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7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英杰，男，1954年8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齐齐哈尔市富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辉民，黑龙江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文，黑龙江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莲斌，男，197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凤（王莲斌之妻），女，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生，黑龙江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刘友，男，195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申诉人付英杰因与被申诉人王莲斌、一审第三人刘友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7]2300000028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王立新出庭。申诉人付英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辉民、钱文，被申诉人王莲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凤、姜洪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刘友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关于王莲斌是否享有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富裕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路镇政府）与富裕县信用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案涉土地承包期限为1998年春至2017年末，共计20年。富联农场虽然因富路镇政府与富裕县信用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同样为1998年春至2017年末，但是富联农场自收到富路镇政府2006年2月14日出具的［2006］41号证明信开始，案涉土地承包期限变更到2013年截止。2006年2月20日，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已经明确记载收到富路镇政府2006年2月14日出具的［2006］41号证明信，刘友对于承包期限的变更是明确知道的，刘友据此合同享有案涉土地2006年至2013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7年，刘友与王莲斌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截止到2013年。王莲斌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截止到2013年。2014年1月15日，刘友与王莲斌签订第二份土地承包协议，该合同约定“使用年限遵照2006年2月20日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转让书为准”。王莲斌认为刘友把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但是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已经明确记载，富路镇政府出具的［2006］41号证明信将土地承包期限变更为到2013年截止。刘友并不享有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刘友对案涉土地的转包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王莲斌并不因为该无权处分行为而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关于付英杰是否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付英杰举示的调解协议、富路镇政府出具的［2006］41号证明信和富路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因富联农场承包土地与付英杰的承包土地相连，富联农场在整地时将付英杰的土地给整理并耕种了，当时双方达成协议，富联农场按年份给付英杰盈利款，但是从1998年到2005年富联农场未分给付英杰盈利款。为解决此问题，在富路镇政府的协调下，达成和解协议，案涉土地最后四年由付英杰耕种，付英杰不再向富联农场主张盈利款。协议达成后，富路镇政府于2006年由赵金江开介绍信正式通知富联农场，富联农场的土地承包期限变更为2013年截止。付英杰依据与富联农场的调解协议，享有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的承包经营权。综合以上证明的事实，王莲斌享有案涉土地2007年至2013年的承包经营权。付英杰享有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的承包经营权，王莲斌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权利与付英杰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权利在时间上并不重合。王莲斌主张享有案涉土地2014年至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莲斌无权要求付英杰返还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判决认为王莲斌有权请求付英杰返还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付英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友在2014年后对诉争土地没有使用权；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应当追加富联农场为第三人而没有追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莲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王莲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付英杰返还富路镇政府于1998年发包给富联农场的河套地240公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5月，富路镇政府召开工作会议，商定将镇直草原的一部分发包给富裕县信用联社，期限为20年，价款为800000元，一垧地100元／每年，一次性交齐。同年，富裕县信用联社的职工集资成立股份制模式的富联农场，该农场未在工商注册登记，无营业执照，不具备法人资格，完全是职工内部的拟股份制组织，股东有34人。1999年3月7日，富路镇政府与富裕县信用联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富路镇政府将400垧退化草场承包给富裕县信用联社，实际上是承包给富联农场全体股东，承包期限为1998年春至2017年末，共计20年，承包费用每年每垧地100元，共计800000元。富联农场在经营的过程中，连年亏损，资不抵债，有齐齐哈尔市联社2005年对富联农场的调查报告为据。