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302民初2833号 原告：黄伟连，女，195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 原告：莫芳，女，198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婷婷，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湘潭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曾建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唐彬，男，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代理人：陈彩虹，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伟连、莫芳与被告湘潭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莫芳和其与原告黄伟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婷婷以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唐彬、陈彩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伟连、莫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两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项损失共计334,004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11日，原告家属莫某某因肠占位病变到被告处住院治疗，主治医生为郑侃侃。莫某某于6月17日接受切除肿瘤手术，7月1日左右拆线时切口裂开，7月9日予以清创二次缝合，7月11日未拆线出院。莫某某出院当天下午高烧，后连续发烧3天。期间，原告莫芳将该情况向主治医生反馈，但未得到其有效的治疗意见，仅被简单告知有感染就服消炎药。 2019年7月17日，莫某某第二次到被告肿瘤科住院，准备进行术后辅助化疗。7月19日早上8点在排队等待核磁共振检查时，莫某某突发腹痛不适，急诊CT检查显示为气腹。普外一科医师陈伟会诊后称，莫某某系消化道穿孔须做急诊剖腹探查手术。术后发现为迟发性肠瘘，即第一次术后并发症吻合口漏。莫某某于当天下午六点钟进手术室，手术持续到次日凌晨1点。手术进行当中，原告莫芳被医生喊进手术室，看到莫某某良躺在手术台上腹部打开一个大口子，手术医生唐彬告诉原告莫芳，经检查胃十二指肠没有发现穿孔，在第一次结肠手术处发现了一个小孔，系迟发性肠瘘。8月3日，莫某某在未经CT复查腹腔的情况下，就被医生告知一切正常并通知其出院。 8月14日，莫某某因结肠造瘘引流管疼痛不适到普外科找郑侃侃医生换药，被告知情况正常可以接受化疗，莫某某遂到被告肿瘤一科住院。化疗前经CT检查又被告知有局部腹膜炎，脾脏脓肿，考虑感染引起。莫某某在肿瘤一科住院抗感染治疗七天后突发寒战、高热，未得到有效治疗，持续四天。后经查CT、血气、血培养（显示败血症），以及8月25日的核磁共振（显示脾脏下极改变，原因待查：术后软化灶？感染性病变？脾梗死？脾脏增大，脾周少量包裹性积液、积血可能大。胰尾部体积稍增大，胰腺炎不排除）。莫某某终因承受不了身体、精神上的双重病痛打击，于8月25日晚在肿瘤一科自杀身亡。 原告认为：1、被告存在的诊疗过错行为。被告给莫某某施行的第一次手术操作不规范，莫某某第一次住院病案内的手术记录未对肠管血运循环、吻合口张力进行任何记录及描述，肠管血运循环、吻合口张力未密切注意是引起莫某某第一次手术后并发症吻合口漏的因素之一。患者术后切口裂开感染，术后腹腔内感染等一系列术后问题均未能引起医生重视并予以对症处理，导致结肠癌术后并发症吻合口漏。 被告对莫某某施行第二次手术前未进行风险评估与术前讨论等准备工作，违反诊疗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第二次手术是典型的误诊。被告术前未将吻合口漏并发症与消化道穿孔进行鉴别诊断，未做相关辅助检查而盲目仓促做急诊剖腹手术，术前诊断与术后诊断发现的实际问题不一致。被告对莫某某施行不必要的二次手术，导致术后出现脾脏包裹性积液、积脓、败血症。被告没有选择CT引导下经皮引流联合抗生素抗感染等方式治疗，而是在莫某某原切口上延长20cm进行手术，导致莫某某身体、心理遭受巨大损害和痛苦，被告诊疗行为违反医学伦理学“不伤害原则”。第二次手术后在莫某某身体未痊愈，未复查CT的情况下，被告即告知莫某某正常并让其出院，后发现感染又再次住进被告医院，期间被告反复改变、推迟化疗方案，莫某某感染不断加重，寒战高热四天仍未能得到针对性治疗。被告一系列的错误诊疗行为和违反医疗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等规定的行为，给莫某某带来巨大痛苦，导致莫某某良对治疗完全失去信心，最终采取结束生命的行为。 莫某某出事当天凌晨3点多急诊CT结果显示脑疝形成，神外ICU会诊不收治，神经内科再次会诊仍不收治，直到早上6点多肿瘤一科才决定安排EICU收治。被告各科室互相推诿拒绝收治的行为，违反职业道德及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 2、被告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等规定的诊疗行为。手术前陈伟医生会诊后再无普外科医生查看病人情况的行为，违反了《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三级查房制度。由陈伟医生签名二次手术《手术（或组织活检）知情告知书》并告知家属的行为，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相关规定。住院病案内无术前讨论的行为，违反了《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术前讨论制度。住院病案内无会诊记录的行为，违反了《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会诊制度。住院病案内郑侃侃医师外出学习仍开具长期医嘱、临时医嘱、书写病程记录；危急值报告处理无记录；拆线切口裂开无记录；无会诊记录以及无术前讨论等行为，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等病历管理制度。 