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12民初34222号 原告：乔志兴，男，1954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建平，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继余，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乔志兴与被告孙建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继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下同)11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以11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及案外人吴友章原系上海苍臣成套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苍臣公司)的股东，其中原告持股比例为5%，被告持股比例为75%，吴友章持股比例为20%，并由被告担任苍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原、被告及吴友章作为转让方与案外人周某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原告等人将所持有的苍臣公司100%的股权以4,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周某。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按约将名下股权转让给周某，并由被告作为代表向周某收取了2,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此后被告却以与周某存在纠纷为由，未能按约及时将属于原告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原告。2018年3月，周某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浦东法院在审理后认为，原告等人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主要义务，因此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后周某提起上诉，2019年11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驳回周某上诉，维持原判。但在此之后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作为转让方之一，在已将股权转让给周某的情况下，对周某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依法享有权利。被告应当将属于原告的股权转让款及时足额支付给原告。故提起诉讼。 诉讼中，原告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对被告收到2,200万元没有异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原告未实际出资，不是苍臣公司的股东，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股权是代被告持有的；3、苍臣公司转让前存在大量债务，若原告认为自己是股东，则要承担股东的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供了：1、《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股权转让的具体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确认了原告的份额和股东资格；2、判决书一份，证明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原告出资29万元，占股比例5%。被告代表原告收取了周某支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被告向本院提供了：1、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系被告与苍臣公司另一股东吴友章签订，证明苍臣公司所有出资都是被告缴纳，另两位股东都是名义股东；2、2012年5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备案协议)一份，证明在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签署本协议用于工商局备案手续，实际履行的是系争《股权转让协议》。但在备案协议签署时周某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原告在签署本协议时理应知晓。经质证，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与本案争议有关，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被告提交的《协议书》，原告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被告提交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苍臣公司设立于2003年9月16日，注册资本580万元。 2012年5月9日，周某(受让方、乙方)与被告、吴友章、原告(出让方、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被告、吴友章、原告系苍臣公司实际出资人及公司股东，苍臣公司注册资本580万元，被告出资435万元、占比75%，吴友章出资116万元、占比20%，原告出资29万元、占比5%，现被告、吴友章、原告将所持有的苍臣公司100%股权以现金形式转让给周某；……二、转让价款及支付：2.1各方同意由周某整体受让苍臣公司100%的股权，整体受让价格为4,300万元，不含今后申办土地的补交出让金，该价格所对应的有效资产为苍臣公司所有的土地及房屋建筑和供水、供电设施、道路围墙绿化行车6台；2.2.1第一笔付款为本协议正式签署生效三日内，由周某向被告、吴友章、原告支付1,000万元定金，并且周某拿出相应资产抵押给被告、吴友章、原告，将商业用房沪房地浦字2011第213166号、工业用房沪房地闵字2001第001688号产权证做抵押，被告、吴友章、原告出具相关的产权证抵押证收条给周某，抵押的产权证由协议各方共同委托的第三方保管；2.2.2本协议正式签署生效后，双方应立即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法人变更、修改公司章程等相关手续，做好相关变更文件的签署工作，在变更文件签署之后，立即向工商管理局进行申报变更，从签约生效日起18个月内(2013年11月9日)之前，周某应将第二款项2,000万元支付给由双方监管的银行账户；2.2.3工商批准后并经周某验证无误，确认公司全部股权及证照、文件、印签、财务凭证、债权债务处理依据、金汇政府与企业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厂房租赁合同、银行账户、专用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经审查无误，从签约生效起24个月内(即2014年5月9日)之前，把最后第三笔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加上监管账户的2,000万元全部转入转让方指定账号，并由第三方保管抵押的商业房证与企业产权和相关材料应退回周某。……合同对其他事宜亦作出了详细约定，但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三名出让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款如何交接并未作出具体约定。 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吴友章及原告将苍臣公司10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周某及周某的父亲周正元名下。双方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了备案协议用于工商备案。 后因周某认为其受让苍臣公司土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于2018年3月13日向浦东法院提起了(2018)沪0115民初20048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解除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吴友章、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赔偿周某资金占用损失及违约金。 浦东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其作为苍臣公司法人，按照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2年3月21日收到周某的第一笔定金100万元，于2012年5月10日收到周某第二笔转让款450万元，于2012年5月30日收到周某第三笔转让款150万元，于2012年5月30日收到周某第四笔转让款300万元，以上四笔合计1,000万元其均已收到。2013年3月8日、同年11月8日、2014年1月3日，案外人代被告各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分别载明，被告于2013年3月8日、同年11月8日、2014年1月4日收到周某第二笔转让款300万元、第三笔转让款500万元(300万元及200万元)、第二笔转让款300万元。2017年5月19日，被告向周某发送《催款函》一份，载明：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周某支付了2,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欠2,100万元；被告、吴友章、乔志兴多次催讨，2016年4月20日，三人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要求周某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周某未予理睬；现要求周某于收到本函后十日内积极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该案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周某已付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 此后，浦东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认定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认为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故驳回了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不服提起了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了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现该案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甲方(被告)与乙方(吴友章)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2003年9月16日，苍臣公司成立，甲乙双方均为登记股东，现对相关情况明确如下：一、乙方所登记的股权均由甲方实际出资，乙方仅是代替甲方持有公司股份，是公司名义股东，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无处分权等相关权益。