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4622号 原告：成都伊斯顿过滤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五桂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曹洪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忠，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君，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信立制药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创业路3号。 法定代表人：邓连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伊斯顿过滤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斯顿公司）与被告成都信立制药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立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因涉及伊斯顿公司的商业秘密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伊斯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忠、唐丽君，被告信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波、王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斯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信立公司赔偿损失594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伊斯顿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向信立公司定做压力容器及其内部构件，合同约定信立公司具有保密责任，不得自制或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类似产品，否则需要承担相应责任。2019年9月，伊斯顿公司在案外人处发现了由信立公司制造的相同产品，该产品并未对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作实质性修改。信立公司擅自违反保密条款，擅自使用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给伊斯顿公司造成损失。 信立公司辩称，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为一般工业技术，该图纸不具有保密性，不存在保密义务；合同约定的保密条款为格式条款，不具有实质意义；信立公司从未使用伊斯顿公司的图纸制造相同类似的产品；伊斯顿公司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为充分证明原被告双方诉辩主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和庭审质证，伊斯顿公司提交五组证据材料，信立公司提交三组证据材料，现将原被告双方提供的每一组证据材料情况、对方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情况逐一列明和阐述。 一、伊斯顿公司提交五组证据材料 1.第一组证据：《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压力罐技术协议》以及图纸，证明伊斯顿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生产压力罐及其内构件的协议，并将技术参数、技术要求和图纸提供给信立公司。 信立公司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定意见：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 2.第二组证据：竣工图纸、《加工定做合同》、产品照片、铭牌照片，证明信立公司使用伊斯顿公司的图纸设计制造违约产品，违反合同义务，违约产品最终售价为594000元。 信立公司质证意见：对竣工图纸、《加工定做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信立公司按照重庆翔源制冷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源公司）提供的图纸和定作要求制作案涉设备，对产品照片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的认定意见：对竣工图纸、《加工定做合同》的三性予以确认，由于产品照片没有提供该证据的来源、拍照的时间与地点，本院对产品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组证据中的竣工图纸与伊斯顿公司和信立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图纸在压力罐内部的锥形结构上有相似之处，但在压力容器类别、参数、材质上均不相同。压力罐内部的锥形结构是否属于技术秘密，以及信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还须其他证据予以辅证。 3.第三组证据：《除油器开发文档》，证明伊斯顿公司在天然气除油过滤行业具有较高专业能力，具有开发除油技术能力，也能设计本案所涉图纸。 信立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定意见：该组证据为伊斯顿公司设计的过滤器背景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4.第四组证据：《科技成果评价证书》《科学技术成果登记证书》《科技成果第三方标准化评价报告》《科技查新报告》、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权利要求书，证明伊斯顿公司设计的除油过滤器达到国内领先水平，所涉技术并非公知技术。 信立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中的《科技成果评价证书》《科学技术成果登记证书》、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权利要求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对《科技成果第三方标准化评价报告》《科技查新报告》加盖印章真实性认可，但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定意见：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可证明伊斯顿公司研发的除油过滤器在技术上存在先进性。 5.第五组证据：伊斯顿公司技术人员石美云的证言，主要内容为“翔源公司提供的图纸打了特别注明的方框，这个结构与我方的图纸几乎是一样的”“漏斗部分是专利技术”“我方独有的技术是预过滤技术，整个设计都是我方自己设计的”“预过滤结构不是除油过滤的必要结构”“过滤挡板和预过滤设备在我方提供给信立公司的图纸中有”，证明伊斯顿公司在除油过滤方面具有独立技术专利，翔源公司提供的图纸与伊斯顿公司提供给信立公司的图纸存在相似性。 