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6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神舟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月路880号5号楼4层401、402室。 法定代表人：常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君，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北京金诚同达（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方日升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海县梅林街道塔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谢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知难，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神舟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方日升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日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的（2019）浙民终1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神舟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将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东方日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免费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的光伏组件，神舟公司于东方日升公司上述免费更换履行完毕后起十五日内，支付东方日升公司货款50142685.08元；如果东方日升公司免费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的光伏组件无法履行或不履行的，判决驳回东方日升公司支付合同货款的第一项诉讼请求。3.将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东方日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东方日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神舟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时，神舟公司享有止付权，神舟公司基于存在29.94%质量缺陷的光伏组件货物，止付29.18%的剩余合同货款，是善意的履约行为。原审法院无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审查神舟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直接确定神州公司的依约止付行为是违约行为，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判决结果错误。2.原审判决前后矛盾，关于质量问题，一方面判决不予审查，告知神舟公司另行起诉，另一方面判决驳回神舟公司反诉请求的东方日升公司更换义务等诉请，前后矛盾。如法院认为依法不预审查，应依法裁定驳回神舟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通过实体判决驳回神舟公司反诉请求第一项，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3.大量事实证明，案涉电站组件存在严重的、大量的质量问题，本案应由东方日升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案涉组件质量合格，原审判决不认定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原审判决不予追加案涉电站所有权人为第三人，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5.原审法院以神舟公司不是案涉货物所有人为由，不予准许神舟公司对案涉全部货物进行质量鉴定，同时也不同意追加案涉货物所有人为第三人，存在举证悖论。已有多份检测报告可以证明案涉组件产品存在较高的缺陷率。6.原审判决对于神舟公司违约责任的认定不当。案涉《采购合同》约定，“如买方逾期付款，按照到期应付款金额*0.08%/天*逾期天数计算逾期罚款金额”，这属于罚款条款而非违约金条款，年利率高达29.2%，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东方日升公司亦未提交任何关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的证据，原审判赔违约金已远超本金，违反了可预见性原则。原审判决对东方日升公司交付全部货物的时间认定上存在前后矛盾。7.东方日升公司对神舟公司向东方日升公司发送的质量问题处理函，在法庭上称未收到过这些邮件；对《三方会谈纪要》，以没有参会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为由认为不真实。东方日升公司在主要证据的质证中向法庭提供虚假陈述，导致本案错误的事实认定。8.东方日升公司仅请求支付合同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判决在此两项诉讼请求之外还判决驳回东方日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9.本案存在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神舟公司、东方日升公司与案涉电站所有权人及电站建设总包方就光伏组件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并形成《四方协议》，该协议虽未发生效力，但在协议中东方日升公司自认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愿意履行相应更换义务，足以证实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原审中电子邮件公证书可以证明在质保期内神州公司项目经理向东方日升公司发送质量问题处理函，一审法院未予认定。10.原审判决认定违约金5000余万元过高，造成神舟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对案涉电站组件质量问题不予认定，使案涉电站因组件缺陷持续处于重大安全隐患中，严重损害社会公众利益。 东方日升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神舟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1.神舟公司已自认案涉光伏组件不存在质量问题。神舟公司与苏州晶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神舟公司在庭审中多次陈述案涉组件建造的光伏电站质量验收合格、电站运行稳定、电站发电量稳定且满足其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并据此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的部分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要求晶瀚公司向其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晶瀚公司亦未就建造电站的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神舟公司自行聘请的监理方出具的《监造报告》中，写明东方日升交付的全部是质量合格的产品。东方日升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记载，案涉组件不存在质量问题，神舟公司不再向东方日升公司主张划伤组件的相关责任。该补充合同签订时间为东方日升公司交付货物一年后，除47块组件存在划伤问题，神舟公司在合同中未主张其他任何质量问题。2.神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亦未证明神舟公司因案涉组件问题或东方日升公司原因遭受任何损失。神舟公司已将案涉组件及建造的电站转售，其不再是案涉组件的权利人，无权就案涉组件向东方日升公司主张权利。3.神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采购合同》约定可以止付的条件已成就，其擅自终止剩余货款的支付，属于恶意违约行为。权威鉴定机构出具的《技术报告》说明虚焊问题不会自行扩大，监理方出具的《监造报告》显示案涉组件出厂时是合格的，不可能因自身原因自行产生虚焊问题。4.本案系东方日升公司与神舟公司之间就《采购合同》项下货款及货物质量的纠纷，其他主体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予追加当事人并无不当。5.神舟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初步证明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已不是案涉组件的所有权人，无权对申请对案涉组件进行质量鉴定。6.