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1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察哈尔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陈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毕章，北京康达（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平，男，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刚，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峰，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毕章，北京康达（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平、原审被告刘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3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3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平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核工业南京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应视双方签字的《承诺书》为涉案劳务合同的结算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核工业南京公司与江平并未就涉案劳务进行结算，江平也没有提供任何能证明双方结算的证据，一审也认定“核工业南京公司至2020年1月22日前仍未与江平进行结算”。其次，虽然刘峰2020年1月22日签署了《承诺书》，但根据双方庭审陈述的事实，2020年1月22日，江平与刘峰并未进行对账，《承诺书》载明“预计不低于370000元”，也足以佐证事实。再次，江平一审仅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并未提供其实际提供劳务及劳务工作量的证据。没有工作量，不能进行结算。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的义务，因双方对合同履行过程中江平提供劳务的工种和单价存在争议，故未能达成结算，非核工业南京公司一方责任。一审判决将未能结算的责任单方面强加给核工业南京公司，并以《承诺书》作为结算依据，明显不公，且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因合同约定单价与江平实际提供劳务工种不符导致无法结算，核工业南京公司一审中请求鉴定，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违法。核工业南京公司与江平合同签订分包合同仅约定了大工380元/人工日、小工320元/人工日结算（不含税，若换算成含税价，则为大工约487元/人工日，小工410元/人工日），而江平实际履行合同中提供的是“石材装修工”、“油漆工”、“涂料工”、“泥瓦工”、“水电工”、“木工”、“普工”、“防水工”等工种劳务作业。双方对大工、小工事先没有约定，也无法协商达成一致，导致江平实际提供劳务价款无法进行结算，只有通过鉴定才能确定江平提供劳务价值。依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法院应同意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却以《承诺书》视为双方已达成结算为由，不予准许，违反法律规定。   江平辩称，一、2020年1月22日，刘峰出具的《承诺书》真实客观、合法有效，系付款凭证，核工业南京公司应按《承诺书》约定期限及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在刘峰出具《承诺书》后，经江平多次请求支付款项，刘峰分次共计支付33000元，说明核工业南京公司是以《承诺书》为基础向江平付款，证明核工业南京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认可《承诺书》的意思表示，但其履行付款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江平支付不低于370000元的劳务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核工业南京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核工业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峰述称，同意核工业南京公司的意见。   江平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连带向江平支付拖欠的劳务款337000元；2.请求判决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自2020年1月25日起以3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标准向江平支付违约金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承担。   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刘峰于2020年1月22日签署的《承诺书》；2.判决江平返还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多支付的费用人民币142459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诉和反诉）由江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核工业南京公司作为甲方（发包人）与作为乙方（承包人）的江平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协议上方甲方名称为“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名称上加盖了“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花岛工程项目部”印章，刘峰在落款处签名。该协议约定由乙方承揽甲方中国海南海花岛2#&3#岛首期630.930区域劳务分包工作，乙方于2018年11月30日前完成指定区域的劳务工作，要求按业主指定的堆放地点搬运。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按照380元（大工）/人工日，320元（小工）/人工日的综合包干单价支付劳务款（不含税），每月10号双方核算上月的劳务费用，月底之前支付乙方相关款项，未能按月支付，按照3%月利息支付违约金。江平依约向核工业南京公司提供劳务，并于2019年1月结束。因核工业南京公司未支付完江平劳务费，2020年1月22日，刘峰在松鸣派出所签署《承诺书》并向江平出具，江平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并写上“同意”字样，承诺人签名处有刘峰的签名。该承诺书内容如下：1.2020年1月25日前支付不低于100000元的劳务费；2.如果班组劳务费未能结清，班组可凭此《承诺书》向核工业南京公司申请代付，本人同意公司代付剩余款项；3.班组劳务费尾款预计不低于370000元，在2020年2月18日全部付清，未能支付可申请代付或申请法律途径解争议。2020年5月2日，刘峰向江平支付5000元，2020年5月4日，刘峰向江平支付25000元，2020年5月13日，刘峰向江平支付3000元。江平因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并在一审庭审辩论阶段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15.4%。   再查明，根据刘峰及核工业南京公司一审庭审中的一致陈述，并结合刘峰及核工业南京公司提交的证据《转扣签证单》上载明“项目经理：刘峰”，可确认刘峰为核工业南京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   还查明，2020年春节前，江平班组工人曾到刘峰工作处找刘峰，但是刘峰未因此报警处理，且刘峰处于自由活动状态。刘峰于2020年1月22日在松鸣派出所签署《承诺书》时，并未向在场民警报警求助。   刘峰于2020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石材装修工”、“油漆工”、“涂料工”、“泥瓦工”、“水电工”、“木工”、“普工”、“防水工”等工种2018年人不含税工费单价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本诉及反诉诉请，各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刘峰于2020年1月22日向江平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应予撤销以及该《承诺书》是否可作为涉案工程劳务款的结算依据。首先，关于《承诺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刘峰请求撤销《承诺书》的主要理由系其是在江平指使工人于2020年1月22日对刘峰进行围堵胁迫情况下不得已签署的《承诺书》，其签署《承诺书》的行为并非刘峰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根据本案一审庭审中刘峰及江平的一致陈述，刘峰签署《承诺书》的地点是在松鸣派出所，并非是在工人围堵情况下签订，故刘峰的陈述不属实。而刘峰申请证人林建生、李冠星所陈述的事实仅是2020年春节前有工人去到刘峰办公地点，仅是坐着，并无闹事，亦未对刘峰进行胁迫，刘峰的行动自由并未受阻，且刘峰并非于当天当时签署《承诺书》，故刘峰以林建生、李冠星证人证言证明其系受胁迫后签署《承诺书》理由不充分。而刘峰在松鸣派出所签署《承诺书》时，并未向在场民警求助，其主张系受胁迫才签署《承诺书》不符合常理。