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3民初8213号原告：谭明英，女，198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曾用名：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桥中中路159号（西郊协力商贸中心）六层616房。法定代表人：黎丽霞，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琛，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广雄，广东明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耀海，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告：邓国栋，男，198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被告：张捷韵，男，198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谭明英与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邺公司”）、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7月10日以被告兴邺公司的住所地于2019年11月6日由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111号1007房变更为广州市荔湾区周门北路38号2111号，即原告立案时，原、被告住所地均非广州市越秀区，该院对该案无管辖权为由，裁定该案移送本院处理。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被告兴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广雄，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谭明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工资72000元及利息（以7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共计929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20日，共计2853元；以上本金加利息总计84151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4年入职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现名系被告兴邺公司），从事园林绿化工程预算工作，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为被告兴邺公司股东。兴邺公司未与原告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为原告缴纳了社保，亦通过被告梁耀海及被告财务陈锦玲的私人账户发放劳动报酬。但在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兴邺公司发生经营困难，未能及时发放工资。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于2017年7月1日为原告签署《欠薪证明》确认尚欠原告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工资共计72000元，并承诺将尽快发放拖欠的工资。2017年7月1日至今，原告多次请求支付被拖欠的工资，但众被告以各种借口推脱。原告认为，原告与兴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原告为兴邺公司提供劳动，兴邺公司依法应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为兴邺公司股东，签署《欠薪证明》承诺支付所欠工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兴邺公司辩称,兴邺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与原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欠薪证明”系原告等人杜撰而成，兴邺公司与原告无劳动关系，更无欠薪情况发生。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更名为兴邺公司，同日公司主要人员变更备案中亦显示梁耀海、张捷韵退出公司管理，且在稍早的2016年7月2日的股权变更信息栏显示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将各自持有全部股权转出，因而其自2016年7月8日再无权代表公司，且欠薪证明系个人签署无公司盖章，法庭亦不应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兴邺公司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自2016年起便不再在兴邺公司领取工资，社保记录也仅到2015年7月，而原告至今才主张权利也与常理不符。兴邺公司与原告无任何劳动合同，也无任何打卡、工作证明等。即便社保为兴邺公司所购买，也是因为原告社保关系挂靠在兴邺公司，但兴邺公司与原告自2016年起便不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共同辩称：1、原告早于2015年7月即与兴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自此未再提供劳务。原告自2015年7月已离开兴邺公司，未再提供任何劳务。正基于此原因，原告无法也不可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为兴邺公司提供过劳务。2、欠薪证明是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受胁迫及欺骗情形下签署。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早期为兴邺公司股东，但在2016年7月2日即已完全退出公司的股权及经营管理。2017年7月1日，原告纠集唐某忠、赵某明、周某、陈某强、戴某民等一众人等非法纠缠和控制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并称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曾经投资设立了兴邺公司，兴邺公司欠其款项，要求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代兴邺公司签署一份已经拟定好的欠薪证明，以证明原告在2016年期间曾在兴邺公司任职并被拖欠工资。为了逼迫三被告就范，原告等人还欺骗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称其三位的签字只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目的是让兴邺公司来偿还相关款项，与三位股东无关，并保证签字之后绝对不再纠缠三位股东。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虽然知道原告于2015年年底即离开兴邺公司，欠薪证明与事实不符，但为了尽快脱身，同时也认为自己代表公司签字，而自己早已不是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只要兴邺公司拒不确认的话，该欠薪证明是无法生效的。基于此，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才代为签署了该份欠薪证明（与此同时其还被迫在同一天向唐某忠、赵某明出具相同形式的欠薪证明）。在该欠薪证明中明显看出三被告并未确定股东的欠薪责任。从常理看，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已经完全退出公司，绝对不可能会被一个与自己没有关联的公司去承担员工薪水的责任，由此可见该份证明是在胁迫及欺骗情形下签署，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根本没有确认其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并非用工主体，证明出具时我方也不是公司股东，不是适格被告，我方为兴邺公司前股东，且在出具证明前已经彻底退出公司，尤其是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更与兴邺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本不可能成为承担薪资责任的主体。4、原告的劳动报酬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退一万步即使原告可以证明其与兴邺公司于2016年存在劳动关系，因劳动争议案件一般有仲裁前置程序，原告未经仲裁而直接起诉，合法性存疑。此外，报酬一般是在劳工劳务的次月支付，且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原告于2019年11月份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兴邺公司曾用名为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该司2019年11月7日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司于2016年7月8日更名，同日进行股东变更、组织机构变更等。