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健，女，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图，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燕茹，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锋，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冬梅，女，198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理，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健因与被上诉人兰锋、蒋冬梅债权人代位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10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询问，上诉人廖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图、覃燕茹，被上诉人蒋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兰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廖健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锋、蒋冬梅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房屋及车子应属于兰锋和蒋冬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兰锋与蒋冬梅于2009年11月19日在南宁市塘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20日在南宁市青秀区民政局登记离婚。涉案房屋及汽车均是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及车辆属于两人的夫妻共有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兰锋与蒋冬梅的《婚前婚后财产协议》及《离婚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虽然他们两人签订了《婚前婚后财产协议》、《离婚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所以夫妻之间所做的财产约定对外是否生效，只有当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时才生效；如果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的，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该份《婚前婚后财产协议》难以确认签订时间及真实性，因此该《婚前婚后财产协议》对廖健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认定《婚前婚后财产协议》有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7）桂0103民初12143号民事判决，兰锋对廖健负有债务，该债务发生在兰锋与蒋冬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在离婚时将涉案房屋、汽车归蒋冬梅所有，导致廖健的债权无法受偿，损害了廖健的合法权益，故兰锋与蒋冬梅的《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廖健。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廖健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蒋冬梅辩称，案涉房产和汽车不是我和兰锋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两人在婚前做了协议，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它们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和兰锋既做了婚前财产约定，也在登记离婚时签了离婚财产协议，在民政局作了备案，是不需要法院判决析产的。廖健主张的债权是兰锋在2018年8月1日出具的借条，是在我们两人离婚之后。廖健主张的房子与车都是登记在我的名下，不存在有让廖健误解属于共同财产的情形。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定廖健的债权与我无关，是属于兰锋的个人债务。廖健在该判决生效之后，仍然申请强制执行蒋冬梅的财产，一审法院对该财产不予执行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锋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我与廖健是朋友关系，也是合作关系。我和她的债务纠纷，青秀区法院已在2018年4月10日作出判决，确认蒋冬梅是无责任方。我服从判决并愿意履行还款义务，从未拒绝或否认过自己的责任。廖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我对蒋冬梅名下婚内财产一套房和一台汽车享有二分之一的权利，但这些房产和车子是蒋冬梅及其父母共同筹款分期付款购置，与父母共同生活使用的，我没有参与出资。我与蒋冬梅婚前有过约定，婚前婚内各自名下财产、财务、债权债务投资均各自单独持有且独自承担损失。离婚时我们签订的离婚协议，也对婚内各自持有的财产做了明确析分，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财产已经析分完毕。蒋冬梅不欠我的钱，不认识廖健更不欠她的钱，她仅是案外人。廖健要求代位析产的条件和时间与事实不符，她是想通过将案外人蒋冬梅的合法财产变成她的债权执行标的物，这对蒋冬梅不公平。请求法院对廖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相关费用应由其承担。 廖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兰锋对位于青秀区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房屋价值暂计279.22万元÷2＝139.61万元）；确认兰锋对车牌号码为桂Ａ×××××的轿车享有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车子价值暂计50万÷2＝25万元）；诉讼费用由兰锋、蒋冬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锋、蒋冬梅于2009年10月1日签订了《婚前婚后财产协议》，作出了财产归属约定，其中包括：“双方婚前各自名下的财务，不论双方在订立本协议后是否结婚，均归各自所有，另一方无论在任何条件下，均无权主张分割”；“截止到协议签订时，女方名下现有房产、车、存款，其中不动产，房产坐落于青秀区为蒋冬梅单独拥有，名下的汽车存款等以上为一方财产所得，另一方无权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分割……包括婚后再购置的动产、不动产、存款、股票等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经济独立，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任何分割”；“婚前婚后，双方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若在婚前借债，任何一方形成债务时，将以‘夫妻婚内财产财务分别制’约定各自承担，所借财务、还债责任权均由借款人一人承担，与配偶无关，不承担连带责任”；“双方所生子女的开支由双方共同承担，抚养照顾由女方照顾，男方按月支付女方抚养费、营养费、保姆费等教育费……”。2009年11月19日，兰锋与蒋冬梅在西乡塘区登记结婚，婚后于2011年1月5日共同生育了一个儿子，取名蓝杰驿。两人于2017年6月20日协议离婚，并在青秀区民政部门领取了《离婚证》。双方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儿子蓝杰驿由蒋冬梅抚养，兰锋每月承担抚养费10万元，每月1－3日支付，直至孩子完成大学研究生毕业至经济独立；蒋冬梅婚前的青秀区金浦路24号城市花园湖景4单元405号房屋由女方父母出资购买，归蒋冬梅单独所有，婚后的青秀区越秀路凯悦国际23栋1单元102号房屋所有权归蒋冬梅单独拥有，与蓝杰驿共同生活所用，继承权归蓝杰驿，如有需要双方配合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兰锋婚前所有债务与蒋冬梅无关，男方独自承担；兰锋借蒋冬梅父母的债务总计185万元，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借给兰锋用于投资检测站由兰锋独自承担，兰锋借蒋冬梅本人的债务为860万元，分别以转账及现金提取和信用刷卡借给兰锋，用于兰锋投资公交车项目或元吉汽车检测站建设，全由兰锋承担，婚后无共同债权；各自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现金及名下资产，汽车两辆（宝马刺730、保时捷）为蒋冬梅单独所有。 从2017年4月7日起至当月26日，廖健陆续向黄天鹏多次转账合计122万元。2017年5月26日，北流市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西北流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又向黄天鹏转账7万元。