3、被告有涂改、伪造、隐匿病历的行为。《执业医师法》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莫某某第一次手术后，被告普外一科郑侃侃医生外出广州学习（2019年6月27日至7月2日），但医院病程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仍由其开具，明显是弄虚作假，伪造病历的行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了医疗机构不得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但在郑侃侃医生外出学习期间，被告却安排规培医生胡舒涵（未取得《执业医师证书》）单独给莫某某拆线，造成切口裂开。而在莫某某的日常病程记录上未记录莫某某手术切口拆线时切口裂开是因无证规培医生胡舒涵单独操作造成，其实是被告为了隐匿诊治的真实情况，掩盖其诊疗错误行为。2020年2月10日，湖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就被告的上述部分违法行为做出行政处罚。 2019年7月19日，第二次手术前，普外科来的会诊医生和术前谈话为陈伟医生，封存的病案中无会诊记录，无术前讨论记录。原告投诉到湖南省卫生行政执法机关，经调查电子病历会诊记录单，显示当时的会诊医生毛岳峰，与事实不符，被告存在隐匿、伪造病历行为。 被告在莫某某两次手术、三次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给莫某某的身体和心理都造成了极其巨大的、不可逆转的伤害，最终导致莫某某无法承受而选择放弃生命的严重后果。莫某某丧失希望结束生命的行为与被告的诊疗过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两原告作为莫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赔偿清单计算，1、医疗费：57,443元；2、护理费：10,903元，居民服务业61,227元/年，65天（6月11日－8月25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100元/天，57天（6月11日－7月11日、7月17日－8月3日、8月14日－8月25日）；4、交通费：2,850元，50元/天，57天（6月11日－7月11日、7月17日－8月3日、8月14日－8月25日）；5、丧葬费：38,782元，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77,563元/年，计算6个月；6、死亡赔偿金：557,788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计算14年；7、精神损害赔偿金：161,54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924元，计算6年。以上各项数额合计835,010元，基于莫某某自己选择结束生命的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莫某某死亡赔偿责任的40%，计334,004元。 被告辩称：1、两原告在诉状中自认莫某某系自杀身亡，并非被告诊疗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且综观原告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均无法证明被告对莫某某良的死亡存在过错。湘潭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就案涉诊疗活动曾委托湘潭市医学会进行鉴定，湘潭市医学会通过长沙市医学会异地选定，并组织省属以上医院专家鉴定，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湘潭医鉴［2020］01号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确认莫某某前后两次手术均符合诊疗常规，抗感染治疗有效以及在患者后续治疗过程中采取了积极正确的处理，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多种过错情形，故被告的诊疗活动符合诊疗规范、常规，对于莫某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 2、湘潭市医学会出具的湘潭医鉴［2020］01号技术鉴定书结论已明确案涉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并认定莫某某因自身原因死亡，其死亡与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据此可知，莫某某死亡并非因诊疗活动造成，被告的诊疗行为与莫某某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综上，被告的诊疗行为既无原告主张之侵权事实，也无侵权之过错，亦与莫某某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黄伟连、莫芳系生前在被告处住院患者莫某某的妻子与女儿。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7月11日，莫某某在被告普外一科住院30天。此次的入院诊断为：1、降结肠占位并梗阻T3NOMOⅡ期；2、双侧肾上腺结节灶：转移瘤？3、肺部感染；4、肝囊肿；5、左肾多发结石；6、左肾小囊肿。6月17日，莫某某接受了腹腔镜左半结肠根治性切除手术。出院诊断主要为结肠恶性肿瘤，其他诊断同前。此次住院其个人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23,300.44元。 2019年7月17日，莫某某又住进被告肿瘤一科进行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主要为结肠癌并局限性腹膜炎、不完全性肠梗阻、根治术后（左半结肠、溃疡型高分化腺癌、PT3NOMXⅡ期？、MSS型）。7月19日早晨，莫某某在排队等候检查MRI时突发胸闷胸痛等不适症状。当日下午莫某某被转至被告普外一科，并于当晚接受了腹腔镜探查，肠粘连松解，转开腹腹腔脓肿清除，结肠插管造瘘，腹腔冲洗引流等项手术治疗。术后诊断的主要情况为消化道穿孔：迟发性结肠瘘，腹腔脓肿，局限性腹膜炎。莫某某于2019年8月3日从普外一科出院，此次住院17天，其个人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16,553.83元。 