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9278号原告：申子尧，男，199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爽，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兴，北京合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触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号11层11A1-371。法定代表人：王志奇，执行董事。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6号1号楼5层。法定代表人：乔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方，男，该公司员工。第三人：王亮鹏，男，1990年8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学昆曲传承基地职员，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告申子尧与被告北京触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触阅公司）、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版北教公司）、第三人王亮鹏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19年12月9日、2020年8月18日、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子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爽、被告触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奇、京版北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方、第三人王亮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子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二、请求判令二被告在“国韵传承”APP（以下简称涉案APP）、电子影像出版社微博、“炫酷视听”微信公众号（以下简称涉案公众号）首页醒目位置、省级报刊上公开赔礼道歉，持续时间为1个月；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支出5000元，共计1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8月14日完成创作名为“程砚秋唱片导读”系列（三个版本）的文字作品，依法享有该文字作品的著作权。任何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均不得使用该文字作品。2018年8月15日，原告通过微信将“程砚秋唱片导读第三版”发送给京版北教公司的工作人员刘祖燕女士，2018年8月20日通知刘祖燕将原告提供的文章删除。经原告查证发现，2019年4月26日，二被告通过苹果商店上架了一款名为“国韵传承”的软件，在该软件提供了与“程砚秋唱片导读第三版”极为相似的文章内容及有声读物。关于被告与原告创作的构成实质性相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原告作品具有独创性。程砚秋唱段赏析文章，属于其唱段的一种衍生品。被告之前所说网上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到这一论点，并没有相应论据。网络上任何人都能接触到的不外乎是程的唱段，还有生平记载。被告文章的篇幅不过十三张图片，其中十张图片抄袭原告的文章。最重要的一点是程砚秋的唱段仅建国前的唱片唱段就涵盖了51出戏的101段唱段（数据来自中国京剧老唱片，网址为http://oldrecords.xikao.com/person.php?name=%E7%A8%8B%E7%A0%9A%E7%A7%8B），而文章中不过选用了四出戏进行创作，从概率角度上来看，被告若是独立创作，这方面重合的机率都是微乎其微，并且一出戏中也包含了很多唱段，然而原被告文章之间连唱段的选择也都完全一样，这种可能性就更低了。涉案文章项目，由十位艺术家的十篇文章组成，原告与被告方的刘祖燕女士接触的时候，尚未有任何一篇文章完成写作，刘祖燕催促原告抓紧写出来，曾说过“先把程砚秋样本弄好，以后就有准了”，所以原告首要做的就是搭建一个框架结构，因为之前没人写过，这恰恰是原告文章独创性的一个重要体现。根据刘祖燕女士的要求，由原告自己选择的唱段。其中原告选择了《大登殿》《金锁记》《青霜剑》《荒山泪》，用这几个程不同时期的作品，展现艺术的发展过程。程砚秋的学艺经过、发展过程、代表性的老师，都是原告自己选择的，并不是全部老师，并且着重点名王瑶卿、罗瘿公对程的帮助，为后面内容做铺垫。第二，有接触的可能性。