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03民初1297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MA28GEQJ4W。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新前街道锦川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牟鹏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锡荣，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韦渝，该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14321441XH。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98号1幢2152室。 投资人：周秉义，男，192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至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珑公司）与被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以下简称环保设备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同年4月13日，被告环保设备厂向本院提出反诉申请，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10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锡荣、赖韦渝，被告环保设备厂的投资人周秉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至成二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承揽合同》（以下简称《承揽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285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承揽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有机废气吸脱附催化燃烧器一台用于治理有机废气污染，约定：“设备按国家环境保护部规定的技术规范（H2026-2013）（H2027-2013）和企业标准出厂，治理后排气达到最新国家和地方标准；自合同生效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前，被告完成工程布局设计，治理设备的设计和制造，将设备运达原告方并安装调试完成；本合同含税总金额为人民币730000元及工程合同预付款总金额的支付的期限和方式，逾期交付的违约金为1000元/天，最高不超过300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了货款328500元，但被告不按设计文件和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偷工减料，粗制滥造，致使设备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为此，原告曾向被告交涉并于2019年6月17日委托律师发函要求整改，但被告至今未交付合格设备。由于被告延迟履行义务等违约行为，已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并使原告遭受重大损失。原告据此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环保设备厂答辩并反诉称：本案案涉有机废气治理工程至今未能完成，系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建造完成安装平台、保护性建筑所致，原告提出的问题属于安装过程中可调整修复的问题，且被告已经解决了原告提出的问题，故应驳回原告第二、三项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案涉工程至今无法完成，系原告至今未履行协助义务所致，依据合同法第259条，被告可以顺延履行期限。被告于2019年3月已履行工程布局设计及治理设备的设计制造等合同义务，因原告尚未建造安装场地及保护型建筑，导致设备运到后无法放置，故被告被迫推迟到5月发货。设备于同年5月中旬进场时，安装平台铺板仅完成一半，无法进行设备安装。经被告催促，原告至今未建造完成安装平台及保护型建筑。根据合同法第259条规定，被告可以顺延履行期限。故答辩人认为该工程无法完成，原告应负全部责任。二、原告诉称答辩人“在工程施工中，不按设计文件和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偷工减料，粗制滥造”，完合是扭曲事实，恶意诬陷。1、因原告未建造完成安装平台及保护性建筑，设备运到后至今无法安装，答辩人无法施工，故工程尚未完工；2、答辩人长期专业从事废气污染治理工程，技术先进，自1989年建厂以来，共承揽过上百项废气污染治理工程，均获得成功。案涉设备在技术上、质量上完全符合原告废气污染治理的要求，原告所谓的“质量问题”在安装过程中可调整修复，并不会对设备性能产生影响，且答辩人已解决大部分问题，还有一些问题双方均同意在安装过程中解决；3、本案工程为废气治理工程，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通过检测排气是否达到国家和地方排放标准来确定。原告在设备未安装的情况下，主观判断答辩人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常理。三、被告将主设备运到原告处后，原告至今未支付第二期工程款，依据合同法第67条，答辩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拒绝原告相应的要求。四、在答辩人将阀门重做并发回后，答辩人并未收到任何书面通知要求答辩人进行安装，从原告提交的证据也无法反映出“原告多次催告，被告仍未全面履行合同”的事实。五、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6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原告已行使任意解除权，因案涉设备是根据原告要求定制的，拉回后已无法使用，等同于废铁，故原告应赔偿被告相应的损失（设备制造成本、运费、安装平台设计费、技术指导费等）。综上，答辩人认为，案涉工程至今未完工的责任在原告，而不在答辩人，且答辩人已解决了原告提出的问题。被告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承揽合同》。2、原告赔偿被告因解除合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401500元及利息（以401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反诉被告长珑公司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被告辩称造成合同无法实现的原因和责任在原告并非事实。