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02民初8621号 原告：潘传林，男，195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良，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衍宇，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况敬红，男，197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英，重庆云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广场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20850155XY。 法定代表人：唐波，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王云龙，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第三人：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聚龙大道122号附188号（马鞍新城天街）C区6-2、C区6-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MA5U32T93T。 法定代表人：黄靖，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潘传林与被告况敬红、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简称东凯能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追加王云龙、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洪义林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4日、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缺席审理。原告潘传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良（特别代理）、周衍宇，被告况敬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英（特别代理）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东凯能公司及第三人王云龙、洪义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传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告已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案涉标的物涪陵区广场路7号(五交化综合楼)第4层的所有权。2017年9月25日，经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对唐波、东凯能公司等债务人、担保人享有合法债权269.20万元。2017年9月29日，原告向涪陵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13日，涪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02执3967号执行裁定，查封东凯能公司位于涪陵区广场路7号(五交化综合楼)第4层房屋(简称案涉房屋)。随后，涪陵区人民法院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4日，涪陵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发出拍卖公告，第一次拍卖流拍后，于2018年3月8日发出第二次拍卖公告。二拍流拍后，原告以流拍价3102120元申请以物抵债。2018年5月17日，涪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02执3967号之二执行裁定，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唐波、东凯能公司将案涉房屋作价3102120元抵偿对原告所负债务，原告为卖方支付税费403349.50元、线下服务费19853元。2018年6月11日，原告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自此，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 二、2017年8月31日，二被告恶意串通，虚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东凯能公司将案涉房屋出租给况敬红，2017年11月29日，又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导致原告取得的物权不能实际占有、使用。原告认为该《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据此产生的《执行和解协议》也无效，理由如下:1.租赁合同所涉租赁物位于涪陵商业中心的广场路7号，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五交化综合楼的4、5、6层，总面积2740余平方米，且系商业用房，带自动扶梯2个，而双方约定的第一至三年的租金为每年164450.40元，每月租金仅为13704.20元，每平方米每月5元，且租金三年不变。合同双方关于租金的约定远低于市场价。2.合同约定况敬红租赁案涉房屋作为商业用途,且租赁期为15年,而况敬红在租赁后长达2年多未对第4、5层进行装修使用，第6层甚至未交付承租方，仍由东凯能公司用作办公室，明显不符合合同目的，也不符合交易习惯。3.租赁合同约定由况敬红投入资金对案涉房屋消防系统进行完善，而事实上，在合同签订后的二年多时间，况敬红并未履行该义务。合同还约定租金支付方式为按年支付，先交租金后使用，不按约支付租金达3日或欠费2万元，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而况敬红在签订合同后未实际支付过一分钱的租金，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保证金5万元，明显不符合真实的租赁关系。4.从合同签订的时间看，签约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该日期刚好早于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时间，二被告签订租赁合同系故意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妨碍人民法院执行。5.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案涉房屋后，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中明确表述估价对象不存在抵押、担保、租赁等他项权利限制。人民法院在对案涉房屋的第一次拍卖过程中发布的拍卖公告中也载明，拍卖品现状为无租赁情况。在原告申请执行唐波、东凯能公司的案件中，涪陵区法院法官2017年10月19日对东凯能公司职工母美英的执行笔录中记载，母美英表示案涉房屋是空置的，没有使用，也无租赁。 以上5点足以证明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 三、二被告在人民法院已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未经人民法院准许，恶意串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属无效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依据申请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妨害。在《执行和解协议》中，东凯能公司同意况敬红以应分期支付东凯能公司14年租金400余万元一次性抵偿况敬红70万元债权，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即使二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有效,原告取得房屋产权后,租金应由原告收取,东凯能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无权对查封案涉房屋设立权利,处分案涉房屋租金。 综合以上三点，东凯能公司对人民法院已经查封的财产未经人民法院准许与况敬红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 被告况敬红辩称：1.原告同意东凯能公司以案涉房屋物抵偿债务，且原告已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的合法产权，其债权已得到全部清偿，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原告在实现债权时，对案涉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租金已被他人收取的情况是明知的，即便原告不知道以物抵债时案涉房屋已被租赁，也应由其承担怠于了解相关情况的责任。3.原告无证据证明况敬红与东凯能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恶意串通所为，是虚假意思表示。况敬红与东凯能公司何时签订协议，租金数额、租金支付方式如何约定，均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致于案涉房屋是否装修使用，与本案无关，原告不能以租金约定偏低、租金未支付、房屋未装修为由猜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4.况敬红基于对东凯能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而与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是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未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因东凯能公司同意用应收14年租金一次性抵偿对况敬红所负债务，就推断双方恶意串通，况敬红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对案涉房屋是否被查封并不知情，该协议中况敬红与其他人达成的以物抵债条款，与本案无关。5.由于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事关其他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通知漏列的当事人参加诉讼。 