2018年8月13日原告向被告方的刘祖燕提供了文章，8月20日原告拒绝了与她的合作，并且声明希望她删除原告的文章，原告会有别的用途。两月后王亮鹏的文章发布，2019年2月被告的app版本发布（比原告提交的时间晚了六个月），这三者之间的联系点都是被告方的刘祖燕。在上述雷同基础上被告与原告阐述的观点也是相同的，但是被告为了避嫌，在抄袭原告的文章的过程中进行了取舍，造成出了很多前后不呼应的漏洞，比如对程砚秋艺术起到帮助的众多老师中，原告在前文着重提到了王瑶卿与罗瘿公对其的帮助，目的是后续部分中增加篇幅。被告引用了原告前文罗瘿公与王瑶卿对程帮助的概括部分，但是后面只是选择了原告对罗瘿公的篇幅部分，而没有展开王瑶卿对程砚秋帮助的部分的描写。还有原告写作中与项目不吻合的错误，被告也照抄不误，比如本文是一个纯音乐的赏析作品。但是原告却提到了很多舞台表演的东西，比如舞蹈身段。这也是其接触过原告作品的一个明显证据。第三，构成实质性相似。如果被告在没有接触到原告作品的前提下创作，即便有重复，也不会出现选取唱段雷同、剧目选择雷同、遣词造句雷同、文献引用雷同、表达形式雷同、文章结构雷同、思想见解雷同等方面，与原告有此七大雷同之处，并且还贯穿文章全文。原告认为被告文章无论是从整体观感还是细节比对上去判断，都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的App版本，文章内容一共就十三张图片，其中有十张图片涉嫌侵权原告的内容，并且与原告文章的结构框架完全雷同。作品是唱片音乐导读，原告选择的唱片都是程砚秋本人的独唱，并没有合作者参与，这与舞台实际演出是不一样的。一般唱片音乐导读的文章，都是以演唱介绍为主，比如唱法，尖团字，上口字这些角度展开描写。而原告写作中，除了唱法描写外，还着重强调出唱段的舞台效果，包括与其他配角的表演的配合，主角内心描写，与台下观众的互动这些内容。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其他著作权权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触阅公司答辩称，原告提出的“国韵承传”APP是我公司根据与北京出版集团的合同提供的出版社知识服务产品。我公司为北京出版集团提供的是技术服务，具体合作方式为，我公司帮助出版社进行APP产品的技术开发，并提供APP的上架销售渠道及技术支持，所获收益与出版社进行分成。APP的所有内容由出版社自行制作并上传，其版权及内容著作权属于出版社，版权与著作权方面的一切事务及责任均由出版社负责，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并不涉及内容版权与著作权的获取、管理等方面的任何工作。作为服务平台的技术方，我公司严格按照国家法规政策履行。对于侵权及违法内容的监管义务，对于任何收到投诉的内容，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予以下架、删除处理并通知出版社。我公司按照国家规定，在所有产品中的主要功能页面处均显示了明显易读的联系方式。同时，“国韵承传”APP在应用市场的下载说明页面也明确记载了联系方式。自“国韵承传”APP开始运营以来，我公司从未收到任何来自出版社或原告的告知或投诉，因此完全无从知晓原告的侵权主张及原告与出版社之间的纠纷。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我公司才获知本案的相关信息。但是由于本案已经进入立案审理阶段，处于保护证据的义务，我公司不可能再对内容本身做出任何下架、删除、更改。综上所诉，我公司认为对于原告提出的侵权主张，无论是否产生了著作权的侵犯均与我公司无关，且我公司已充分履行内容监管义务，不知情的状况下完全无法对本案中原告的主张做出任何判断或响应，不负有任何相关责任。京版北教公司答辩称，一、主体关系方面。“国韵承传”APP、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的微博和“炫酷视听”公众号运营主体全部都是京版北教公司，京版北教公司是北京出版集团的控股子公司。二、程砚秋老唱片数字化策划起源及出版社使用稿件的约稿过程。程砚秋老唱片数字化源于政府在2018年年初的项目征集，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于2018年4月2日按照要求申请后获得项目的实施资格。写作程砚秋老唱片的导赏思路源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策划主体是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程砚秋导赏文字的创作思路由出版社提供给戏曲学会，之前对原告的创作也是同样的要求，即对：文字介绍重点、唱段选择、文字具体要求等方面进行了清晰的规定。因此即使是不同的作者创作的体例均应如此。出版社与戏曲学会约稿，是在原告正式宣布不再承担稿件写作后开始的。新的作者只是拿到了我们的约稿要求，出版社并没有把原告的稿件给戏曲评论学会，也就不存在抄袭的可能。三、原告所提证据只能证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曾经与其有过约稿，三次稿件的编写充分说明本产品的创作思路和要求均出自于出版社，是出版社原创的思路。原告只是承担文字内容的编写。