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萃，女，198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方，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晋川，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星宇，女，198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巍，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欣，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再审申请人汪萃因与被申请人陈星宇、王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6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渝民申9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方，与被申请人陈星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巍出庭参加了诉讼，王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萃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投资纠纷，一、二审法院依据王欣的陈述和事后补写的《借条》认定该投资款为借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王欣作为重庆能信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以及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能信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由汪萃和王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错误。陈星宇辩称，投资协议没有能信公司盖章，投资合同未成立。其与汪萃是同学，基于与汪萃的关系才借款给王欣的，他们离婚其最初是不知情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陈星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欣、汪萃返还陈星宇借款本金480000元；2.王欣、汪萃支付以48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2016年2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王欣、汪萃支付以48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2日，王欣由于资金需求，向陈星宇借款480000元，陈星宇当天通过银行向王欣转款480000元。2017年2月20日，王欣就该笔借款向陈星宇补充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王欣于2013年10月22日向陈星宇借款，陈星宇已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了全部借款的事实，并承诺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照12%的年利率支付利息。王欣、汪萃于2008年4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1日协议离婚。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渝0113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一、王欣、汪萃在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陈星宇借款本金480000元；二、王欣、汪萃在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陈星宇自2016年2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48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陈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王欣、汪萃承担（此款陈星宇已经垫付，王欣、汪萃在给付上列款项时一并支付陈星宇）。汪萃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星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星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48万元系陈星宇向能信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对王欣的借款。2013年10月1日，陈星宇与能信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陈星宇向能信公司投资48万元，用于湖北省枝江市能信建材有限公司（公司名暂定）投资新建碎石加工厂。鉴于能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欣，故陈星宇自愿于2013年10月22日向王欣转账48万元，履行上述投资协议。在该划款凭证上，陈星宇未备注该款项系“借款”，而在另案陈星宇起诉借款的案件中，该划款凭证上明确备注“借款”，故可认定陈星宇亦认可该款项性质为投资款，而非借款。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证据导致事实不清。2.王欣在离婚后将该48万元确认为借款系其个人意思表示，与汪萃无关，汪萃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汪萃与王欣结婚后，王欣长期在外工作，未在经济和精神上尽到相应的义务，双方于2016年4月1日协议离婚。本案借条形成于2017年2月20日，在汪萃与王欣离婚之后，并且是陈星宇先制作好之后以介绍项目为由引诱王欣签字，并非王欣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是其真实意思，也是其与陈星宇恶意串通损害汪萃的利益，该行为亦应无效。故一审判决汪萃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二、本案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仅以电话通知确认已向汪萃、王欣送达传票即开庭审理，严重违反了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2.汪萃知晓本案后，向一审法院联系要求领取起诉状副本等文书并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予以拒绝；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对汪萃、王欣进行询问，然而在6月28日即作出判决，“先判后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汪萃的上诉请求。陈星宇二审答辩称，本案一审已查明了相关事实，对转款凭证和借款性质进行了确认，法律关系明确。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汪萃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汪萃上诉认为本案系投资款并不属实。一审庭审程序合法，汪萃、王欣拒不到庭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关于裁判时间，一审法院已作出更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汪萃向法院提交了EMS特款专递寄件人联、查询单以及一审法院邮寄民事裁定书的邮件详情单各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的补正裁定系汪萃邮寄上诉状之后才送达，本案存在“先判后审”的情况。陈星宇质证认为，对于一审法院邮件详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EMS特款专递寄件人联、查询单因未加盖邮戳，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以法院的补正裁定送达时间为准。此外，二审法院就汪萃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投资协议》、《情况说明》、《证明》、能信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招商银行回单复印件两份、中国银行新线存款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交通银行账户查询、离婚证、离婚协议书、《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租房合同》等证据组织质证。陈星宇质证，对《委托投资协议》、招商银行回单、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委托投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情况说明、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与王欣有利害关系，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国银行新线存款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交通银行账户查询、《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租房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经核对原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二审法院对《委托投资协议》、招商银行回单、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于情况说明、证明，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或者盖章，故该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中国银行新线存款交易明细清单、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交通银行账户查询、《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租房合同》，因汪萃的收入情况与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无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另查明，王欣系能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0月1日，陈星宇与能信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陈星宇自愿将合法拥有的资金以投资的方式委托给能信公司，并由能信公司作为受托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对资金进行经营。