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4083号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衡菲，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9层02房间。法定代表人：许静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豪，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与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狗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优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衡菲、糜志彬，被告搜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莉、赵子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搜狗公司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及合理开支50300元（含律师费3万元、公证费2万元、翻译费3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优酷公司系优酷网（youku.com）的运营者，主要面向互联网用户提供影视、综艺、资讯等在线视频播放服务，并通过在视频点播时投放一定的贴片广告收取广告费、设置付费会员收取会员费为会员免广告等方式获得收益。搜狗公司是“搜狗搜索”App（以下简称涉案App）的运营者，该App具备广告屏蔽功能。当用户使用涉案App并开启屏蔽功能后，进入优酷网观看视频时可跳过视频前的贴片广告，同时优酷公司在视频右上角设置的用以引导用户开通会员的跳过广告按钮也一同被屏蔽。搜狗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干扰和妨碍了优酷公司的正常商业运营，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但直接导致优酷公司的广告收益减少，也影响了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搜狗公司辩称：1.搜狗公司使用的第三方广告屏蔽规则代码，目的在于过滤不良广告，并无故意屏蔽优酷公司贴片广告的动机和目的，不存在主观恶意。搜狗公司收到用户的大量投诉，称存在大量恶意、色情等不良广告的骚扰，为改善技术功能、优化用户体验，搜狗公司使用了ADblock广告屏蔽规则代码，该代码是针对恶意广告设计的开源代码，并不具备屏蔽贴片广告的功能，搜狗公司也不知道该代码会产生屏蔽优酷公司贴片广告的效果。且在搜狗公司接到优酷公司的起诉之前，对被诉行为并不知情，也从未故意追求该结果的发生。在得知存在被诉行为之后，搜狗公司立即进行了相关处理，于2019年8月12日去掉了广告屏蔽规则代码，及时停止了被诉行为。2.涉案App中的屏蔽广告按钮是否开启由用户决定，被诉行为保障了用户的知情权与选择权，具有正当性。根据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当关闭涉案App中的广告屏蔽按钮后，用户在播放优酷网视频时，是能够看到贴片广告的，即用户可以根据需要自主选择是否开启屏蔽广告的功能。搜狗公司并未主动诱导用户或将用户劫持跳转至自行运营的网站等行为。3.被诉行为未干扰正常的经济秩序，搜狗公司并未从被诉行为中获利，被诉行为也未实际损害优酷公司权益。搜狗公司并未对被诉行为进行宣传推广，也未因具备了该功能而增加用户量或者获得其他商业利益。涉案App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的月活用户数量只有几十万，且通过涉案App访问优酷网的数量只有一千余次，独立访客数只有几百余人。如果再把关闭了广告屏蔽功能的用户过滤掉，真正发生被诉行为的几率是非常小的。优酷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不同意优酷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就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被诉行为2019年5月31日，经优酷公司申请，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手机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9号公证书载明：1.使用iphone手机进入百度搜索，搜索“搜狗官网”，点击“搜狗官网网站-搜狗公司”的搜索链接进入搜狗网（sougou.com），点击页面右上方“投资者关系”，查看搜狗公司“2018AnnualReport”。2.安装涉案App（7.0.0版本）后进入，点击右上角“设置”按钮进入“常用工具管理”界面，显示广告拦截功能为默认开启状态。返回涉案App首页在搜索栏中输入“优酷”进入优酷网，随机抽选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等均可直接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但播放画面下方均有优酷公司设置的“打开优酷App，观看完整版”的按钮，点击该按钮，可下载优酷视频App。3.关闭涉案App中的广告拦截功能后，再次观看优酷网上的前述取证视频，则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跳过广告按钮。庭审过程中，优酷公司提交了上述“2018AnnualReport”的翻译件，其上记载有“我司移动端搜索业务的月活跃用户数，从2017年12月的5.45亿人增加到2018年12月的6.95亿人”等内容。优酷公司另提交了（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8号公证书，显示使用Safari、360、搜狗浏览器进入优酷网观看前述公证书中的视频时，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跳过广告按钮。依据前述公证书，优酷公司主张搜狗公司通过其运营的涉案App中的广告屏蔽功能，屏蔽优酷网中的视频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致使用户可以直接免费观看相关视频，其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为此，优酷公司还提交了：1.《互联网广告管理暂行办法》；2.优酷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相关报道；3.爱奇艺公司财报、招股说明书及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新闻报道；4.腾讯公司财报、腾讯视频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报道；5.第三方机构艾瑞咨询出具的《2018年中国网络视频行业经营状况研究报告》《2018年中国网络广告市场年度监测报告》《2019年中国网络视频版权保护研究报告》《2015年中国在线视频用户付费市场研究报告》；6.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终558号民事判决书。搜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被诉行为具有正当性，且其不具有主观恶意，故不认可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关于优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优酷公司提交了：1.《2019年优酷视频内资源广告刊例》，显示常规多屏通投每千人展现量的价格为key类城市140元、A+类城市100元、A类城市80元、B类城市50元、全国45元，在上述城市移动端的投放价格分别为154元、110元、88元、55元、49.5元。2.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签订的五份《阿里妈妈全域营销服务合同》及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声明》，其中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广告费在500万元至5000万余元间。声明内容为全土豆公司与优酷公司为关联公司，全土豆公司受优酷公司委托开展优酷平台的广告发布和招商合作。3.2019年优酷会员价格表，显示开通优酷VIP会员的价格为198元/年、56元/季、20元/月。4.搜狗公司对涉案App具备网页拦截功能的宣传介绍。