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17民初1078号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大张庄镇大杨庄村（大杨庄路北）。法定代表人：王永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喜，天津瀛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经营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迎，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志明，该公司职员。原告天津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与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被告中建六局于2020年7月8日提起反诉，本院受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宇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反诉原告）中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建六局向宇泰公司支付工程款9919444.49元；2.依法判令中建六局以9919444.49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宇泰公司给付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中建六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宇泰公司、中建六局之间于2014年7月16日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签订了《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中建六局将宁河新城安置房（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地块一、地块六、地块七）总承包建设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的墙体基层清理及孔洞封堵、内外墙体保温及相应配套工程的施工分包给宇泰公司。合同采用固定总价，价款为33997293.37元。施工时间为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20日止，工期为50天。合同签订后，宇泰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进场施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双方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了完工结算书，最终结算价格为33119444.49元。后中建六局向宇泰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剩余9919444.49元的工程款中建六局至今予以推脱。宇泰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宇泰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中建六局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宇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其延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宇泰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起诉。中建六局辩称，案涉剩余款项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中建六局不存在违约行为，宇泰公司诉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宇泰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其工人前往宁河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委员会投诉上访，在建委的协调下，中建六局替宇泰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共计489550元，该笔款项应该从剩余款项中抵扣，同时按照合同规定宇泰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基于以上情况请法院驳回宇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中建六局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判令宇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170万元从中建六局应付分包款中扣除；2.本案诉讼费用由宇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建六局与宇泰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就宁河新城安置房（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地块一、地块六、地块七）总承包建设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合同总额33997293.37元。合同通用条款11.13.2条规定：“承包人保证不发生施工工人向发包人追讨工资现象，或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并造成发包人名誉损失的现象，如发生此类事件，视为承包人违约，每发生一次上述事件，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此金额可直接从承包人工程款中扣除。”合同专用条款11.13.2规定：“如果发生合同通用条款11.13.2条承包人欠付工人工资的情况，则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工程总造价的5%，即170万元，此款将从工程款中扣除。”由于宇泰公司作为合同的承包人未能按时支付其工人工资，导致工人前往天津市宁河区住房和建设管理委员会进行投诉、上访，最终在宁河区建委的协调下，作为合同的发包人中建六局替其支付人工工资共计489550元。因此违约金170万元应当予以扣除。宇泰公司针对中建六局反诉请求辩称，中建六局提起的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宇泰公司的工人不存在向有关部门进行投诉及上访的情形；合同涉及的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信访及向有关部门投诉及控告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基本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涉，本案中即使存在农民工向政府有关部门上访或者投诉的情形，是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方式，也是因为中建六局拖欠宇泰工程款所造成的。该合同条款以合同的方式限制、排除和剥夺了法律赋予的权利，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宇泰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明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签订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以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等条款内容；2.宁河新城安置房（棚户区改造）项目七地块保温工程完工结算书，证明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之间于2019年11月14日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3119444.49元。中建六局依法提交如下证据：1.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与宇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一致），证明宇泰公司所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发生施工工人向中建六局追讨工资现象，宇泰公司应向中建六局支付违约金为工程总造价5%，即170万元；2.快递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宇泰公司信息，证明因宇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中建六局曾向宇泰公司快递送达书面通知，要求宇泰公司按期发放工人工资，快递邮寄地址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显示的宇泰公司住所地，宇泰公司拒收，该快递原件已被退回；3.宁河新城安置房（棚户区）改造项目七地块的9#、15#、16#楼外保温施工劳务工资处理协议、该地块记账凭证、交通银行回单、宇泰公司工人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工资确认单，证明由于宇泰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导致中建六局替宇泰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共计489550元；4.快递单，证明中建六局为尽快解决涉案项目分包分供款项的支付，曾向业主及政府相关部门发送尽快结算、尽快支付剩余工程款的申请，说明中建六局未消极对待分包合同付款事宜；5.工程款扣款单，证明宇泰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6.农民工上访情况登记表复印件，证明宇泰公司在涉案项目施工过程中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客观事实，中建六局在宁河区建委的协调下替宇泰公司支付了农民工工资，中建六局所支付的该部分工资应进行抵扣，同时宇泰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向中建六局支付违约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建六局对宇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完工结算书中建六局加盖的公章无异议，其他没有签章的部分无法核实。