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6行初77号 原告刘浩胥（曾用名刘浩谞），男，汉族，1984年8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 原告刘浩东，男，汉族，1987年2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 原告田同芹，女，汉族，1958年7月26日出生，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喆，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马中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定州市中山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武小伟，该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于永旺，河北世纪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住所地定州市文庙街。 法定代表人宋永贤，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同利，北城区街道办事处武装部长。 委托代理人张慧，河北世纪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定州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中兴东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张京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义欣，执法监督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徐刚，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定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中兴路。 法定代表人高文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胜辉，定州市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陈立芹，定州市公安局法制大队副队长。 被告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定州市车站综合管理局），住所地定州市北城区兴定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张立军，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卢彬，该单位车站综合管理局科长。 委托代理人谷江曼，河北冀华（定州）律师事务所。 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因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定州市北城区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于2020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27日向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定州市北城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浩东及其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喆、马中美，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武小伟、于永旺，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委托代理人陈同利、张慧，定州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委托代理人刘义欣、徐刚，定州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戴胜辉、陈立芹，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委托代理人卢彬、谷江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诉称，原告均系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村村民,原告田同芹是原告刘浩胥、刘浩东母亲,原告刘浩胥在本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及房屋，房屋面积约630平米,位于清风××村××北侧,原告用于居住和共同经营饭店。该房屋被纳入征收拆迁范围,但原告未与政府相关部门就征收安置补偿达成一致。2019年12月25日,征收主体定州市人民政府组织其他被告未经合法手续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屋内物品损毁,致使原告的财产遭受严重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在实体及程序上均违法,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依法确认各被告于2019年12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定农集用（2002）字第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据二、河北省人民政府建设用地批复文件冀政转征函[2018]278号《关于定州市2018年度第十一批次建设用地批复》；证据三、定州市2018年度第十一批次建设用地批复（改革试点）建设用地权属状况汇总表；证据四、2019年12月10日《限期搬迁通知书》；证据五、2019年12月18日《限期搬迁催告书》；证据六、新闻报道；证据七、11张照片。 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答辩人征收程序合法,被答辩人无正当理由拒不签订补偿协议,严重影响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合法利益。被答辩人的房屋属于定州市项目房屋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月9日,定州市人民政府公布《南庄子社区东片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截至2019年11月前,大多数拆迁户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剩被答辩人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拒不搬迁,严重影响了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的回迁、入住,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多次到省、市上访,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二、按照村民自治原则,为维护绝大多数被拆迁户利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对被答辩人房屋进行了拆除。2019年11月13日、11月16日,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社区分别召开社区“两委”会、居民代表会,集体研究并决议,按照村民自治原则,决议收回“滞留户”宅基地使用权,向“滞留户”送达《限期搬迁通知书》《限期搬迁催告书》逾期未搬离的,强制拆除房屋。12月10日,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给被答辩人送达了《限期搬迁通知书》;同月18日,送达了《限期搬迁催告书》,要求其限期搬迁腾空房屋并拆除。在此期间,工作人员继续给被答辩人做思想工作、协商拆迁事宜,但被答辩人始终不同意签订协议。在这种情况下,2019年12月25日,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对被答辩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被答辩人的房屋已评估,已经按照被答辩人房屋的评估报告,为被答辩人准备了货币补偿款,在项目原址也准备了居住安置用房,被答辩人可以随时选择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选择居住安置用房）。 