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4民初12586号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道黄园路33号马务联和工业区自编A7栋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KYJU3M。法定代表人：计梦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勇，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封欢欢，女，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然，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金昌道637号宝正大厦15层G区1501-15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8MA06RQGC0K。法定代表人：唐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星，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翊公司”）诉被告封欢欢、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观心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裁定，驳回被告观心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勇、被告封欢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然、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和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封欢欢向原告返还口罩货款851万元并自负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2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观心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国内新冠疫情爆发，辛有志严选为支持国内的疫情防控，决定向武汉市慈善总会捐赠l亿元现金用于武汉当地的抗疫工作，动员所有可以启动的社会资源，采购、募集、生产前线最紧缺的口罩、防护服等急需物资。原告作为辛有志严选企业之一，参与了抗疫物资的采购工作。2020年2月初，原告通过李路认识了被告封欢欢，封欢欢自称为人民日报环球网的员工，可以从韩国采购口罩出售给原告，2020年2月6日晚10：48，封欢欢通过微信告知有一批“50万只KF94，单价18.5含税，明天一早报关，明天下午后起运，明晚半夜到中国，后天威海通关，通关后直接发货运，很急很急”，原告员工李丽随即表示全部要，但仅过了3分钟，封欢欢就表示“没了”，并告知“明天上午还有一批，价格一样，如果大家还没有休息请安排打款，明天一早我们去工厂交易另一个50万的口罩，18.5*500000=9250000”，“账户名称：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号码：27×××32，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天津新港支行”，李丽随即问“这50万什么发货时间”，封欢欢回答“明天报关，明天晚上起运，今晚半夜还有一批货，现在打款的话半夜的这批明天就能发运”，2月7日凌晨0:04，原告负责人杨帆随即确定购买，并安排财务付款。2月7日上午，原告将925万元的口罩款支付至封欢欢指定的账户，2月7日下午原被告双方约定交货地点为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都镇富力金港物流园。此后，原告工作人员一直与封欢欢联系50万个口罩的发货事宜，但封欢欢以各种理由推脱，迟迟未能向原告供货。2月12日下午，原告对接人李丽再次向封欢欢询问到货事宜在确认无货的情况下原告提出退款，封欢欢同意后，原告与被告封欢欢一直在协商退款事宜。截止至起诉之日止，被告封欢欢仅退了74万元给原告。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封欢欢通过微信联系的方式达成的口罩买卖合同，原告支付了全额的款项，被告封欢欢未能按期交付口罩，双方已协议解除了买卖合同，被告封欢欢应向原告退还全部的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被告观心公司作为被告封欢欢的指定收款单位，应与被告封欢欢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封欢欢答辩称，一、封欢欢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理由有二：1、从合同相对方来说，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买方为和翊公司，卖方为观心公司，答辩人不买卖合同关系的任何一方。实际上，其一腔热血投入到抗击新冠疫情大潮中去，利用在人民日报环球网工作认识人员广泛之便利，为朋友帮忙买卖双方口罩交易提供信息和联系，纯粹是义务帮忙，没有收取任何报酬，也没有要求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承诺给予报酬，买卖双方对此都十分清楚。2、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说，封欢欢在买卖双方达成交易合意的过程中，只是传话，并无自己直接交易的意思表示。买方和翊公司支付货款是直接支付给卖方观心公司的，其并无收取分文货款，亦未参与到合同实际履行中来。按照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其既无直接交易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参与合同履行，故没有义务退回货款。二、封欢欢在买卖双方交易过程中处于居间人的地位，没有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不应当承担责任。封欢欢在进行居间活动过程中，无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我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二条、第九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封欢欢无需承担责任。三、本案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是因不可抗力或者是情势发生重大变化，买卖双方均无恶意违约情形，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交易商品为口罩，是在新冠疫情期间交易。当时国内口罩非常紧缺，买方购买口罩是为捐献，卖方当时销售口罩是依靠从韩国等其他国家进口。买卖双方交易合意达成后，随着整个国际疫情的恶化，随着韩国等国家收紧口罩等抗疫物资的管制，不再出口，物资无法通关，因而卖方观心公司经过多方努力，最终无法履行本案买卖合同完成交货。此种情况的发生，不是双方所预料的，是整个进出口形势发生重大变化所致，买卖双方应本着公平原则和等价对偿原则，从疫情发展的实际考虑来处理问题。虽然双方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是观心公司收取货款，又无法交货，应当退回货款。至于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应由法院依法处理。被告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合同没有解除，应继续履行。双方虽然未能订立书面合同，但原告表示“到2月12日为止，买到手的货都要”。我方于2月7日抢购10万只，2月8日抢购5万只，2月10日在此抢购15万只，至2月10日共计购买了30万只口罩。当即安排发货。因遭到韩方禁止和限制出口的政策，导致第一批口罩3月1日到达烟台，3月4日因原告拒绝履行合同，被告自费运至天津，第二批十万只口罩3月15日运抵，剩余10万只由韩方处理，至今未回款。2月13日，原告说全部口罩都不要了，我方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考虑到双方应有共同应对风险解决问题的态度，我方表示解决的方案可以是买到的口罩转销后退款，没有抢购到的口罩商量损失承担方式后，给予退款。后观心公司分两次退款合计73．5万元。