宇泰公司对中建六局提交的证据1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中建六局向这些工人支付工资前未经宇泰公司确认擅自多支付了46万元款项，不应予以扣除；证据4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加盖出具单位的公章。经审核，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对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宇泰公司提交的证据2完工结算书，中建六局对载明结算数额的结算单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他证据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案件情况予以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6日，中建六局（工程承包人）与宇泰公司（专业分包人）签订《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宁河新城安置房（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地块一、地块六、地块七）总承包建设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分包工程地点：天津市宁河县桥北新区，分包工程承包范围：墙体基层清理及孔洞封堵、内外墙体保温及相应配套工序的施工（具体范围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为准）；分包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合同，价款数额为33997293.37元；开工日期：本分包工程计划于2014年9月1日开工（具体日期以承包人通知为准），竣工日期：本分包工程计划于2014年10月20日竣工（保持合同工期不变，按实际开工日期顺延），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50天，保修期为全部工程整体竣工后2年；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专用条件34.5.2（2）支付比例约定：C.竣工结算且经审计合格后支付到本分包工程竣工结算额的95%；D.剩余的竣工结算金额的5%为质量保修金，按照质量保修金的相应条款支付；（3）支付上述款项前，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供相应金额合法发票，否则不予支付；34.6质量保证金的返还：质量保证金为分包合同结算价的5%，保修期为自总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24个月。保修期满且承包人在收到分包人提交返还保修金申请后，扣除相关维修费用和鉴定费用（如有）并经承包人确认且承包人收到业主返还的质量保修金后无息返还保修金;通用条件11.13.2分包人保证不发生施工工人向承包人追讨工资现象，或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并造成发包人名誉损失的现象，如发生此类事件，视为分包人违约，每发生一次上述事件，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合同专用条件里约定，此金额可直接从分包人工程款中扣除；专用条件11.13.2本合同通用条件第11.13.2条款约定分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果发生此类事件，视事件的严重性予以相应处罚：轻者分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此金额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重者清退出场。该专业分包合同签订后，宇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2014年10月20日施工结束。涉案工程完成了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9年11月14日，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就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3119444.49元。截至2019年2月，中建六局已支付宇泰公司工程款2320万元。宇泰公司已提供给中建六局2270万元的发票。涉案工程结算后，中建六局未再向宇泰公司支付款项，尚欠工程款9919444.49元。宇泰公司当庭认可发生过工人追讨工资的情况，但对中建六局向宇泰公司雇佣的施工班组工人垫付的工人工资数额及工人人数均有异议；中建六局亦认可垫付前与宇泰公司之间未进行核对。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二、中建六局主张的垫付工人工资489550元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抵扣；三、宇泰公司是否应承担17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建六局与宇泰公司签订的《保温工程地块七（三标段）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无悖于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庭审中，中建六局以合同中约定“竣工结算且经审计合格后支付到本分包工程竣工结算额的95%”但至今未经审计、合同约定“支付上述款项前，分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供相应金额合法发票，否则不予支付”而宇泰公司未提供发票为由，认为案涉工程款项不具备支付条件。但宇泰公司如约完成施工，涉案工程已经过验收并交付使用，自双方自竣工结算完成至宇泰公司起诉之日，已近半年之久，中建六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工程竣工结算后履行了提交审计的义务，在此情况下，仍以涉案工程审计合格作为剩余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则宇泰公司有可能就剩余工程款处于持续等待中，对宇泰公司显失公平；截至2019年2月，中建六局已支付宇泰公司工程款2320万元，而宇泰公司向中建六局提供了总额为2270万元的发票，由此可见，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以提供发票作为支付款项的条件，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该约定做出了相应调整、变更。综上，中建六局关于剩余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建六局应依约向宇泰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案涉分包合同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分包合同结算价的5%，保修期为自总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24个月；保修期满且承包人收到分包人提交返还保修金申请后，扣除相关维修费用和鉴定费用（如有）并经承包人确认且承包人收到业主返还的质量保修金后无息返还保修金”，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均不能明确总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的具体日期，因此，本案对质量保修金不予处理，宇泰公司可据证另诉。对于宇泰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涉案工程款9919444.4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按照扣减质保金后的8263472.27元（9919444.49-33119444.49×5%）予以支持。对于宇泰公司要求中建六局以9919444.49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条件有“竣工结算且经审计合格后支付”的明确约定，应依约给予合理的审计时间，本院综合案件整体情况，对宇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调整，酌定中建六局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263472.2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宇泰公司庭审中认可中建六局曾垫付过工人工资，但对于垫付的具体数额及具体人员情况，宇泰公司与中建六局意见差距较大，且中建六局在垫付前与宇泰公司之间未作核对，而中建六局提供的证据载明工人2016年进出场施工与双方认可的案涉工程2014年施工等情况不符，中建六局的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对中建六局提出其为宇泰公司垫付工人工资489550元应从工程款中抵扣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中建六局可在进一步充实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涉案合同通用条件第11.13.2条款、专用条件第11.13.2条款存在关于发生工人追讨工资等属于宇泰公司违约的约定，但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中建六局和宇泰公司，不能对合同外第三方予以限制，此约定显然加重宇泰公司的责任，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公平原则相悖，同时，中建六局亦未举证证实因工人追讨工资已造成中建六局的名誉受损，故此，对中建六局反诉要求宇泰公司承担从工程款中扣除17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263472.27元，并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263472.2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61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宇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96元，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348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岳孟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阳书记员刘金芳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