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沪0115民初25019号 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志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国军，男，1984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告：杨文强，男，1984年7月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 被告：黄志军，男，1984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告：房华闽，女，1983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第三人：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西里路XXX号XXX-XXX室。 法定代表人：林国军。 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林国军、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公司减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本院追加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因被告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及第三人下落不明，本院遂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张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国军在收到本院向其送达的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后，被告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及第三人在本院通过公告形式向其送达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后，均仍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对于第三人在各自减少的人民币225万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原告在(2017)沪72民初1783号判决书中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体包括：货损金额395,110.76元、保证金1万元、定金1万元、案件受理费7,401.93元、一般债务利息：以货损金额、保证金、定金总和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加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货损金额、保证金、定金总和为基数，自判决确定的最后履行期即2017年10月25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备注：执行程序中曾通过法院扣划执行到位38,935.19元，此执行款项清偿顺序依次为迟延履行利息、一般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定金、保证金、货损金额)；2．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审理中，原告表示确认加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自2017年12月7日起算。事实与理由为：原告与第三人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已由上海海事法院依法受理并作出(2017)沪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7)沪72执514号，但第三人至今仍未全面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查，第三人于2017年5月5日，将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减至100万元，减资900万元。在本案债权债务存续期间，上述四被告作为第三人股东，未经法定程序，非法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被告林国军、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均未作答辩。 第三人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未作述称。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7年7月3日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本案第三人及案外人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下简称华东公司)向其返还运费、货运保证金等费用98,742.26元，并赔偿其货物损失395,110.76元及前述两项的利息损失等。 上海海事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沪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395,110.76元；二、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三、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定金人民币10,000元；四、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本判决第一、二、三项下款项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五、对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6元，由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04.07元，由被告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401.93元。”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该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6年6月初，原告原先出口至印度的一批氯霉素货物因故需要退运。在与印度客户沟通后，原告于2016年6月12日与第三人签订一份编号为EPH16SHJXXXXXXX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第三人接受原告委托，为原告办理22箱氯霉素的代理进口事宜，承运路线为印度-新加坡-印度，受托代理事项具体包括港口进口换单、提货；进口报检、报关、代理缴税；国际海运以及货物转口贸易操作。关于付款方式，协议约定预付定金5,000元，货物进口过程中产生的费税以备用金方式先打入第三人账户，第三人完成清关送货前，原告结清所有费用，结算币种人民币。……。签订该协议书的第三人的经办人为忻文峰。……。本案第三人与华东公司在2016年5月24日曾签订有一份《货运代理委托合同》，对第三人将其揽取的或其生产的货物委托华东公司代理安排运输作了框架性的约定。据此，第三人在接受原告委托的涉案业务后，又委托华东公司实际办理。华东公司则将货物委托案外人MatrixFreightSystemsPVTLtd(下简称M公司)从印度出运。2016年6月16日，第三人员工忻文峰将M公司联系方式告知本案原告，原告随后通知案外人将货物送交M公司指定的收货仓库。2016年6月28日，案外人又将清关所需的装箱、发票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M公司。M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发现不符合危险品包装要求，遂将情况反馈给华东公司。之后，涉案各方几经协调，原告要求按一般化工品进口，第三人则要求原告支付10,000元保证金。在此期间，原告和第三人将原先约定的运输线路更改为了从印度经由香港运回内地。2016年7月29日，第三人就涉案货物向华东公司出具一份《外贸货物退运委托书》，载明发货人为A，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T公司；装货港印度SHEVA，卸货港、目的港香港。……。2016年9月8日，M公司为涉案货物签发了编号为MFS001281的电放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案外人，收货人和通知人均为T公司，装货港印度SHEVA，卸货港、目的港香港。但华东公司称，因系按电放操作，故其仅收到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提单扫描件，之后根据第三人公司的忻文峰的指示，通知M公司将货物在香港交给了一家名为海兴(中港)物流的货运公司。……。 2018年2月9日，上海海事法院向本案原告发出(2017)沪72执514号《通知》，内容为：“你司申请执行上海奕亨进出口有限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执行。经查，被执行人名下无船舶、证券账户、网络银行账户、车辆、房地产登记记录；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账户，但未发现可供执行的存款；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现通知你司在2018年2月28日前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逾期不能提供，本院将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待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后再恢复执行。