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惠珍，女，195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广，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彦清，男，194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惠珍因与被上诉人潘彦清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翁惠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广，被上诉人潘彦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翁惠珍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潘彦清另支付翁惠珍495238.24元。二审庭审中，翁惠珍明确其上诉请求支付的金额即为其一审诉请潘彦清支付的本金50元以及违约金10元，合计60万元，扣除一审判决已判令潘彦清支付的金额104761.76元后计算所得。 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定性不当，适用公平原则、自由裁量原则不当，导致判决不公平。一审法院依据高风险认定案涉协议无效的观点错误。即使一定要适用公平原则不能局部认定，所谓公平应整体认定。公平原则是穷尽法律法规无任何法律规范调整时才适用、谨慎采用原则，而且是无法保障需要保护某种价值观情况下适用。首先，从双方整个经济情况、现实经济状况对比，采取平均主义平衡，翁惠珍的养老积蓄被潘彦清以借款的名义借走，又以保底条款欺骗翁惠珍签订投资协议妄图逃避法律制裁。一审法院对翁惠珍经济穷苦潦倒，无家可归的状况，以及潘彦清到处转移财产的情况不作了解，对翁惠珍极度不公平。其次，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维护潘彦清，是鼓励潘彦清继续采用保底条款、高额利息分红骗取他人积蓄、养老金，拿去投资高风险的行为，会导致社会出现更多的类似本案的情况。本案事实就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潘彦清借款投资，后想方设法让翁惠珍在投资协议下签字，翁惠珍看到有保底条款以为与借条性质一样，加上潘彦清以投资高额回报就同意签字，约定本金一定归还。一审法院的所谓的高风险，潘彦清人作为操盘手更加清楚，其自愿承担巨大亏损风险，正是因为实际上是借钱投资股票市场，想要取得期待的利益。社会通常代为理财，对受托人取得的利益分配作出约定，要受托人承担损失、受托人作为单纯的操盘手承担亏损明显违反常理，这不是事实真相。潘彦清愿意承担本金亏损恰好证明借贷成立，故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有高度盖然性。最高人民法院也有类似观点认定保底条款不负责亏损的投资实为借贷关系。民事行为，应当尊重意思自治，以约定优先。合同无效的认定应当严格适用无效条款，法律和司法解释中并没有因为高风险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法律允许根本没有任何基础法律关系的个人自愿承担债务。本案中，潘彦清自愿承担亏损没有被迫，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故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应按协议履行义务。 被上诉人潘彦清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潘彦清存在过错应对翁惠珍的亏损承担50%的责任，潘彦清认为，虽然翁惠珍没有证据证实潘彦清存在过错，但是潘彦清认可一审法院出于公平原则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潘彦清不认可翁惠珍所主张的本案是借贷关系的观点，本案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翁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潘彦清向翁惠珍支付6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潘彦清承担。一审庭审时，翁惠珍增加以下诉请：判令潘彦清向翁惠珍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5日起计算到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1月9日，翁惠珍与潘彦清签订《投资股票协议书》，约定：翁惠珍负责出资在证券公司营业部开设账户，并将账号及交易密码告知潘彦清，双方均不得更改密码；潘彦清负责操盘买卖股票，并将股票的市值情况不定期向翁惠珍通报；投资期限为一年，从买入的第一只股票之日算起，翁惠珍负责资金转入或转出证券公司，自设取款密码，投资期内不得挪用账户内资金或撤资；投资收益分配，固定投资人基本收益年利率20%，超出部分用于分红，双方各占50%；翁惠珍账户资金自行管理，负责不定期结算分红，每次结算将潘彦清所得分红款及时转入潘彦清指定的银行账户，投资获利固定20%在证券账户内不动用，超出部分随时可进行分红，不再留在账户利滚利；潘彦清确保翁惠珍资金绝对安全，投资期满因操盘不当造成亏损承担全部责任，按实际亏损额由潘彦清补足翁惠珍本金，当即用现金转入翁惠珍指定的银行账户。2014年11月15日，翁惠珍与潘彦清签订《投资股票延期协议书》，约定：潘彦清要求翁惠珍同意再延期1至2年，即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2016年11月17日止，到期前1天全部本金50万元归还翁惠珍；由于潘彦清上一年度操作不当，致使股票投资未达到预期收益目标，造成翁惠珍本金亏损，潘彦清愿意承担2013年11月17日至2014年11月17日全部本金50万元不变；潘彦清2014年11月17日即先从账户转付10万元给翁惠珍作为2013年的收益；延长期内潘彦清必须保证翁惠珍的本金50万元，到期不归还违约，按违约罚20%；如有利润不足20%，全归翁惠珍，无利润也要支付翁惠珍国家定期利息；潘彦清每个月的工资暂时扣存在翁惠珍处，如不能够盈利，愿意将该款赔偿给翁惠珍；翁惠珍不干扰潘彦清的操作，但潘彦清每月要向翁惠珍回报1次情况；潘彦清自愿将柳州市和平路工程区40栋1-5-1室的房屋作为担保，并将该住宅用地证[柳国用（2003）第143905]的原件交给翁惠珍收执。2016年11月18日，潘彦清作为乙方在《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首部载明甲方为翁惠珍。