能信公司将资金用于湖北省枝江市能信建材有限公司（公司名暂定）投资新建碎石加工厂，地址位于湖北省枝江市泰和昌码头。陈星宇委托管理资产金额人民币共48万元，于签订本协议当日内将款项全额付至能信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收益分配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文尾落款乙方处王欣签字。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向汪萃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文书，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法律文书邮件改退批条上显示2017年5月20日拒收。二审中，汪萃代理人确认该邮件上记载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均系汪萃本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汪萃是否应向陈星宇偿还该4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关于汪萃是否应向陈星宇偿还该4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陈星宇主张该48万元系借款，并举示了王欣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转款凭证。汪萃抗辩该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举示陈星宇与能信公司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陈星宇否认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对此，案涉48万元的支付时间并非按照《委托投资协议》约定即签订当日支付，其举示的其他证据因无法采纳亦不能证明该《委托投资协议》已履行。故汪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汪萃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文书，并且在向其询问之前作出裁判，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向汪萃邮寄了上述法律文书，因其拒收导致未能送达，该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一审法院已作出补正裁定，更正原时间，补正裁定现已送达并生效。故汪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汪萃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月1日，陈星宇（甲方）与能信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投资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合法拥有的资金以资金投资的方式委托给乙方，并由乙方作为受托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对资金进行经营，以期最大限度获取收益。”第二条约定：“乙方将资金用于湖北省枝江市能信建材有限公司（公司名暂定）投资新建碎石加工厂…”第六条约定：“1、本协议甲方享受乙方公司纯利润分红，于第二年年终参加分红，具体按甲方出资股份计算，即甲方出资48万元，占总投资额600万元人民币的8%股份，即分红比率为纯利润的8%。2、本协议甲方享受保底年收益率60%，以甲方出资金额为百分比基数支付给甲方指定账户。但本协议委托资产全额退回，如：本协议资金投入项目亏损，乙方将甲方出资48万元全额退还给甲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甲方向乙方交付资金之日计算利息至乙方返还投资款之日止，后不再享受保底年收益率。保底年收益率不与本协议甲方享受乙方公司纯利润分红叠加，甲方收益就高结算。”第三条约定“甲方委托管理资产金额人民币共48万元，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内将款项全额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乙方账户名：＿开户行＿账号＿。”（注：划线部分为空白）《委托投资协议》第十一条“本协议自甲方投资全部划入乙方开设的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协议末尾陈星宇及王欣签名。再审中，汪萃举示新证据：1.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证明》载明：兹证明能信公司于2013年10月在我公司购买了一台CSCBL-850立轴冲击破，货款人民币483500元已于2013年10月22日汇入我公司指定的刘练华账户。机器已于2014年4月运至湖北指定地点。该《证明》有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盖章并注明联系人夏朝辉（西南片区销售总监）及联系电话。法庭向夏朝辉调查时，其认可上述《证明》及合同皆系其经办，合同上签字是其业务员代其签字的，能信公司购买的设备确已发给能信公司了，但事隔多年，找不到运输单了。2.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科技产品销售合同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需方能信公司，所购产品为CSGBL-850立轴冲击破,价格48.35万元；供方盖章并有授权代表夏朝辉签字。陈星宇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系能信公司生意伙伴，有利害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合同约定的机器型号与《证明》上机器型号有一字母不一样，落款夏朝辉的签字在印章之上，夏朝辉本人的身份也无法证实，且《证明》只有签章没有骑缝章,王欣无法提供设备的发货物流及发票予以佐证；对关联性也不认可，因为王欣有很多公司，跟本案是否是借款没有关系。汪萃质证称，对夏朝辉的调查笔录无异议，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合同内所描述的机器设备型号有两个字母不一致应系机器设备提楼升级所致，但是其他内容可以相互印证。二审中陈星宇对《委托投资协议》质证称，对投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实际履行。再审中，陈星宇又称，在2013年我几次要求王欣带我去看项目，他不同意带我去，我就说了我不投资了，要求其退还款项，当时他就承认我不投资了当作是我借款给他的，所以我就答应当成借款给他了。针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评述如下：一、本案案涉款项48万元在陈星宇转账至王欣账户时确为投资款2013年1月1日，陈星宇（甲方）与能信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投资协议》，约定陈星宇出资48万元，占总投资额600万元人民币的8%股份，即分红比率为纯利润的8%。协议末尾有陈星宇及王欣签名。王欣作为能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能信公司在协议上签字。根据《委托投资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自甲方投资全部划入乙方开设的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自打款日即2013年10月22日生效，且自陈星宇转账48万元入王欣账上时其与能信公司之间投资合作关系成立。再审中陈星宇的陈述“在2013年我几次要求王欣带我去看项目，他不同意带我去，我就说了我不投资了，要求其退还款项，当时他就承认我不投资了当作是我借款给他的，所以我就答应当成借款给他了。”即陈星宇认可案涉48万元原确系投资款，只是后来王欣同意其转为借款的要求。结合上海云统创申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证明》及其科技产品销售合同等证据相佐证，本院认定本案案涉款项48万元在陈星宇转账至王欣账户时确为投资款性质。二、案涉款项48万元是否已由投资款转化成借款及汪萃对转化为借款的该48万元是否与王欣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017年2月20日，王欣向陈星宇出具借条一张，确认陈星宇于2013年10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其支付的48万元为借款，并承诺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照12%的年利率支付利息，并且王欣在借款人处署名。王欣的此行为有将原为能信公司投资款的48万元转化为个人借款并由其个人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之意思表示，但该意思表示在2017年2月20日作出，此时汪萃与王欣已离婚，因此王欣在借条中关于将能信公司投资款转化为王欣个人借款的认诺行为对汪萃没有约束力，不能依法推定为夫妻共同之债并确认汪萃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本案因出现新证据，改变了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导致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6714号民事判决及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二、王欣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陈星宇借款本金4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8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自2016年2月20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王欣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王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