合同约定被告要根据原告的实际条件进行工程布局设计；被告承认存在质量问题，其无权行使先行抗辩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了唐虎、朱彬二人的工资表，证明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其系原告单方制作，也不清楚唐虎、朱彬二人的身份。本院审核后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且被告有异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定。2、原告提交了杭州西子RCO问题点表格，证明涉诉设备存在32个质量问题的事实。被告认为该表格系原告单方制作，并非事实，原告仅告知过被告前24个问题，且前24个问题均可在安装过程中予以解决，双方也同意在安装中进行处理。本院审核后认为，对涉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其他证据再作认定。3、原告提交的关于西子回复函的答复和根据西子反诉证据清单的回复，证明涉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被告均有异议，认为该答复系原告制作，被告并未收到过该答复。本院审核后认为，对涉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其他证据再作认定。4、对浙江中浩应用工程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出具的浙中浩质鉴【2020】第0016号《鉴定意见书》。原告无异议。被告有异议，认为鉴定报告程序违法，鉴定人员的鉴定资格无从查证，鉴定专家的专业领域在治理废水而不是治理废气；鉴定人在勘验过程中缺乏专业性，特别是对于吸附箱的勘验，鉴定人未对活性炭吸附箱进行开箱勘验，出未向当时在现场的设备设计人员就活性炭吸附箱的性能或工作原理等情况进行询问，故该鉴定结论存在重大错误。本院审核后认为，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充分证据。结合鉴定机构提供的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工程质量检测机构资质证书、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等及鉴定人员叶忠民、王长智的证人证言，本院认定中浩公司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本院对其出具的涉诉《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并对鉴定结论“被告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长珑公司作为甲方，被告环保设备厂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承揽合同》（合同编号为×××04），原告的签字盖章日期为2019年1月1日，被告的签字盖章日期为2018年12月21日。合同约定：“甲方生产中存在有机废气污染，委托乙方进行治理，向乙方订购ＸＸＴＣ-25000型有机废气吸脱附催化燃烧器一套，经双方友好协商，特签订本合同。一、甲方责任：1、提供污染源资料；2、负责设备的供电电路、地线、进、排气管路，压缩空气管路，进、排水管路。3、提供设备安装场地，负责设备的基础（钢结构平台承重能力≥1.5Ｔ／㎡），保护性建筑和维修用起重架。4、负责按合同约定金额支付工程款，并为乙方的安装调试等工作提供方便。5、负责安排专职工程技术人员按操作规程精心、负责管理和适用设备。二、乙方责任：1、负责完成本工程，具体如下：1-1、负责根据甲方的实际条件进行工程布局设计，并根据甲方所提供的污染源资料，设计和制造治理所需的设备。1-2、设备型号、名称、数量和出厂标准：⑴型号、名称：ＸＸＴＣ-25000型有机废气吸脱附催化燃烧器，额定净化流量25000ｍ？／ｈ。⑵数量：一套。⑶设备按国家环境保护部规定的技术规范（ＨＪ2026-2013）、（ＨＪ2027-2013）和企业标准出厂。1-3负责安装、调试。1-4治理后排气达到最新国家和地方标准。2、负责技术服务和对甲方的管理人员进行培训。3、设备三包，设备运行起，一年内免费包修，长期负责维修。4、负责设备运输到甲方工厂内并卸货安装。5、负责排气筒制作并安装。三、工程期限：甲方对乙方的技术服务和调试工作提供良好配合，自合同生效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前，乙方完成工程布局设计，治理设备的设计和制造，将设备运达甲方并安装调试完成。四、合同额和付款方法的约定：1、本工程合同含税总金额为人民币730000元。2、合同签订后10日内付预付款工程合同总金额的45%，即328500元，款到合同生效。3、主设备制造完工，运到甲方后10日内再付工程合同总金额的30%，即219000元。4、安装调试完工后，10日内再付20%，即146000元，设备交付使用。乙方如不能按期完成，每延期一天，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元，但最高额不超过30000元……”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1月4日支付了被告货款328500元。被告于同年5月中旬将主设备和配套设备发运到原告处并将主设备放在平台上，其他配套零部放在地面。同年5月25日开始，原告向被告提出了涉案设备零部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要求被告整改。同年6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对24项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全面履行《承揽合同》。同年6月21日，针对原告发出的《律师函》，被告做出《回复函》，载明：“原告提出的24项质量问题，这些意见大部分是正确的，确是被告存在的问题，被告接受意见，派人进行整改。原告提供的是当前最新的治理技术“两级吸脱附催化燃烧”，保证治理后排放达到2015年以后颁布的新的国家和地方标准（生态环境部最近颁布了2019年国标，7月1日起实施）等内容。”同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了一封《致长珑公司牟总函》，载明：“6月28日，我们到贵公司现场再次查看了设备，我们确定将存在制造缺陷的零部件拉回杭州厂内全部进行整改完善，整改完成后请原告派人验收合格后再发到原告公司等内容.”2020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一封《函告》，要求自2020年3月25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285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赔偿损失100000元。 另查明，被告在涉案设备平台的图纸上注明：上面保护建筑，在环保设备安装完成后再建等内容。 