本院认定意见：该组证据系伊斯顿公司技术人员的证言，所述言论属于对专业技术的认知，且经庭审与信立公司相关人员技术问题询问，其陈述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为证言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 二、信立公司提交三组证据材料 1.第一组证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应图纸，证明信立公司按照翔源公司提供的图纸制造案涉设备，图纸并非信立公司提供。 伊斯顿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信立公司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定意见：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可证明信立公司为翔源公司制造设备的图纸来源于翔源公司。 2.第二组证据：与其他案外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设备加工合同、设备定制合同及相应图纸，证明压力容器属于一般工业技术，不属于技术秘密。 伊斯顿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与本案所涉技术不属于同一类别，不具有相同功能，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定意见：信立公司与其他案外公司虽然涉及压力容器设备采购、加工和定作合同及图纸，但均没有伊斯顿公司和信立公司争议所涉图纸的核心内部设计结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3.第三组证据：信立公司技术人员刘光玉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两份图纸确实都存在锥体结构和进气挡板，但在压力容器中，我们更偏向于安全，锥体结构是气流分离的常用结构”“两份图纸的锥体结构的具体尺寸等内容均不一样，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尺寸不全，我方提供的图纸尺寸很明确”“我方拿到提供的图纸后，锥体在不影响安全的情况下，只侧重于安全性能，我们不保证工艺性能”“在拿到伊斯顿公司提供给信立的图纸之前，没生产过一模一样的产品，但生产过类似产品”“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与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图纸相比，锥体角度不同、设备大小不一样，位置有差异，部件不相同”，证明信立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将伊斯顿公司的图纸向第三人泄露，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与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成都压缩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供的图纸存在不一致的地方。 本院认定意见：该组证据系信立公司技术人员的证言，所述言论属于对专业技术的认知，且经庭审与伊斯顿公司代理人询问，其陈述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为证言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以及依职权向有关部门进行的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2月20日，伊斯顿公司（需方）与信立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信立公司为伊斯顿公司提供型号为EST-14J01-1000单价为2700元的5套罐体（按双方确认图纸制作，含气密性试验，含内构件）、EST-14XG33-1000单价为102000元的3套压力罐（按双方确认图纸制作，含气密性试验，不含内构件）、EST-14XG22-1000单价为36500元的3套压力罐（按双方确认图纸制作，含气密性试验，含内构件），合同图纸由伊斯顿公司提供。第三条载明：“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双方签字确认的方案图及技术协议生产制造（方案图由供方设计并经需方确认），质保期按压力容器行业标准质保。”第十二条第一款载明：“供需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需方提供的图纸资料等，供方具有保密责任，不得让第三方知晓。”第四款载明：“本合同涉及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功能、构造、外观等全部知识产权归需方所有，供方不得自制或者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者类似产品，否则由供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以及给需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2019年3月18日，伊斯顿公司（需方）与信立公司（供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合同第二条载明：“EST-14XG33压力罐内构件由甲方制作成产品部件，乙方负责焊接在压力罐图纸要求的位置上；费用为1500元/台；三台合计费用4500元。” 2019年4月9日，伊斯顿公司（需方）与信立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信立公司为伊斯顿公司提供型号为EST-14XG33-1000的3套压力罐内构件，单价为6500元，总价19500元。第十条第一款载明：“供方提供的产品必须按双方签字确认的方案图及技术协议生产制作，因供方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第十二条第一款载明：“供需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需方提供的图纸资料等，供方具有保密责任，不得让第三方知晓。本合同所涉及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功能、构造、外观等全部知识产权归需方所有，供方不得自制或者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者类似产品，否则由供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以及给需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以上合同均已实际履行完毕。 另查明以下事实： 1.2019年6月28日，翔源公司（需方）与信立公司（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附有图纸，信立公司为翔源公司制作除油过滤器3台，单价8万元，总金额24万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前。第二条载明：“供方按需方提供的图纸进行加工制作，制造完毕后送货到成都压缩机分公司厂内由业主方中国石油集团济柴动力有限公司成都压缩机分公司负责产品验收。” 2.