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铭初，男，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克强，广东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特，男，198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陈铭初因与被上诉人张明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8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铭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张明特支付陈铭初人民币584640元，并从起诉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还清为止；3.由张明特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一）陈铭初在交出（转出）借款前与张明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陈铭初已经表明其通过证人认识张明特后，首先与张明特达成借款合意及借名贷款的借款方式，而后才有张明特指派（委托）证人刘雪文转接收部分借款并由刘雪文转交各期还款的操作模式。张明特之所以把事情设计得这么复杂应是其对后期无能力还款有所预见而设置的自我保护套路。而陈铭初之所以愿意接受这种操作，是因为陈铭初对张明特的信任度还不充分，对于大额高息借贷需要个信得过的“热心中间人”见证及人情“保障”。证人在庭审中回答法官的提问“借款的内容是谁跟陈铭初约定的，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通过什么方式、怎么约定的，你是否在场”时，也清楚回答“是张明特跟陈铭初约定的，2019年去顺德工商银行办理案涉贷款的时候，张明特和陈铭初都一起去了。当时跟陈铭初说办理银行贷款，给陈铭初一定的利息。陈铭初当时也同意”。（二）陈铭初二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进一步证明，需要借款的人是张明特，张明特具有借名贷款的强烈需求及现成路径及方法，证明陈铭初装修贷分期、消费贷分期、信托贷款分期是在张明特的安排、指引下完成借款手续的，陈铭初只是在配合张明特。张明特同期还在委托多名贷款经纪人办理多笔类似的借名贷款事务。（三）一审判决漏列了陈铭初向关联银行、信托公司借款的事实以及2020年9月24日刘雪文转2000元给陈铭初的事实，而且一审判决没有进一步认定以下事实及事实的关联性（对应关系）：（1）陈铭初2019年9月中旬向建设银行通过装修贷方式办理分期消费40000元，向广州银行办理了50000元的分期消费贷，该90000元全部于2019年9月17日到达陈铭初卡上。陈铭初2019年9月17日转账40000元给证人、证人当天随后转账40000元给张明特。陈铭初2019年9月17日转账40000元给张明特，2019年9月24日证人转2000元给陈铭初（实为代张明特先付利息）。（2）陈铭初2019年9月25日向华能信托贷款368000元。陈铭初2019年9月25日转账100000元给张明特。陈铭初2019年9月25日转账给证人40000元，证人2020年9月28日转账38000元给张明特（扣除了9月24日回转陈铭初的2000元）。陈铭初2019年9月26日转账200000元给证人，证人当天随后转账100000元给张明特，证人第二天转账100000元给张明特。陈铭初2019年9月27日转账8000元给证人，证人2019年9月29日转8000元给张明特。以上往来账目可以看出，陈铭初在扣除利息（含收取的2000元）32000元后，把融资得来的款项426000元全部都借给了张明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一）张明特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140000元转款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法律事实，即使不考虑本案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时，应该作出对陈铭初有利的判决，认定该140000元借贷关系成立。（二）同样，张明特未能证明陈铭初转账给证人，证人又同期等额转账给张明特的286000元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法律事实，而证人当庭自认该款是陈铭初借给张明特，其只是转交的中间角色，且有相关转账记录印证，故应当认定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即使一审法官内心认定是张明特借证人的，但证人通过出庭作证的方式，一审法院也应该认为证人让渡了这个借款权益给陈铭初，从而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时，应该作出对陈铭初有利的判决，认定该286000元借贷关系在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成立。三、本案一审其他问题。（一）张明特自述向证人转账奖金、提成分红、奖金提成、提成等，恰能说明证人是张明特的雇工，也能证明陈铭初所说的“张明特指派（委托）证人代转接收部分借款并由证人转还款的事实。”一审还查明张明特通过证人这样的雇工至少有相同版本的借款操作模式八起，一审判决对此应该提及论述。（二）陈铭初交付借款的时间集中在2019年9月17日到2019年9月29日这13天内，而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21日张明特与证人之间往来账不知有何用意，而且该份证据并没有交由证人质证，陈铭初也没有确认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上涉及账号众多且是张明特筛选后形成非连续流水。绝大部分往来项没有证人的姓名及账号信息，完全可能是张明特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项目，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三）一审法院没有批准陈铭初要求追加证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不妥。陈铭初申请追加证人刘雪文为一审共同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匆匆作出判决，造成陈铭初的权利继续悬空，继续耗费司法资源，进一步增加陈铭初诉累的被动局面。四、通过证人刘雪文了解到，广东省内同期起诉张明特的类似案件有好几宗正在法院审理中，如果可以的话，敬请二审法院核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明特辩称，一、陈铭初与张明特没有任何借贷合同，不存在借贷关系。二、陈铭初的资金是投资其证人刘雪文，而并非借款给张明特。三、张明特通过刘雪文只见过陈铭初两次面，总共见面时间不超过半天，半天时间就贷款几十万元并借给没有任何借款合同的一个陌生人，并不符合正常逻辑。四、陈铭初累计转账140000元是事实，但并非借款，那是刘雪文让陈铭初转给张明特的商业合作回款。2019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张明特通过招商银行累计转账到刘雪文的账户共122170元，而陈铭初每个月的还款都是由刘雪文的账户转账给陈铭初后再还款的，所以张明特与陈铭初没有任何借贷关系及商业合作关系。五、张明特向陈铭初借款一事与实情完全不符。陈铭初在追求自己利益面前，口头协商贷款投资到老同事刘雪文处，每个月由刘雪文转账还款。因疫情影响断供后，弯曲事实，两人合力推脱责任到张明特身上，颠倒黑白。所谓借贷一事根本不存在，希望查明实情，驳回陈铭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陈铭初承担。