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辽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振大，男，193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199号。法定代表人丛克，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士江，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萍，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金普新区站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五一路162号。法定代表人王立庄，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传治，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振大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州区政府）、大连金普新区站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站前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10月30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郭振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李利，被上诉人金州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士江、张晓萍，被上诉人站前街道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王立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传治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郭振大在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拥有合法房产一处，建筑面积为80.88平米，宅基地为240平方米。2011年5月15日，金州区政府作出大金政征决定（2001）1号决定书，对上述区域进行征收。2013年9月12日，金州区政府对郭振大作出大金政补（2013）1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2013年9月23日，郭振大的上述案涉房屋被拆除，当地村委会提供郭振大周转房暂住，并将拆除物品封存。郭振大在周转房中暂住，但未接收拆除物品。期间，郭振大不服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5）大行初字第130号行政判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6）辽行终1237号行政判决，终审判决二被告拆除行为违法。郭振大不服征收决定即（2001）1号决定书，提起诉讼，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作出（2014）大行初字第10号行政裁定，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辽行终114号行政裁定，终审裁定驳回郭振大起诉。郭振大不服补偿决定即（2013）18号，提起诉讼，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行初字第137号行政判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6）辽行终1320号行政判决，终审判决驳回郭振大诉讼请求。郭振大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被告在郭振大被拆除房屋原地或附近地段提供相同面积、性质的房屋进行赔偿；如无法提供，赔偿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损失费3481134元；2、请求被告赔付郭振大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3186760元，租房的费用292500元，【三户】误工费50000元，交通费50000元，委托律师维权费用1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三家】，共计5159260元；3.大儿媳妇朱少波的社会养老保险，从退休年龄至今给予补齐。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本案中，郭振大申请赔偿的依据即为（2015）大行初字第130号行政判决和（2016）辽行终1237号行政判决所确认违法的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从郭振大请求赔偿的事项看，第一项请求的为拆除房屋的赔偿，郭振大请求被告在郭振大拆除房屋原地或附近地段提供相同面积、性质的房屋进行赔偿。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该房屋的拆除是依据征收决定进行的拆除，并作出了补偿决定。上述决定已经生效，并经两级法院审理，确认合法有效。郭振大拒绝按照补偿决定领取补偿款，不影响该补偿决定的效力。在案涉房屋已经给予补偿的情况下，郭振大要求被告针对该房屋再给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振大的第二项请求为请求被告赔付郭振大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3186760元，租房的费用292500元，（三户）误工费50000元，交通费50000元，委托律师维权费用1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三家），共计515926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郭振大第二项请求的第一条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物品财产损失的费用3186760元，没有提交关于直接损失3186760元的相关计算数额及证据。郭振大仅提供了单方面制作的损失清单作为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清单共计十三项，其中物品损失的是5、6、7项，该三项物品损失存在以下几点问题：1、该5、6、7项中包含两类物品，一类是特殊物品，如大量现金、黄金首饰、收藏的古董等；另一类是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物品，如工具、桌椅板凳等。对特殊类物品，原告应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及价值；对一般类物品，若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可以以原告列出损失的清单为准进行合理估价及计算。2、但是，按照国家赔偿法及上述规定，郭振大应当对5、6、7项的物品中的日常工作生活需要的物品与返还物进行清点核对，扣除可返还物品，对无法返还的物品再进行列表计算损失价值。现郭振大没有经过清点核对，没有提供直接物品损失的合理价值，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物品损失的额度，仅笼统计算为3186760元。对该项赔偿请求，郭振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诉求赔偿3186760元，不予支持。至于郭振大第二项请求中的其他项目，则不属于行政赔偿的直接损失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郭振大第三项请求即给予其大儿媳妇朱少波社会养老保险等，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其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郭振大的赔偿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振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免于收取。郭振大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认证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关于其涉案被拆房屋价值赔偿的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实质上是将补偿与赔偿等同，其实二者并非统一概念，适用的法律、程序也各不相同，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应当予以赔偿，而不能将房屋的征收补偿代替行政赔偿。（2）对其房屋损失的赔偿，不应再依据《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即2011年5月15日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而以金州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作出赔偿决定时点的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3）法律应是公平和正义的，一审法院将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款项代替行政赔偿，对其来讲既不合法，也不合理。2、关于其请求第二项中损失物品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审提交的物品损失清单中对损失物品进行了罗列，一审法院应当依据生活经验和常理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却免除被上诉人举证责任，加重其责任；因被上诉人的强拆导致其物品被毁损或被掩埋，无法举证，该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上诉人。3、其请求第二项中被拆后的租房损失的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只能满足部分家人的居住，不能满足四世同堂三个家庭的居住，其大部分家人只能在外租房居住，故租房损失应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4、关于其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不酌情认定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其聘请律师维权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应由被告承担；其为了维权，不仅全家四处奔波，又聘请了律师，复议、诉讼期间各种花销不菲，而一审法院不酌情认定上述因维权而发生的必要费用，明显有悖常理。金州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1、关于被拆房屋价值赔偿问题，其依据合法的补偿标准对郭振大房屋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且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虽然郭振大因自身原因拒绝领取补偿款，但该补偿款必然属于郭振大，故原审未支持郭振大关于房屋损失的请求合法有据。2、关于物品损失问题，郭振大未提交与物品损失有关的任何证据，未尽到最基本的举证责任。3、关于租房损失，站前街道办事处已协调辖区内的民和村委会为郭振大提供了房屋，郭振大关于租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4、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等费用，上述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郭振大的请求无法律依据。站前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其答辩意见同金州区政府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当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违法行为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法行为已对当事人造成损害时，当事人才能取得国家赔偿。本案的案涉强拆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郭振大虽然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但只有在案涉的强拆行为确已对郭振大造成损害的情况下，郭振大才能依法取得国家赔偿。关于对案涉房屋及附属建筑物的赔偿。由于金州区政府对郭振大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故即使郭振大拒绝接受该征收补偿决定，亦无法否定该征收补偿决定的效力。由于该征收补偿决定对案涉房屋及附属建筑物的补偿安置问题已经作出了具体处理决定，故郭振大诉请对案涉房屋及附属建筑物再给予赔偿的主张，依据不足。关于租房费用。由于金州区政府对郭振大作出的征收补偿决定对案涉房屋及附属建筑物的补偿安置问题已经作出了具体处理决定，并明确了具体的安置方案，故在该征收补偿决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郭振大诉请另行给予租房费用的主张，依据不足。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委托律师维权费用、精神损失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上述费用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根据该项法律规定，郭振大诉求赔偿上述费用的主张，依据不足。关于朱少波的社会养老保险。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的强拆行为与朱少波的社会养老保险存在因果关系，故郭振大的此项诉讼主张，依据不足。关于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严格依据法律规定，针对当事人的诉求，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赔偿事项、赔偿数额作出合理裁判。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行政机关在实施强拆行为时已对郭振大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亦无法证明案涉物品已被移交给了郭振大，故一审法院以郭振大没有经过清点核对、没有提供直接物品损失的合理价值、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物品损失的额度等为理由，判令郭振大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确有不妥。一审法院应在查明物品损失的基础上，依法公正裁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审判长  孙弘达审判员  刘 毅审判员  邢家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婳书记员曲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