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02民初1650号 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温陵路名城大厦10楼D室。 法定代表人：张聪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梁，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艾良水，男，194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重飚，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娜，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新华北路526号聚秀楼508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雄，总经理。 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艾良水、第三人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艾良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重飚、张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追加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栋梁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艾良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重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189231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因经营需要向原告购买钢材，截止至2019年7月7日，被告结欠原告钢材款189231元，有被告出具的结欠条为凭，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未能偿付。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间的买卖关系已结清，所谓189231元货款全是复利，不应予以支持。1、原被告自2002年至2007年之间发生交易，往来交易额上千万，双方合作密切，因此虽然原告一直保持着结算高额违约金的习惯，被告也一直有所支付，但现原告就其所谓货款向被告提出主张，即便有欠条也应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对款项的性质作出客观判断，从本案的证据来看，仅以原告自行提供的欠条就已构成自认该款项全系复利的依据。涉案货款系自2004年12月3日水泥款的欠条以及2005年1月23日钢材款的欠条陆续累计而来，最终形成2009年2月7日签订的两份关于水泥款与钢材款的欠条。从欠条可以看出，自最初的欠条起，原告就已约定了违约金。最后在2009年2月7日签订欠条时，如按照欠条所载，水泥货款为248503元，钢材款为407926元。该欠条均作为附件体现在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上，应视为承继的关系，然而在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上却记载“水泥货款171670元，钢材款317561元”，远低于2009年2月7日所载的货款，且在此期间被告没有归还过货款，由此可以看出原告至少在2009年2月7日结欠时就已经开始将前期的利息计入到货款当中。(2019)最高法民申2412号最高院关于《珠海佳利鸿投资有限公司、广西北海海洋渔业总公司企业借贷纠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裁判要旨已明确，复利计算规定的适用对象仅限于金融机构，非金融机构并不具备复利计收的主体资格。本案双方基于买卖关系，原告作为一般公司，计收复利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在2010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时结算出的利息共计336639元，已是在2009年2月7日本息结合的基础上利滚利而成，应全部予以扣除。2、从原告的证据上可以看出，被告在2010年12月31日至2013年3月12日期间已支付了95111635元的款项，买卖关系早已结清。在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上原告仍约定了每月1.5%的所谓延期利息，直到2013年3月12日被告找到原告索要欠条时，原告称拖欠期间又累加了27个月共计334477.35元的利息，所欠款项已达1160347.35元，对被告已归还的951116.35元均称只能先冲抵违约金，不同意归还欠条，最多出具尚欠货款209231元的欠条给被告，才最终形成本案纠纷。但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对于还款清偿顺序的规定，结合前述2009年2月7日的欠条，原告将本息均载为货款的习惯可以看出，被告所还款项应优先抵扣货款，欠条所载“货款”实际均为复利，双方的买卖关系早已结清，原告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二、即便不构成复利，原告结欠的违约金也已过分超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下调。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加上原告持续性的利滚利的行为，现已无法计算出涉案交易的实际货款，但是双方既然没有事先约定违约责任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而是在欠条上记载以吨数计算的“逾期加收款项”，该款项性质就应认定为违约金。据此原告的损失以2010年12月31日的所载的货款计算，所欠的货款最多也仅为489231元，但该欠条所计算的违约金已高达336639元，无论是以逾期罚息作为损失还是以货款本身计算，均远远超出了《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标准，应当依法予以下调，原告以此为基础于2013年3月12日计算出的116034735元本息，被告在支付了951116.35元后，应视为已结清了款项。三、综上所述，根据合同法之规定欠条的效力本身就存疑，不能仅以此为依据支持原告的诉求。1、虽然双方后续的欠条中将欠款记载为钢材款，但从前述2009年2月7日的欠条，原告早已将本息均写为货款的习惯可以看出，原告出具的欠条并非按照客观情况表述，只是以合法形式掩盖计收复利的目的，同时原告作为非金融机构，其计收复利的行为根据最高院的裁判意见已与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相违背，违反央行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双方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后续所签的欠条均系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原告诉求得以认定的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欠条有效，因其显失公平，也不应得到支持。从原告的证据来看，双方实际结欠的货款最多仅为489231元，但被告为此仅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就已支付了951116.35元，另外还有被告提供的证据3万元，合计9811163.5元，还款已是双方货款的两倍有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原告在本案买卖关系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以及所谓的延期利息之和甚至远高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利用买卖关系获取了买卖关系之外大量的额外收益，明显有违等价有偿原则。从部分欠条上原告又用主体为“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欠条可以看出，原告的优势地位明显，主观上并非善意，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后续所签的欠条至少也是可撤销的合同，其记载的内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双方还款情况的依据。对于被告的还款981116.35应优先冲抵货款，对于原告主张的尚欠款项无论是作为复利予以扣除，还是作为违约金请法院予以下调。四、最后即便所有欠条均真实有效，无论原告主张的欠款系何种性质，被告尚欠款项最多也仅为179231元。