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玉兰，女，196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伦，广西银正（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仁，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珍，女，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元，男，195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贺玉兰因与被上诉人刘忠仁、李凤珍、李中元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伦，被上诉人刘忠仁、李凤珍、李中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玉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坐落于柳州市被上诉人共有并进行分割。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李凤珍一审提交的2017年9月9日、9月10日、9月14日银行交易明细无摘要记录，也不能证明款项的去向和用途，不足以认定相关款项系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出资，款项的来源也不能仅凭一份案外人的谈话笔录即认定为李凤珍的个人借款；2.涉案房屋系在刘忠仁与李凤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李风珍应举证证明从2017年购房至2019年登记离婚长达两年的时向里，相应的还贷部分系其用个人财产还贷。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属李凤珍的个人财产，即应认定刘忠仁应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3.李风珍在购房后一直支取住房公积金用于还房贷，而住房公积金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又用于家庭生活，原判认定刘忠仁并非涉案房屋共有人的事实明显错误；4.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判断房屋的权属，不能以登记在谁名下就认定是谁的财产。 被上诉人李凤珍答辩称，买房的首付款是其个人向他人借款以及其父亲李中元的部分出资凑齐，自2018年7月5日开始偿还第一笔贷款至2019年其与刘忠仁离婚，刘忠仁从未参与还贷，每个月其父李中元会转账或给其现金用于还贷；离婚时其已经与刘忠仁约定房屋归其和其父李中元所有；离婚后其与刘忠仁的两个小孩都是其独自抚养，刘忠仁并未履行抚养义务，所以涉案房屋不应被分割。 被上诉人李中元、刘忠仁的答辩意见与李凤珍一致。 上诉人贺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分割李凤珍、李中元、刘忠仁共有位于柳州市房屋，刘忠仁、李凤珍各占四分之一，李中元占二分之一；2.本案诉讼费由李凤珍、李中元、刘忠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玉兰于2018年7月4日将刘忠仁起诉至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诉请要求刘忠仁归还其借款18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在该次诉讼过程中，贺玉兰与刘忠仁达成调解协议，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桂0204民初22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贺玉兰与刘忠仁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即有法律效力，该调解协议涉及刘忠仁应向贺玉兰偿还的借款本金180000元、相应利息以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刘忠仁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支付义务，贺玉兰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5月20日,柳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204执25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查明被执行人之妻李凤珍的名下有房产，但该房产系李凤珍与他人共有，需确定份额之后才能处置，现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终结”，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19）桂0204执259号案件的执行。” 贺玉兰认为柳州市房屋权属登记中李凤珍名下的份额应属于其与刘忠仁的夫妻共同财产，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另查明，李凤珍、李中元与广西冠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进行约定。2017年9月15日，广西冠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李凤珍、李中元交来购房款110306元。2017年9月27日，广西冠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李凤珍、李中元交来购房款90000元。 2020年3月2日的《柳州市不动产查档结果证明书》中载明：位于柳州市房屋的权利人系李凤珍、李中元［不动产权证号：桂（2019）柳州市不动产权第××号，桂（2019）柳州市不动产权第0156606号］，有1笔抵押（抵押权人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权利价值790000元，抵押期限2018年2月26日至2048年2月26日）。 李凤珍认为以下交易均系涉及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案外人覃康娜于2017年9月9日向李凤珍转账50000元，案外人张理于2017年9月10日向李凤珍转账5000元，案外人覃仕萍于2017年9月14日向李凤珍转账50000元；李凤珍于2017年9月5日、9月15日先后向涉案房屋的出卖人广西冠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30000元、80306元，合计110306元；李中元于2018年3月22日办理支取住房公积金59100元的手续，此款于2018年4月3日付至李中元银行账户；李中元于2018年4月25日向李凤珍转账支付55000元。 2018年2月26日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人系李凤珍、刘忠仁，抵押人系李凤珍、李中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26日至2048年2月26日，借款用途即系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刘忠仁在《有处分权人同意抵（质）押声明》落款处签名，该声明中载明：“本人刘忠仁是抵押物（质押权利）白云路136号冠亚御龙湾12栋1－2有处分权人，同意用上述抵押物（质押权利）为借款人李凤珍申请个人住房贷款提供担保。” 再查明，刘忠仁与李凤珍于2011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4月23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后女方购买有一套房，位于柳州市，离婚后该房子产权归女方所有”。 本案庭审中，李凤珍关于2017年9月27日购房款金额90000元的《收款收据》的陈述：“是房开公司先行垫付的首付分期，一年之后我再将该款还给房开公司，该9万元一年之后是我父亲李中元出资归还给房开公司的。” 案外人覃仕萍于2020年3月24日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于2017年9月14日向李凤珍出借的款项50000元系李凤珍个人借款，并非李凤珍与刘忠仁的共同债务，李凤珍借款用于购买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刘忠仁是否系涉案房屋即柳州市房屋的共有人？ 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贺玉兰举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年9月15日的《收款收据》、2017年9月27日的《收款收据》，以及李凤珍所举证的涉及2017年9月9日、2017年9月10日、2017年9月14日的银行交易明细、《住房公积金部分支取凭证》、李中元的银行交易明细及李凤珍庭审陈述、案外人覃仕萍的陈述，足以认定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均系李凤珍、李中元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2018年2月26日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人系李凤珍、刘忠仁，刘忠仁亦在《有处分权人同意抵（质）押声明》落款处签名，但被告刘忠仁的签名行为仅系表明其对该债务的认可，该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抵押人系被告李凤珍、李中元，而非刘忠仁，即该借款合同并非证明刘忠仁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李凤珍、李中元名下，且李凤珍所举证的证据足以证实刘忠仁并非涉案房屋的共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由于贺玉兰系基于该法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虽然根据贺玉兰举证，贺玉兰对刘忠仁享有合法债权且相关案件尚在执行阶段，但是贺玉兰诉请成立的前提在于刘忠仁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基于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刘忠仁并非涉案房屋的共有人，贺玉兰诉请析产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贺玉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5元（贺玉兰已预交），由贺玉兰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贺玉兰提出异议，认为案外人覃仕萍的诉讼地位为证人，其应出庭作证接受审判员与上诉人的询问，覃仕萍向李凤珍的转款不能仅凭覃仕萍做的笔录来认定是李凤珍的个人借款。 