被告东凯能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王云龙、洪义林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9月25日，潘传林、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重庆钢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云隆物流(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王云龙、王鹏、唐波因借款合同纠纷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一、唐波于2017年9月27日前一次性支付潘传林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9.2万元、违约金60万元，共计269.2万元；二、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重庆钢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云隆物流(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王云龙、王鹏对唐波的以上债务提供担保。同日，本院(2017)渝0102民特865号民事裁定书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债务人未履行义务，潘传林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13日，本院作出(2017)渝0102执3967号执行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执行人唐波、王云龙、王鹏、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重庆钢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云隆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东凯能公司名下价值269.2万元的财产，查封期间，不得转移、隐匿、处分被查封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作出该裁定当日，本院对东凯能公司位于涪陵区广场路7号(五交化综合楼)第3、4、5层房屋采取了查封措施，并予以公告:查封期限为2017年10月13日至2020年10月12日,非经本院同意，任何人不得对被查封的财产有转移、隐匿、损毁、变卖、抵押、典当、赠送等处分行为，否则，本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2017年11月3日，本院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2017年11月16日，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报告，案涉房屋评估价为553.95万元。评估报告关于案涉房屋“他项权利情况”的描述为:据估价委托人介绍，至价值时点，估价对象不存在抵押、担保、租赁等他项权利限制。2017年12月14日，本院就案涉房屋发出拍卖公告，于2018年1月22日至23日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公示的《标的物调查情况表》记载拍品现状租赁情况为“无”。第一次拍卖流拍后，2018年3月8日，本院发出第二次拍卖公告，拍卖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至3月30日,起拍价为310.212万元，此次公示的《标的物调查情况表》记载拍品现状租赁情况为“无”,但表格下方的“特别提示”记载：该标的物有租赁，租赁合同显示租赁期为2017年9月1日至2032年8月21日，共计15年，租赁期内的租金已由他人全额收取，承租人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二次拍卖流拍后，原告向本院申请以物抵债。2018年6月11日，不动产登记机关将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潘传林。2018年6月28日，潘传林申请执行唐波、东凯能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终结，本院出具的结案通知书载明:申请执行人潘传林实际受偿金额2761448.5元，尚欠35169.5元，潘传林自愿放弃，该执行案件于2018年6月28日结案。该执行案件结案后,潘传林因案涉房屋存在租赁而无法占有使用，遂以东凯能公司与况敬红恶意串通，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应收租金全部抵偿对况敬红所负债务，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以（2019）渝0102执异20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潘传林的异议请求，理由是潘传林提出的东凯能公司与况敬红恶意串通签订租赁合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问题，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潘传林不服该裁定，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年10月10日，本院受理况敬红诉王云龙、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0月25日，该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王云龙于2017年10月28日前偿还况敬红借款本金240.5万元，如未按期偿还债务，则应当另行偿还借款利息；二、重庆市东凯能商贸有限公司、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况敬红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诉前保全费由王云龙负担。随后，况敬红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渝0102执4296号。2017年11月29日，况敬红与王云龙、东凯能公司、重庆洪义林实业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二项约定:东凯能公司同意由况敬红一次性支付涪陵区广场路7号(五交化综合楼)第3、4、5层房屋14年租金70万元，用70万元租金抵销东凯能公司欠况敬红的70万元债务。该协议还包括了王云龙用股价、洪义林公司用房产和租金抵偿欠况敬红债务等约定。协议签订当日，况敬红向本院撤回执行申请，本院裁定终结(2017)渝0102执4296号案件的执行。 诉讼中，原告潘传林、被告况敬红均举示了况敬红与东凯能公司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东凯能公司将涪陵区广场路7号第3、4、5层房屋(五交化综合楼，三层总面积2740.84平方米)租赁给况敬红使用，房屋用途为商用;租期自2017年9月1日至2032年8月21日，共计15年;东凯能公司交付房屋时,况敬红应支付东凯能公司保证金5万元;鉴于租赁物不符合消防法规,导致上述房屋长期未能出租经营使用,况敬红承租后,由其投入资金对消防系统进行完善;合同期内租金标准为第1-3年每年164450.40元,第4-6年每年197340.48元,第7-9年每年263120.64元,第10-12年每年328900.80元,第13-15年每年394680.96元;东凯能公司应于2017年9月1日将租赁房屋交付给况敬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原告认为该合同系东凯能公司为逃避执行与况敬红恶意串通所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2017年11月29日况敬红、王云龙、东凯能公司、洪义林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第一条第二项“东凯能公司同意由况敬红一次性支付涪陵区广场路7号(五交化综合楼)第3、4、5层房屋14年租金70万元，用70万元租金抵销东凯能公司欠况敬红的70万元债务”的约定无效。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在卷佐证： 1.当事人的法庭陈述记录。 2.原告提交的（2017）渝0102民特865号民事裁定书、（2017）渝0102执396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渝0102执396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公告、送达回证、（2017）第20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拍卖公告、不动产登记证明、房产证、法院执行笔录、房屋租赁合同、（2017）渝0102执429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2017）渝0102执3967号结案通知书、（2019）渝0102执异200号执行裁定书等。 3.被告况敬红提交的拍卖公告、标的物调查情况表，（2017）渝0102执3967之二执行裁定书、结案通知书、租赁合同、调解笔录、调解书、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租金折现表等。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潘传林主张被告况敬红与被告东凯能公司、第三人王云龙、洪义林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第二项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导致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及第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事实，即二被告及第三人明知该协议有损原告潘传林利益而共同合意签订该协议。首先，二被告及第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9日，发生在本院发出第二次拍卖公告即2018年3月8日之前，此时，被告况敬红不清楚案涉标的物由谁购买，故不存在有损原告潘传林利益的合意；其次，第二次拍卖公告《标的物调查情况表》表格下方“特别提示”明确记载：“该标的物有租赁，租赁合同显示租赁期为2017年9月1日至2032年8月21日，共计15年，租赁期内的租金已由他人全额收取，承租人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也就是说，第二次拍卖流拍后，2018年6月11日，原告潘传林申请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产权时明知案涉标的物的租赁现状。原告潘传林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后，以二被告及第三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有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潘传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潘传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烈辉 人民陪审员  朱小秋 人民陪审员  秦凌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