陈铭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明特支付陈铭初本金58464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张明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陈铭初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至刘雪文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18日,陈铭初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5日,陈铭初通过中国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至刘雪文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5日,陈铭初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分三次共转账100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6日,陈铭初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分四次共转账200000元至刘雪文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7日,陈铭初通过中国银行账户转账8000元至刘雪文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17日,刘雪文通过平安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6日,刘雪文通过平安银行账户分两次共转账100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7日,刘雪文通过平安银行账户分两次共转账100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8日,刘雪文通过平安银行账户转账38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2019年9月29日,刘雪文通过平安银行账户转账8000元至张明特的银行账户。经查，2019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21日期间，张明特多次以奖金、提成分红、奖金提成、提成、转账等名义向刘雪文转账。另查，陈铭初自认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2月25日刘雪文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相应款项至陈铭初的账户支付5期应还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陈铭初提供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只是交付凭证而非债权凭证，仅能证明陈铭初向张明特支付140000元的款项，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陈铭初庭审中陈述借款具体内容是与刘雪文沟通的，刘雪文告诉陈铭初借款给张明特，张明特给一成作为利息，并答应后面的月供帮助偿还。陈铭初与张明特并没有直接协商约定借款相关事宜，陈铭初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明特与陈铭初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故陈铭初请求张明特偿还诉请款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铭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3元（陈铭初已预交），由陈铭初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铭初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明特、刘雪文、冯锐轩微信注册号信息截屏及冯锐轩的两个群聊筛选截屏；2.《抵押贷》群微信聊天记录；3.刘雪文与张明特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张明特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招商银行转账流水（关于140000元转账）；3.招商银行转账流水（关于多笔转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分别提交的二审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铭初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陈铭初主张其与张明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起诉要求张明特还本付息，张明特对此予以否认。经审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达成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诉讼中，陈铭初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向张明特直接支付了部分款项，其余部分款项是通过转款给证人刘雪文然后再支付给张明特，上述款项均属借款性质。经审查，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相关款项的流转过程，不足以证实双方达成借贷的合意。虽然证人刘雪文反映张明特向陈铭初借款，但该证言属于单方陈述，而且结合如下分析，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第一，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并不熟悉，认识时间并不长，在此情况下，如果按陈铭初所述其先后出借大额款项给张明特，但其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据，通过书面约定借款数额、利息标准、还款期限等内容来保障自身的权益，对此陈铭初并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第二，按照陈铭初一审的陈述，关于借款的事宜其一直是通过刘雪文与张明特联系沟通的，由刘雪文转达相关内容，也就是说，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并没有直接协商借款的事宜，在此情况下（并结合第一点分析），仅凭证人证言就确定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并由张明特承担偿还大额债务的责任，显然依据并不充分，证明力不足。二审期间，陈铭初提交多份微信聊天记录、有关截屏等材料作为补充证据，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当事人、案外人之间协商向第三方贷款的事宜以及刘雪文与张明特协商款项的事宜，并不能证明陈铭初、张明特之间明确达成借贷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综上，陈铭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明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从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陈铭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铭初要求张明特清偿借款债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本案审查的是陈铭初与张明特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至于刘雪文应否向陈铭初承担法律责任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陈铭初要求追加刘雪文为被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铭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46元，由上诉人陈铭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