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辩称，原告的房屋属于定州市项目房屋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月9日,定州市人民政府公布了《南庄子社区东片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截止到2019年11月,大多数拆迁户签定了补偿安置协议,仅剩原告家拒不签订拆迁协议。因原告家长期滞留,严重影响了其他南庄子村民回迁和购房户的入住,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多次到省、市上访,造成恶劣影响。为此,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社区按照村民自治原则,在2019年11月13日召开两委会商议,在2019年11月16日召开社区居民代表会进行表决,决议收回原告家宅基地的使用权,如拒不搬迁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12月10日,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南庄子社区居委会给原告送达了《限期搬迁通知书》;2019年12月18日送达了《限期搬迁催告书》,要求原告在2019年12月22日前自行搬迁。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评估机构对原告房屋进行了评估,在2019年12月13日,对原告房屋进行补充评估。在催告搬迁期间,工作人员继续给原告做工作、协商拆迁事宜,但依旧没协商成。2019年12月25日,答辩人、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对被答辩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综上,原告的财产已被评估,答辩人已按照评估报告评定的补偿款准备好,原告可随时支取。如原告选择产权置换补偿,已经在拆迁房原址范围内准备好回迁安置房。故此,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南庄子社区东片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二、张贴《南庄子社区东片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照片，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三、评估报告及房地产评估结果测算的说明，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四、南庄子社区“两委”会议记录，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五、南庄子社区居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六、《限期搬迁通知书》，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七、《限期搬催告书》，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 被告定州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答辩方未参与被答辩人所诉涉案房屋的拆迁征收。答辩人没有强制拆除被答辩人的房屋。故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定州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定州市公安局辩称，从原告在起诉状及提供的证据材料中看,原告房屋被拆迁是定州市政府组织的相关部门对原告房屋进行的拆迁行动,是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我局按政府要求安排警力到现场维持秩序,防止过激事件发生。对该建筑物的拆迁行为是政府行为,公安机关无权管辖。接到原告打110报警后,因我局已有民警在现场处置,所以并不存在处警不及时、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综上,我局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情况。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定州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报警人刘浩东接警单；证据二、报警人刘浩旭接警单；证据三、北城区派出所情况说明。 被告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辩称，一、答辩人征收程序合法,被答辩人无正当理由拒不签订补偿协议,严重影响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合法利益。被答辩人的房屋属于定州市项目房屋拆迁范围之内。2019年1月9日,定州市人民政府公布了《南庄子社区东片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截至2019年11月前,大多数拆迁户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剩被答辩人不签定补偿安置协议,拒不搬迁,严重影响了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的回迁、入住,广大回迁户和购房户多次到省、市上访,造成了不良影响。二、按照村民自治原则,为维护绝大多数被拆迁户利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对被答辩人房屋进行了拆除。2019年11月13日、11月16日,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社区居委会分别召开社区“两委”会、社区居民代表会,集体研究并决议,按照村民自治原则,决议收回“滞留户”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使用权,向“滞留户”送达《限期搬迁通知书》《限期搬迁催告书》,逾期未搬离的,强制拆除房屋。12月10日,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给被答辩人送达了《限期搬迁通知书》;同月18日,送达了《限期搬迁催告书》,要求其限期搬迁腾空房屋并拆除。在此期间,工作人员始终不放弃,继续给原告做思想工作、协商拆迁事宜,但被答辩人始终不同意签订协议。在这种情况下,2019年12月25日,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配合南庄子社区居委会,对被答辩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被答辩人的房屋已评估,已经按照被答辩人房屋的评估报告,为被答辩人准备了货币补偿款,在项目原址也准备了居住安置用房,被答辩人可以随时选择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选择居住安置用房）。 被告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南庄子社区东片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二、张贴《南庄子社区东片区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照片，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三、评估报告及房地产评估结果测算的说明，证明征收程序合法；证据四、南庄子社区“两委”会议记录，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五、南庄子社区居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六、《限期搬迁通知书》，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证据七、《限期搬催告书》，证明村民自治收回原告宅基地使用权。 