出版社发表在微信公众号的内容均是戏曲评论学会安排的作者王亮鹏撰写，原告所列的多段文字相似部分均为历史人物的生平、公认表演风格，在前面已经进行了明确回应。原告作品和引用作品的文字偶有相似的部分均为对程砚秋个人生平及艺术特点的描述，以及对剧目背景的介绍，并不是原告独创性的表达。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者的独创思想及独创内容，判断作品是否侵犯著作权要根据数量和质量来判断。出版社放在公众号上的《程砚秋经典唱片赏析》（以下简称《赏析》）一文的策划思路来自出版社，内容来自于作者王亮鹏的文章，文字来源清楚、证据确凿、不构成对原告作品的侵权的问题。四、原告认为接触原告三个版本的人都是刘祖燕女士，和王亮鹏的接触也是刘祖燕女士，并且原告认为王亮鹏的部分文章是抄袭原告得来，那么理所当然这一切都是刘祖燕女士的安排和授意。对此观点我方表示反对，这样的结论只是原告的主观臆测，毫无根据。1.这样臆测出的结论严重无视了出版社与王亮鹏签约、付费购买服务以及侵权责任的基本意图。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和王亮鹏签约，目的就是让作者独立创作，不可能付费并提供资源给作者，来抄袭他人文章。而且出版社在与作者签约的版权文件中清晰地规定了“侵犯他人著作权，作者要承担全部责任”。2.所谓的文章相似、结构相似等情况，只能证明两篇文章写作的缘起都来自于出版社的同一个策划选题。两篇文章都是在出版社的策划要求下完成的，执行的是出版社的策划意图。3.从王亮鹏的文章找出相似或相同的语句，就认为抄袭了其文章，这样的逻辑和结论是错误的。原告所有所谓的抄袭，在过去发表的文章中、网络信息中、京剧课堂分析和教学中以及其他剧种中相同剧目的介绍中都有提及。并且出版社在与作者王亮鹏沟通的时候，其表明他写的内容基本都是来自京剧行业内的公认内容，是经过京剧理论研究圈长期磨合留下的定论。如果没有颠覆性的资料出现，这些结论在今后的几十年中也是如此，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这些结论性和描述性的内容不可能是原告的独创。4.如果把原告提到的几处所谓抄袭内容放在整篇文章中进行比对，这些语句在两篇文章的位置、排列、结构等方面根本不同。而且两篇文章的整体结构、遣词造句、写作步骤等三方面看也完全不同。两篇文章完整地放在一起比较，才能进行清楚的判断，如果只是从整篇文章中挑出来相似的文字，会有一叶障目的危险。王亮鹏文章去掉唱词文字后比例分析：全文正5737字，分为四个部分：总论、程砚秋人物生平、程砚秋艺术简介、程砚秋唱段简析。总论概括：201字；人物生平：1099字；艺术简介：1413字；唱段简析：3024字，占比52.7%。申子尧文章去掉唱词文字后比例分析：全正文5400字，分为三个部分：总论、程砚秋生平简介、程砚秋唱段简析。总论概括：232字；生平简介：583字；唱段简析：4585字，占比84.9%。从文章结构所占比例看，两篇文章完全不同。从介绍内容看，全部文字的结构和分析选段来自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是出版社的要求。从唱段分析看，内容是基于固定的故事情节和行业内共识，不论描述的字数多少，基本过程和基调是一样的，不存在抄袭问题。所以在文章结构、遣词造句、人物描写、写作步骤等方面，原告的观点都不成立。纵观原告和王亮鹏的文章，其表述方式和文章结构以及语言风格都不一样，不存在抄袭，也没有条件抄袭。第三人王亮鹏称，京版北教2018年8月时候找我们北京戏曲评论协会来做一个项目，签署合同后进行创作。北京戏曲评论协会把程砚秋部分交由我来撰写。我于2018年9月中旬在苏州创作完成。文章结构、剧目、选段的选择包括选段顺序都是京版北教要求的。比如第一部分写生平，第二部分写艺术概况，第三部分写赏析，都是严格按照京版北教的结构进行的创作。我的参考材料包括书目、网络来源等。我在创作之前没有接触过申子尧的作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申子尧撰写的涉案文章《程砚秋唱片导读》背景及过程。1.申子尧撰写的背景、过程。程砚秋老唱片数字化源于政府在2018年年初的项目征集，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于2018年4月2日按照要求申请后获得项目的实施资格。项目责任人为刘祖燕。经过介绍，申子尧加入该项目的创作过程中。申子尧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2018年8月13日，刘祖燕与申子尧同处于名为“老唱片创作群”的微信群中进行撰写内容的沟通：“刘祖燕：……有几点建议如下，请酌情修改：1.这个导赏是以唱段为引领，也就是我们在介绍每个唱段的时候，将程砚秋先生的创作亮点讲述出来。2.每个唱段的唱词要写出来。3.就像窦娥冤的创作，程先生有自己创作的回忆录，可以引用到里面。4.照片，如果每处戏有几张有代表性的老照片，这样图文就丰富了……时间上也请多抓紧，因为8月底就要全部稿件。……申子尧：程砚秋这个基本可以了吧？就是加个唱词剧照还有修改修改。刘祖燕：按照上述4条去修改一下。”