被告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7月7日之间，共计转账3万元给原告，但双方在2019年7月7日的欠条上仅扣除了2万元，尚余1万元原告当时声称也应作为利息冲抵，故没有结算在内，但双方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7月7日已没有任何其他经济往来，2013年3月12日的欠条上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原告口头计算复利不予扣除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将全部3万元均作为还款予以扣除。此外，在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上除了原告所述的买卖合同外另有泉州市三宏化纤有限公司利息71647元、承兑票息100129元合计171776元的案外款项，也并非原告所述均为货款，虽然时隔多年已没有相关证据，但遵循当事人的陈述，请求法院予以查明。 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事实确系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与艾良水发生，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对本案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二、至于涉案个别“欠条”体现艾良水结欠第三人款项问题，系因第三人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张聪海先生，艾良水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经办人张聪秀在结欠时弄错对象，将债权人体现为第三人所致。综上，第三人认为，第三人与本案无关，对本案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 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艾良水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或者证据材料，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被告提交的2009年2月7日的两张欠条复印件，被告要证明这两张欠条是对之前的钢材款和水泥款的结算，并未实际发生交易。而原告质证认为对这两张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两张欠条并不是结算而成的欠条，双方第一次对账结算是在2010年12月31日。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提交的2009年2月7日的两张欠条与被告提交的2004年至2007年间的六张欠条的格式一样，均详细具体地载明了货款金额，吨位，以及还款期限、逾期付款每吨加收钱款数额，而且货款金额精确到个位，吨位计算至小数点后三位。因此，结合2004年至2007年间的六张欠条和2009年2月7日的两张欠条的内容格式来综合分析，本院认定2009年2月7日的两张欠条也是对货款的单独结算，而非对之前货款的总结算。 2、关于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原、被告双方以及第三人均确认该欠条载明的所欠货款是被告尚欠原告的，与第三人无关，本院予以确认。在该欠条中载明：截止2010年12月31日艾良水欠货款825870元（其中钢材货款317561元钢材延期利息158800元，水泥货款171670元水泥延期利息177839元），从2011年1月1日起，所欠款项按每月1.5%加收延期利息。原、被告对所欠款项存在争议，被告认为所欠款项是包括了延期利息，是收取复利。而原告主张所欠款项只是货款本金，双方约定被告自2011年1月1日以后欠款按延期1.5%计息，这里面所讲的欠款是本金，并非复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后偿还了多少款项，而本案被告又提供2013年3月12日的欠条复印件，原告对该欠条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这张欠条可以证明被告在2013年3月12日又出具了欠条，确认截止2013年3月12日，艾良水只是尚欠钢材款209231元。而本案中被告还提供2015年12月31日、2017年7月7日被告出具的欠条复印件，原告对这两张欠条真实性无异议。如果按照被告所主张的2010年12月31日后是按每月1.5%加收延期利息计算，则2013年3月12日至2017年6月18日间，被告尚欠货款应为369355元=209231元+209231元×0.015×（4×12+3+6/30）。但是，被告提供的2017年7月7日被告出具的欠条复印件载明，截止2017年6月18日，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199231元，而被告也主张2015年、2017年其共计还款2万元并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因此，根据被告提供的2013年3月12日、2015年12月31日、2017年7月7日被告出具的欠条复印件综合分析，本院对被告辩称原告在2010年12月31日结算后又计算货款的复利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从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可看出违约金过高，但2010年12月31日确认的货款数额和延期利息数额是对之前货款和延期付款利息的结算，存在扣除已付货款和已付利息的问题，不能当然得出违约金过高的结论，因此被告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提出的2010年12月31日欠条中涉及泉州市三宏化纤有限公司的款项问题，在该欠条上并未有关该公司的任何文字体现，被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 3、关于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数额的问题。被告提供了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其于2013年3月12日后还款3万元，对此原告在第二次庭审后书面回复本院，确认在2019年7月7日时少扣除1万元，确认被告欠款余额为179231元，因此，本院经审查认定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余额为179231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艾良水于2019年7月7日出具了欠条给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该欠条载明：截止2019年7月1日，艾良水先生尚欠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钢材款￥189231.00元（人民币：壹拾捌万玖仟贰佰叁拾壹元整）。欠款人:艾良水日期：2019年7月7日。 本院认为，原告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和被告艾良水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欠条为证，可以确认，且合法有效。2010年12月31日，原告和被告就双方的钢材货款和水泥货款进行了一次结算，在2019年7月7日被告又出具欠条给原告，而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确认被告尚欠货款为179231元。故本院判决被告应支付货款人民币179231元给原告。原告还主张被告应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从2010年12月31日的欠条可以看出，双方的结欠款项数额已包含了延期付款利息，故原告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第三人泉州千益贸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艾良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79231元。 二、驳回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085元，由泉州海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6元，由艾良水负担3869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 晶 人民陪审员  郭毓锋 人民陪审员  黄小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歆萍 附注： 一、判决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