2019年8月14日，莫某某再次入住被告肿瘤一科进行治疗，入院初步诊断情况基本同前。8月26日凌晨1时许，护士查房未见到莫某某，寻找后发现其平躺在病室的公共阳台处，脖子上勒有布条，随即被送回病房抢救，当天早晨又转入被告综合病房二区继续救治。8月29日，莫某某家属签字要求停用呼吸机及药物维持等救治措施，莫某某于当日清晨5时44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结论主要为：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侧额颞顶枕部硬膜外/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双侧顶骨及枕部骨折、广泛性头皮软组织挫伤并血肿；败血症等情况。莫某某此次住院时间为15天。 湖南省卫生计生综合监督局于2019年11月20日收到原告黄伟连的投诉信后，对其所反映的被告有关问题进行了实地调查，并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书面回复。该回复称：莫某某第一次住院时，其主治医师曾于6月29日至7月2日外出培训，莫某某6月29日的病程记录为该医师7月5日所补写，7月2日、7月5日、7月8日的病程记录系其7月9日补写的；此间为莫某某换药是由当时尚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正在被告普外一科进行规范化培训的有关人员单独操作的。湖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对上述调查中所发现的未按规定填写、保管病历资料，未及时为莫某某书写病程记录和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等问题，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给予被告警告和罚款1.7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文号：湘卫医罚字［2020］2－001号）。 针对原、被告之间发生的医患纠纷，湘潭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湘潭市医学会组织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医学会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湘潭医鉴［202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专家鉴定组合议认为：1、患者两次手术均有手术指征，医方在救治患者过程中的诊疗行为规范；2、患者术后伤口出现感染，医方拆线后对伤口行二期缝合，危急值电话报告后，医方结合患者临床表现待培养结果出来后再调整抗生素使用均符合诊疗常规；3、对患者家属提出第二次手术不应做的问题，如医方当时选择穿刺引流，就会有出血、肠瘘以及引流不成功的可能，且肠间隙感染无法引流，后期患者出现感染性休克的可能性大，患者结肠癌术后出现残端瘘并发症，第二次手术前医方普外科医生急会诊是合理的，手术剖腹探查符合诊疗常规，患者于2019年8月23日复查的CT及8月25日复查的MRI都提示腹腔感染较前好转，说明医方抗感染治疗有效，医方在后续病情变化治疗过程中采取了积极正确的处理，患者由于疾病原因及体质情况导致术后恢复欠佳；4、医方不足之处为对患者的疾病诊断及病情预后判断不足，没有与患者及家属进行充分沟通，人文关怀不到位；5、医方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6、患者因自身原因自杀，患者死亡与医方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其结论为被告与莫某某之间的医疗事件不构成医疗事故。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各方的当庭陈述及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医务人员对原告家属莫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莫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对莫某某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则应就其主张针对上述两个方面的争议焦点予以举证证明。莫某某系自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原告诉称的被告第一次手术操作不规范，造成莫某某术后并发症，因误诊而实施第二次手术等问题，湘潭市医学会湘潭医鉴［202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所给出的专家组相关意见是，被告在救治莫某某过程中诊疗行为规范，相关处置措施均符合诊疗常规。原告所称被告有伪造、隐匿病历资料等诸多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之行为的问题，湖南省卫生计生综合监督局对此调查的结果是，莫某某的主治医师外出学习归来后补写了4天的病程记录，存在未及时为莫某某书写病程记录的情况，期间为莫某某换药是由其带教的规培医生单独操作的。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有伪造、隐匿病历资料的行为，也不能证明莫某某第一次手术切口处有长约4cm裂开系拆线时的操作失误所致，不能达到原告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原告认为因被告存在诊疗过错最终导致莫某某自杀身亡而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伟连、莫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2,710元，减半收取1,085元，由原告黄伟连、莫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宇澄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怡孜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