2017年8月1日，兰锋写下借条，确认从廖健处借到129万元，交易日期与前述情况吻合，均转入黄天鹏名下账户，承诺1个月内还清，逾期按2分月息，连本带利偿还。因借款逾期未还，廖健于2017年9月28日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起诉兰锋、蒋冬梅，请求判令兰锋还本付息，并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蒋冬梅一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宁市青秀区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桂0103民初12143号民事判决，判令兰锋向廖健偿还借款本金129万元，并按2％的月利率从2017年9月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至于要求蒋冬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南宁市青秀区法院则以原告证据不足为由，判决予以驳回。该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7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9月28日，廖健持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向南宁市青秀区法院申请执行。经财产调查程序，南宁市青秀区法院以越秀路凯悦国际23号楼1单元102号房屋已经轮候查封，但尚未析产，不具备处置条件，且没有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等为由，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桂0103执442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该案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7月2日，廖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2年6月5日，蒋冬梅与广西天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南宁市青秀区住宅（以下简称凯悦国际102号房），销售单价17415.35元／平方米、总价4862714元。凯悦国际102号房于2012年7月24日进行了物权登记，登记在蒋冬梅个人名下（邕房权证字第××号），该房屋建筑面积279.22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247.73平方米。该房屋目前无抵押，但有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轮查封。桂Ａ×××××号帕纳美拉Ｂ52997ＣＣ牌（保时捷Ｐａｎａｍｅｒａ型）轿车登记在蒋冬梅个人名下，车架号：ＭＰ0ＡＡ2971ＥＬ009387，紫色车身，海关进口。该车辆于2013年10月1日出厂，于2014年1月27日被购买并初始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兰锋欠廖健的债务，经（2017）桂0103民初12143号案件审理，已经认定属于兰锋的个人债务，蒋冬梅并非共同债务人，廖健请求蒋冬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亦已被法院驳回。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的房屋及车辆财产究竟有无兰锋的共有份额，是否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一、从涉案财产的登记公示情况来看，凯悦国际102号房及保时捷Panamera型轿车均登记在蒋冬梅个人名下，对外并没有表现出夫妻二人共有财产的明确信息和特征。二、尽管涉案房屋及车辆均是在兰、蒋二人婚后购买所得，但《婚前婚后财产协议》可证明男女双方在登记结婚前已经约定婚后所得财产分别归各自所有，该协议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廖健虽不认可该份协议，但并无相反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其质证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兰锋与蒋冬梅在离婚时对凯悦国际102号房及保时捷Panamera型轿车又再次进行了权属确认及分割处分，该两项财产离婚后均归女方所有。从廖健与兰锋债务的形成时间来看，出借转账交易发生在离婚前夕，出具借据确认债务则在离婚之后，就目前在案证据分析，尚不足以确信兰锋和蒋冬梅的离婚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因此应当认定离婚协议的约定有效，涉案的房屋及汽车财产如双方婚前约定，均应归蒋冬梅所有，当中并无兰锋的共有份额。 综上所述，一则兰锋欠廖健的借款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蒋冬梅没有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二则无论是根据夫妻婚前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还是按照离婚协议的分割处分意思，凯悦国际102号房及保时捷Panamera型轿车均应属于蒋冬梅个人所有，当中并无兰锋份额；三则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兰锋、蒋冬梅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行为，因此廖健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事实理由，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廖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38元，由被告廖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房产、车辆是否属于兰锋和蒋冬梅的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认为，依据南宁市青秀区法院（2017）桂0103民初12143号民事判决，兰锋负有向廖健支付129万元及利息的义务。由于兰锋未依据判决履行上述债务，廖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至今仍未能实现债权。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廖健作为申请执行人，有权代位提起析产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我国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原则上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也规定夫妻双方也可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作出特别约定,由夫或妻一方拥有财产所有权。因此兰锋、蒋冬梅签订《婚前婚内财产协议》，约定婚前及婚内登记在各人名下的财产归各人所有，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为确保社会交易的稳定，夫妻双方之间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特别约定,效力只及于夫妻双方，除非第三人知道该约定，否则该协议并不对第三人发生效力。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蒋冬梅与兰锋均不能举证证明廖健知道两人财产分别所有制的约定，因此，兰锋和蒋冬梅以婚前婚内财产协议和离婚协议为据，认为涉案房产和汽车所有权归蒋冬梅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兰锋和蒋冬梅之间因财产协议无法履行而产生争议的，双方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廖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1015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兰锋对登记在蒋冬梅名下、邕房权证字第××号、位于青秀区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 三、被上诉人兰锋对登记在蒋冬梅名下的桂Ａ×××××保时捷汽车（品牌：帕纳美拉Ｂ52997ＣＣ小轿车，车架号：ＭＰ0ＡＡ2971ＥＬ009387，车身：紫色）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38元，由被上诉人兰锋、蒋冬梅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138元，由被上诉人兰锋、蒋冬梅共同负担（该费用上诉人廖健已预交，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赵 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佳萍 书 记 员 黄黎欣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9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2001年12月24日) 第十八条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