……” 2018年3月14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7)沪72执51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上海海事法院(2017)沪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第三人成立于2011年4月1日，原注册资本为5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四被告，每人认缴出资额均为12.50万元，首期出资2.50万元的出资时间均为2011年3月24日前，第二期出资10万元的出资时间均为2013年3月23日前。 2011年6月10日，四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将第三人的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100万元，实收资本由10万元，增至100万元，四被告每人均增加实收资本22.50万元。 2014年10月22日，四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将第三人的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至1,000万元，四被告每人均增资225万元，出资期限自营业执照签发三十年内。 2017年3月1日，四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将第三人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至100万元；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后，四被告的出资额均变更至25万元，出资比例均为25%。 2017年5月2日，四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出具《关于债务清偿及担保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2017年3月1日第三人关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第三人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的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7年3月10日在青年报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作如下说明：根据第三人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0万元。至2017年5月2日，第三人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第三人继续负责清偿，并由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的担保。 2017年5月5日，第三人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至100万元。 另查明，上海海事法院曾向原告转账38,935.19元，并在附言中注明为“退代管款(2017)沪72执514号”。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7)沪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7)沪72执514号《通知》一份，(2017)沪72执51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一份，第三人的工商登记资料一组，《中国农业银行江苏分行电子回单》一份，及本案庭审中原告的当庭陈述等所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资本不变原则，公司的资本不得随意减少，减资须依严格的法定程序进行。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了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程序性要求，即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第一，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第二，应当通知债权人。公司法设置的该种减资程序是唯一的，并未针对减资理由或类型的不同而加以区分，设置不同的减资程序。故甄别本案第三人的减资程序是否存在瑕疵，即是要看其减资时是否严格践行了减资的强制性程序。 本案中，原告主张第三人减资程序存在瑕疵的主要理由为未通知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及未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本院认为，首先，公司法规定了公司减资时应当履行通知债权人并公告的程序，主要原因是作为外部人员的债权人很难了解公司内部的真正资信与实力，其对公司责任能力大小判断的基础，通常取决于经工商部门登记、对外公示的公司注册资本。基于债权人依据未减资时的公司注册资本对公司偿还能力作出信任的评价，公司减资时也应充分保护其权益，对债权人进行信息披露，使公司债权人能够在公司减资前及时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保证债权人的权益不因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偿债能力降低而受损。故对于公司而言，其减资决议形成时与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得到确认，并非其履行通知义务的前提。只要公司减资前其与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基础已经存在，债权人的或然债权有转化为现实债权的可能性，公司减资就应当通知该债权人。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第三人代理原告进口货物，故自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第三人就负有为原告运输货物的义务，当然也包括运输中可能产生的货损的赔偿责任，故在第三人减资前，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基础已经存在，在减资时应当直接通知原告。其次，减资程序中的直接通知与报纸公告为减资的双重程序，缺一不可，即直接通知债权人与在报纸刊登公告需一并进行，而非选择适用。相对于直接通知而言，公告是一种补充的告知方式，只有在无法直接通知债权人的情况下，公司才可仅采用公告进行通知。本案中，在第三人减资时，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仍有业务往来，不存在第三人无法通知到原告的情况。现第三人未通知原告，第三人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 减资虽为公司行为，但当减资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时，公司的履约能力及偿付能力将会降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将会受到损害，只有减资的股东是该行为的受益人。因此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对公司及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的影响，与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在实质上并无不同，应类推适用股东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第三人虽然减少的为认缴资本，而非实缴资本，但在第三人未减资的情况下，原告仍可能通过依法加速股东出资到期，故原告要求四被告在减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四被告及第三人在收到本院通过合法形式向其送达的开庭传票等材料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适用缺席审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国军、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各自减资的225万元范围内对上海海事法院(2017)沪7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包括货损金额395,110.76元、保证金1万元、定金1万元、案件受理费7,401.93元、一般债务利息(以货损金额、保证金、定金总和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加倍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货损金额、保证金、定金总和为基数，自2017年12月7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上述款项中应扣除已经执行到的38,935.19元，此执行款项清偿顺序依次为迟延履行利息、一般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定金、保证金、货损金额)向原告南京诺利斯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77元，由被告林国军、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共同负担；公告费560元，由被告林国军、杨文强、黄志军、房华闽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薇薇 审判员  王 未 审判员  粟 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陆佳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四条……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1、第一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 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2、第二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分期履行的，自每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履行期间的，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