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21民初834号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龙岭工业园凯特密欧立体产业园。法定代表人：何世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富，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城东街胜利村78号B区1幢23号。法定代表人：柳锋。被告：柳锋，男，198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告：刘惠勤，女，195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煜，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与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氏公司）、柳锋、刘惠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富、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柳锋、刘惠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立即给付原告货款、违约金等1,198,068元；2、判令被告柳锋、刘惠勤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柳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判令被告刘惠勤承担原江阴市大发纺织公司（以下简称“大发公司”）与原告订立《购销合同》中的清偿责任，已付定金5万元不予返还；4、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2日，被告柳锋以江阴市大发纺织有限公司代表的身份到南县与原告订立《全棉坯布购销合同》，合同主要条款有：一、原告每月向大发公司供应全棉坯布15万米，品种规格为21支x24支（全棉气流纺），密度为72x58（150g/㎡），门幅为54英寸，单价4.7元/米，合同期限3年；二、预付80%货款后发货，余下20%送染厂检验合格后的7个工作日内付清；三、需方支付定金5万元；四、任何一方违反合同，需要按照合同金额支付10%的违约金；五、因合同纠纷所发生的诉讼由南县人民法院管辖。合同订立后，大发公司于当年8月4日向原告交付定金5万元，尔后，大发公司突然消失，《购销合同》的权利与义务由柳氏公司承继。原告从2017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共向被告柳氏公司交付全棉坯布500件，计438,912米，被告应付货款2,053,230.78元，已付货款1,492,174.3元，尚欠货款561,056.48元。此外，因被告无故不履行合同，致使原告专门为被告储备的128件全棉坯布无法销售，造成经济损失528,096.70元。另经原告查证，大发公司通过提交虚假报告骗取市监部门核准该公司注销，而柳氏公司的股东柳锋、刘惠勤虽各自认缴70万元或者30万元股金，但至今未认缴出资分文。据此，要求股东在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被告柳氏公司辩称，被告不应承担责任。首先，柳氏公司和大发公司是两个不同主体，柳氏公司与原告公司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让柳氏公司承担大发公司的损失没有依据；其次，被告柳氏公司没有收取原告的货物。原告提供的送货单据说明栏记载的收货单位及联络人不是被告单位及员工，被告没有收到原告所称的205万余元货品,不欠原告56万余元；第三，要求被告柳锋、刘惠勤在未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未履行出资义务仅在企业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或出现破产原因才加速实现，故两自然人被告不应承担责任。被告柳锋、刘惠勤个人答辩意见与柳氏公司意见一致。原告汇鑫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内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原告汇鑫公司、被告柳氏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告柳锋、刘惠勤的身份证复印件，旨在证明原告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①汇鑫公司与大发公司《购销合同》，旨在证明2017年8月2日，被告柳锋持江阴市大发纺织有限公司章与原告订立了《购销合同》；②原大发公司汇原告5万元定金电子回单，旨在证明大发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汇鑫公司支付了定金；③原告产品出库通知单11份。旨在证明原告从2017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共向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发送全棉坯布500件，计438,912米，应付货款2,053,230.78元，已付货款1,492,174.30元，尚欠货款561,056.48元；④被告柳氏公司给付货款电子回单13份、销售对账单、原告现库存全棉坯布128件照片。旨在证明原告根据《购销合同》，储备全棉坯布128件无法销售，损失金额为528,096.70元（112,361米*4.7元）。第三组证据：大发公司注销登记资料、柳氏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旨在证明被告刘惠勤、柳静君申请注销大发公司清算时故意隐瞒了与原告订立《购销合同》的事实真相，以及被告柳锋、刘惠勤在对柳氏公司认缴的出资未实际缴纳。被告柳氏公司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柳锋、刘惠勤作为公司股东，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第二组证据①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因为合同主体为大发公司而非柳氏公司；对证据③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出库通知单上记载了收货单位和收货人不是柳氏公司及其员工，无法证明原告将单据上记载的货物发货给柳氏公司；对证据④，付款是柳氏公司代山东一家企业交付，至于销售对账单、纯棉坯布库存照片，都是原告单方面制作，被告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都不认可。被告柳氏公司对原告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因为清算报告没有载明柳氏公司是大发公司的债权债务承继主体，原告请求股东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柳锋、刘惠勤的质证意见与被告柳氏公司相同。被告柳氏公司、柳锋、刘惠勤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与汇鑫公司、南县琪瑞纺织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汇鑫公司向柳氏公司交付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但庭审中，三被告自愿放弃举证。