二、被告在原告要求的时间内发运，履行了合同，不存在违约事实，不应承担损失。30万只口罩均在2月13日前购买并安排发货，并于3月15日和3月1日分别到港，合同具备履行条件。原告单方表示拿不到口罩就要求解除合同，不承担任何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双方合意，属于违约行为。三、原告拒收口罩，构成违约，观心公司为了减少损失的扩大，转销了一部分口罩，但仍有18.941万只口罩滞留天津。四、因韩国国内禁运政策，原告拒绝履行合同，另20万口罩没有继续购买，造成了汇率损失。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初，原告和翊公司员工通过朋友认识了被告封欢欢，得知其疫情期间有采购口罩的资源便告知其和翊公司有采购需求并向其求助。后被告封欢欢联系了之前因疫情物资曾有过联系的丁文亮，而丁文亮亦为被告观心公司负责人，之后通过多次沟通封欢欢提供观心公司的货物信息协助和翊公司与观心公司于2020年2月7日达成了协议。当天，和翊公司根据封欢欢的提示向观心公司支付了口罩款9250000元。后由于来自韩国的口罩受到疫情期间韩国海关通关物流等政策原因观心公司无法按时向和翊公司交付口罩，后经和翊公司、封欢欢、观心公司三方多次共同协商退款事宜，观心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18日及3月16日共计返还口罩款740000元，三方由于余款退款事宜产生争议而诉至法院成讼。以上事实，有原告和翊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被告封欢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观心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为防疫物资口罩买卖引发的三方纠纷，其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和翊公司与封欢欢、观心公司的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二，封欢欢、观心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口罩款；第三，如果应当返还，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调查重点。和翊公司主张其与封欢欢为买卖合同关系，观心公司为收款人；封欢欢及观心公司均主张和翊公司与观心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封欢欢仅为中间人。本院认为，本案中，和翊公司与观心公司就口罩交易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和翊公司由始至终均知晓其交易的口罩提供商为观心公司并由封欢欢披露了观心公司的资质证书，观心公司亦确认其一开始就知晓和翊公司为口罩的需方即合同相对方，且观心公司系合同的收款方,其亦确认其为买卖合同的卖方；2、和翊公司在与封欢欢、观心公司协商退款事宜时自己发出的合同主体即为和翊公司与观心公司，也就是说，和翊公司对于买卖合同主体已有自认。另，和翊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封欢欢，但本案中，封欢欢从一开始已向和翊公司、观心公司披露了对方才是交易主体，而收款方亦是卖方观心公司，封欢欢在其中并未收取任何差价，亦未谋取任何报酬，该情节和翊公司、观心公司均已确认，其在疫情期间的公益行为如若需承责，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更不利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弘扬。和翊公司主张封欢欢可能从观心公司处获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和翊公司与封欢欢建立居间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和翊公司员工与封欢欢联系系基于和翊公司对防疫物资的需求，而封欢欢恰恰能够提供相应的媒介服务；2、封欢欢在本案中其作用主要表现为受和翊公司委托向其报告订立口罩买卖合同的机会并做好双方订立合同后的沟通协调等媒介服务，符合居间合同的内涵；3、封欢欢在本案中主要起到信息转述的作用，其并未在交易中或合同履行中有个人决策行为，案件中和翊公司亦未有对其委托的具体内容及事项。综上，和翊公司与封欢欢属于居间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的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封欢欢既非买卖合同相对方，而作为居间人在合同履行中并未故意隐瞒重要事实，亦未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和翊公司利益，因此，和翊公司要求封欢欢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调查重点。观心公司并未向和翊公司交付口罩，虽然观心公司有国外特殊因素，但自始至终均未能交付货物，且双方后在协商退款中达成了一致，由观心公司向和翊公司进行退款，而观心公司也已部分退款。因此，观心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继续履行退款义务。观心公司辩称双方未有约定具体交付时间，且不能交付原因为国外政策因素，本院认为口罩等疫情物资具有时效性，其可行的交付时间推延了近一个月之多，且不足量，虽出现此种情形有国外政策因素可以理解，但和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亦是情有可原。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达成退款协议值得肯定。关于第三个调查重点。观心公司负责人丁文亮在与和翊公司协商后对退款事宜进行友好协商后达成一致，丁文亮在“韩国口罩后续处理沟通群”的微信群中于2020年3月7日中确认和翊公司负责人扬帆提出的“提醒一下，是公对公的，原路退回货款935万人民币”时回应为“原路。不然我们也不好平账”，后丁文亮继续确认“而且之前已经退了18.5万”、“汇款来是925-18.5”，扬帆对此回应“对”。上述对话表明，观心公司于当日确认其仍应退款而未退款金额为906.5万元，后2020年3月16日，观心公司再次向和翊公司退款55.5万元，即至原告起诉时止，观心公司仍欠和翊公司851万元。被告观心公司辩称其存在汇率损失，但未能举证证实，且观心公司负责人丁文亮在确认退款信息中亦确认了人民币的货币及金额，故对观心公司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资金占用费。鉴于双方对于货物交付时间及退款事项的不明确，结合买卖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及现状，本院酌定被告观心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7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和翊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本院认为，新冠病毒是人类共同的敌人，疫情最肆掠的时候正是我们携其手抗疫之时。作为我国公民，作为防疫资源的拥有者利用其资源助力全民抗疫，此种行为应当得到鼓励；作为防疫物资的买卖双方亦是共同抗疫的中坚力量，对我国疫情的缓解都发挥了自身的作用；而由于疫情的紧迫性及疫情物资紧缺的时效性导致各方未能完全达成合同目的，双方互谅互让解决矛盾纠纷共同服务抗疫大局的格局更是值得提倡。希望各方继续本着诚信信用原则精准经营，共同为我国的疫情防治和经济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8510000元；二、被告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851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三、驳回原告广州和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42元，由被告天津观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双方当事人不上诉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员 刘 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栩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