2018年8月13日下午14:56，申子尧完成文档标题为《程砚秋唱片导读.docx》，发到上述微信群中；2018年8月15日下午20:15，申子尧完成文档标题为《程砚秋唱片导读二版.docx》，发到上述微信群中；2018年8月15日，申子尧完成《程砚秋唱片导读》（文档标题为《程砚秋唱片导读三版.docx》，以下简称涉案文章）的撰写，也就是本案所涉文章，申子尧当庭展示了微信发送的文章内容。由于合作出现问题，2018年8月20日，申子尧向刘祖燕发微信称：“刘老师。请您转告我对专家的感谢，写的不好。您要提前几天，我们几个还能赶一赶。现在时间上十篇的工作量，我负责任地说，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们仨人真创作不出来。”“麻烦您把我那三篇拙劣的文章删除，我有别的用。”双方终止了合作。2.涉案文章共计6627字（包含唱词），去掉唱词大概5400字。配以6幅图片。首先，文章介绍了程砚秋的生平，提及了主人公家贫、变声、拜师、学习等历程。文章还着重介绍了《大登殿》《青霜剑》《金锁记》《荒山泪》等代表唱作的唱词、剧情、表演背景、表演特点、表演细节的刻画等等。申子尧主张其创作的文章具有独创性：第一，文章结构系申子尧设计。完全是自己选择的唱段，用这几个不同时期的作品，展现艺术的发展过程。并且着重点名王瑶卿、罗瘿公对程砚秋的帮助，为后面内容做铺垫；第二，文章创作思路系申子尧设计。申子尧提到了大量前辈艺术家与演唱者的关系，在后文中都是可以前后呼应的。申子尧写作中，除了唱法描写外，还着重强调出唱段的舞台效果、包括与其他配角的表演的配合、主角内心描写、与台下观众的互动这些内容。申子尧表示，对于唱段部分所有的描写与刻画都是其自己亲自听了程砚秋的作品之后，通过不同角度结合感受进行创作的。二、王亮鹏撰写的文章《赏析》背景及过程。2018年8月28日，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北京戏曲评论学会（乙方）订立《委托创作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创作该作品，甲方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作品的署名方式另行商定；乙方于2018年9月15日将该作品的誊清稿交付甲方。附件中包含了“巾帼情怀程砚秋经典唱腔选”。王亮鹏所撰写的《赏析》，内容包括三部分，“一、程砚秋其人其艺、二、程砚秋声腔艺术简析，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在“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中”，同样选取了《大登殿》《青霜剑》《金锁记》《荒山泪》几个选段。不包含唱词的字数统计大概为：全文共计5600余字，第一部分大概1200字，第二部分大概1400字，第三部分大概3024字。其中，《赏析》的第三部分“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中”，除了所选择唱段与申子尧撰写的涉案文章《程砚秋唱片导读》一模一样，多处描写也与申子尧的描写雷同：比如：申子尧描述为“程砚秋1923年在百代公司灌制的《回龙阁》唱片，在这张唱片中他一人分饰代战公主和王宝钏两个角色……程砚秋分饰两个角色，剧中代战公主所唱的[西皮二六]平稳大方，节奏舒缓后来见到王宝钏后所唱[快板]爽快清脆……”王亮鹏该部分的描述为（APP及公众号均有）：“程砚秋1923年在百代公司灌制《回龙阁》（《大登殿》）唱片，在唱片中分饰代战公主和王宝钏。代战公主所唱的“西皮二六”节奏舒缓、平稳大方。代战见到王宝钏后所唱“快板”清脆爽快。程砚秋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两个角色都表现得恰如其分，符合人物身份。”申子尧描述为“其中【二黄快三眼】这一板式为王瑶卿所钟爱，被程砚秋唱的酣畅淋漓……尤其唱段中十三个垛句被安排的错落有致，并结合程砚秋精湛的身段表演，给观众留下了强烈的共鸣。”王亮鹏该部分的描述为（APP及公众号均有）：“其中的“二黄快三眼”，程砚秋唱得极为酣畅，尤其是其中的十三个“垛句”，安排的错落有致，结合演出时精湛的身段表演，引起了观众强烈的共鸣。”申子尧描述为“前三面唱的是夜织一场。程砚秋在这里突破了一般西皮慢板到底的演唱套路，改用西皮原板转慢板再转原板的处理，听来十分新颖又很自然流畅，并无唐突之感。在这段唱中张慧珠在夜晚独自一人织绢，等候深山采药的公公和丈夫。程砚秋用他幽咽婉转的唱腔营造出了寒风袭人的氛围。紧接着用西皮原板转二六的一段唱，体现了内心的焦躁不安，在外在和内在双重的煎熬下苦等着亲人。”王亮鹏该部分的描述为（公众号发布）：“唱片第一段出自本剧《夜织》一场。……程砚秋在这里突破了常规上西皮慢板一唱到底的套路，改用西皮原板转慢板再转原板的处理，听来自然流畅。……程砚秋用他那低沉幽咽的唱腔营造出在寒风侵人的氛围中，张慧珠内心焦躁不安、苦等亲人归来的迫切心情。”王亮鹏当庭陈述，文章结构、剧目、唱段的选择包括顺序都是京版北教要求的。比如第一部分写生平，第二部分写艺术概况，第三部分写赏析，都是严格按照京版北教的结构进行的创作。关于唱段的选择，是刘祖燕打电话向其告知，并且在微信上发送了一份曲目顺序。王亮鹏所撰写的文章《赏析》于2018年10月31日在公众号“炫酷视听”进行了发表，标注作者为王亮鹏。同时，《赏析》第四部分“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中的部分内容在“国韵传承APP”上进行了发布，标题为《程砚秋经典唱腔选》。