行使过任何权利。被告苏良钢系快联公司的大股东，占股90%，认缴出资5994万元，2018年11月19日其将股份全部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谢汝潮。2019年2月，快联公司办理减资程序，注册资金由6660万元减少为100万元，谢汝潮、黄昌继两股东出具债务担保证明，承诺对减少注册资本前发生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与快联公司签订合同后，原告支付了30万元的入股资金，但是原告至今未享受任何权益，快联公司应当就上述款项予以返还，并按年利率24%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因被告苏良钢在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与公司资金存在混同，被告谢汝潮、黄昌继办理减资程序时承诺对减资前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谢汝潮、黄昌继辩称：一、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不得单方擅自解除。原告支付的30万元属于原告作为我公司隐名股东的投资款，根据约定原告作为股东享有参加股东会、持有股东卡、收取实物分红的权益，并承担相应的风险，原告无权要求在未经过清算的情况下直接退还投资款，并且《投资协议书》对投资退出机制有专门约定。二、原告要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双方不是借款关系，不应参照民间借贷24%年利率的标准，该利息标准过高。三、被告谢汝潮、黄昌继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人在公司减资过程中的承诺是根据工商部门要求填写的格式文件，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承诺书只是同意对减资前的债务承担责任，而本案债务发生在减资之后。被告苏良钢辩称：第一，快联公司跟原告的投资行为经过正常的公司法人合法的清算行为才符合退股的标准。第二，苏良钢并非被告快联公司及原告签订《投资协议书》上面的主体，《投资协议书》是否继续或者解除与苏良钢没有关系，解除后快联公司是否应该与原告结算或者是否退还多少钱，与苏良钢没有直接的关系，苏良钢无需对快联公司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第三，苏良钢只是代实际的投资人持股，快联公司所产生的一切债务与其无关，原告的投资款是转给快联公司，不是转给苏良钢，与苏良钢方无关，原告不应该起诉苏良钢。第四，苏良钢已于2018年11月22日从快联公司离职，办理股东的变更手续，快联公司的股东由苏良钢变更为谢汝潮，快联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苏良钢无关。第五，快联公司现正常存续，原告没有法律依据把苏良钢和其他股东作为连带责任人。第六，苏良钢的银行账号提供给快联公司使用，该账号的进入账与苏良钢无关。至于有没有收原告投资款，苏良钢是管行政的，不知情，不能确定原告的投资行为到底有否实际产生，或者产生之后有否实际履行，该账号收到原告的款项也仅是代表快联公司。第七，苏良钢只是代持股份，退一步讲，即使苏良钢是真正股东的话，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注册的资本认缴时间是2045年4月26日，现在出资的期限也没有到，公司股东并不需要在注册的时候马上投入注册资本，也不需要办理验资的手续，苏良钢的出资行为是合法的。在认缴期届满前，苏良钢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苏良钢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快联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股东为王岩、韦杏飞。2017年4月股东变更为苏良钢、黄昌继，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6660万元，黄昌继任法定代表人。据公司章程，苏良钢出资5994万元，持股90%；黄昌继出资666万元，持股10%；苏良钢、黄昌继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4月26日。2017年9月19日，原告作为乙方与快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以自然人身份自愿加入甲方作为股东，向甲方以每股10万元购买股份三股，合计30万元，乙方以现金形式出资进行投资，以甲方开户银行实际到账账单为凭证，甲方向乙方出具收入凭证并颁发相应股东卡（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乙方享有股东权益。2、乙方必须是从事快消品行业的商家、精英人士或从事投资快消品行业相关的自然人以合伙人身份投资甲方成为股东，甲方股东实行受邀制，乙方加入甲方必须有两名以上现有股东推荐，入股数量必须由甲方董事会讨论审议通过。如乙方以经销商合伙人身份加入，乙方必须界定所代表区域和入股类别（如饮料、食品、酒类、日化类等），入股数量按所在销售区域人口数量100万人配股1股，至少1股起购，按地区人口认购额度不足部分，甲方有权利按所在销售区域人口数量比例增加股东招募。由甲方经营团队进行全面经营管理及企业实际运作，对董事会负责，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管理，但可以申请加入甲方管理团队参与公司管理，乙方享有参加股东会议资格并对甲方公司发展提出建议，享有公司股权分红及品牌（即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的财产分配权益，承担有限投资风险。3、甲方对乙方作如下承诺：甲方已完成实际出资，并享有合法、完整的权利，包括不存在任何质押、担保等权利瑕疵的情形，如果因为甲方出资不实、抽逃出资、或甲方实际拥有的股份存在任何质押、担保等权利瑕疵的情形，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未经乙方的书面同意不能单方面转让乙方股权，否则，甲方除向乙方返还资产、赔偿损失外，同时承担侵占乙方资产的相关法律责任。4、甲乙双方的利益分配方式：乙方有权享受甲方的各类代理产品和自有品牌产品的经销条款中规定的各类优惠折扣或销售奖励，乙方按投资股权比例享有公司规定的股东权益和年度股份分红，甲方财务向乙方公开，经营团队接受乙方监督，甲方有义务向乙方公布每年度财务报表和经营状况及公司发展规划。5、若甲方与第三方出现纠纷时，由甲方承担实际的有限公司责任，与乙方无关。乙方加入甲方期满10年可以申请股份退出，10年期满在财务年度前提出申请，甲方将在完整财务年度按每股资产净值计算将股金退还乙方。在甲方IPO前，乙方作为甲方股东如果退出快消品行业，甲方有权按照乙方入股原始价格退还股金回收全部股份，并发展新的股东。甲方成功IPO股票上市交易，乙方可以自由买卖持有本公司的股份。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快联公司转账支付了30万元投资款。