被上诉人刘忠仁、李凤珍、李中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贺玉兰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柳州市住房公积金个人账户明细，拟证明李凤珍购买涉案房屋后提取住房公积金，而住房公积金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共同财产，房屋居住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故刘忠仁对本案房屋享有份额。 证据2：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1日期间李凤珍名下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购房前后李凤珍与刘忠仁有多笔转款往来，双方财产混同。另，2017年9月5日的30000元购房首付款是李凤珍与刘忠仁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出资。 被上诉人李凤珍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提取公积金是用于交购房契税，其与刘忠仁之间的转账往来都发生在购房后，且这些转款都是李凤珍转给刘忠仁，而非刘忠仁转钱给李凤珍，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李中元、刘忠仁的质证意见与李凤珍一致。 被上诉人李凤珍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与刘忠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都是其负责生活开销，刘忠仁并未履行抚养小孩的义务。 证据2：贷款明细查询单，拟证明刘忠仁并未参与还贷这一事实。 证据3：: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2019年9月开始其父亲李中元微信转账给其用于还贷。 上诉人贺玉兰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2018年前，刘忠仁对外大量借贷用于家庭生活且得到法院生效调解书确认，证据1只能证明刘忠仁负债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生活支出一直由李凤珍承担；证据2贷款明细查询单不能证明刘忠仁未参与还贷的事实，还贷银行卡本身只能以夫妻一方名义开设，无论从谁的银行卡扣划还贷资金，该资金在李凤珍无证据证明是个人财产的前提下，应当视为以共同财产还贷。证据3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不能核实“光头先生”及交易双方的身份信息；另外，假设该微信转账都是李中元向李凤珍的转款，也不能证明这些资金用于归还房贷，也有可能是家里豆腐花店的生意往来资金。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属实，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至于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证据是否支持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后续判决说理部分一并分析。 关于上诉人贺玉兰对一审法院所查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是客观记录了案外人覃仕萍在谈话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在案外人覃仕萍明确认可其向李凤珍出借的款项属于李凤珍的个人借款、而贺玉兰无证据对此加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覃仕萍证言并无不当，上诉人贺玉兰的事实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刘忠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份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夫妻未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取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有。其中，男女双方实际取得的住房公积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李凤珍与刘忠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了财产归各自所有，故二人婚期内取得的财产应认定为共同所有。涉案房屋的990306元价款的支付由两部份构成：首付款200306元，银行贷款790000元。本院将首付款与银行贷款的支付过程对本案的定性影响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首付款：李凤珍与李中元支付首付款时，李凤珍与刘忠仁尚未离婚。虽然李凤珍支付的200306元中含有其个人向他人所借资金，但200306元中含有李凤珍于2017年9月5日支付的30000元，该30000元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由此可见，刘忠仁参与了首付出资。 关于银行贷款：向银行贷款时，刘忠仁在借款合同书上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字，证明刘忠仁是向银行所借款项的共同所有权人，其参与了银行贷款部分的出资。 基于上述分析，刘忠仁既参与了首付出资，也参与了银行贷款的部分的出资。况且，从李凤珍所述提取住房公积金用于缴纳契税看，因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能证明李凤珍与刘忠仁是以夫妻共同财产缴纳涉案房屋的契税，刘忠仁与李凤珍以夫妻共同财产参与了涉案房屋的买受，应当认定刘忠仁是共同买受人，刘忠仁享有份额。 关于刘忠仁享有的份额，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由李凤珍与李中元签字，且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但因父女二人并未约定份额，应当认定李凤珍与刘忠仁共享二分之一，李中元个人享有二分之一。由于李凤珍与刘忠仁之间也未约定份额，本院认定二人等额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四分之一。 综上，关于李凤珍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以及贺玉兰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在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李凤珍与李中元排除刘忠仁而基于单独购买的意思而买受的情况下，上述证据反映的均是转账、聊天当事人之间的债的关系，与本案认定物的归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本案的登记问题对本案定性的影响，本院认为，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其价值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即：交易的对方当事人基于登记之公示方法而产生信赖并基于此而为一定的行为，则该当事人的信赖利益应以登记为准优先加以保护，但本案纠纷的实质在于确权，而非贺玉兰基于信赖本案房屋的登记状态而为一定的交易行为引起，故本案并无为了维护交易安全适用物权变动公示公信原则的空间，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李凤珍与李中元名下，但不得以登记状态认定财产所有权的终局归属，在婚姻法领域中，仍应以婚姻状态认定所有权人，本案房屋的登记状态对本案定性并无影响。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玉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忠仁对坐落于柳州市房屋享有四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上诉人贺玉兰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上诉人贺玉兰已预交），以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忠仁、李凤珍、李中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