《程砚秋经典唱腔选》每一页都显示有“BEPH北京电子音像”的水印，文章共计1300字左右。三、京版北教公司的抗辩意见。京版北教公司认为，所谓的申子尧和王亮鹏的文章相似、结构相似，只能证明两篇文章都是在出版社的策划要求下完成的，所以原创和独创思路是出版社的。申子尧对于京版北教公司给予其唱段的选定，不予认可。王亮鹏认可所有唱段的选定均是京版北教公司安排的。京版北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数字化出版项目申报表》的部分内容截图，截图显示：项目名称为“巾帼情怀程砚秋经典唱腔选”，申报单位：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项目责任人为刘祖燕。内容介绍中描述：“拟将程砚秋在《荒山泪》《英台抗婚》《贺后骂殿》中的经典唱腔进行数字化出版……创作要求：对选取的程砚秋《荒山泪》《英台抗婚》《贺后骂殿》中的唱段进行赏析，赏析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京版北教公司未出示该申报表原件，同时也未举证证明该申报表的全部内容已经向申子尧进行了告知。2.2018年7月29日，京版北教公司与业内专家的微信截图。3.申子尧与出版社的关于不继续合作的聊天记录。4.2018年8月21日，京版北教公司与戏曲学会负责人的约稿文件。5.申子尧与京版北教工作人员刘祖燕的聊天记录，内容为：“申子尧：文章我正在写，有几个问题想提前问一下，……2.唱片的内容是根据您提供的选段写，还是可以自由替换唱段。”京版北教并未提交后续聊天记录以及刘祖燕的答复。该份证据申子尧同样提交，在申子尧提交的聊天截图中，刘祖燕的回答为“嗯，唱片里面的唱段的话可以多选一些，然后导读呢，可以就是介绍背景，当时的创作意图以及弘扬的正能量是什么。”四、本案的主体情况。“国韵传承”APP的开发者为本案被告之一触阅公司。下载并安装APP后，“关于我们”位置显示为“北京电子音像”。打开用户协议，载明“本许可协议是您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之间有关本软件产品的法律协议”。触阅公司表示，涉案APP是根据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的合同提供的出版社知识服务产品，提供的是技术服务，包括APP产品的技术开发，APP的上架销售渠道及技术支持。APP的所有内容由出版社自行制作并上传，其版权属于出版社，版权与著作权方面的一切事务及责任均由出版社负责，与触阅公司无关。京版北教公司认可触阅公司的上述意见。另查明，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的官方微博认证公司为京版北教公司。“炫酷视听”公众号的微信号为×××，账号主体为京版北教公司。京版北教公司陈述，“国韵承传”APP、“炫酷视听”公众号运营主体全部都是京版北教公司，京版北教公司是北京出版集团的控股子公司。2018年1月29日，《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职工监事变动公告》显示：选举刘祖燕女士为新任职工代表监事，任期自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之日起至第一届监事会任期届满为止。五、其他与本案有关的事实。申子尧提交了律师费发票，金额为5000元。上述事实有申子尧撰写的《程砚秋唱片导读》三个版本的原稿、微信聊天截图、《委托创作合同》《数字化出版项目申报表》部分内容截图、“炫酷视听”公众号截图、“国韵承传”APP截图、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的官方微博截图、《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职工监事变动公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申子尧对其撰写的《程砚秋唱片导读》是否拥有著作权；二、京版北教公司在涉案公众号、涉案APP上所发表的文章是否对涉案作品构成侵权；三、京版北教公司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四、触阅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一、申子尧对其撰写的《程砚秋唱片导读》是否拥有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申子尧在涉案文章《程砚秋唱片导读》中介绍了程砚秋的生平，并选取了《大登殿》《青霜剑》《金锁记》《荒山泪》等代表唱作，进一步描述了唱词、创作背景、表演特点、表现手法、舞台效果、人物内心刻画等等。特别要说明的是，程砚秋先生所演绎的作品众多，其中所包含的唱段就更加繁多。申子尧特地选取了《大登殿》《青霜剑》《金锁记》《荒山泪》等代表唱作，有其一定的意义和代表性，申子尧在自己理解的基础上进行了细致的描绘、刻画，其个性化表达传递了一定的思想和信息，能够体现出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通过申子尧提交的底稿，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申子尧系涉案文章《程砚秋唱片导读》的作者，拥有该作品的著作权。