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7行终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江城区琪铭金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振兴路18号。法定代表人：陈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志豪，广东阅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江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新江北路347号。法定代表人：林小平，局长。委托代理人：吴月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烜炜，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赵克明，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大新县。委托代理人：周文靖，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柯海碧，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江市江城区琪铭金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江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城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赵克明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20）粤1704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7月23日，赵克明向江城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其于2019年2月2日到琪铭公司冲床车间上班，2019年3月2日下午3时许其在琪铭公司冲床车间工作时被机器致伤右手，老板和老板娘当即将其送去阳江市人民医院，医院诊断为：1、右拇指关节内骨折伴神经血管损伤；2、右手2-4指末节压榨离断伤；3、右小指末关节部分缺损伤。同日，江城人社局决定受理。2019年8月10日，江城人社局向琪铭公司送达[2019]21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举证期限至2019年8月21日。琪铭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向江城人社局提交书面证据材料。2019年9月16日，江城人社局向赵克明进行调查，其陈述：其从2019年2月21日去琪铭公司上班为冲床师傅，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公司没有给买社保，工资发现金每月30号发，其还没有拿到工资；2019年3月2日下午3时左右其在琪铭公司冲床车间工作时被机器致伤右手指，老板陈春送其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9月18日，江城人社局作出江人社工认字【2019】11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赵克明于2019年3月2日下午3时多在琪铭公司冲床车间工作时不慎被机器致伤右手指，公司当即送其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右拇指关节内骨折伴神经血管损伤；2、右手2-4指末节压榨离断伤；3、右小指末关节部分缺损伤。赵克明本次事故所受到的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江城人社局于2019年9月19日将上述决定书送达琪铭公司。琪铭公司不服，于2020年3月17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江城人社局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江人社工认字【2019】110号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工伤认定纠纷。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江城人社局是阳江市江城区履行工伤认定行政职能的行政机关，依法享有受理本辖区内劳动者或用人单位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职权。关于琪铭公司与赵克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中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江城人社局受理赵克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了调查，其根据赵克明提交的证据及调查取得的证据，认定琪铭公司与赵克明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琪铭公司主张其与赵克明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临时帮工法律关系，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江城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江城人社局受理赵克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琪铭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琪铭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提交赵克明不属于工伤的证据。江城人社局根据赵克明提交的证据及调查取得的证据，认定赵克明于2019年3月2日下午3时多在琪铭公司冲床车间工作时不慎被机器致伤右手指，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认定赵克明受到的本次伤害为工伤，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琪铭公司主张赵克明是故意造成个人损害，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的规定，判决：驳回琪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琪铭公司负担。上诉人琪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的（2020）粤1704行初32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江人社工认字[2019]110号认定工伤决定；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在原审第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或双方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直接确认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做法属程序违法，直接剥夺了上诉人对其与第三人之间确认劳动关系争议纠纷的诉讼权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其应当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而原审第三人在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未能提交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工资单、厂牌等能够证实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任何客观证据。原审第三人提交给被上诉人的仅是“证明人材料”和“视频对话记录”，而“证明人材料”中的证明人本身就不是上诉人的员工，真实情况根本不清楚，更不能证实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视频对话记录”中上诉人根本没有谈及到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内容，反而是否认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原审第三人本应先通过劳动仲裁程序解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满足条件后才能进入工伤认定程序。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劳动关系不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直接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并认定属于工伤，明显是程序错误，导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能经过仲裁程序、诉讼程序查明，剥夺了上诉人的相应诉权，阻断了上诉人的相应救济途径。二、原审第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应先由原审第三人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在原审第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将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公，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受理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也仅能对事故伤害的事实进行调查，并不能对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进行调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应当在确认劳动关系仲裁纠纷中由劳动仲裁机构调查认定。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虽在上诉人的工厂内受伤，但受伤有意外、过失、故意的可能。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仅有劳动关系的可能，也有帮工关系、劳务关系等甚至是无任何法律关系的可能，至于是何种伤害、何种法律关系均应当先由原审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未能就存在劳动关系完成举证的情况下将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三、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原审第三人之所以会出现在上诉人的工厂内，是上诉人原来的员工付志允叫来的，上诉人由始至终都没有与原审第三人协商过安排工作、工资数额及工资发放等情况，明显不符正常的入职流程。付志允原是上诉人冲床车间的员工，其因自身的工作原因叫原审第三人来帮忙。上诉人听说原审第三人是能够熟练操作冲床的老师傅，所以才同意让原审第三人来帮忙付志允，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并没有人事管理上的约束。因此，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属于帮工关系。2、经向95511平安保险官方客服电话人工查询，原审第三人在2018年6月12日入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与该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19年3月19日，原审第三人才离职。原审第三人本次受伤是在2019年3月2日，即原审第三人受伤的时间是在其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原审第三人客观上也不可能再到上诉人处建立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被上诉人江城人社局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赵克明于2019年7月23日向其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赵克明提交的材料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赵克明身份证复印件、阳江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证明人材料及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对话记录。二、江城人社局根据赵克明提交的材料进行调查核实，于2019年8月6日向琪铭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琪铭公司未向江城人社局提交举证材料。经江城人社局工作人员多次向双方调查了解情况，调查核实结果是：赵克明本次事故所受到的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属于工伤认定范围。江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赵克明述称：一、赵克明与琪铭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江城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在赵克明发生工伤事故后，琪铭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送赵克明就医，并且后期医疗费由琪铭公司全部负担。2、在赵克明住院期间，琪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妻子多次沟通解决医疗费及赔偿事宜，这印证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赵克明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证明人材料以及身份证复印件、视频对话、住院记录等证据，还在一审中提供视频、视频文字内容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赵克明是因工受伤，符合工伤的法定情形。二、江城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江城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后对工伤事实进行了必要的调查，且依照法律上的规定作了举证通知的送达，程序合法。三、琪铭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赵克明是非工伤。琪铭公司提出赵克明与其是帮工关系，赵克明是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的员工，均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四、江城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赵克明是琪铭公司的员工，确实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受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江城人社局有权依赵克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对其与琪铭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认定。琪铭公司认为江城人社局无权认定其与赵克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7月23日，赵克明向江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认为其在琪铭公司处工作且因工受伤，并提供了视频对话记录、证人证明材料、阳江市人民医院出入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等证据拟以证明。琪铭公司主张赵克明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的规定，琪铭公司认为其与赵克明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临时帮工法律关系，琪铭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其亦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琪铭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另外，琪铭公司主张赵克明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赵克明客观上不可能再到琪铭公司处建立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赵克明是否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影响琪铭公司与赵克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故本院对此不作审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江城人社局受理赵克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让琪铭公司在2019年8月21日前提交书面证据材料，并于2019年8月10日将该通知书送达了琪铭公司。琪铭公司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证据材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江城人社局经调查，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的规定，结合赵克明提交的证据，作出江人社工认字【2019】1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克明受到的伤害为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琪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赵克明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琪铭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琪铭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阳江市江城区琪铭金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德印审 判 员 张 静审 判 员 黄光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梁凤桂书 记 员 陈秋瑜附相关法律法规：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主管全国劳动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3.《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4.《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