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汝飞，男，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2×。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剑华，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肇庆市端州区××××棠下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法定代表人：何肇鹏，该经济联合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来妹，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汝飞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端州区××××棠下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棠下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赵汝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华、棠下经济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叶来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汝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改判棠下经济社返还租金78000元及利息，合计共156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棠下经济社对案涉土地没有产权证，棠下经济社并非产权人，且案涉土地系河滩地，属于国家所有。案涉土地系水源保护地，政府禁止种植农作物，赵汝飞没有实际占用案涉土地，赵汝飞没有也不可能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种植农作物。案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让有过错的棠下经济社得到实际上全额收益，让其违法行为从中受益，明显违反立法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支持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判决。棠下经济社答辩称，赵汝飞在签订合同后一直占有并使用案涉土地，并将土地转租给案外人程仲亮使用，由程仲亮直接向棠下经济社支付了2018年租金78000元。棠下经济社提交的程仲亮支付租金刷卡记录予以证实。同时，赵汝飞在一审提交了案涉土地出租照片前后对比变化，也证明赵汝飞承租案涉土地后将香蕉推平，证实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赵汝飞至今未将案涉土地返还给棠下经济社，赵汝飞应当向棠下经济社支付占有费用；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十四条加粗明示，赵汝飞对案涉土地权属情况清楚，并且没有异议；合同同时明确了土地用途具体以端府通（2016）3号、25号文件规定为准，赵汝飞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悉上述两文件内容，该两文件禁止部分行为。棠下经济社不存在任何隐瞒的行为，棠下经济社不存在任何过错，赵汝飞在清楚所有情况的前提下自愿签订合同，因此其应承担相关风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棠下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棠下经济社已收取赵汝飞的保证金50000元归棠下经济社所有，无需退还；二、判令赵汝飞立即向棠下经济社支付拖欠的2019年度的承包款78000元（2019年度租金按78000元/年计算），之后承包款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三、判令赵汝飞向棠下经济社支付因逾期交纳承包款所产生的滞纳金12900元[滞纳金从2019年12月11日起按每日100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17日（100元/天×129天），之后滞纳金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四、判令赵汝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赵汝飞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确定棠下经济社与赵汝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棠下经济社返还赵汝飞已缴纳的保证金50000元、租金78000元，合计128000元，利息合计6809.8元（按年利率4.75%计算，其中，保证金利息自2017年10月20日起计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为4345元；租金利息自2018年12月3日计至2019年8月3日，利息为2464.8元，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棠下经济社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0日，棠下经济社（发包方、甲方）与赵汝飞（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了承包项目、土地用途、承包时间、承包金额、承包款交纳时间、违约责任等。其中，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项目为棠下村堤围侧河滩土地，面积约70亩，范围：南北走向为马场边至三榕港、东西走向为堤围与二基之间，具体为东面与堤脚之间58米；中间道路8米；中间与堤脚79米；西边与堤脚91米。合同第二条约定，土地用途：乙方承包的土地只能用于农作物种植，不得种植树木、竹等（注：具体以肇府通[2016］3号、端府通[2016］25号关于加强饮用水源保护的规定为准），否则视为乙方违约，没收保证金。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时间20年，即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金额每年78000元，每满三年承包款递增10%。即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款78000元；2021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款858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款交纳时间：乙方在租期内每年12月10日前向甲方交清当年承包款，如超期不交，则每超期一天由乙方向甲方交罚金100元，超期30天不交，按乙方违约处理。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交合同保证金50000元，如乙方无违约行为，保证金可在合同期满后不计利息退回乙方；如乙方提交解除合同，视为乙方违约；甲方不得无故违约，如甲方召开股东大会通过违约解除合同的，甲方则要返还双倍保证金给乙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应于2017年11月1日将土地交给乙方，生产、经营由乙方自行处理……合同第八条约定，承包期内，一切税收及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交纳，发生的各种自然灾害（如西江水涨受浸、风暴等）、意外事故以及政府行为（如保护水资源等）等都由乙方自行处理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与甲方无关，甲方也不减免当年承包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违约责任：乙方违约的，甲方有权没收保证金并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乙方必须继续交纳当年租金并按甲方规定和时间将土地交回给甲方，逾期不交回土地的，甲方有权没收保证金，并每超期一天罚款100元……合同第十四条（加粗加下划线）约定，由于历史遗留问题，目前标的物无相关权属证明，承租后由此引起的相关责任后果，由乙方自愿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对上述情况明确清楚，并无异议。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合同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除政府征地外）（包括政府保护水资源等行为）造成无法经营要求退回合同保证金。上述合同签订当日，赵汝飞向棠下经济社支付合同保证金50000元。