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21刑初349号 公诉机关海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建洪，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于浙江省青田县，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海安市滨海新区（户籍地浙江省青田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1月8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泉，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于江苏省如东县，如东泉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如东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6月11日被海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海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一部刑诉（2020）2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建洪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黄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20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9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浦冬奎、检察官助理柳泽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建洪、黄泉及被告人林建洪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林建洪系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二期（石材大锯车间）工程建设项目负责人，明知被告人黄泉没有工程施工及安全资质，仍于2017年2月25日将该工程的钢结构安装项目发包给黄泉施工，且对施工现场未进行安全监督检查。被告人黄泉没有工程施工及安全资质，仍违规承接上述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未安排现场安全管理人员、未在钢柱上安装上下通道、梯子或其他攀登设施和用具，导致其雇佣人员被害人周某丙于2017年8月13日7时许，在攀登钢结构梁柱时不慎从离地约5米高处坠落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林建洪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黄泉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林建洪、黄泉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在审查起诉阶段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 被告人林建洪的辩护人冯香琪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的事故不是发生在林某石业自己的生产、作业中，而是发生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故林建洪不具备刑法规定的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资格。2.本案应当把海安市人民政府关于事故的批复及调查报告中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作为被告人是否构罪的依据。本案造成周某丙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本人没有安全意识，监理没有要求使用双扣保险带等，林建洪明知被告人黄泉没有工程施工及安全资质不是必然造成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原因，《安全生产法》第46条的规定不适用建设工程发包的情况。3.林建洪已经履行了安全监督义务，委托了专职的监理公司进行监理，林建洪与黄泉签订的合同书里，对于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劳动保护等方面进行了明确规定。4.林建洪系自首，且认罪认罚，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依法可从宽处理。综上，被告人林建洪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主体和客观方面存疑，即使其构成犯罪，鉴于其情节轻微，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林某（系林建洪哥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石材加工、销售、建材销售等。被告人林建洪系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之一。2016年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准备扩建厂房即进行生产车间二期（石材大锯车间）建设，林建洪作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明知被告人黄泉没有工程施工资质，仍于2017年2月25日与黄泉（由钱某代表）签订了钢结构安装合同，将该工程的钢结构安装项目发包给黄泉施工，被告人黄泉明知自己没有工程施工资质，仍承接该工程，并于2017年7月底组织工人周某甲、周某丙、张某等人,在未进行安全技术培训的情况下进场施工。 同时，为规避法律责任，林建洪于还代表海安林某石业有限公司与具有工程施工资质的江苏百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百某公司承包上述生产车间二期（石材大锯车间）工程，但实质上上述钢结构安装项目仍由黄泉组织施工。 2017年8月13日7时许，被告人黄泉在未安排现场安全管理人员、未安装上下通道、提供梯子或其他攀登设施和用具、未安装全身式安全带、安全网等防坠落保护设备的情况下，安排工人周某丙、周某甲等人进行高处安装作业，导致周某丙在攀登钢结构梁柱时，不慎从离地约5米高处坠落至地面，后周某丙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周某丙系高坠伤后内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黄泉向公安机关报案，海安市公安局经初查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并于2017年8月16日、10月21日分别电话通知被告人黄泉、林建洪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二人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黄泉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协议，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被害方对被告人黄泉、林建洪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林建洪、黄泉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林某、钱某、冒某、周某甲、张某、赵某、陈某、贾某、王某、李某甲、吉某、周某乙、李某乙的证言，书证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海安市政府出具的事故结案批复、钢结构安装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协议书、公司营业执照、工资表、项目开工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合同解除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结束证明、停工整改通知书、复工申请书、安全监督通知书、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验收记录、不动产权证、行政处罚决定书、缴款书、医院门诊病历、赔偿协议书、保险单、民事判决书、收条、谅解书、发破案经过，鉴定意见海安市公安局出具的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林建洪的辩护人所提林建洪不属于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其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黄泉并不必然造成重大伤亡事故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首先，从主体方面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规定，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均可作为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及其他与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有关的单位，必须遵守安全生产法律、法规的规定，保证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依法承担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因此，本案林建洪作为建设单位林某石业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二期工程建设项目的负责人，其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第二，从客观方面看，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客观方面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此处的“安全管理的规定”既包括国家制定的关于安全管理的法律、法规,也包括行业或者管理部门制定的关于安全生产、作业的规章制度、操作章程等。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而林建洪明知被告人黄泉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黄泉，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有关安全管理的法律规定。第三，从因果关系上看，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固然是实际施工人黄泉安排无证人员从事高处作业且未落实具体安全保护措施，但是究其源头，还是由于林建洪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安全生产法》和《建筑法》之所有禁止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的单位和个人，是因为施工单位依法取得相应的资质，是进行安全生产的前提和基础。被告人林建洪和黄泉作为建设单位的负责人和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的不同环节和岗位中，本应上下衔接、相互制约、相互督促，二人却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不履行、不正确履行各自的职责，二人的行为对于最终的事故结果均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人林建洪的行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海安市人民政府关于此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中没有将林建洪作为责任主体的辩护意见，本院评述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规定，政府或相关职能部门依法对事故原因、损失大小、责任划分作出的调查认定，经庭审质证后，结合其他证据，可作为责任认定的依据，但是可作为责任认定的依据不等于是责任认定的唯一依据。海安市人民政府在事故的批复及调查报告所认定的工程承包单位为江苏百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同时亦未认定林某石业有限公司违法发包的事实。该调查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而林建洪向公安机关提交与百某公司、与黄泉所签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7日，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林建洪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1日，因此本案的部分证据是在调查报告作出后调取，侦查机关和公诉机关是根据这些补充证据发现被告人林建洪违法发包的事实，最终认定其应当为事故承担责任，因此，事故批复中未将林建洪作为责任主体不影响本案的认定，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以《生产安全法》第46条追究林建洪责任依据不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安全生产法》是用于规制在我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的单位安全生产的法律，适用于各个行业，自然也包括建筑业。而对于该规定中的“生产经营项目”的理解也不应局限为该单位直接生产、经营的对象。本案中林某石业有限公司将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其他单位，林某石业虽然不是建筑公司，但是建造厂房同样是其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的行为，正是由于其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所以才应把厂房的建设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这与建筑法的规定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因此，林建洪的发包行为依然要遵守《安全生产法》的规定。故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建洪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黄泉在生产作业过程中提供的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二被告人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泉与被害方达成协议，赔偿了被害方的经济损失，二被告人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可对二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均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综合考量被告人林建洪、黄泉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监管条件，对二被告人均可适用缓刑。被告人林建洪的辩护人所提有关上述内容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对被告人林建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对被告人黄泉适用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对二被告人同时适用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建洪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个月。 被告人黄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个月。 （上述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孙 洁 人民陪审员  郭仲明 人民陪审员  蔡庆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