为证明为本案所付合理开支，优酷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律师代理框架合同》、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金额为2万元的公证费发票及金额为300元的翻译费发票。搜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被诉行为仅存在于涉案AppIOS手机端的7.0.0版本中，且被诉行为已经及时停止，故不能证明优酷公司因被诉行为所受的损失，合理开支的金额亦不合理。三、关于搜狗公司的抗辩（一）关于被诉行为的正当性搜狗公司提交了：1.UC、QQ、360、2345、Chrome、猎豹手机浏览器“设置”界面截图；2.通过UC浏览器或“浏览器”App播放优酷网视频的截图。通过上述证据，搜狗公司欲证明主流的手机浏览器均具有广告屏蔽功能，且多数为默认开启状态，部分浏览器也可以屏蔽优酷网贴片广告，故被诉行为具有正当性。优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亦不能以此否定被诉行为的不正当性。（二）关于搜狗公司不具有主观恶意为证明其不具有主观恶意，搜狗公司提交了：1.涉案App用户反馈第三方网页中存在大量恶意广告的截图；2.关于ADblock广告屏蔽规则的官网介绍；3.涉案App广告屏蔽按钮界面截图；4.通过涉案App播放优酷网视频的截图。搜狗公司主张其之所以使用第三方屏蔽广告规则代码，是因为用户投诉第三方网页中存在大量恶意广告，其广告屏蔽功能的目的是屏蔽恶意广告，而非贴片广告，且广告屏蔽功能由用户自行选择是否开启，其对被诉行为既不知情也不存在主观恶意。优酷公司对前述用户反馈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认为即使被诉行为是通过ADblock广告屏蔽规则实现的，搜狗公司也可以通过将优酷网加入广告屏蔽白名单的方式避免被诉行为的发生，故搜狗公司具有主观恶意。（三）关于被诉行为已及时停止搜狗公司表示其已于2019年8月12日停止了被诉行为，为此其提交了：1.内部往来电子邮件；2.通过涉案App播放优酷网视频的截图；3.涉案App版本更新日志。优酷公司认可被诉行为已于2019年8月停止。（四）关于搜狗公司未因被诉行为获利搜狗公司提交了：1.自2019年4月至8月间涉案App各版本的更新日志和宣传介绍；2.友盟平台统计的涉案App的月活跃用户和日活跃用户数据；3.自2019年5月31日至8月12日间用户通过涉案App访问优酷网的数量统计以及按照该访问量计算的优酷公司的贴片广告价值。搜狗公司主张通过涉案App浏览优酷网的用户量和访问量极少，搜狗公司未因被诉行为获利，也未影响优酷公司的收益。优酷公司对上述证据中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认为相关数据来源不明，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和搜狗公司的实际获利。以上事实，有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报告、判决书、广告刊例、合同、声明、发票，搜狗公司提交的截图、网页打印件等予以证明，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2.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搜狗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优酷公司作为优酷网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该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付费购买会员后可免除广告等限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优酷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故本院认定优酷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去除优酷网中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的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优酷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优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普通用户在正常情况下通过优酷网观看视频，视频播放时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点击该按钮可通过付费购买会员的方式享受观看视频免广告的服务。而在用户安装了涉案App并打开其广告屏蔽功能后，无需成为付费会员，即可免除广告观看优酷网上的相应内容。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优酷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做出相应的选择。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优酷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优酷网以及增加付费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优酷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前述被诉行为，尽管在表现形式上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所规定的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以及误导、欺骗、强迫用户进行修改、关闭、卸载等行为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同属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的正常运行，均系在非法损害他人正当经营的基础上，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行为。因此，虽然该行为并未被明确列举于前述条款之中，但应属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在适用前述条款足以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下，本院无需且不宜再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被诉行为进行评判。关于搜狗公司提出的被诉行为具有正当性及其不具有主观恶意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法律责任搜狗公司作为涉案App的开发运营者，应当就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优酷公司实际损失或搜狗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本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优酷网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时长播放限制等；2.涉案App的用户量及用户使用涉案App浏览优酷网的概率等；3.搜狗公司的主观恶意及其是否及时停止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等。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搜狗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100000元，不再全额支持优酷公司的赔偿请求。优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中的合理部分，搜狗公司应一并予以负担。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合理开支30000元；二、驳回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2元，由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1202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尹 斐审判员 李莉莎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洪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