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3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九一南路**保险大厦。 负责人：邓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红，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毓刚，男，198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惠，女，199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维，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小艾，女，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龙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毓刚、吴玉惠，原审被告陈小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玉惠、吴毓刚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的证据只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手术记录》、《检查报告》等证据，被上诉人在未提供《死亡鉴定报告》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这些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吴锺石的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必然因果关系，受害人是否存在其它基础疾病，还是交通事故直接导致，又或是两者综合导致死亡的发生不得而知，一审法院直接将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推定为交通事故导致，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二、受害人医疗费支出非医保部分并未扣除，由于被上诉人提供了医疗发票并未提供医疗费支出清单，所以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发票数额为依据全部支持了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支出，上诉人认为应当扣除受害人非医保部分的医疗费支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的数额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三、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当得到支持，由于原审被告陈小艾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陈小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刑事责任，目前在取保候审期间。据2013年1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肇事者陈小艾在本次交通书事故中已经承担刑事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毓刚、吴玉惠辩称，人保龙岩分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未提交任何新证据充分证明其上诉主张，依法应驳回。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死亡赔偿金是没有异议的，现在又提出上诉，违反诚信诉讼原则。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抢救病历材料，可以认定受害者吴锺石系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致死。其次，本案的医疗费系事故造成的，应依法全额由各责任人按比例承担，不存在扣除非医保的说法。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等法律规定中均有规定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事故案件司法实践中也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小艾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毓刚、吴玉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人保龙岩分公司首先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809,840.56元（即抢救医疗费19,950.56元+死亡赔偿金720,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家属误工费15,750元+丧葬费40,000元+购买墓地费11,800元+交通费2,000元-120,000元），再由人保龙岩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限额内向原告赔偿其中的70%即566,888元，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再由被告陈小艾向原告赔偿，合计两原告诉请686,888元；2.判决二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7日中午，陈小艾驾驶×××号小型轿车，从文城镇往宝芳乡方向行驶，12时17分途经文昌市头水线6KM+350M交叉路口处路段超速行驶，适时前方同向的吴锺石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后灯光系原机件装置性能失效、不符合技术参数规范要求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岑克发在右幅车道靠近中间单虚线处行驶，陈小艾驾车在超车时没有开启左转向灯，没有与前车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超越前车，吴锺石向左转弯进入左幅车道，陈小艾发现险情后采取避让措施不及，致使两车发生刮擦，结果造成吴锺石和岑克发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吴锺石被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4月18日死亡，其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950.56元。2020年6月2日，海南省文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小艾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锺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岑克发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小艾共向原告赔偿了35,000元，诉讼过程中，陈小艾陈述该款其自愿赔偿给原告，不要求从应当赔偿给原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本案立案后，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冻结陈小艾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昌新风路支行存款50,000元，保全费520元由两原告预交。另查明，吴锺石的父母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经去世，吴锺石与黄少妹已于2013年通过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两原告为吴锺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两原告的户籍地址为文昌市文城镇霞洞村委会霞洞五村。×××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陈小艾，该车在人保龙岩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商业保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实际损失是多少？2.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吴锺石因交通事故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参照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海南省2019年相关行业的数据，其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票据，吴锺石的医疗费为19,950.56元；2.死亡赔偿金。鉴于事故发生时，吴锺石尚未年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为720,340元（36,017元/年×20年）；3.精神抚慰金。由于此次事故造成吴锺石去世，确实给两原告带来较大的精神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两原告主张赔偿12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办理丧事误工费。两原告系农业户口人员，参照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1,743元，则误工费为1,601.1元（41,743元/年÷365天×7天×2人）。两原告主张办理丧事误工费15,75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海南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055元，故丧葬费为42,330元（7,055元×6个月）。两原告主张丧葬费40,000元、购买墓地费1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丧葬费中已经包含了购买墓地费用，两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虽然两原告未提交交通费正式票据，但鉴于两原告处理吴锺石涉案事宜时确需产生交通费，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对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6项损失合计820,221.66元（19,950.56元+720,340元+35,000元+1,601.1元+42,330元+1,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生命健康损害的，侵权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合交警部门的认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陈小艾负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比例，吴锺石负担事故30%的责任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事故车辆在人保龙岩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本案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由人保龙岩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两原告赔偿110,000元。医疗费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两原告赔偿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经过交强险的赔偿后，不足部分为700,221.66元（820,221.66元-110,000元-10,000元）。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赔偿义务人陈小艾应赔偿490,155.16元（700,221.66元×70%），该款项由人民财产保险龙岩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予以理赔。即人保龙岩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共应向两原告赔偿610,155.16元（490,155.16元+110,000元+10,000元）。综上所述，人保龙岩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向两原告赔偿610,155.16元，两原告主张的赔偿款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吴毓刚、吴玉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10,155.1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毓刚、吴玉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68.88元、保全费520元，共计11,188.88元。由原告吴毓刚、吴玉惠负担1,711.8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9,477.05元。原告吴毓刚、吴玉惠预交的9,477.05元，一审判决生效后予以退回，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9,477.0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仅对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因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一审中，被上诉人吴毓刚、吴玉惠提供了死者吴锺石发生交通事故后的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出院记录以及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可以确定死者吴锺石的医疗费数额，且从医疗费收费票据中显示医疗费均为个人支付金额，未有医保统筹支付金额。因此，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扣除死者吴锺石医保部分的医疗费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陈小艾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且其已经承担刑事责任，则被上诉人吴毓刚、吴玉惠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看出因交通肇事构成犯罪受到的侵权，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小艾的交通肇事犯罪行为在民事责任中承担的是主要责任，受害人承担的是次要责任，并且被上诉人陈小艾的行为导致受害人死亡，造成了严重后果，受害人的家属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至于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主张死者吴锺石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有必然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吴锺石的死亡并非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而根据文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再结合死者吴锺石的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出院记录等，可以证明吴锺石的死亡系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故，上诉人人保龙岩分公司上诉主张死者吴锺石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人保龙岩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1.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美 审 判 员  卢艳萍 审 判 员  李福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