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双方合作投资股票3年期间，由于乙方操盘不当造成巨亏，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拟定从2016年11月18日起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直至账户内股票市值（现金）与乙方每年支付给甲方的本金补偿款总和金额数，达到入股市时等同本金数额为止；甲方账户入股市时签定《投资股票协议书》本金20万，随后增加30万，合计本金50万，另外2014年11月15日签定《投资股票延期协议书》的违约金10万元，本金和违约金共计60万元；甲方账户内亏损巨大，乙方在一定期间内完全没有可能扭亏，在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内只能保本运作，不再计算股利及利息，为尽快保本，乙方每年底向甲方支付1次本金补偿款，额度不低于36000元，以现金形式存入甲方指定的开户银行，力争用几年的时间还清本金及违约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翁惠珍在申万宏源柳州东环大道证券营业部开设有账号为80×××58的账户。2013年11月9日，即翁惠珍与潘彦清签订《投资股票协议书》之日，该账户资产折算人民币为86756.17元；2013年11月18日，翁惠珍向该账户转入200000元；2013年11月19日，翁惠珍向该账户转入2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翁惠珍从该账户转取100000元；翁惠珍自认从2016年开始不再与潘彦清继续合作；潘彦清称其在2017年3月31日将该账户交还翁惠珍自行管理，翁惠珍未予以否认；截至2017年3月31日，该账户资产折算人民币为22632.66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潘彦清使用尾号为535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7日、2016年12月15日、2017年6月15日、2017年6月17日分别向翁惠珍尾号为7731的银行账户转账3000元、300元、5000元、5000元；潘彦清于2017年8月16日支付翁惠珍20000元；潘彦清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2019年1月2日向翁惠珍尾号为9021的光大银行账户存转6000元、38000元；以上款项共计77300元。此外，潘彦清将其作为土地使用权人的柳州市和平路工程区40栋1-5-1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柳国用（2003）第××号］交于翁惠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系因自然人之间委托理财行为引起的诉讼，属于民间委托理财纠纷，协议中关于受托人潘彦清须保证委托人翁惠珍的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保证固定收益率、无利润也须支付利息的约定属于保底条款，虽然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但是由于证券交易属于高风险投资行为，绝对只盈不亏的情形不可能存在，保底条款的设置，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即潘彦清，导致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这既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也违反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危害国家金融市场的公共秩序，因此保底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由于保底条款属于案涉协议的目的、核心条款，委托人期待通过保底条款的设置，以达到保证资产本金安全、固定收益回报率的目的，若保底条款无效，委托人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因此该院认为，保底条款与其他协议内容条款具有不可分性，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协议无效部分，因此保底条款的无效应导致案涉协议整体无效。协议认定无效后，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存在损失的应按过错承担责任。本案协议系由双方当事人自愿订立，因此对协议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各按50%的比例承担委托资产的损失，该损失范围应当以实际损失为限，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翁惠珍将案涉证券账户交付至潘彦清时该账户资产折算人民币为86756.17元，此后翁惠珍分两次共转入400000元，后又转出100000元，截至该账户的控制权返还翁惠珍之日账户资产折算人民币为22632.66元，故委托资产的实际损失为364123.51元（即86756.17元+400000元-100000元-22632.66元），因潘彦清已向翁惠珍支付77300元，故尚欠104761.76元（即364123.51元×50%-77300元）须向翁惠珍支付。另外，翁惠珍应向潘彦清返还因本案收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否则潘彦清可通过另诉解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彦清支付翁惠珍104761.76元；二、驳回翁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0元（翁惠珍已预交），由翁惠珍负担8155元、潘彦清负担2395元。 二审期间，翁惠珍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潘彦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2016年11月18日的《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协议书》仅有潘彦清的签字，翁惠珍作为甲方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故其对该份协议书的效力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于潘彦清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经查阅一审卷宗证据，2016年11月18日《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协议书》载明，协议书首部载明甲方为翁惠珍，乙方为潘彦清，协议落款签字处仅有潘彦清在“乙方签字”处签字。“甲方签字”一栏空白，没有签名，本院对此予以补充。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翁惠珍在二审中表示对案涉《投资股票协议书》上翁惠珍的签字均予以认可，亦认可其名下尾号为2458的申万宏源证券账户的开设需要其本人的身份信息以及银行账户信息，翁惠珍表示确实提供了银行账户及密码给潘彦清。 