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03民初10858号 原告（反诉被告）：朱邦，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捷良子，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杨冬妮，女，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彤，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朱邦与被告（反诉原告）杨冬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3日、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朱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捷良子，被告（反诉原告）杨冬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冬妮向朱邦支付股份转让价款4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61800元[资金占用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2月20日暂计至2020年7月17日，即400000元×（6%/年÷12个月）×30个月27天＝61800元，之后的利息应计至杨冬妮付清股份转让金之日止]，合计4618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冬妮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9日，朱邦与杨冬妮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朱邦将其持有的广西万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阳公司）2%的股份转让给杨冬妮，转让价款共计50万元，杨冬妮同意按此价格购买前述股份，并约定朱邦随时配合杨冬妮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朱邦即向万阳公司递交《股份转让申请表》，股份转让事宜经公司财务部审核、董事长签字同意。杨冬妮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广西新海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向朱邦支付股份转让价款100000元，之后未再向朱邦支付剩余的400000元。经朱邦多次催促要求杨冬妮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和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杨冬妮均以工作繁忙等理由推诿，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双方自愿签订《协议书》，约定朱邦向杨冬妮转让万阳公司的股份合法有效，双方已进入履行阶段，杨冬妮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朱邦有权要求杨冬妮支付剩余的股份转让款4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杨冬妮拖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严重侵害朱邦的合法权益，给朱邦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朱邦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杨冬妮辩称，一、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的约定，在杨冬妮完全支付股权对价后合同才发生法律效力，这属于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约定。杨冬妮在签订《协议书》后，并未向朱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协议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协议书》第五条亦约定本合同在双方签字后生效，故第一条第2款与第五条关于合同生效的约定存在冲突和矛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针对付完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合同方才生效进行了特别的约定，属于处理专项问题的专有条款，根据交易习惯理应优先于合同签字即生效的通用条款，也更为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二、朱邦在与杨冬妮签订《协议书》时隐瞒了其作为万阳公司股东未能完成足额出资义务的重大事项，杨冬妮得知后，要求朱邦补足股东出资再履行《协议书》，但朱邦至今都未补足50万元的股东出资，导致《协议书》尚未生效的根本原因在于朱邦。三、时至今日两年多过去，万阳公司的经营情况已发生巨大变化，股权的价值也已经与原签订合同之时千差万别，即便朱邦补足股东出资，《协议书》也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朱邦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四、《协议书》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的具体支付时间，且杨冬妮要求朱邦补足股东出资之后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合情合理，涉案股权也从未过户到杨冬妮名下，朱邦始终享有目标公司的股东身份并行使股东权利，杨冬妮不存在任何过错之处，朱邦也没有产生任何损失，朱邦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朱邦的全部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杨冬妮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朱邦向杨冬妮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朱邦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9月22日为6526.01元）；2.朱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19日，朱邦与杨冬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朱邦将其持有的万阳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杨冬妮，股权对价50万元，杨冬妮向朱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后合同生效。合同签订后，杨冬妮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第三方账户向朱邦支付了10万元股权转让款。此后，杨冬妮了解到朱邦持有的万阳公司2%的股权尚有50万元的到期股东出资义务未完成，而朱邦在与杨冬妮签订《协议书》时隐瞒了这一重大事实，为此，杨冬妮要求朱邦补足股东出资后再履行《协议书》，但朱邦至今都未向万阳公司补足股东出资，杨冬妮至今也未向朱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尚未成就，《协议书》至今并未发生法律效力。现朱邦对杨冬妮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协议书》，但时至今日两年多过去，万阳公司的经营情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股权的价值也已经与原签订合同之时千差万别，即便现在朱邦补足对万阳公司的出资，《协议书》也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为此，杨冬妮要求朱邦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有理有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杨冬妮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朱邦辩称，1.杨冬妮诉请朱邦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相应利息于法无据。杨冬妮与朱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朱邦并没有认缴1000000元，只认缴并实缴500000元，退一步说，即使朱邦未实缴出资，也并不影响其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除公司章程有特别规定外，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外或对内转让股权，并不以实缴出资为条件。本案中，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并未进行特别规定，且双方的股权转让事宜已由公司内部流程通过，朱邦与杨冬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股份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杨冬妮完成支付朱邦相应对价后合同生效，而杨冬妮在签订协议后，通过第三方实际履行了部分相应对价的股份转让金。加上第五条也明确约定本合同在朱邦、杨冬妮签字后生效，由此可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3.