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柳兴，女，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丘丽琳，广东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美兰，女，195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梅，女，199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柳兴因与被上诉人石美兰、刘春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柳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减轻卢柳兴赔偿责任份额的60%，卢柳兴向石美兰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62935.79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法院采信交警关于卢柳兴负全责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2月14日对卢柳兴出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中山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而中山市公安局移送审查的意见是卢柳兴驾驶离开现场以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结合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情形，可以认定检察院在刑事案件并未认定卢柳兴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一审法院采信交警认定卢柳兴事故后逃逸而负全责的认定错误。第二，综合刘国云的过错，一审法院仅减轻卢柳兴赔偿责任份额的40%没有事实依据，亦有违公平。死者刘国云醉酒、超速、无证以及未佩戴头盔驾驶无号牌摩托车，其失控摔倒在地后因惯性移动才与前方卢柳兴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事故，其上述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以及其死亡结果具有最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的侵权责任过错要件，刘国云应承担至少60%的过错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以及误工费”为15000元过高，酌情应不超过3000元。石美兰、刘春梅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且石美兰、刘春梅的年龄分别为68岁及21岁，不存在误工损失。第四，事故发生时，卢柳兴只是在凌晨五点用无牌三轮车拉自己种植的青菜去市场卖的一个接近50岁的大妈，受教育程度低且不懂法，错误认为自己在前方正常驾驶，事故是自己被人从后面碰撞而发生而与自己无关而离开现场，从卢柳兴作为一个被撞的事故当事人角度，其仅仅因为离开现场的行为现承担起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12万以及超出交强险部分的40%，所受惩罚已经足以。石美兰、刘春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美兰、刘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柳兴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63260.9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5时20分许，刘国云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载李**沿南头镇南三公路由黄圃镇往顺德方向行驶，至南三公路信源汽车对开路段，碰撞前方由卢柳兴驾驶的同方向行驶的无号牌证三轮轻便摩托车，事故造成刘国云、李**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事后卢柳兴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刘国云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23日14时40分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认定，卢柳兴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刘国云无责任。卢柳兴不服该认定，向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书，决定维持上述事故认定。同年9月5日，卢柳兴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请求撤销涉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复核结论书。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2071行初1597号行政裁定书，对卢柳兴的起诉不予立案。卢柳兴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同年，12月12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20行终154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2月14日，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中检二区一部刑不诉（2020）49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中载明，经该院审查退回补充侦查二次，该院仍然认为中山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卢柳兴不起诉。事故后，刘国云被送往中山市广济医院治疗，住院3天后转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天，刘国云于2019年4月23日死亡。卢柳兴已垫付6000元。受害人刘国云，男，2000年8月27日出生，户籍地址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无婚姻记录，未生育和收养子女。其父亲刘庚新（先于刘国云去世）与母亲温伟河（先于刘国云去世）共生育刘春梅、刘国云。石美兰是刘国云的祖母，刘春梅是刘国云的姐姐。两人均是刘国云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刘国云的祖父、外祖父、外祖母均先于刘国云死亡。对诉求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医疗费42139.9942139.99按医疗资料住院伙食费500400共住院4天，100元/天护理费750150刘国云在中山市广济医院ICU住院期间由医护人员护理，未有证据产生额外护理费，在中山市人民医院急诊病房住院1天，按150元/天，计20年丧葬费53289.553289.5石美兰、刘春梅请求不高于广东省相关标准死亡赔偿金343360343360石美兰、刘春梅诉求按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68元/年计算符合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46971.440石美兰、刘春梅诉求被扶养人为石美兰无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50000司法实践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225015000石美兰、刘春梅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但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客观存在，故以酌定为宜合计504339.49卢柳兴已付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认定，卢柳兴有异议，依程序提出复核，交警部门作出复核结论维持认定。卢柳兴仍不服该结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从交警调取回来的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庭审陈述，作以下分析：1.事故认定书作出卢柳兴承担全责的依据是《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2.从交警调取回来的视频资料显示，事故中车辆发生的激烈碰撞，卢柳兴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因此交警认定卢柳兴事故后逃逸负全责的认定应予采信；3.死者刘国云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没有佩戴头盔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刘国云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减轻卢柳兴的责任。