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23民初1634号 原告：罗敏旺，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然，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住所地正定县曙光路野头村南。 负责人：赵金山。 被告：赵金山，男，195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连秋，河北合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敏旺与被告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以下简称“加油站”）、赵金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诉讼代理人李凤然、上列二被告及诉讼代理人朱连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敏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已缴纳两倍的租金及其他损失共计1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赵金山经朋友介绍认识，双方商定由原告整体承租由被告赵金山个人独资的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2016年11月25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期为20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36年11月30日止。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租金及支付方式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由原告方向被告加油站支付租金500万元。其余3个阶段租金另有调整。《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条款第一条约定：第一年至第四年，被告若收回原告的经营权，则由出租方赔偿承租方已缴纳租金的两倍。合同签订后，原告方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1月10日分三次通过银行向被告转款500万元，而后原告就开始对加油站进行装修，并正常经营至今。装修款共计花费100多万元。2020年6月6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口头表示要求解除合同，进而被告擅自将卸油口和油罐加了锁，同时又在加油站内面向顾客打出加油站要进行装修的虚假信息，致使原告无法正常经营。原告认为，原被告所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对加油站进行了装修，现第一阶段尚未到期，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双方协商未果，故原告依据《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向正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赵金山、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辩称，一、本案租赁合同双方系自然人赵金山和罗敏旺，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系双方合同的租赁标的。从原告的起诉状看，列了两个被告，将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列为被告，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原告起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2020年6月6日，答辩人并没有口头要求解除合同。国家对加油站实行特许经营制度，也时有一些加油站发生事故，加油站所有者承担刑事或行政责任的案例。答辩人听说后，寝食不安，认为不应当出租加油站，否则有可能因事故的发生而承担法律责任。2020年6月6日，答辩人委托河北合同乾律师事务所给罗敏旺送达了律师函。双方也进行了多次协商：一是商谈如何完善合同，使其有效；二是无效后如何处理。在完善合同方面，答辩人请罗敏旺提供加油站经营资格证书，因罗敏旺没有经营资质，其提出换一个有资质的主体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实际还由他继续经营。我方认为那是虚假意思表示，无法解决加油站租赁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风险。后罗敏旺又提出，其承租加油站每年利润100多万元，想适当增加租赁费，继续履行合同。这并不是我的目的，我要解决的是其经营资质问题，从而避免和消除事故安全隐患，避免承担未来不确定的法律责任。2020年6月底，我俩协商退场及租赁资产占用等问题，我提出退还其还未到期的五个月的租赁费52万元，其安装的空调、洗车机适当作价，加油站库存也可以作价或由他抽出拉走。罗敏旺却索要200万元，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7月6日，经协商罗敏旺将加油站库存抽走腾清。三、双方的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应当依法返还依据合同所占有的房屋、设备等资产和实际占有期间所获取的利益。《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汽油、柴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本案被答辩人罗敏旺作为自然人，在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租赁加油站，违反了国家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此外，罗敏旺租赁加油站的行为还违反了《行政许可法》、《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在没有经营资质的情况下，更对周边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造成巨大安全隐患。从最高人民法院、山西高院、广东高院、河南高院等加油站租赁合同纠纷判例来看，都是认定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承租方罗敏旺应当返还依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包括占有的房屋、设备等资产和实际占有期间所获取的占有利益。占有利益包括经营加油站的利润。四、被答辩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依附于合同约定而存在，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则违约金条款随之无效。本案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人是被答辩人罗敏旺，因其违反国家特许经营及市场秩序、危及周边公共安全导致合同无效。其请求赔偿违约金10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等应当由被答辩人承担。双方协商退场时，本着将各方损失降到最低为原则，我同意给其未到期租赁费52万元，其索要200万元才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现在被答辩人无理高额起诉，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应当依法返还依据合同所占有的房屋、设备等资产和实际占有期间所获取的占有利益。 原告罗敏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1、租赁合同，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时是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时被告明知原告无经营加油站的资质，但允许其借用资质并与原告合作经营。在合同中的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五条第1、4、5项，约定的条款足以证明被告对原告承租情况和资质情况相当了解，而非如被告答辩中称的抗辩理由。合同第九条第一项载明违约责任，原告方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足额的租赁费，因被告违约擅自终止合同履行，原告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1千万损失。2、原告拍摄的被告违约行为的照片，地点为定和加油服务城，在合同未到期情况下，未经原告同意被告擅自要求终止合同，并对外张贴通知声明要重新装修，同时强行将原告的经营物品、生活物品扔出服务城，为此原告报警。被告将加油站的油库用锁锁住，原告无法正常经营。3、证人张某证言，以证明证据2属实，被告首先擅自终止合同侵犯原告合法权益。