《采购合同》中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已酌情将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9.2%调减至年利率24%，对双方利益的保护予以充分考虑，并无不当。神舟公司应当在2015年10月17日起的六个月内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合法合理。7.神舟公司于原审提供的主要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原审法院不予认可责任在于其自身。神州公司申请再审举示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且上述证据均不是原审庭审后才形成和发现的，神舟公司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不应采信。8.东方日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原审法院驳回东方日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9.即使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仅导致电站无法正常发电，不存在神舟公司所称对电站安全和公共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的情形。 神舟公司申请再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8年2月22日《四方协议》，拟证明神舟公司、东方日升公司及案涉电站所有权人、建设总包方关于光伏组件质量问题及更换进行了四方协商，东方日升公司承认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解决，并愿意全部更换质量问题组件。证据2.神舟公司刘霄与东方日升公司相关往来电子邮件，拟证明神舟公司与东方日升公司一直通过邮件往来，东方日升关于未收到神舟公司发出的质量问题处理函的主张不成立。证据3.东营市垦利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回复《关于山东东营垦利永安40MW“荒地植电”光伏电站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可能引起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紧急情况反映及建议函》的函，拟证明针对案涉组件质量问题可能造成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已安排成立调查专班调查此事项。证据4.案涉光伏组件质量问题示例图片，拟证明案涉组件出现多点热斑烧穿及自爆、功率衰减、绝缘低等明显直观的严重质量问题。证据5.原案涉电站质检负责人与神舟公司法务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案涉组件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证据6.关于案涉光伏组件缺陷的专家论证意见，拟证明神舟公司主张的EL缺陷会导致光伏组件发电量减少、使用寿命缩短等问题，故障发生会直接影响发电效率，有造成火灾事故的可能。证据7.《山东东营永安40MWp光伏电站技术尽职调查报告》，拟证明在抽样测试的200块组件中，存在EL缺陷的组件占16%。 东方日升公司质证认为，神舟公司举示的证据均可在原审过程中取得，并非原审庭审后形成或发现的新证据，亦未对逾期举证作出合理说明，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对证据1四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协议仅有东方日升公司签字盖章，其他三方均未盖章，该协议并未生效，且该协议的内容为解决案涉组件的质量保修权转移问题，未涉及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2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中的邮件往来时间均为2016年，不能证明邮箱在2017年底仍可正常使用，亦不能证明东方日升公司收到该证据涉及的电子邮件。对证据3东营市垦利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的回复函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该函件仅表明政府相关部门接到其反映情况后将进行核实办理，并非政府部门对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的确认。对证据4图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拍摄主体、拍摄组件是否是案涉组件均无法证明，无法证明组件存在功率衰减、绝缘低的问题，亦无法排除质量问题是在拆卸、搬运或丢弃过程中的操作不当导致。对证据5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话双方身份无法证明，对话内容也无法看出与案涉组件或电站有关。且对话内容表明组件如存在虚焊问题，最坏结果是导致组件上出现一个烧掉的点，不会导致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对证据6专家论证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列明专家身份不明，对其是否有资格对案涉组件相关问题进行评审，缺乏证据证明。对证据7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该报告没有加盖签发机构印章和签发时间，报告所载电站业主为上海道德清洁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不符。该报告的委托方非本案双方当事人，检测机构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委托的机构，且检测方法等缺乏科学标准依据，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采购合同》与《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神舟公司主张案涉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停止付款，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双方在《补充合同》中确认47块光伏组件存在划伤问题，东方日升公司已按时交付47块光伏组件外，未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光伏组件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的止付情形。神舟公司已将案涉组件转售，使用案涉组件所建造的电站亦已出售给晶瀚公司，神舟公司既非案涉组件的所有权人，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案涉组件质量问题向第三方承担赔偿责任。神舟公司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案涉组件存在其主张的质量问题。神舟公司举示的照片、微信记录均不能证明与案涉组件相关，其举示的四方协议除东方日升公司外并无其他方签章，该协议中约定检测出虚焊的组件必须更换，不能证明东方日升公司认可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据其提交的专家论证意见，神舟公司反映的质量问题不会造成重大火灾事故，神舟公司主张原审判决结果严重危害社会公众利益，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事实，对神舟公司就案涉货物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认定神舟公司关于案涉组件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东方日升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交付全部货物，神舟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合同约定的止付情形，应就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确认神舟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并将违约金利率标准酌情调减至年利率24%，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明确，如神舟公司确因东方日升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问题遭受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神舟公司的诉讼权利予以保护，不存在神舟公司主张的对质量损失形成既判力生效判决的情形。神舟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超出诉讼请求等主张，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 综上，神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神舟电力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成慧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昊 书记员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