综前，认定卢柳兴在交强险各项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减轻卢柳兴赔偿责任份额的40%，即卢柳兴应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60%。石美兰、刘春梅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504339.49元。卢柳兴所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其应在交强险支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84339.49元，由卢柳兴按责赔偿60%即230603.69元。综上，卢柳兴应向石美兰、刘春梅支付350603.69元。扣减卢柳兴已垫付的6000元，卢柳兴尚应向石美兰、刘春梅支付344603.69元。石美兰、刘春梅均是刘国云的第二顺序继承人，应获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柳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美兰、刘春梅交通事故赔偿款344603.69元；二、驳回石美兰、刘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16元，由石美兰、刘春梅负担1481元，卢柳兴负担32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本案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卢柳兴提交了中山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刑事案件结案报告》和交通事故卷宗中的部分笔录等证据，证明如下事实：刘国云在事故发生时是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54.8mg/100ml，事故后经法医鉴定为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头大队到现场勘查时，刘国云所驾驶的摩托车刮地痕迹显著，长25.8米；交警对李**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李**称其与刘国云都有喝酒，其在事故发生前搭乘刘国云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不知道刘国云有无驾驶证，当时刘国云开车时的车速“至少80KM/”，两人均没有戴头盔，对于车辆为何倒地其述称“我没有感到被撞和撞到别人的感觉，我认为他车速过快，转换档位时过快，再加上地面潮湿，所以失控摔倒了，往前滑了十多米远……我没有感到撞到什么。是车子直接倒地，没有先兆”；交警对朱文鹏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朱文鹏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刚好驾车经过事故现场，“我当时听到旁边传‘砰’的一声，我才看过去我当时就看到一辆摩托车像散架一样，连人带车在地上滑行，而在路右侧还有一辆三轮车正常往前行驶”，对于倒地摩托车与三轮车有无发生碰撞或接触的问题，其述称“这我没看到，但三轮车我发现时行驶得较平稳”。石美兰、刘春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认为李**酒后乘车，不能保证其意识完全清楚，对其所做陈述真实性有所保留，且事故认定书对于事故现场的描述是“路面完好干燥”，与其描述不符，而朱文鹏实际并未看到事故发生的过程，不能还原事故发生全过程，而且两份询问笔录是有意选取，不能反映刑事案件侦查全貌。另外，石美兰、刘春梅主张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按450元/天计3人共15天为202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200元/天3人共15天为9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应否认定卢柳兴存在逃逸行为；二、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认定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首先，由于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而引发的民事侵权纠纷与刑事责任之追究分别属于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范畴，二者在证明标准、归责要件存在不同，检察院认为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基于刑事诉讼无罪推定的原则和排除合理怀疑、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证据标准作不起诉处理，仅是证明卢柳兴未达到成立犯罪的证明标准等，不能据此在民事诉讼中认定其在事故中不存在逃逸行为。根据卢柳兴的第四点上诉意见，实际已经自认其明知发生事故而离开现场，未依法报警和保护事故现场，即使按其抗辩所称是基于认为事故与其无关的错误认识而离开现场，也应认定存有逃避法律追究的间接故意，故交警部门认定其逃逸行为成立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公安交警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性质上是书证，属于公文书证的一种，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文书证的规则对事故认定书进行判断，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应当对相反事实予以确认。特别对于肇事逃逸行为情形而言，公安交警部门归责的依据往往不是发生侵权行为时的过错大小，而是针对肇事逃逸行为的违法性进行过错推定，与侵权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存在区别，故对于相关过错责任的确定，应审查肇事逃逸行为与事故发生、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有无受害人自身过错而应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虽然因为卢柳兴逃逸而导致无法完全还原现场情况，但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在事故后调查所认定的事实以及相关证人在笔录所述情况，事故的发生主要是因为死者刘国云醉驾后追尾卢柳兴的车辆，同时刘国云还存在无证、超速、未佩戴头盔等违法情形，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和死亡后果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卢柳兴除了逃逸和驾驶无号牌三轮车情形之外并无证据显示存在其他过错，仅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仅减轻卢柳兴40%赔偿责任不符双方过错情况，本院予以纠正，卢柳兴关于减轻60%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虽然石美兰、刘春梅未就其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的主张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具体处理丧葬事宜的家属情况和具体损失，不应采纳其所主张的计算标准，但相应损失确实客观存在，参照通常处理丧葬事宜需要的家属人数和当地住宿费、误工费的通常标准，一审酌情支持15000元属于合理范围，并无不妥，故本院予以维持，卢柳兴对此所提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卢柳兴应在交强险限额支付120000元，并支付超出部分的384339.49元的40%即153735.80元，共计273735.80元，扣减其已垫付的6000元，尚应向石美兰、刘春梅支付267735.80元。当事人其他未上诉事项，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卢柳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21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2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卢柳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美兰、刘春梅交通事故赔偿款267735.80元。三、驳回石美兰、刘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716元，由石美兰、刘春梅负担2474元，卢柳兴负担2242元（石美兰、刘春梅已预交4716元，多交的2242元由卢柳兴在履行本案赔偿义务时径付石美兰、刘春梅，法院不作退费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卢柳兴负担100元，石美兰、刘春梅负担1734元（卢柳兴已预交1842元，多交的1734元由其在履行本案赔偿义务时径行抵扣，本院不作退费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