审理中，经原告长珑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中浩公司对被告环保设备厂生产的涉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了鉴定，并于2020年9月9日出具了浙中浩质鉴【2020】第C0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环保设备厂提供的废气处理设备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现场设备为活性炭一级吸附，存在不能达到技术方案约定废气处理效果的质量问题。2、存在设备加工质量问题，存在不满足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在实际运行时会影响设备废气处理的能力、稳定性和可靠性，同时易于导致安全隐患。” 本院认为，原告长珑公司与被告环保设备厂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均愿意解除上述合同，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主要焦点在于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原告提出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为被告在工程施工中，不按设计文件和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至今未交付合格设备等违约行为，已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被告则认为涉案工程至今无法完成，系原告至今未建造完成安装平台及保护型建筑所致。本院认为，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关键的核心问题。1、从中浩公司出具的浙中浩质鉴【2020】第0016号《鉴定意见书》中的结论可看出被告提供的废气处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涉案设备为活性炭一级吸附，存在不能达到技术方案约定废气处理效果的质量问题；且存在设备加工质量问题，存在不满足合同约定标准的情况，在实际运行时会影响设备废气处理的能力、稳定性和可靠性，同时易于导致安全隐患；2、2019年6月21日被告的回复函和2019年7月1日被告致原告公司牟总函同样均能证明被告自认涉案设备的零部件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上述两点，均说明了涉案设备存在着质量问题。故对于被告辩解涉案设备的设计方案能实现二级吸附和设备的零部件的瑕疵属于安装过程中可调整修复的问题，并不会对最终安装完成的设备性能产生影响的观点，因未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对被告认为原告至今未建造完成安装平台的辩解，认为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约定被告应根据原告的实际条件进行工程布局设计，并根据原告所提供的污染源资料，设计和制造治理所需的设备；本案中，被告将主设备和配套设备发运到原告处时，原告已经完成安装平台的主体工程，被告已将主设备安装在平台处，后原告发现运到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至今涉案工程无完成；对被告认为原告未安装保护性建筑的辩解，认为从原、被告提供的涉案工程的安装设备图纸来看，设计图纸上明确注明：“上面保护建筑，在环保设备安装完成后再建。”由此可知，原告安装保护建筑的前提是涉案设备安装完成，现因被告未提交合格设备，最终导致设备未完成安装。故被告的上述两项辩解，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在被告。 关于被告将设备运送至原告处后，原告未支付货款219000元，被告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拒绝原告相应的履行要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主设备制造完工，运到甲方后10日内再付工程合同总金额的30%，即219000元。”根据本条约定，被告为先履行一方，即交付合格的设备，原告为后履行一方，即支付货款219000元，现被告虽交付了设备，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原告有权拒绝支付货款219000元。关于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货款3285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并赔偿损失6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双方解除合同后，对原告已支付的货款328500元，鉴于被告违约是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已支付货款3285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环保设备厂如不能按期完成，每延期一天，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元，但最高额不超过30000元。”现被告逾期未交付合格产品，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理合法。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600000元，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是否应赔偿被告因解除合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401500元及利息损失。被告的该反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有机废气治理工程承揽合同》。 二、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3285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385元，鉴定费66000元，合计人民币7938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珑车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79元，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负担710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22.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子环保设备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凌洁 人民陪审员  蔡舒彪 人民陪审员  章利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魏 巍 代书 记员  章 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