4、银行转账记录，以证明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将500万元租金如期给付被告。5、加油站装修费用表，共计1430140元，以证明加油站装修费用。 被告质证称：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是合作经营合同，仅是租赁合同。照片属于电子证据，应提供原始载体，对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人证言，证人出庭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应在举证期限之内提出，本案的举证期限是2020年8月11日之前，证人出庭要当庭签署保证书，要当庭宣读保证书，证人出庭不得宣读提前写好的书面材料，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对银行转账记录无异议。原告提供的照片是拍的定和加油服务城，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的装修风格是仿冒中石化的；恰恰证明行政处罚的真实性。锁住卸油口是在原告主动把剩余库存油抽完以后，我方才锁住的卸油口，当时原告也在场，我也在场，有录像。对装修费用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属于证据。 被告围绕抗辩意见提交了下列证据：1、租赁合同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以证明合同是无效的。2、律师函，以证明已告知原告合同无效，协商处理。3、加油站监控视频，以证明双方协商后，原告自己把油抽完拉走了。4、工商局处罚决定书，以证明原告经营期间的装修侵犯了中石化的商标经营权。 原告质证称：对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同前所述，可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是本着共同合作的目的签订的合同。对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发证时间是2018年2月8日，有效期是2018年4月25日—2021年4月24日，合同签订日期是2016年11月25日；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书发证时间是2017年3月29日，有效期是2017年3月29日—2022年3月29日。两份经营许可证均是复印件，需与原件核实后认定其效力。从复印件的内容可以看出，原被告签订合同时，被告并不具备经营加油站的相应资质，由此能够认定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办证手续由被告负责存在恶意欺诈行为，如确定合同无效，过错完全在被告方。律师函反证了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强迫原告终止合同这一事实。 针对原告的质证意见，被告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是三年一换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是五年一换证。这两份许可证是旧证到期以后换发的新证。办理新证时，旧证已经交还发证机关。在签订合同时加油站有经营资质。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5日，原告罗敏旺（乙方）与被告赵金山（甲方）签订《租赁合同》，赵金山将其所有的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出租给罗敏旺使用经营。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共计20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36年11月30日止；其中，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为第一阶段，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加油站四年租金共计人民币500万元（税后金）；租赁期内，第一年至第四年，甲方若收回乙方的经营权，则甲方赔偿乙方已交纳租金的两倍；等等。合同签订后，罗敏旺依约向赵金山支付了租金500万元，赵金山依约将加油站交与罗敏旺使用经营，直至2020年6月。自2020年7月起，罗敏旺不再实际使用经营加油站。 另查明，罗敏旺未取得经营加油站所需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资质证书。 2020年6月5日，正定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对正定县定和加油报务城的投诉，6月9日派人到现场进行了检查，发现该加油站使用了与中石化注册商标相同和近似的宣传标识，遂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正市监处字（2020）0-023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该加油站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处罚款2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除外。”《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具体到本案，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告罗敏旺取得对案涉加油站的使用权、经营权，以及基于使用权产生的经营管理和收益权。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其市场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销售危险化学品、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转让危险化学品安全许可证等证件。由此可见，案涉加油站所取得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做出的强制性资格审核，采用的是“一证一站一主体”的许可管理模式。而原告罗敏旺并不具备成品油经营资质，其租赁经营加油站，违反了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租赁合同》无效。 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罗敏旺应将租赁的加油站房屋、设施等返还赵金山。关于罗敏旺已缴纳的租金，2016年12月至2020年6月，罗敏旺实际使用经营加油站期间，已从中获取利益，此期间的“租赁费”不再返还；自2020年7月开始，罗敏旺已不再实际占有使用加油站，自此至2020年11月间已缴纳的租金（即500万元÷48个月×5个月＝52.08万元），被告赵金山应予返还。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已缴纳租金的两倍计1000万元的主张，因案涉《租赁合同》本属无效，并非甲方无故收回经营权，且其明知自己无经营加油站的资质仍签订租赁经营加油站的合同，本身便有过错，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虽提出要求被告赔偿装修损失，但无证据证实具体损失数额，且该装修因侵犯了其他企业的权益而被行政机关责令停止侵权，本身尚有需拆除之处，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罗敏旺与被告赵金山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二、被告赵金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罗敏旺租金52.08万元。 三、原告罗敏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清放置于正定县定和加油服务城中的物品，将该加油站的房屋、设施等物品返还被告赵金山。 四、驳回原告罗敏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800.0元，由原告负担77539.86元，由被告负担4260.1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诉讼保全保险费20000元，由原告负担18958.4元，由被告负担104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状及相关材料向本院诉讼服务中心材料收转窗口递交，或邮寄至本院诉讼服务中心（地址：河北省正定县，收件人：上诉材料收转窗口，邮编：050800）。 上诉案件受理费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未交也未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梁志勇 人民陪审员  王玉曼 人民陪审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于二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