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筵宾镇大山后村。 法定代表人：文镇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百勇，山东合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城西一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吴敬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博，山东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后社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7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山后社区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百勇，金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后社区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并非无效合同，本案的案由应当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涉案《采石场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是上诉人将村集体山场内的一处石场发包给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由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开采山石加工石子，并附带料场一处，上诉人的主要合同权利义务是“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的主要合同权利义务是“按照本合同约定及时交纳承包费；在承包期限内，自行办理相关行政许可手续，费用自行承担；严格在本合同所确定的承包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不得超范围开采……”，再结合《矿产资源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可知，莒南县金龙石子厂要想实现开采山石加工石子的合同目的，在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后，还需要办理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行政许可手续，这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已预见到的，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在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时已明知上诉人无采矿权许可证等相关行政许可手续。因此，《采石场承包合同》仅仅是一个土地租赁合同。《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以上法条可以说明，虽然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但是矿产资源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并不归国家所有，莒南县金龙石子厂与上诉人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的用途是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已经取得了矿产资源所依附的土地的使用权，并且土地的所有权人配合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办理采矿权许可证等行政许可手续。上诉人与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应为有效的合同。二、涉案《采石场承包合同》约定，莒南县金龙石子厂承包上诉人村南的采石场及二十亩的土地(料场)，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16日止，承包费为372000元(采石场的承包费为30万元，料场的承包费为72000元)，现承包期限早已届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任何承包费。三、涉案《采石场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16日止，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份才起诉要求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便上诉人与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无效，但上诉人已将莒南县金龙石子厂承包的土地交付其使用，该期限未发包给任何人，被上诉人承包费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 金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并由被告返还承包费17万元及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由被告返还承包费17万元并赔偿损失，损失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3月17日，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与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1份。合同载明：“发包方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委员会（下称甲方）法定代表人：文凤军该村村委主任承包方莒南县金龙石子厂（下称乙方）甲方在该村集体山场内有石场一处，经村民委员会集体研究同意，将该石场发包给乙方，由乙方进行开采山石加工石子。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承包合同如下：一、承包的位置及开采的范围：1、采石场位于村南，东至文来章山场，西至李文健石子厂，南至山顶界处，北至。2、甲方提供二十亩土地由乙方作为料场使用（该土地位于附近），每年每亩1200元。承包期叁年，承包费为72000.00元，乙方自行整理料场，费用由乙方承担。二、承包期为叁年，即从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16日止。三、承包费为一次性付清，计372000.00元。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合同生效。2、本合同到期后，甲乙双方继续签订合同，所有承包费数额不变。四、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协助乙方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按照本合同约定及时交纳承包费。2、在承包期限内，自行办理相关行政许可手续，费用自行承担。……5、严格在本合同所确定的承包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不得超范围开采。承包范围外的土石方乙方无权对外处置。……六、在承包期限内，如因国家政策、不可抗力、政府征用或禁止开采等因素，致使乙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本合同终止履行。甲方应退还乙方已缴纳而未能履行部分的承包金……”。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文凤军在该份合同上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确认。2.2014年3月18日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出具山东省临沂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款票据1份，载明收到金龙石子厂预收采石场承包费200000元。3.2014年3月21日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为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开具200000元的转账支票一份，用途为预付采石场款。4.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会现已与其他村委合并成立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5.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并未依法设立，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其设立人为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6.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自认收到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退回的承包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与其他村委合并成立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后，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并后的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继受。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并未依法设立，且该案诉争的承包费由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所交纳，应认定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为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的设立人，其法律后果应由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承受。 本案中,原告山东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莒南县金龙石子厂名义与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签订《采石场承包合同》,其协议主要内容名为采石场承包,实为开采山石加工石子属变相转让采矿权,故本案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被告应否返还原告转让价款以及赔偿原告损失；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可见立法和产业政策均禁止非法转让采矿权。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是该采石场的合法采矿权人,故其无权将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擅自发包、转包,故该《采石场承包合同》因不具备采矿权转让合同要求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也没有进行采矿权流转的审批程序,非法处置了国家矿产资源,变相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 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该《采石场承包合同》无效,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因协议取得20万元合同价款应当返还，现原告主张已返还3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17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在签订合同时,合同双方应知道采石场的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双方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内容属非法,双方签订合同是一种甘冒风险的行为,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采石场承包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对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采石场承包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返还承包费17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莒南县金龙石子厂的名义与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原莒南县筵宾镇团结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费170000元。三、驳回原告山东金龙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50元，由被告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实案件事实如下：上诉人对其退还被上诉人承包费3万元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矿藏属于国家所有而非集体所有。上诉人后社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金龙公司签订的《采石场承包合同》，内容明确约定上诉人将该集体山场内石场一处发包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进行开采山石加工石子。合同内容约定处分国家矿石资源，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不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系土地租赁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其已取得的170000元承包费并无不当。该170000元并非合同无效造成的被上诉人的损失，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过错分成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莒南县筵宾镇山后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宏 审判员 徐天威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