京版北教公司主张，申子尧提交的涉案作品的三个版本的稿件的编写充分说明本作品的创作思路和要求均出自北京电子音像出版社，并出示了一系列证据，对下列证据的认定做如下阐述：首先，对于《数字化出版项目申报表》部分内容截图这份证据，上面所罗列的曲目为《荒山泪》《英台抗婚》《贺后骂殿》，申子尧所选取的唱段与之并不完全一致。京版北教公司没有出示《数字化出版项目申报表》这份证据的原件，也没有出示向申子尧就申报中具体的内容进行了告知的证据。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申子尧与刘祖燕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刘祖燕在回答中并没有明确答复唱片的内容如何选定，该份证据无法达到京版北教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京版北教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著作权法并不保护抽象的思想，而只是保护以文字等各种有形的方式对思想的具体表达，即便京版北教公司提供了一定的构思，也不能否认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综上所述，对于京版北教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认可。二、京版北教公司在涉案公众号、涉案APP上所发表的文章是否对涉案作品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如果被诉侵权作品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在先作品的相关内容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被告在创作时接触过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或者存在接触的可能，且被告不能举证或者说明被诉侵权作品合法来源的，可以认定被告侵害了原告著作权。也就是说，如果京版北教公司在涉案公众号、涉案APP上所发表的文章与申子尧创作的涉案文章达到实质性相似，并且京版北教公司存在接触在先作品的可能时，则京版北教公司属于侵权。首先论述京版北教公司在涉案公众号、涉案APP上所发表的文章与涉案文章是否达到实质性相似。2018年8月15日，申子尧完成涉案文章最终定稿；2018年8月28日，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戏曲评论学会订立《委托创作合同》，王亮鹏负责其中部分写作任务。王亮鹏称其于2018年9月中旬在苏州创作完成《赏析》，于2018年10月31日在公众号“炫酷视听”进行了发表。文章内容包括“一、程砚秋其人其艺，二、程砚秋声腔艺术简析，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在“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部分中，同样选取了《大登殿》《青霜剑》《金锁记》《荒山泪》几个选段进行描述，且顺序与涉案文章一致。除此，一些段落的描写也高度雷同。判断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应比较作者在作品表达中的取舍、选择、安排、设计等是否相似，不应从主题、创意、情感等思想层面进行比较。如前所述，申子尧在程砚秋先生众多唱段中选取了不同阶段的四个选段，这种唱段的选取和编排本身就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同时，作者文字部分的个性化表达也传递了一定的思想和信息，具有独创性。而《赏析》中“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部分以及《程砚秋经典唱腔选》，不论是选段的编排，还是文字的描述，与涉案文章高度近似。综上两点意见，本院认定涉案公众号发表的《赏析》中“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部分以及涉案APP发表的文章《程砚秋经典唱腔选》，与涉案文章达到实质性相似。其次论述京版北教公司是否存在接触在先作品的可能时。判断被告是否接触过在先作品或者存在接触的可能时，一般考虑如下因素：在先作品是否已经公开发表；在先作品未发表的，但被诉侵权作品作者或者其关联主体与在先作者之间是否存在投稿、合作洽谈等情况。由于起初的合作洽谈阶段，申子尧将涉案作品的底稿交予了京版北教公司的员工，因此京版北教公司具有接触过在先作品的可能性。综上所述，涉案公众号发表的《赏析》中“三、程砚秋经典唱片选析”部分以及涉案APP发表的文章《程砚秋经典唱腔选》与涉案作品达到实质性相似，且京版北教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合理的解释，加之京版北教公司确实接触过在先作品，结合本案证据综合判定，京版北教公司在涉案公众号、涉案APP上所发表文章的行为对涉案作品构成侵权。