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3民初6645号原告：赵善明，男，汉族，1974年10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赖思龙，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周门北路38号2111号。法定代表人：黎丽霞。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琛，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耀海，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告：邓国栋，男，198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被告：张捷韵，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善明诉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邺公司”）、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善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赖思龙，被告兴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琛，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善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劳动报酬7200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7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共计929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0日，共计2853元；以上本金加利息总计84151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4年入职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现名系被告兴邺公司)，从事园林绿化工程建设工作，被告二、三、四为兴邺公司股东。兴邺公司未与原告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为原告缴纳了社保，亦通过财务陈某玲的私人账户发放劳动报酬。但在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兴邺公司发生经营困难，未能及时发放工资。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于2017年7月1日为原告签署《欠薪证明》确认尚欠付原告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工资共计72000元，并承诺将尽快发放拖欠的工资。2017年7月1日至今，原告多次请求支付被拖欠的工资，但众被告以各种借口推脱。原告认为，原告与兴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原告为兴邺公司提供劳动，兴邺公司依法应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为兴邺公司股东，签署《欠薪证明》承诺支付所欠工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兴邺公司辩称：我方在2016年1月至12月期间与原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欠薪证明”系原告等人杜撰而成，我方与原告无劳动关系，更无欠薪情况发生。我方于2016年7月8日更名为现称，同日公司主要人员变更备案中亦显示梁耀海、张捷韵退出公司管理，且在稍早的2016年7月2日的股权变更信息栏显示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将各自持有全部股权转出，因而其自2016年7月8日再无权力代表公司，且欠薪证明系个人签署无公司盖章，法庭亦不应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我方于2016年1月至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自2016年起便不再在我方处领取工资，社保记录也仅到2016年2月，而原告至今才主张权利也与常理不符。我方与原告无任何劳动合同，也无任何打卡、工作证明等。即便社保为我方所买，也是因为原告社保关系挂靠在我方处，但我方与原告自2016年起便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就银行流水表明原告与我方的金钱往来并不规律，与正常劳动关系中按月支付劳动报酬情况相去甚远。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共同辩称：1、原告早于2015年底即与兴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自此未再提供劳务。原告自2015年年底向兴邺公司位于珠海项目的工程提供劳务。工程结束后原告已离开兴邺公司，未再提供任何劳务。正基于此原因，原告无法也不可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月至12月期间为兴邺公司提供过劳务。2、欠薪证明是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受胁迫及欺骗情形下签署。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早期为兴邺公司股东，但在2016年7月2日即已完全退出公司的股权及经营管理。2017年7月1日，原告纠集唐家忠、谭明英、周长、陈柏强、戴仰民等一众人等非法纠缠和控制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并称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曾经投资设立了兴邺公司欠其款项，要求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代兴邺公司签署一份已经拟定好的欠薪证明，以证明原告在2016年期间曾在兴邺公司任职并被拖欠工资。为了逼迫三被告就范，原告等人还欺骗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称其三位的签字只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目的是让公司来偿还相关款项，与三位股东无关，并保证签字之后绝对不再纠缠三位股东。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虽然知道原告于2015年年底已离开公司，欠薪证明与事实不符，但为了尽快脱身，同时也认为自己代表公司签字，而自己早已不是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只要兴邺公司拒不确认的话，该欠薪证明是无法生效的。基于此，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才代为签署了该份欠薪证明（与此同时我方还被迫在同一天向唐家忠、谭明英出具相同形式的欠薪证明）。在该欠薪证明中明显看出三被告并未确定股东的欠薪责任。从常理看，2016年7月至12月份期间，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已经完全退出公司，绝对不可能会被一个与自己没有关联的公司去承担员工薪水的责任，由此可见该份证明是在胁迫及欺骗情形下签署，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根本没有确认其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并非用工主体，证明出具时我方也不是公司股东，不是适格被告，我方为兴邺公司前股东，且在出具证明前已经彻底退出兴邺公司，尤其是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更与兴邺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本不可能成为承担薪资责任的主体。4、原告的劳动报酬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退一万步即使原告可以证明其与兴邺公司于2016年存在劳动关系，因劳动争议案件一般有仲裁前置程序，原告未经仲裁而直接起诉，合法性存疑。