2018年12月3日，赵汝飞向棠下经济社支付2018年度租金（承包款）78000元。2019年12月6日，棠下经济社向赵汝飞催收2019年度拖欠的承包款78000元。2020年3月18日，赵汝飞委托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向棠下经济社发出律师函，认为因政府行政行为，其承包的涉案土地不能用于种植农作物，无法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要求解除与棠下经济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退还已缴交的租金、保证金。双方经协商无果，棠下经济社于2020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5月18日，肇庆市人民政府发布肇府通[2016］3号《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确保河道安全通告》，对辖区内西江沿岸非法砂石堆放场、非法码头、非法搭建物限期进行清理。2016年12月7日，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发布端府通[2016］25号《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管理的通告》如下：一、本通告适用范围为西江狮山饮用水源保护区一、三级保护区（西至狮山水厂吸水口上游8000米，东至吸水口下游600米）以及西江（端州段）沿岸河道包括堤上、堤外及河道。二、本次清理和整治的对象包括堤上、堤外及河道上所有未经行政等相关部门审批同意或发放临时占用许可证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着物，主要包括：……河摊上种植的蔬菜等经济作物等。三、在上述范围内禁止下列行为：（一）游泳或从事种植、放养禽畜、网箱养殖以及其它破坏水环境生态平衡的活动……（七）擅自占用、填埋、圈围、遮掩、围垦河滩或者水域等妨碍河道行洪的行为……棠下经济社曾就涉案棠下村堤围侧70亩河滩土地的租赁问题在2017年8月26日拟向端州区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申请招投标，肇庆市端州区××××集体资产管理交易中心经审核出具意见“经核，该河滩土地位于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根据端府通[2016］25号《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管理的通告》规定，不同意出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本、反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以下问题作认定和处理：首先，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棠下经济社与赵汝飞就涉案棠下村堤围侧70亩河滩土地的租赁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根据端府通[2016］25号《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管理的通告》规定，该河滩地属于西江狮山饮用水源保护区一、三级保护区范围，禁止从事种植等破坏水环境生态平衡行为。棠下经济社与赵汝飞明知上述通告的情况下依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赵汝飞承包涉案棠下村堤围侧70亩河滩土地用于农作物种植，明显有违于政府对西江饮用水水源保护、整治措施，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有下表明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认定双方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赵汝飞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处理。如上所述，双方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赵汝飞基于《土地承包合同》所缴纳的保证金50000元，棠下经济社应予以返还；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赵汝飞基于《土地承包合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应向棠下经济社支付占用费。因此，棠下经济社请求赵汝飞自2019年起支付使用期间的承包款以及赵汝飞反诉请求棠下经济社返还保证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棠下经济社请求保证金50000元归其所有及要求赵汝飞支付逾期交纳承包款的违约金、赵汝飞反诉请求棠下经济社返还已缴的2018年度租金78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此外，棠下经济社与赵汝飞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已知悉涉案土地列入饮用水源保护区范围且禁止种植，故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的损失各自承担，故赵汝飞主张棠下经济社支付保证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赵汝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按78000元/年的标准向棠下经济社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其返还土地之日止拖欠的土地占用费；二、确认赵汝飞与棠下经济社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三、棠下经济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赵汝飞退还保证金50000元；四、驳回棠下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汝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118元（棠下经济社已预交），由棠下经济社负担1392元，赵汝飞负担1726元。本案反诉受理费2078元（赵汝飞已预交），由赵汝飞负担1349无，棠下经济社负担72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汝飞的上诉意见及棠下经济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赵汝飞是否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二、赵汝飞应否向棠下经济社支付土地占用费，即赵汝飞主张棠下经济社退还已支付的租金78000元及支付利息的理据是否充分。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的一审其余判项，本院不作审查。一、对于赵汝飞是否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问题。经审查，棠下经济社提交的赵汝飞收取定金的收据及程仲良代支付2018年租金的刷卡记录，显示赵汝飞已将案涉土地转租给案外人，即赵汝飞通过转租的方式已对案涉土地进行经营、收益。同时，赵汝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承包前土地上有一片蕉树，承包后因台风（蕉树倒伏），又由创文，故我方推平了，我方在种植前被政府制止了，故至今无法种植任何经济作物。”赵汝飞上述陈述明确承认其接收、管理案涉土地。棠下经济社提供的照片，显示案涉土地现状发生变化，也佐证案涉土地已交付赵汝飞使用。据此，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棠下经济社已将案涉土地实际交付赵汝飞使用，赵汝飞予以否认明显与查明事实不符合，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棠下经济社应否退还赵汝飞已支付的租金78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棠下经济社已将案涉土地实际交付赵汝飞使用，根据等价有偿的原则，赵汝飞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取得案涉土地经营、收益的权利，也应向棠下经济社支付相应的对价，一审判决参照双方约定租金标准确定土地占用费为78000元/年并无不当，赵汝飞要求棠下经济社退还其已支付的2018年租金78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汝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8元，由赵汝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