变更前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为兴邺公司股东，梁耀海为该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兴邺公司作为谭明英的社会保险单位缴纳部分的缴纳单位。谭明英与兴邺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庭审中，谭明英为证实与兴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1、欠薪证明；2、社会保险缴纳情况；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兴邺公司质证认为：对欠薪证明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签署该欠薪证明时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已经不是公司股东，不能代表公司向原告签署证明，只能属于是个人行为，并非公司行为，如果原告确实在公司工作，欠薪证明应该加盖公章。对社会保险缴纳情况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证明截止到2015年7月原告在兴邺公司的前身广州农科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之后没有在兴邺公司工作，而且公司在2016年7月股权变更后，没有再见过原告本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016年7月2日已经变更股权，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也已经退出公司，也非兴邺公司的管理人员。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质证认为：（已阅）对证据1-3真实性予以确认。首先，从欠薪证明整份内容都是三位前股东代表兴邺公司确认原告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在兴邺公司上班，且被公司拖欠工资的事情，没有表明股东应该承担相关的付薪责任。其次，欠薪证明是在原告及其丈夫周某集结了大批人非法纠缠和控制三位前股东签署的，2017年7月1日原告等人集结人员到梁耀海家中，并称三位前股东曾投资兴邺公司，拖欠其款项，并要求三位股东代兴邺公司签署其已经拟定好的欠薪证明，为了逼迫三位股东就范，原告等人欺骗三位股东称股东的签字只是代表公司行为，目的是证明公司欠款与股东无关，他们将来只会追究公司责任，保证签完之后就不会再找三位股东的麻烦，三股东虽然知道欠薪证明与事实不符，但为了尽快摆脱麻烦同时也确信自己是代表兴邺公司签字，因自己早已不是兴邺公司的股东及管理人员，这种证明肯定是无权代理的，只要兴邺公司不确认的话是不可能生效的，出于权宜之计才同意原告等人的要求，签署了该欠薪证明，之后很长时间原告等人确实没有再来纠缠三位股东。从常理看，股东为公司承担支付薪水责任的情形并不多，此外三位股东因已退出公司绝对不可能在退出之后，即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继续承担员工的工资支付责任，这明显是违反正常的生活经验的。证据2，真实性确认，可以看出在2015年7月份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结束，除了社保记录外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7月后仍在为公司提供劳动，包括拿了相同形式证明的赵某明、唐某忠以及原告丈夫周某等人均在起诉的时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相关基础事实的存在，可见证明材料均是三位股东在受欺骗和胁迫及未与兴邺公司核实情形下签署。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2016年7月2日三位股东已经完全退出兴邺公司的股权及经营管理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此后三位股东在一年后2017年7月1日代表兴邺公司签订欠薪证明完全是无权代理，股东为兴邺公司代付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工资更是违反生活经验。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为证实其系胁迫签订欠薪证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赵某明的《欠薪证明》，2、唐某忠的《欠薪证明》，3、周某对账单，4、陈某强对账单，5、周某判决书，6、陈某强判决书。谭明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均与本案无关。证据1-2看出被告确实存在拖欠员工工资，因资金困难而与员工协商确认了欠薪的情况，并非如被告所编造的欺骗胁迫之类的情形。证据3-6是周某、陈某强代付货款而产生的纠纷，但因没有找到原始证据因而被驳回请求，并非不存在货款的事实。对于工资发放方式，谭明英陈述其负责工程预算工作，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通过被告梁耀海私人账户转账给原告的，而且说明注明了支付几月的工资。在兴邺公司没有成立之前原告就与梁耀海存在劳动关系，梁耀海后来成立了兴邺公司后原告仍然与梁耀海一同工作，由于被告兴邺公司做不下去了，2017年解除劳动关系，并签署欠薪证明。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认为原告说2016年公司做不下去仍坚持做了一年，最后导致公司欠其一年工资很明显不符合事实与常情，原告期间拿到欠薪证明后长时间未与三位股东联系，并非原告所称的三位股东承诺待拿到工程款后向其付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根据上述规定，谭明英以《欠薪证明》为证据提起诉讼并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因而本案应属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并无不当。关于谭明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谭明英于2017年7月1日要求邓国栋、梁耀海、张捷韵在案涉《欠薪证明》签名确认，三被告亦确认签名的真实性。根据《欠薪证明》的签订时间，对其时效应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时效规定，故谭明英之主张仍在诉讼时效之内。关于谭明英与兴邺公司存在何种关系的问题。被告主张自2015年7月起与谭明英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兴邺公司却为原告购买并缴纳社保，上述种种更有可能反映谭明英与兴邺公司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从属关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主张与谭明英解除了劳动关系，但作为用人单位的兴邺公司未能提供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工资台帐、工资支付证明等证明其人员情况，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采信劳动者主张谭明英与兴邺公司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欠薪证明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就目前证据而言，无证据表明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签订欠薪证明之时受到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故应认定为有效。本案中，兴邺公司拖欠谭明英的工资有《欠薪协议》证实，事实清楚。兴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拖欠谭明英的劳动报酬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在欠薪人处签名，视为对欠薪和偿还进行了确认，其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谭明英主张劳动报酬的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谭明英主张财产保全费82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谭明英支付劳动报酬72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谭明英支付财产保全费820元。三、被告梁耀海、邓国栋、张捷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谭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州市兴邺园林古迹保护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穗花人民陪审员  叶丽容人民陪审员  麦国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欧文超郑思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