此外，报酬一般是在劳工劳务的次月支付，且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原告于2020年6月份即过四年之后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兴邺公司曾用名为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该司2020年6月23日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司于2016年7月8日更名，同日进行股东变更、组织机构变更等。变更前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为兴邺公司股东，梁耀海为该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至2016年2月期间，兴邺公司作为赵善明的社会保险单位缴纳部分的缴纳单位。赵善明与兴邺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赵善明为证实与兴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还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1.社保缴费明细、银行卡交易明细、梁耀海微信转账工资截图；2.欠薪证明；3.电话录音。兴邺公司质证认为：对社保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银行流水、交易截图不予确认，认为仅是资金往来，购买社保期间也无法证实双方于2016年期间存在用工关系；对欠薪证明不予确认，认为自2017年7月8日起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不再作为公司人员，无权代表兴邺公司签订欠薪证明；对电话录音不予确认，认为无原始载体，内容也与本案无关。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质证认为：对社保缴费明细、银行卡交易明细、梁耀海微信转账工资截图均予确认，但认为双方是合作关系，且合作关系已于2015年年底解除，报酬款已结清；对欠薪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明是在受胁迫、欺骗情形下签署；对录音无法确认。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为证实其系胁迫签订欠薪证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报警回执，证明赵善明等离职手续失窃；2.唐永忠、谭明英欠薪证明；3.《梁耀海保利项目园建材料对账单》、《梁耀海保利项目绿化材料对账单》及（2019）粤0104民初42319号民事判决书。赵善明质证认为：报警回执报警人非本案当事人，也无法证明其所证事实；唐永忠、谭明英欠薪证明说明众被告大量欠付工人工资；对账单及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兴邺公司质证认为：对报警并不知情；对欠薪证明不予确认，认为从签署时间也可看出谭明英、唐家忠、赵善明纠缠他人签订；对账单与本案无关，从判决书结果侧面证实对账情况明显存疑。对于工资发放方式，赵善明陈述其负责工程水电安装和绿化铺设，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但由梁耀海私人账户每月发放不固定金额的基础生活费，期间梁耀海会适当发放工资，至当年年底再结算一次工资。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确认赵善明负责水电安装，但对其所述工资发放方式不予确认，认为双方属于半劳动半合作的方式，是根据工作量来确定工资发放金额；另外表示赵善明于2015年年底离职，曾签署离职单。对于2016年的劳动内容，赵善明陈述其于珠海保利香槟国际项目工作至2016年12月才结束；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庭后答复上述项目于2015年12月结束。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根据上述规定，赵善明以《欠薪证明》为证据提起诉讼并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因而本案应属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并无不当。关于赵善明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赵善明于2017年7月1日要求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在案涉《欠薪证明》签名确认，三被告亦确认签名的真实性。根据《欠薪证明》的签订时间，对其时效应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实施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是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时效规定，故赵善明之主张仍在诉讼时效之内。关于赵善明与兴邺公司存在何种合同关系问题。兴邺公司主张自2016年起与赵善明不存在劳动关系；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主张与赵善明存在半劳务半合作的法律关系。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主张双方存在合作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明确双方约定的具体内容包括收益分配、出资投入等。相反，兴邺公司却为原告购买并缴纳社保，梁耀海转账给赵善明的报酬中明确备注有“工资”字样，上述种种都不能反映赵善明与兴邺公司属于平等的合作关系，更有可能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从属关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众被告主张与赵善明解除了劳动关系，但作为用人单位的兴邺公司未能提供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工资台帐、工资支付证明等证明其人员情况，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退一步讲，赵善明2015年的工资已经结清，若其自2016年起不再提供劳动，那么赵善明2016年的银行流水中再收到备注为“珠海项目开支”的款项则与常理不合。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采信劳动者主张赵善明与兴邺公司于2016年1月至12月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欠薪证明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就目前证据而言，无证据表明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签订欠薪证明之时受到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且即便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2016年7月不再担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从赵善明取得工资及开支补贴来看，其对赵善明是否作为公司员工应系知悉的，故欠薪证明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兴邺公司拖欠赵善明的工资有《欠薪协议》证实，事实清楚。兴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拖欠赵善明的劳动报酬及其他费用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欠薪人处签名，视为对欠薪和偿还进行了确认，其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善明主张报酬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原告赵善明支付劳动报酬72000元。二、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善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鸣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古秋燕庞海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