公司100%股份实际均归甲方所有。……该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 还查明，浦东法院判决采纳的2017年12月21日周某向被告、原告、吴友章发送的《关于立即提供苍臣公司土地出让协议等手续的律师函》中明确载明了周某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该律师函通过邮寄方式向原告进行了寄送。 又查明，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与周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中，原告要求周某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5万元。 庭审后，被告向本院提供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4月初，因在履行与周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受让人周某严重违约，截至2014年1月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剩余2,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直未支付，经催讨未果。故被告准备聘请律师发律师函并提起诉讼，期间被告将《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包括收取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尚欠2,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催讨过程都告知了吴友章、原告，并要求他们配合被告提起诉讼，律师费由被告负责。吴友章、原告均同意被告聘请律师并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后被告聘请律师向周某发送了律师函。嗣后，周某提起诉讼。吴友章在该情况说明空白处书写：上述情况是事实。我从未拿过孙建平任何费用。该情况说明后附一份2016年4月20日向周某发送的《律师函》，载明：上海敏御律师事务所接受孙建平的委托，就你与孙建平之间就苍臣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致函于你。……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侵害了孙建平的合法权益。现本律师代表孙建平向你提出如下要求……。 对于上述被告庭后提交的材料，原告认为，情况说明内容不实，原告并未委托被告发律师函，其对此事不知情。吴友章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被告除吴友章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所述。情况说明所附的律师函也印证催款系被告单方行为，与原告无关。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原告的股东身份及原告应获转让款的比例 原告系《股权转让协议》上载明的股东，也是苍臣公司股权转让前的登记股东。被告辩称原告名下的股权系代被告持有的意见，其未提供代持协议。被告提供的其与吴友章的《协议书》，并非苍臣公司设立时所签，而是在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产生纠纷后所签。且被告与吴友章之间确认被告持有100%的股权，并未经过原告确认，该协议内容仅能约束被告与吴友章。现被告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名下的股权系代持，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至于被告陈述原告未履行出资义务，对此，即使被告所述属实，其亦可要求瑕疵出资的股东依法履行股东义务，但在未经法定程序对原告股东资格除名的情况下，原告在股权转让前仍具备股东资格。 现原告已将其名下的股权交付给受让人周某，履行了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其理应获得股权转让的对价。被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原告的分配比例。对此，在未约定比例的情况下，也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持股比例确认原告所获得的份额。对于被告认为其在收取股权转让款后用于清偿苍臣公司的债务。鉴于股权转让款理应属于原告，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将股权转让款另作他用与原告无涉，不能免除被告向原告归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此外，被告还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第1.2条约定了“标的股权、债务及流动资产均由甲方负责在标的交付时剥离”，故周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含资产转让)非三个股东可直接分配，应在公司债务清偿后有盈余再召开股东会形成分配方案，否则将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此，第1.2条的约定系新老股东之间就债权债务的交割作出的约定，并未涉及出让方内部的权利义务负担。而三名股东之间也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需在清偿公司债务后经过股东会决议统一分配。因此，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股权转让前的苍臣公司债权债务，三名股东之间可以另行结算。 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 其一，本案立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但从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来看，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故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原告在诉状上及庭审中曾表述被告系代表原告收取股权转让款。被告陈述，原告是没有出资的名义股东，原告始终都清楚股权转让款就是给被告的，不存在代收款的事实。鉴于现有证据未反映原、被告之间存在代收款的约定，被告实际收取了本应属于原告的股权转让款而不予返还，且未举证占有款项系经双方约定，也无法律依据，故被告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经本院释明后，双方均对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没有异议。故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被告侵害之日起计算。 其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首先，虽然被告称《股权转让协议》对付款节点有明确约定，原告理应知晓。但从浦东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周某在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就支付过部分款项，而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将提前付款情况记载在内，无证据证明原告对此知晓。此外，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周某亦是分期付款，并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故周某并未严格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节点支付，且合同并未约定周某将款项付至指定账户。因此，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付款节点来推定原告应当知晓付款情况没有依据。现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在收取款项后将收款的时间和具体金额告知过原告。其次，被告陈述双方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签订过一份备案协议，原告在签署时备案协议时理应知晓周某的付款情况。对此，该备案协议所载内容与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不一致，且备案协议上也未记载周某的付款情况。故仅凭该备案协议亦无法证明原告对周某的付款情况已经知晓。再次，关于被告在庭后出具情况说明称，2016年4月，其已将周某付款情况和催讨情况告知了原告及吴友章，并经二人同意配合后，委托律师向周某发送《律师函》。吴友章签字确认了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016年4月的《律师函》采用了律师“受孙建平委托”、“侵害了孙建平的合法权益”、“本律师代表孙建平”等表述，并未反映受到原告委托。即使吴友章确认并能到庭证实被告的该陈述，也仅是吴友章的证言，鉴于吴友章亦是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方，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仅是孤证，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情况说明的内容无法采信。综上，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未能证明原告早已得知其收取周某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和金额。在浦东法院案件的证据中，反映了周某委托律师于2017年12月21日向三名出让股东邮寄过一份《关于立即提供苍臣公司土地出让协议等手续的律师函》，该函中明确提及其已付股权转让款2,200万元。因此，即使从该时间点起算，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告向被告主张其股权比例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孙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乔志兴返还股权转让款1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7,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50元，由被告孙建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沈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戴薇 书 记 员 陈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第一百八十八条……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