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64D。负责人：杨亦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云美昕，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古，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30************213。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伦柏，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辉，男，198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0。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迪，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浩，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伟亮，男，199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6。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古、梁建辉、何伟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古、梁建辉、何伟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交警部门认定梁建辉肇事后逃逸，且何伟亮确认收到了人保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免除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不属于人保公司负担的费用，一审判决人保公司承担诉讼费不合理。王金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梁建辉辩称，人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送达给何伟亮，但其该行为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相应的保险条款没有法律效力，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何伟亮未作答辩。王金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建辉、何伟亮、人保公司赔偿王金古损失489394.28元；2.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先行直接赔偿责任，交强险责任限额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由梁建辉、何伟亮、人保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1日21时38分许，梁建辉驾驶粤E*****号小型轿车尾随叶尚有驾驶的粤ZA7**港号小型普通客车沿121省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当行至121省道29KM+500M（乐从镇新隆维也纳酒店对开中路段处）时，梁建辉与叶尚有驾驶的粤ZA7**港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碰撞后，梁建辉驾驶粤E*****号小型轿车沿121省道由南往北方向逃逸至121省道29公里600米（乐从镇皇朝天桥底路段处），再与王金古驾驶的粤H*****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后座搭乘陈活浪）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王金古、陈活浪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后梁建辉驾车逃离现场并于2019年3月5日下午到乐从交警中队投案。2019年3月28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建辉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叶尚有、王金古、陈活浪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当天，王金古随即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5月15日，住院天数共155天，住院期间陪护人陪护155天，出院休息三个月即90天，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后可择期取出内固定，不适随诊。期间，王金古先后于2018年12月18日、12月22日、12月28日在该院进行了门诊治疗，并自费购买了枸缘酸西地那非片、手指关节固定器、尿片、腰带等辅助治疗的药品及器具。前述治疗过程共产生医疗费113250.79元（已包含前述住院、门诊、自费药品及器具等费用）。诉讼期间，经王金古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16日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金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后遗六处畸形愈合符合八级伤残，会阴部挫伤血肿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符合十级伤残，腰左侧横突骨折后遗腰部活动受限符合十级伤残；后续行胸骨骨折内固定取出及肋骨骨折钢板内固定取出术费用总计为32000元。王金古为此支付了鉴定费4116元。前述鉴定期间，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要求，王金古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广州长安医院对生殖器官进行门诊及住院检查，在该两间医疗机构分别花费了401.49元及3007.8元。另查明，梁建辉所驾驶的粤E*****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及实际支配人为何伟亮，该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人保公司送达给投保人何伟亮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发后，梁建辉向王金古支付了现金2000元，何伟亮向王金古支付了101000元（现金3500元及乐从医院住院押金97500元）。再查明，事发前，王金古自2016年4月27日起居住在佛山市顺德区****************永顺出租房内，并于2017年7月17日在龙江社区民警中队登记了摩托车营运人员，并从2015年至2018年12月在顺德区龙江镇领帝家具厂从事搬运工作，每月平均工资为5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公司由此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二、王金古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多少；三、梁建辉、何伟亮、人保公司就王金古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因交警认定梁建辉存在事发后逃逸的行为，故人保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可知，人保公司所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均为人保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文本，且保险条款并无投保人签名确认，虽投保人何伟亮承认在投保时人保公司已向其送达了相关保险条款，但其否认人保公司有向其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过解释说明，人保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就此向投保人履行了口头或书面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前法，相关保险条款并不产生效力，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赔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王金古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116660.08元。此项包括王金古住院、门诊、自费药品及器具等所有费用，其中，王金古为配合伤残鉴定而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广州长安医院进行检查的费用亦属于王金古为事故而花费的检查治疗费用，故亦计入此项；2.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0元。王金古在乐从医院住院共155天，按每天100元计算；3.营养费1600元。根据王金古伤情及伤残情况，王金古主张合理；4.后续治疗费32000元。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定；5.护理费23250元。根据王金古住院的医嘱，其住院期间均有人陪护，住院天数共155天，按每天150元计算；6.交通费2000元。根据王金古住院及门诊情况，其主张合理；7.误工费45717元。根据住院及医嘱的全休情况，王金古的误工天数合共245天，且王金古主张的工资5600元/月即186.6元/天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计得误工费为45717元；8.鉴定费4116元。凭鉴定费发票支持；9.残疾赔偿金269222.4元。事发前，王金古已长期居住生活在佛山市顺德区，故按城镇标准计算，因事故造成王金古一处八级伤残及两处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32%，即残疾赔偿金为269222.4元（42066元/年×20年×32%）；1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此次事故造成王金古一处八级伤残及两处十级伤残，且其在事故中无责任，故王金古主张合理；以上合计545065.48元。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王金古的损失应由人保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上述第1至4项，已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上述第5至10项，已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此项进行赔偿），王金古并无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的损失。故人保公司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王金古赔偿12万元。对于王金古全部损失545065.48元在减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12万元，其余的425065.48元为不足部分。对超出交强险的该部分损失，因梁建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且粤E*****号小型轿车还在人保公司处购买了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并扣减梁建辉向王金古赔偿的2000元及何伟亮向王金古赔偿的101000元后，最终，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前述损失，应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王金古赔偿322065.48元（425065.48元-2000元-101000元）。至于梁建辉及何伟亮分别向王金古赔偿的2000元、101000元，由双方根据保险合同另行处理，本案不作审理。综上，对王金古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赔偿，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给王金古12万元；二、人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给王金古322065.48元；三、驳回王金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46元（王金古已预交），由王金古负担417.83元，人保公司负担3902.6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经本院向何伟亮询问，何伟亮称，其垫付王金古医疗费、生活费合计101000元，如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款项王金古应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提示投保人何伟亮仔细阅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且何伟亮也确认其在投保时人保公司向其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由于肇事后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且人保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通过加粗、加黑文字等足以引起何伟亮注意的方式予以标识，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视为人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何伟亮履行了提示义务，涉案的保险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因此，梁建辉驾驶粤E*****号车碰撞王金古后逃逸造成的损失，属于人保公司责任免除的范围，故人保公司主张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就王金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由何人承担赔偿责任，作如下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梁建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金古无责任”的认定，且没有证据证明王金古、何伟亮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梁建辉应当对王金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人保公司、王金古、梁建辉、何伟亮对一审法院核定的王金古的损失数额及应由交强险赔偿的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梁建辉已向王金古支付的2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423065.48元由梁建辉向王金古赔付。至于人保公司上诉提出其无需负担诉讼费用的问题。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人保公司在本案中部分败诉，应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其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为由主张不负担诉讼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9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梁建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金古423065.48元；四、驳回王金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46元（王金古已预交），由王金古负担417.8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1059.38元，梁建辉负担284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98元，由梁建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黄 维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