经庭审质证，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对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本案只有刘浩胥是适格主体，另外二原告不是；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三复印件不认可；对证据四、五无异议；对证据六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北城区办事处不是强制拆除主体；证据七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 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对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意见。 被告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对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均不能证实拆迁主体为定州市车站综合管理局实施的行政行为，与原告的证明目的无关联性。 被告定州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六以外的其他证据不知情，不发表意见。证据六未体现原告房屋被拆除，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新闻上显示内容与其出示的证据三、四限期拆除所作出的单位不符合，自相矛盾。照片未显示执法局人员进行拆除，新闻中所显示的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联合执法。 被告定州市公安局对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四、五无异议。对证据六和证据七同其他被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 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对被告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补偿标准过低，限制对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对证据二证明强拆是因征收引起的，照片如果不提供原始载体，不认可张贴照片。对证据三不认可，以法定程序选定评估机构是依法评估的依据，该评估没有被征收人的认可也没有依法送达被征收人。对证据四、五、真实性、合法性都不认可，11月16日的会议纪要内容页和签名页并非同一纸张，明显伪造。对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原告没见过，原告认为三部门无征收限期搬迁的权限，房屋征收办公室无组织机构代码，应由组建单位市政府承担责任。对证据七真实性认可，其他质证意见同证据六。 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对被告定州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三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情况说明明确涉案强拆行为是政府行为，并且指出定州市住建局、北城区办事处、综合执法局在现场进行拆除。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各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系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村村民，在本村有房屋用以经营饭店，且有集体土地使用证。2018年5月25日，河北省人民政府作出冀政转征函［2018］278号《关于定州市2018年度第十一批次建设用地批复》，批复同意定州市人民政府征收集体建设用地6.9930公顷。2019年1月9日，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南庄子社区东片区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载明拆迁安置补偿的实施范围、拆迁补偿方式、过渡方式、安置用房、各种补助费发放标准及发放时限等内容，并予以张贴。三原告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社区于2019年11月13日召开“两委会”商议，同月16日召开社区居民代表会进行表决，决议收回“滞留户”宅基地使用权，向“滞留户”送达《限期搬迁通知书》《限期搬迁催告书》，逾期未搬离的，强制拆除房屋。因三原告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定州市北城区办事处、定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定州市北城区南庄子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对三原告作出《限期搬迁通知书》，载明“限你户于2019年12月14日前，自行将位于定州市项目征迁范围内的房屋搬迁腾空并拆除。若超期，一切责令后果自负”；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限期搬迁催告书》，催告三原告于2019年12月22日前，自行将位于定州市项目征迁范围内的房屋搬迁腾空并拆除。若超期，一切责任后果自负。2019年12月25日，三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同日，定州市公安局北城派出所至拆除现场维持秩序，并于同日接到原告刘浩胥、刘浩东报警。 另查明，原告田同芹系刘浩胥、刘浩东之母，刘立民系田同芹之母，案涉房屋及屋内财物未分割。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三原告起诉条件。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故宅基地以户为单位，一户里的所有人都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本案案涉土地系宅基地，且案涉房屋未析产，系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共同所有，故三原告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有原告资格。且本案系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其次，关于强制拆除主体。对三原告房屋的拆迁系河北省定州市项目、天府庄园工程需要，三原告房屋所占土地也被用于南庄子社区东片区连片开发住宅建设。征收拆迁与征收补偿事宜均属公权力职权范畴，职权之所在，即义务之所在，也即责任之所在，并不能假村民自治形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对强制搬迁合法房屋的步骤、程序和方式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并未规定居民、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有权实施强制搬迁和强制拆除。况且，被告定州公安局答辩称拆迁行为是政府行为,公安机关无权管辖。因此，案涉拆迁行为实质是政府行为。由于案涉项目系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工程，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是征收和补偿主体。本案中，被告定州市北城区系执行定州市人民政府征收拆迁工作的指令、委托，至现场维持秩序，故本案强拆主体实质为定州市人民政府。 最后，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如不提供证据则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没有提交证明其强拆行为合法性的证据，故其强拆行为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25日强制拆除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刘浩胥、刘浩东、田同芹对定州市北城区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定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褚铁军 人民陪审员  杜艳丽 人民陪审员  蔡淑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郭 超 书 记 员  穆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