关于2013年11月9日，即翁惠珍与潘彦清签订《投资股票协议书》当日，该账户已显示资产折算人民币为86756.17元。翁惠珍表示潘彦清曾多次动员其借钱给他，翁惠珍一开始没有同意，潘彦清为了让翁惠珍放心，让翁惠珍以小额借款给其投资开卡尝试一下，因此在签署案涉协议之前，翁惠珍已经将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提供给潘彦清进行炒股，之后潘彦清将该银行卡上的余额出示给翁惠珍看，并表示资金始终在翁惠珍名下账户，用途是由翁惠珍控制，动用该笔钱需要翁惠珍同意，潘彦清无法将卡里面的钱转走，基于前述情况下，以及潘彦清在案涉协议中对50万元本金保本的约定并提供了房产证作为担保，翁惠珍才将案涉款项提供给潘彦清并签下案涉协议。但翁惠珍认为其实际是将50万元出借给潘彦清，认为由于借给潘彦清的钱是拿去投资股票，但投资的卡号是以翁惠珍的名义投资，认为比较保险才把50万借给潘彦清。潘彦清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翁惠珍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潘彦清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何？2.翁惠珍主张潘彦清支付50万元本金及违约金10万元的观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关于案涉协议形成的法律关系究竟是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委托理财是指委托人将资金、证券等资产委托给非金融机构的受托人，由受托人将该资产投资期货、证券等交易市场或通过其他金融形式进行管理，以取得投资收益。民间借贷则为民间借贷主体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且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则更要求以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为生效要件。 本案中，首先，从案涉《投资股票协议书》的约定内容看，协议明确约定委托内容为股票投资，翁惠珍一方需提供出资以及开设证券账户并提供相应资金账号、密码。该协议的履行中，翁惠珍亦认可确实以其名义开设了相应证券账户，其也将银行账户及密码向潘彦清提供，由潘彦清操作。由此可知，翁惠珍清楚知晓资金用于投资理财项目，案涉协议项下约定的委托投资项目亦真实开展。 其次，关于翁惠珍抗辩认为协议“名为理财，实为借贷”。本院认为，一方面，《投资股票协议书》关于投资受益分配约定，投资人除了享有固定年利率20%的收益，同时对超出固定收益之外的收益还享有50%的分红。由此可知，翁惠珍不仅意于收取固定利息，而且，其对通过该股票投资获取分红收益亦存在预期。另一方面，关于资金的去向和支配，案涉协议项下开设的证券账户以及银行账户均为翁惠珍名下账户，其自身对该账户均可操作控制，案涉协议亦约定翁惠珍账户资金自行管理，潘彦清仅是在该账户内进行股票买卖的投资操作，而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在于出借人将资金交付给借款人使用，因此，本案亦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 据此，综合案涉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翁惠珍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翁惠珍主张依据案涉协议中关于潘彦清需保证归还翁惠珍的投资本金50万元以及违约金10万元的约定，要求潘彦清返还6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案涉协议的性质为民间委托理财关系。从《投资股票协议书》的约定看，潘彦清需保证翁惠珍的投资本金，实际亏损额由潘彦清负担，且无论投资的盈亏，翁惠珍均可取得固定收益。实质是将投资风险全部交由潘彦清一方负担，而翁惠珍则纯获收益。再结合《投资股票延期协议书》《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协议书》的约定看，为了对委托股票投资的延期，潘彦清不仅明确保证翁惠珍的投资本金不亏损，同时还对上一年度收益，以及股票投资损失作出支付违约金的赔偿承诺，该约定实质均是对于股票投资收益以及赔偿损失作出的承诺，一审法院认定该约定属于保底条款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由于风险自担是作为金融市场的基本交易规则，目的在规范市场交易主体的投资行为，防止资本投资乱象。而委托人无需承担投资风险的情况下仍可获取高收益的约定，将可能诱导大量投资者非理性的投资，使得大量资金集合在游离于金融监管之外的自然人的控制之下，显然将会增加资本投机风险，既违反了金融市场的基本交易规则，亦与加强金融监管、防范化解金融危机的政策相违背，将危害国家金融市场秩序的稳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中关于受托人潘彦清须保证委托人翁惠珍的委托资产本金不受损以及损失赔偿违约金等保底条款无效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案涉《投资股票协议书》中共计7条的约定，《投资股票延期协议书》中共计10条的约定，以及《继续延长投资股票期限协议书》中共计5条的约定中关于受托人潘彦清保证本金不受亏损、需补足本金、保证固定收益，或承诺收益、承诺赔偿损失的约定，均为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约定，均已占据案涉协议的绝大部分内容。如前所述，对于收益以及赔偿损失作出的承诺约定均属保底条款，应属无效。则综合本案协议的整体约定以及具体的权利义务约定，当事人缔约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整体无效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又因双方对于案涉协议无效均负有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实际损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定双方应按50%的比例承担委托资产的损失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翁惠珍要求潘彦清承担全部投资亏损，返还全部投资本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亦违背公平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翁惠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9元（上诉人翁惠珍已预交），由上诉人翁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清华 审 判 员 朱立志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