因此刘峰主张其因受胁迫而签署《承诺书》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故刘峰请求撤销《承诺书》无事实根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应当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驳回。   其次，关于《承诺书》是否可作为涉案工程劳务款的结算依据问题。核工业南京公司与江平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由江平向核工业南京公司提供劳务，核工业南京公司按照380元（大工）/人工日，320元（小工）/人工日的综合包干单价支付劳务款（不含税），每月10号双方核算上月的劳务费用。江平依约向核工业南京公司提供劳务，并于2019年1月结束时，双方未进行劳务款结算。2020年1月22日，刘峰签署《承诺书》并向江平出具，载明班组劳务费尾款预计不低于370000元，该承诺书上有刘峰及江平的签字，应视为该承诺书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刘峰主张该承诺书上载明的“预计不低于”说明是未经双方结算，因此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江平已经于2019年1月结束提供劳务，履行了合同约定，则核工业南京公司应依约于2019年2月10日核算全部未支付报酬，而核工业南京公司至2020年1月22日前仍未与江平进行结算，刘峰作为核工业南京公司的项目经理，于2020年1月22日出具《承诺书》后未再及时出具结算书，则应视经双方签字的《承诺书》为涉案劳务合同的结算依据。故江平主张核工业南京公司依据《承诺书》支付其劳务款，有事实根据，予以支持。因刘峰已经向江平支付33000元，则核工业南京公司还应向江平支付的劳务款为337000元。刘峰及核工业南京公司提出了反诉请求，主张核工业南京公司多付了江平劳务费142459元并要求江平予以返还该笔劳务费，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则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刘峰及核工业南京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根据，应予以驳回。刘峰于2020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石材装修工”、“油漆工”、“涂料工”、“泥瓦工”、“水电工”、“木工”、“普工”、“防水工”等工种2018年人不含税工费单价进行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刘峰签署的《承诺书》已经双方签名确认作为结算依据，则刘峰申请对上述工种单价进行鉴定，不予准许。   再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核工业南京公司未能按月支付江平劳务款，按照3%月利息支付违约金。江平于一审庭审中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15.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核工业南京公司应于2020年1月25日向江平支付100000元，于2020年2月18日支付剩余全部款项。刘峰于2020年5月2日向江平支付5000元，于2020年5月4日向江平支付25000元，于2020年5月13日向江平支付3000元。则核工业南京公司应支付江平的违约金结算如下：1.2020年1月25日至2020年2月18日，应以10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则应付利息为1051.91元（100000元×15.4%÷366日×25日）；2.2020年2月19日至2020年5月1日，应以37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则应付利息为11364.86元（370000元×15.4%÷366日×73日）；3.2020年5月2日至2020年5月3日，应以365000元（370000元-5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则应付利息为307.16元（365000元×15.4%÷366日×2日）；4.2020年5月4日至2020年5月12日，应以340000元（365000元-25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则应付利息为1287.54元（340000元×15.4%÷366日×9日）；5.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6月15日，应以337000元（340000元-3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则应付利息为4821.13元（337000元×15.4%÷366日×34日）；6.自2020年6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应以337000元本金，以年利率15.4%计算应付利息。故核工业南京公司应支付江平的利息为18832.6元（1051.91元+11364.86元+307.16元+1287.54元+4821.13元）及自2020年6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337000元本金按照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江平主张核工业南京公司支付违约金超出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刘峰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刘峰是核工业南京公司该公司涉案项目经理，虽然其在与江平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尾部落款处签名，但该合同上方甲方名称为“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该名称上加盖了“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花岛工程项目部”印章，因此应认定与江平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的是核工业南京公司，刘峰签名系属履行职务行为，故刘峰出具的《承诺书》亦是履职行为,其行为后果均应由核工业南京公司承担。故江平诉请刘峰承担连带支付劳动报酬及违约金责任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平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及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平劳务款337000元；二、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平利息18832.6元及自2020年6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以337000元本金按照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峰、核工业南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66.21元（江平已预交），由江平负担247.47元，由核工业南京公司负担3318.74；反诉案件受理费1574.59元（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已预交），由刘峰、核工业南京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江平、刘峰未提交证据，核工业南京公司提交八册《工程签证审批意见单》作为证据，拟证明江平提供的劳务服务工种是水电工、泥瓦工等，与合同约定的按大工、小工结算不符，属于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应以鉴定为准。江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签证单上载明的各工种及普工是核工业南京公司与被转扣单位之间的结算依据，该证据与江平无关。刘峰质证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核工业南京公司主张的内容，故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江平依据《承诺书》要求核工业南京公司支付劳务款337000元及利息应否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江平已完成劳务工作。2020年1月22日，刘峰向江平出具《承诺书》。可见，涉案《承诺书》系双方就剩余未付劳务费进行结算达成的协议。此时，刘峰对江平完成劳务工作后未结的劳务费可以有明确而具体的判断，对于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结算承诺，应遵循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及合同法的自由原则。该《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下，双方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核工业南京公司上诉以双方对劳务工种的单价存在异议未进行结算为由，主张该《承诺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峰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判决核工业南京公司向江平支付劳务款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核工业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4元，由核工业南京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万晓霞   审判员 叶玉华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欣凌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