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02民初16688号原告：姜涛，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兵，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阳帝门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五马路3号1516房间。法定代表人：孙晓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辽宁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姜涛与被告沈阳帝门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门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兵，被告帝门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姜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5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2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经朋友介绍了解到被告的《核桃记烧烤大排档》项目，原告考察项目期间，被告项目负责人介绍，项目总投资额3百万元，每份投资3万元，每份的投资收益占总经营收益的1%，按照被告回报率预算每个月总回报率为25万元，原告只需收益，无需承担运营亏损风险。2018年11月22日原告将15万元汇至指定账户。2018年12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协议有效期为5年，协议期内甲方（原告）不得参与乙方（被告）的经营管理，原告只有分配收益的权利，收益分配方式：每年1月20日、7月20日分配两次，分配金额由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原告主张分配收益，被告以经营亏损为由拒绝分配收益，2019年12月17日被告以微信形式通知各投资人，停止《核桃记烧烤大排档》项目店面经营。现被告拒绝给原告分配收益，也不返还原告本金，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帝门特公司辩称，1．协议中并未约定原告只需收益，无需承担经营亏损风险，在合同中并不存在原告所称的事实，根据合同第二、第三条，投资收益部分当当出现负利润时，原告的收益为负数，负数的含义就是承担经营损失，在长达经营一年的时间之内，原告为承担过任何一笔经营损失，也未按照其投资所占有的比例份额进行补足亏损，一直都是被告在垫资弥补亏损，被告总计垫资980484.32元。在原告无力继续独立垫资的情况下被迫终止经营，原告的主张显然违背了当初投资合同的初衷和合同的目的。2．投资有风险，这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投资风险是风险现象在投资过程中的具体表现。具体来说，这种风险从作出投资决策开始到投资结束的这段时间之内，存在着诸多不可控的因素和随机的因素。实际投资收益与预期收益的偏离是正常的。实际投资收益与预期收益的偏离，就说明可能会存在正常的投资损失，也可能会获得超过预期的投资收益，这正是投资的实质和本身。就本案而言，因为市场的原因，再加上与被告为了减少损失的扩大，及时止损，保障了投资人的权益，不但不会给原告造成损害，反而这种及时止损的行为是正确的，合理的经营行为，而且在被告终止经营后不久，全国爆发了新冠疫情，全国的餐饮行业也遭受毁灭性打击，这也印证了被告的决策正确及时。3．被告已尽到了合理的管理义务，停业确实是因为市场的原因，这种后果不应当由被告来承担。在投资之初，被告进行了市场调查，掌握了经济信息，而且通过PPT等方式向原告说明了项目的发展前景和经营方式等，在成立核桃记烧烤大排档以后，也组织了微信群，在每天都在微信群中将收益和利润情况进行报备和汇报，而且每个月都形成独立的报表也都发到了群里。今天我们也把所有的账目的原始凭证都带到了现场，可以供原告方核实，在被告发觉市场变化继续经营可能会持续受到损失的情况下及时止损。这种正确的行经营决策行为，不应当承担原告所称的后果。4．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损害赔偿。在合同中所约定的损失，实际上是在市场条件变化以后，被告不能够正确作出决策，继续要求原告在投资款的基础上进行的追加投资或者其他弥补亏损的行为所造成的这种损失。而本案中原告仅仅支付了前期的投资款，获得了投资人的身份，后续见项目亏损未进行任何一笔投资的追加，整个项目的经营亏损一直都是被告在独立承担，因此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赔偿其损失。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2日，原告姜涛（甲方/投资人）与被告帝门特公司（乙方/项目发起人）签订《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项目发起人就核桃记烧烤大排档项目进行融资。甲方拟投资的融资项目，可享有其经营收益权。第一条定义1.1融资项目投资：指对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所投入的资金。1.2融资项目发起人：……即沈阳帝门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1.6经营收益：指融资项目的年净利润。1.7投资收益：指经营收益。1.8投资收益权：指享有经营收益的分配权。第二条项目概况2.1融资项目名称：核桃记烧烤大排档。第三条投资与收益3.1投资3.1.1每份投资叁万元，每份的投资收益占总经营收益的1%。3.1.2甲方投资5份，投资金额：150000元。3.1.3甲方投资与融资项目，即甲方将投资金额汇至乙方指定账号。3.2收益3.2.1固定收益3.2.1.1方式：乙方每年分配投资收益两次，按每半年分配一次。分配金额由乙方向甲方支付。3.2.1.2支付时间：年度1月20日；年度7月20日。3.3.2保障机制3.2.2.1协议期限：本协议有效期限为5年。第四条甲方权益与义务4.1权利4.1.1将依据其实际投资金额享有融资项目的经营收益权。4.1.2甲方有权向乙方就经营、财务账目等有关问题提出咨询或质询，并提出合理化建议。4.1.3甲方有权参阅融资项目的经营、财务等有关报表。……4.1.5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得参与乙方的经营管理。4.2.2融资项目存续期内，甲方同意融资项目由乙方经营管理，且融资项目每月应缴纳营业额的5%，作为乙方知识产权、技术、管理成本之管理费用，并可从甲方收益分配中代扣。……第六条风险触发事件及处理6.1本协议所指风险触发事件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1）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义务；2）乙方未按约定支付甲方的收益；3）本项目经营主体已经或可能歇业、解散、清算、停业整顿、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或申请（被申请）破产；4）本项目经营主体因违反食品安全、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及其他环境和社会风险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监管规定或行业标准而造成责任事故、重大环境和社会风险事件，已经或可能影响到其在本协议义务履行的；5）乙方弄虚作假，损害投资人权益的；6）可能导致甲方在本项目的收益实现受到不利影响的其他情形；7）乙方变更项目选址。6.2出现上述风险触发事件时，甲方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1）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行为；2）要求乙方赔偿因其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同日，原告向孙晓玲转账150000元。2019年12月17日，被告帝门特公司的上述核桃记烧烤大排档项目因经营困难而停止营业至今。