其后，快联公司未增资扩股，未实现股权挂牌上市，未将原告工商登记为其股东，也未向原告发放分红或收益款，但曾在向原告发放实物福利（红酒、饮料）。2018年11月22日，苏良钢将其持有的快联公司90%股份全部转让给谢汝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快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谢汝潮、黄昌继。2018年11月30日，快联公司向股东发出《股东重要公告》，主要内容为：“……由于原卡拉宝财务全部挂靠在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导致账面造成巨额亏损，为了业务健康发展，必须将卡拉宝账目剥离，注销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所有股东权益转入新注册的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为回馈各位股东一直以来的厚爱，公司从2018年度开始对各位股东进行年度福利发放，具体如下：1.按股东原始股本金金额10%每年发放公司产品，一直到股权上市或公司产生年度现金分红为止。2.发放商品由快联提供商品目录，今年发放产品有饮料和葡萄酒两类，饮料发放占60%，葡萄酒占40%……”。2018年12月6日，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为李桂德、谢汝潮，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2018年12月26日，被告快联公司在广东建设报发布减资公告。2019年3月，快联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减资手续，将注册资本从6660万元人民币减少至100万元人民币。2020年5月，原告诉至本院，提出本案诉请。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原告与快联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快联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投资款本息给原告；3、被告谢汝潮、黄昌继、苏良钢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原告向快联公司出资购买股权，该股权并非快联公司真实的工商登记股权，而是按照原告作为经销商所代表的销售区域内的人口数量计算配股，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按投资股权比例享有股权分红等财产分配权益，享有经销优惠和销售奖励，快联公司的财务向原告公开，若快联公司与第三方发生纠纷，由快联公司承担实际责任，与原告无关，期满10年原告可申请退股。从以上约定，结合双方未约定变更股东工商登记事宜以及快联公司未办理增资手续的事实，可见双方之间并非一般的增资入股或股权转让协议，而是以虚拟股权或代持股权方式进行的投资合同。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查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合同目的是否无法实现。快联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有三项，一是给予原告经销商品的各类优惠折扣或销售奖励，二是向原告支付年度股份分红，三是向原告提供每年度财务报表和经营状况及公司发展规划。诉讼中，虽然快联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其曾发放实物（红酒、饮料）福利给原告，但此福利毕竟与原告期待能够获取的股份分红等经济利益不同，尚不足以互相替代。且根据查明事实，快联公司于2019年3月减少注册资本，由6660万减少为100万元，并将其业务和股东权益转入新注册的“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这必然影响原告作为投资人目的实现。另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应经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不能单方决定。因此，合同履行的基础现已发生变化，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未能就变更合同达成一致，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退款利息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双方未约定退款利率标准，本院确定从起诉状送达快联公司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原告的上述退款债权是因合同解除而产生，在本案诉讼前合同未解除、尚不存在确定的债权，被告苏良钢于2018年11月已将持有的快联公司股份全部转出，苏良钢在其持股期间是否滥用股东权利，并不涉及对原告本案债权的损害，且从苏良钢的银行流水收支来看，并不足以证实其滥用股东权利、对公司实施了不当控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原告要求苏良钢作为快联公司前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充分。快联公司在2018年底2019年初进行减资时，其与原告之间的案涉合同正在履行中，减资对原告的合同利益构成重大影响，快联公司仅登报公告，未按法律规定通知原告，其股东谢汝潮、黄昌继应承担不当减资责任。可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由谢汝潮、黄昌继分别在各自减资范围内（5904万元、656万元）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许婷与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本案《投资协议书》；二、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许婷退还投资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三、被告谢汝潮在减资额5904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被告黄昌继在减资额656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许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被告谢汝潮、黄昌继补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 判 长 申 燕人民陪审员 刘 奕人民陪审员 马智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杨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