应伊斯顿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向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调取了2019年9月9日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定作人、甲方）与翔源公司（承揽人、乙方）签订《加工定做合同》及其所附图纸。该合同约定由翔源公司为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加工定作型号为DTY1600MH500*320*285*185制201981、82、83#配套使用过滤器3套，单价为198000元，总价为594000元。该合同第五条载明：“5.1甲方应按合同约定及时提供加工定作物的技术要求、图纸、参考数据等资料，乙方应认真核对，有异议的应在15日内向甲方提出。逾期未提出的视为该等技术资料符合要求。5.2乙方应对甲方提供的所有技术资料进行保密，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留存、转让、复制、传播技术资料信息或向第三方披露，定做物完工向甲方返还。” 3.伊斯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设计、研发、生产、销售、租赁、检测：内燃机及空气压缩机机械装置的三滤产品、转向助力过滤装置、油水分离过滤装置、水过滤净化装置……。 4.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为伊斯顿公司出售除油过滤器的买方客户。 5.2014年12月10日，伊斯顿公司获得天然气净化分离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该专利的说明书中载明：“旋风分离器包括回旋体和漏斗旋风体组成的”“本实用新型的有益效果是：由于设置了旋风分离器，因此天然气在进入罐体后就可以得到分离，旋风分离器可以分离绝大多数的杂质，而剩下的杂质可以得到过滤系统的过滤，这样就可以获得干净天然气。” 6.2020年8月7日，四川省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对“高压除油器的研发与应用”出具的《科技查新报告》载明的查新结论为：“在所查国内公开文献报道中，未见研发了具备下述特点的适用于储气库压缩机组的高压除油器的文献报道，即1.采用双滤筒设计，通过先预过滤、再精过滤的多级过滤方式对储气库压缩机出口天然气中夹带的油蒸汽进行过滤，使天然气中的含油量在4ppm以下。2.该除油器的滤芯结构主要包括水汽挡板、第一环形隔板、第二环形隔板、折叠过滤层和二次过滤层；其中，增设的水汽挡板使水汽凝结于其上。” 为查明案涉相关专业技术问题，本院分别向成都市特种设备检验院、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发出《调查函》。2020年9月4日，成都市特种设备检验院回函称：“……无法判断设备过滤结构的使用性能。”“……不属于我院制造监督检验范围。”2020年9月11日，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回函称：“从使用性能（净化能力）方面来看：因我院不掌握相关信息，不便做判断。”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院认为，伊斯顿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立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背了伊斯顿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即：信立公司对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等具有保密责任，不得让第三方知晓，合同所涉及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功能、构造、外观等全部知识产权归伊斯顿公司所有，信立公司不得自制或者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者类似产品。 《产品购销合同》所涉图纸与《加工定做合同》所涉图纸相比较，《产品购销合同》所涉图纸与《加工定做合同》所涉图纸在压力容器类别、尺寸、参数、材质上均不同，且《加工定做合同》所涉图纸压力容器级别更高，仅在旋风分离器等内部结构上存在锥形结构等结构相似之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关信息为公众所知悉：“（一）该信息在所属领域属于一般常识或者行业惯例的；（二）该信息仅涉及产品的尺寸、结构、材料、部件的简单组合等内容，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通过观察上市产品即可直接获得的……”。虽然旋风分离器等属于内部结构，但该结构组成可通过观察上市产品即可直接获得。伊斯顿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的合同可以约定对于技术秘密应用的保密条款，但不应限制信立公司对于通用技术以及对信立公司已获得资质技术的使用。伊斯顿公司应对于信立公司所使用的锥形结构等结构上的相似之处是属于通用技术还是技术秘密进行详细说明和举证。而从第十二条约定的文义解释来看，信立公司擅自使用或泄露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中含有的技术秘密，自制销售或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类似产品将被视为违约行为，更加符合合同签订的目的。如果扩大解释为：只要信立公司接受委托或自行制作的产品与伊斯顿公司产品在功能、构造、外观等方面存在相似性即说明信立公司违约，这无疑大大加重了信立公司的合同义务，也不利于相关行业的发展。 伊斯顿公司如果认为信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则应当举证证明信立公司存在擅自使用或泄露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自制或者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者类似产品的行为。本案中，伊斯顿公司仅从案外人中石油济柴公司成都分公司处调取到其与翔源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及图纸、翔源公司与信立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图纸，以及相关产品照片和铭牌照片来证明，而上述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对于信立公司泄露技术秘密行为属于主观推定，并不具有信立公司违反合同义务的直接证据。综上，伊斯顿公司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说明或者推定信立公司存在擅自使用或泄露伊斯顿公司提供的图纸，自制或者委托他人制作相同或者类似产品，故本院对其主张信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成都伊斯顿过滤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740元，由成都伊斯顿过滤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龚桂莲 审 判 员  霍 萍 人民陪审员  杨 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蒋林森 书 记 员  杨明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