三、京版北教公司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申子尧主张京版北教公司侵犯了其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权项。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除了署名权之外，经过合同约定，侵权文章的著作权归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享有，且王亮鹏陈述文章的选段均是按照京版北教公司的安排。京版北教公司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运营的公众号和APP上发布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侵权文章，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取涉案作品，京版北教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侵犯了申子尧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项，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申子尧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的原则，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京版北教公司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及侵权部分的字数、被诉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第二，原告涉案作品是否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三，涉案公众号、APP的关注量、影响力；第四，京版北教公司的过错程度，京版北教公司作为出版行业，应当对知识产权保护予以更高的重视。另外，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有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四、触阅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已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仍难以发现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具有过错。本院基于现有证据认定侵权作品并非由触阅公司上传至网络服务器，其行为不构成内容提供行为。触阅公司在本案中仅为技术服务提供者，并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情节，因此不具有过错。故申子尧关于触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为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涉案APP上发表的文章《程砚秋经典唱腔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涉案公众号上发表的文章《程砚秋经典唱片赏析》中侵权部分的内容；二、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涉案APP及公众号上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一周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著作权一事向原告申子尧致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原告申子尧的申请在《中国青年报》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三、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申子尧经济损失1000元及合理支出5000元，以上共计6000元；四、驳回原告申子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申子尧负担20元（已交纳），由被告京版北教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 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王 婵法官助理  曹 爽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