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10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健，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永红，女，197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系卢永红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女，197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士猛，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房超，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清区文昌街道办事处新五村554号。 原审第三人：山东方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芦永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马健、芦永红、马红因与被上诉人范士猛及原审被告房超、原审第三人山东方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健、芦永红、马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1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范士猛承担。事实和理由： 马健早于2017年2月20日出资期未届满时即将方安公司全部转让给马红，因此马健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要求其承担股东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范士猛与方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判决认定马红对方案公司涉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马红在出资期未届满时已将股权转让给芦永红，不违反法律规定。马红已不是方安公司的股东，要求其承担股东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股权概括转让的原则，除法律规定和当事人另有约定，股权转让后，股东基于股东地位对公司所发生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均一体转让给受让人，马红的股东权利义务已一并转让芦永红。马红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马红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 芦永红虽为方安公司现任股东，但一审中，范士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芦永红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同时芦永红作为现任股东，其出资期限并未到期，没有证据证明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要求其对方安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追加当事人规定的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法院冻结三上诉人的银行存款明显不妥。 范士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如下: 一、马健承担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方安公司成立以后，股东为马健，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后增加至3000万，马健实缴注册资本1万元，其余均属认缴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马健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应当承担责任。 二、关于芦永红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2019年1月22日执行听证笔录最后一页，方安公司的收款有时打到公司名下，有时打到芦永红个人名下，所以芦永红与方安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芦永红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芦永红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 三、关于马红承担责任的问题。长清区法院（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中级法院(2018)鲁01民终5874号民事判决虽然未判决马红承担责任，但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马红为被执行人。 四、关于股东加速履行出资义务。根据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九民会纪要第六条的规定，方安公司已具备破产的原因，但是不申请破产，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方安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公司股东应提前履行加速出资的义务。方安公司没有偿付能力，如果不追加股东，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芦永红、马建、马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113执异82号执行裁定；2.依法确认芦永红、马建、马红对济南市长清区法院作出的（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安公司（原名称济南万方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12日，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为马健，注册资金300万元，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实缴出资1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29年11月1日。2015年10月31日，方安公司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金从300万元增加到3000万元，由股东马健增加出资2700万元，增资后马健出资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2056年10月31日，马健在此次增资中未实缴出资。2017年2月14日，马健将其持有的方安公司30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马红，修改公司章程，通过新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马红，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比例100％，认缴出资时间2029年11月1日。此次股权转让，马健、马红均未实缴出资。2018年4月3日，马红将其持有的方安公司30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芦永红，修改公司章程，通过新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芦永红，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比例100％，认缴出资时间2029年11月1日。此次股权转让，马红、芦永红均未实缴出资。芦永红现为方安公司的唯一股东，方安公司经营期间，公司的经营业务往来款，有时打至公司账户，有时打至芦永红账户。 2018年2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范士猛诉方安公司、马红、房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5月14日，济南市长清区法院作出（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方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士猛借款本金3,788,192元及利息394,562元；房超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送达后，范士猛提起上诉。2018年11月1日，济南市中级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58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范士猛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方安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士猛申请追加马健、马红、芦永红为被执行人。2019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13执异82号执行裁定，追加芦永红为被执行人，对（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方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追加马健、马红为被执行人，分别在未依法出资2999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判决确定的方安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该裁定书送达后，芦永红、马健、马红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马健、马红在出资认缴期限未到期时转让公司全部股权，是否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二、芦永红作为方安公司唯一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马健、马红是否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企业的注册资本是企业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保证，方安公司成立后，除马健实缴出资1万元外，注册资金从300万元增资到3000万元，马健未履行再出资义务，马健在将股权转让给马红前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马红受让股权后也未履行出资义务又将股权转让给芦永红。马健、马红虽然主张其转让股权时认缴期限未到期，但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化时，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用于清偿公司债务。现方安公司无财产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马健仅实缴出资1万元、马红未实缴出资，二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故债权人范士猛作为申请执行人要求追加马健、马红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马健、马红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113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其对（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书不承担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芦永红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芦永红现为方安公司的唯一股东，方安公司经营期间，公司的经营业务往来款，有时打至公司账户，有时打至芦永红账户，可以认定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方安公司账户与芦永红账户混用，芦永红个人财产未独立于公司财产，故范士猛申请追加芦永红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芦永红要求撤销（2018）鲁0113执异8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其对（2018）鲁011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书不承担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芦永红、马红、马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芦永红、马红、马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提交方安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打印件一宗、借款协议、胡梦德与方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证明申请执行的生效文书所涉借款合同系他人偷偷用公章签订的。范士猛认为借款协议以及协议书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工商登记信息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马健在注册资本3000万元，只实缴1万元、其余均是认缴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方安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了马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应予追加。 范士猛提交方安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宗，以证明该公司注册资本及股权情况，三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上述工商登记信息来源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采信。范士猛对上述借款合同及协议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缴纳注册资本是公司股东的基本义务。认缴制即股东对缴纳注册资本义务的附期限履行，是股东与公司之间，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为公司尽快开展业务而达成的协议。因此，该协议仅在缴纳注册资本的时间上、在股东与公司之间有效，是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产生对抗效力，即不能对抗公司的债权人。否则，公司股东就可任意设定长长的认缴期限，在该期限内，公司股东为自己利益而使公司随意产生众多的债务，公司不能偿还这些债务就不清偿，让众多债权人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而公司仍可继续产生债务。显然，这与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相悖。因此，公司不能履行到期债务，公司股东就应尽快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以偿还公司债务，未缴纳的，则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这一方面能促进股东尽快履行出资义务，以保障公司的基本责任能力；另一方面能较好保障公司诚信经营，维护正常的市场环境。 本案中，马健认缴出资3000万元后，将认缴期限延长至2056年，而其至该时已81岁，其设置该超长的认缴期限显然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诚意。马红作为方安公司股东时，方安公司产生债务并因不能清偿而被起诉，之后马红即将股权转让芦永红，属于拒绝履行出资义务，不当转移偿债风险。因此，根据前述分析，一审判决认为二人应对方安公司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未超出其自由裁量范围，二人关于其未到认缴期限即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芦永红应否对方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已进行了全面充分的阐述，本院完全赞同，在此不再赘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芦永红、马红、马健各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英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