杨冬妮作为公司股东即公司主要成员，不可能不知道朱邦只是认缴并实缴500000元的事实，《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已明确表明朱邦与杨冬妮在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股份交易前，对本协议交易所涉及股份的所有情况以及交易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已进行了详细充分的了解，并在自愿的基础上完成本协议约定交易，且转让协议文本是由杨冬妮出具的，由此可知杨冬妮在与朱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时是清楚地知道朱邦所持的股权情况的，其又自愿签订该协议，因此杨冬妮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向朱邦支付剩余400000元股权转让款。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9日，朱邦（转让方、甲方）与杨冬妮（受让方、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同意将持有的万阳公司2%股份共50万元，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完成支付甲方相应对价后合同生效。甲方与乙方在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股份交易前，对本协议交易所涉及股份的所有情况以及交易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已进行了详细充分的了解，并在自愿的基础上完成本协议约定交易。甲方同意按照乙方的通知，随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转让股份对价之日起，乙方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万阳公司，分担亏损。本合同在甲乙方签字后生效。”朱邦、杨冬妮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 2018年5月10日，杨冬妮通过广西新海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尾号为0046的银行账户将100000元转入朱邦尾号为0808的银行账户，该款备注为股份转让款。对于剩余400000元股权转让款，杨冬妮未继续支付，朱邦与杨冬妮亦未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 另查明，万阳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登记状态为存续，法定代表人为李福全，股东有李福全（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比例为6%，实缴出资150万元）、杨冬妮（认缴出资240万元，出资比例为4.8%，实缴出资120万元）、朱邦（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为2%，实缴出资50万元）等人。 本院认为，朱邦与杨冬妮就案涉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真实合法有效。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朱邦与杨冬妮就案涉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已生效；2.朱邦应否向杨冬妮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利息；3.杨冬妮应否向朱邦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关于朱邦与杨冬妮就案涉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已生效的问题。杨冬妮主张案涉《协议书》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双方所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该《协议书》未生效。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杨冬妮完成支付朱邦相应对价后合同生效”，但对于股权转让，受让人向转让人支付股权对价系合同相对人应承担的基本合同义务，体现了股权转让的性质和特征，上述合同条款将合同义务约定为合同生效的条件，有悖于我国合同法的立法宗旨。本案中，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后，杨冬妮已向朱邦支付100000元股权转让款，而朱邦亦接受上述款项，由此可见双方均以实际行为履行案涉《协议书》，该履行行为应视为对合同中“生效条件”条款的变更，上述条款也自合同一方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另一方接受时失去其限制效力，且双方在案涉《协议书》亦已明确约定“本合同在双方签字后生效”，该条款的约定已对该合同效力作出确认，故案涉《协议书》自朱邦与杨冬妮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即2017年12月19日起生效。对杨冬妮主张案涉《协议书》未生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朱邦应否向杨冬妮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利息的问题。杨冬妮以朱邦未足额完成对万阳公司的出资义务为由主张朱邦向其返还已支付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而朱邦则辩称其已足额实缴出资，且其是否实际缴纳出资并不影响案涉股权转让。本院审查认为，在案涉股权转让时，杨冬妮与朱邦均为万阳公司股东，案涉《协议书》亦载明：“朱邦与杨冬妮在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股份交易前，对本协议交易所涉及股份的所有情况以及交易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已进行了详细充分的了解，并在自愿的基础上完成本协议约定交易”，由此可知，杨冬妮应知晓朱邦在万阳公司的出资情况，且根据杨冬妮所述和本案证据反映，杨冬妮在明知朱邦未实缴全部出资的情况下，仍于2018年5月10日向朱邦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这足以表明杨冬妮以实际行为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案涉《协议书》，故杨冬妮主张朱邦向其退还已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冬妮应否向朱邦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朱邦与杨冬妮就案涉股权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既已合法有效且已生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杨冬妮亦应依约向朱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00000元，故本院对朱邦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至于朱邦主张杨冬妮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虽然双方均当庭认可朱邦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催促杨冬妮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催款的具体日期，案涉《协议书》亦未载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故本院对朱邦主张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但鉴于杨冬妮自朱邦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8月6日至今仍未向朱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朱邦据此主张杨冬妮向其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本院认为宜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朱邦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杨冬妮全部履行本案确定的债务后，朱邦应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按照杨冬妮的通知，随时配合杨冬妮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冬妮向原告朱邦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0元； 二、被告杨冬妮向原告朱邦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6日至上述款项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朱邦的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杨冬妮的全部反诉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诉案件受理费4114元，由原告朱邦负担550元、被告杨冬妮负担35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反诉原告杨冬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沈晓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胡丽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