被告帝门特公司亦未向原告姜涛等投资人分配收益，现原告姜涛起诉来院，要求解除双方间的投资协议，并主张被告帝门特公司向其分配投资收益及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笔录、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微信聊天截图、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审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庭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姜涛向被告帝门特公司出资150000元的性质如何界定，系属投资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帝门特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姜涛退还该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案涉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原、被提供的证据材料所印证的事实，结合双方的陈述、答辩及质证意见等，原告姜涛对被告帝门特公司的上述出资行为构成公民与企业之间的混合型投资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体理由评述如下：第一，合伙关系是民事主体之间依据协议而形成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民事法律关系。从合伙主体角度划分，合伙可分为公民之间的个人型合伙、企业之间的企业型合伙以及公民与企业之间的混合型合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了公民与公民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即个人型合伙，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企业与企业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即合伙型联营，但对于公民与企业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未作规定。本案中，原告姜涛与被告帝门特公司所形成的合伙关系属于公民与企业之间形成的混合型投资合伙关系，其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伙民事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第二，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其中第3.2.1.1条、第4.1.1条确分别约定了“乙方（即被告帝门特公司）每年分配投资收益两次，按每半年分配一次”以及“分配金额由乙方向甲方（即原告姜涛）支付。将依据其实际投资金额享有融资项目的经营收益权”的条款，即原告姜涛享有案涉投资的收益分配权。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原告姜涛应对其投资负有“共担风险”之义务，但同时，亦未明确排除原告姜涛的该项义务。且，上述协议标题名称已明确记载为“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原告姜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其出资系属投资行为具有相应判断能力和识别能力。此外，在案涉协议全文多个条款中均提及“投资”“融资”等字样，如：第3.1.1条约定的“每份投资叁万元，每份的投资收益占总经营收益的1%。”，第3.1.2条约定的“甲方投资5份，投资金额：150000元。”等等。并且，第3.2.1.3条中还对原告姜涛的投资收益额以公式方式列明：“固定收益=融资项目净利润×投资收益比例”。根据一般财务制度和规定，净利润是指在利润总额中按规定缴纳所得税后企业利润留成，一般也成为税后利润，是衡量一个企业经营效益的主要指标。当净利润为负时，投资人自然无法分配收益。据此，案涉投资协议实际上已对原告姜涛需在“共享利益”的同时需“共担风险”作出了相应约定。第三，庭审中，原告姜涛提出，被告帝门特公司的股东之一在签订案涉协议时作出“只需享有收益，无须承担投资风险”的口头承诺，以及被告帝门特公司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张海石在微信群中及向其他投资人单独发微信时也都作出“保本付息”的承诺。原告姜涛未提供证据就帝门特公司的股东作出上述口头承诺加以佐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规则，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姜涛提出张海石发送微信所作出“保本付息”一节，张海石并非被告帝门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原告姜涛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系案涉项目负责人，并且，根据原告姜涛提供的张海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张海石在微信中表示“我个人认为是好项目，所以分享给各位……现在要投资的人多余项目所需资金……我们有信息做的更好，但投资始终是有风险，还请慎重……”，其中亦已作出“投资风险”的提示，原告姜涛对此应明知，故本院对原告姜涛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采纳。第四，关于原告姜涛提及案涉协议第六条关于“风险触发事件及处理”条款一节。庭审中，原告姜涛提出，根据上述条款约定，当出现“本项目经营主体已经或可能歇业、解散、清算、停业整顿、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或申请（被申请）破产”时，原告姜涛可以要求被告帝门特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的损失。现被告帝门特公司已停止经营，故应据此赔偿原告姜涛的相关损失。而被告帝门特公司辩称，案涉协议第六条约定的“风险触发事件”并未发生，而是由于市场原因，且原告姜涛拒不与被告帝门特公司共同承担经营损失导致其无力继续垫资经营而歇业。本院认为，出现上述情形是因原、被告双方对该协议条款的理解出现分歧所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据此，结合案涉协议第六条各条款之所列情形、案涉投资协议之订立目的等情况，第六条“风险触发事件及处理”中第6.1.4条约定的“本项目经营主体已经或可能歇业、解散、清算、停业整顿、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或申请（被申请）破产”，应系指因被告帝门特公司主观原因导致的“歇业、解散……”等情形。本案审理中，被告帝门特公司明确案涉核桃记烧烤大排档项目停止经营系因市场原因导致，原告姜涛对此亦未予否认，故本案中并不存在以原告姜涛所述情形而触发风险事件处理的情况。第五，关于原告姜涛诉称，本案法律关系更接近于民间借贷关系一节。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所涉协议并未对本金、利息等进行约定，反而协议全文对“投资”“融资”“净利润”等进行了明确，故该协议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而应属于投融资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混合型投资合伙关系。综上，原、被告间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混合型投资合伙关系，原告姜涛要求被告帝门特公司退还其投资款并赔偿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姜涛主张解除案涉投资协议，被告帝门特公司亦明确表示，案涉投资所经营的项目核桃记烧烤大排档现已停业近一年时间，应认定原告姜涛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对于原告姜涛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姜涛与被告沈阳帝门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融资项目经营收益权投资协议》；二、驳回原告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6元，由原告姜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宿凇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红梅书记员柴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