2006年，时任富裕县信用联社主任的费亚林，按照市联社和市银监局的指示，将富联农场承包的土地整体对外发包，由于发包时未在富裕县信用联社找到1999年与富路镇政府所签订的合同的原件，原经手人肖洪儒（1999年3月至2004年8月任富裕县信用联社主任）声称，合同的履行期限到2013年止，并出具了富路镇政府签发的一份证明信，信中表明富路镇政府承包给富裕县信用联社的土地使用年限到2013年止。但同时，股东们口头证实土地承包时限应到2020年。2006年2月20日，应承包人刘友的要求，费亚林代表富联农场将240垧土地承包给刘友，承包期限到2013年，同时约定“由于富路镇政府出据的使用年限和全体股东口头证实有出入，而且没有书面合同证实，如果承包人拿到富路镇政府同意富联农场的使用证据或通过协商富路镇政府同意延长使用年限与信用联社农场无关，信用联社农场不再追偿承包费用”。2007年刘友将上述土地转包给王莲斌，转让费用为1400000元，王莲斌经营至2013年。2014年1月15日，刘友与王莲斌又重新签订了土地转让书，约定使用年限以2006年2月20日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转让书为准。2014年2月14日，肖洪儒、苏成涛与付英杰在富裕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自2014年2月14日开始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由付英杰经营管理富路镇桥头北470垧土地（经过退耕还林，实际耕种土地约240垧）。2018年开始，该土地使用权归肖洪儒等十五人”达成协议后，付英杰于2014年3月15日开始经营上述争议土地至今。一审法院判决：付英杰于2014年末将争议土地（西靠公路、东至大岗子村采草场、南至头道沟子、北至解放村放牧草场）240垧土地返还王莲斌。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付英杰负担。付英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莲斌起诉时，提供的证据一是刘友与富联农场签订的合同，这个合同是当时的富裕县信用联社主任费亚林与刘友伪造的。证据二是富路镇政府与富联农场签订的合同，证明土地使用年限到2017年，这个合同虽经费亚林改动，但证明的使用年限属实。刘友得到的关于富联农场对此地使用权的证据都是发生在富路镇政府出具的使用年限介绍信之前，刘友在与富联农场签订合同后，没有拿到富路镇政府再出具的关于2013年后可以继续使用的证明，因此费亚林与刘友约定的由刘友继续使用的内容就不能成立。二、原判程序严重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判决。原审法院不审查王莲斌的请求是否有证据支持，反而审查付英杰是否有使用权，这些违法之处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判决。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富联农场将土地流转给刘友本身就违法，而刘友再流转更是违法。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但第十条规定是保护依法自愿有偿的流转，而刘友的流转非依法进行，不受法律保护。富联农场是以其他方式的承包取得这块地的使用权，在没有取得经营权证的情况下，无权将土地向外流转，刘友更无权再流转。要求撤销富裕县人民法院（2014）富裕民初字第1253号判决，驳回王莲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是付英杰对案涉争议的土地是否具有经营权。本案中，富路镇政府与富裕县信用联社富联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富联农场将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刘友，刘友即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付英杰主张对争议土地有4年的承包经营权，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亦未能提供其与富联农场达成该土地承包期的后4年归其经营使用的直接证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付英杰以富裕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为依据耕种案涉争议土地，因该调解协议没有原发包人、承包人及实际经营人参加的情况下达成，故付英杰耕种争议土地的依据不足。关于付英杰主张原审程序违法问题。原审将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认定为有效，并没有侵害他人利益，把刘友承包前的原始合同作为刘友承包年限的认定依据，属于对证据的全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付英杰负担。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富联农场发包诉争土地给刘友使用的期限问题。富路镇政府与富裕县信用联社在1999年3月7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确定的承包期限至2017年末。2006年2月14日，富路镇政府以“富字第200641号”介绍信给富裕县信用联社，证明承包期限为“2006年至2013年八年时间”。2006年2月20日由费亚林主持召开的富联农场股东会议亦确定“还剩8年承包期至2013年”，且富联农场与刘友于2006年2月20日签订的“河套草原土地转让书”确定的承包期限“转让期限为8年，即2006年至2013年，转让金额80万元”，上述书证确认诉争土地的承包期限至2013年末。富联农场与刘友签订的“河套草原土地转让书”中“由于富路镇政府出具的使用年限和全体股东口头证实有出入，而且没有书面合同证实。如果承包人拿到富路镇政府同意富联农场的使用证据或通过协商富路镇政府同意延长使用年限与信用联社农场无关，信用联社农场不再追偿承包费用”表达的文义是对刘友承包诉争土地到2013年后如继续使用的期限所附条件，即“承包人拿到富路镇政府同意富联农场使用的证据及富路镇政府同意延长使用年限”是2013年后刘友继续承包诉争土地的必要条件。对此，刘友、王莲斌应是明知。本案中，富裕县信用联社或富联农场、刘友、王莲斌均没有取得富路镇政府在2006年2月20日后同意延长诉争土地承包期限的意见。综上，现有证据证明富路镇政府发包给富裕县信用联社或富联农场对诉争土地的承包期至2013年末。刘友与王莲斌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书”属于无权处分，该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因刘友并未取得富路镇政府同意延长承包期限的意见，王莲斌并不享有2013年后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其要求付英杰返还诉争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因王莲斌提交的其与刘友签订的承包合同、刘友与富联农场签订的承包合同均不能证实2013年后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的经营权，原审判决认定王莲斌在2013年后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付英杰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民一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及富裕县人民法院（2014）富裕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莲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王莲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雪松审 判 员 张燕明审 判 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春芳书 记 员 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