对原、被告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综合全案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该证据能证明各方当事人的情况，被告柳锋曾为大发公司与汇鑫公司的签约代表，且是柳氏公司股东，又代表柳氏公司与汇鑫公司接洽货物买卖事宜，被告刘惠勤同为大发公司和柳氏公司股东，在原告已提供基本证据且尚未排除被告可能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是适格的被告，对原告的第一组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可；对第二组证据，大发公司于2017年8月4日向原告交付定金5万元后不久即注销，其后柳氏公司分13次共向原告转账1,492,174.30元，且原告均在收款后开出以柳氏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柳氏公司与原告属买卖关系而非代其他企业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柳氏公司并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没有支付定金，曾作为大发公司签约代表的柳锋亦从未以大发公司的名义要求退还定金，该事实原、被告双方都清楚，却能在其后继续开展坯布买卖，且次数多、金额大，说明双方交易时均认可汇鑫公司与大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原告已举出主要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发货、收款情况，被告未提供证据加以抗辩，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被告柳氏公司欠原告的货款金额予以采信；原告提供了库存128件坯布的证据，且该坯布规格、型号完全按与大发公司所签购销合同要求制作，并非通用产品，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对第三组证据，大发公司向原告支付定金后，并未从原告处购买坯布，该公司注销时并未清理与原告债务，本院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经审理查明，江阴市大发纺织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成立，共有两名股东：柳静君和刘惠勤（系夫妻关系），并由刘惠勤担任法定代表人。2017年8月2日，被告柳锋（系柳静君、刘惠勤之子）以大发公司代表的身份，与汇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原告每月向大发公司供应全棉坯布15万米，品种规格为21支x24支（全棉气流纺），密度为72x58（150g/㎡），门幅为54英寸，单价4.7元/米，合同有效期3年；二、预付80%货款后发货，余下20%送染厂检验合格后的7个工作日内付清；三、需方支付定金5万元；四、任何一方违反合同，需要按照合同金额支付10%的违约金；五、因合同纠纷所发生的诉讼由南县人民法院管辖。《购销合同》于2017年8月2日签订后，大发公司仅依约于2017年8月4日向汇鑫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其后，并没有以大发公司名义与汇鑫公司发生任何购销业务往来。2017年11月30日，大发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销，2018年1月24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该公司注销登记。大发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清算期间，并没有对与汇鑫公司的合同债务进行清理。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8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柳锋认缴出资70万元，股东刘惠勤认缴出资30万元，认缴期限均为2067年7月27日前。2017年9月23日至2018年4月25日期间，原告汇鑫公司应柳氏公司要求，分11次共向山东海天印花有限公司发送全棉坯布（规格、型号、价格同与大发公司所签购销合同）500件，计438912米，应付货款2053230.78元，柳氏公司分13次向原告支付货款1492174.30元，尚欠货款561056.48元未付，上述汇鑫公司与柳氏公司的全棉坯布买卖，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另查明，原告依据与大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所生产的全棉坯布，除去向柳氏公司销售500件外，尚积压库存全棉坯布128件（112361米）没有销售，按合同价格折合人民币为528096.70元。庭审中据被告代理人反映，原大发公司股东柳静君已故。诉讼中原告表示，因大发公司已注销，无法履行合同，如被告能赔偿积压库存全棉坯布损失，则库存的该全棉坯布128件可归被告所有。本院认为，大发公司与汇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大发公司向汇鑫公司购买全棉坯布，双方就产品规格、数量、单价、质量、期限、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书面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诚实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合同签订后，大发公司仅支付了定金5万元，不久公司即注销，没有清理与汇鑫公司的合同债务，致汇鑫公司积压库存全棉坯布128件无法销售，造成损失528096.70元，且合同约定买卖标的物为定购产品，型号规格、尺寸按需方要求生产、并非通用产品，根据合同约定，月供15万米，现库存128件仅11.236万米，没有超出一个月的供货量，原告并没有因为对方违约而故意扩大损失。《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对其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因大发公司申请注销清算时，并没有对大发公司与汇鑫公司的合同债务进行清理，提供的清算报告为所有债务清算完毕，因此应认定大发公司提供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故大发公司原股东刘惠勤应就汇鑫公司的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原告即主张定金不予返还，又主张违约金显属不当，应适用违约金条款，违约损失为528096.70元×10%＝52809.6元。该违约损失也应由刘惠勤承担赔偿责任（所付定金5万元应予退返）。被告柳氏公司虽然与原告汇鑫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柳氏公司辩称原告并没有向被告供货，而是向山东海天印花有限公司供货，不应当支付货款的抗辩意见，经查，原告系根据柳氏公司的要求向山东海天印花公司发货500件，且柳氏公司已分11次向原告支付货款1492174.30元，被告的辩解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由被告柳锋、刘惠勤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柳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虽然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告柳氏公司系股东注册资本认缴制，且通过公司注册登记已对外公示，股东依法享有出资期限利益，不能认定柳氏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原告诉请的事实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且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议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因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柳氏公司存在上述但书的二种除外情形之一，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柳氏公司与原告汇鑫公司并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虽然原大发公司的签约代表柳锋系柳氏公司股东，原大发公司股东刘惠勤系柳氏公司股东，柳锋系原大发公司股东柳静君、刘惠勤之子，且大发公司注销后柳氏公司比照原大发公司与汇鑫公司所签购销合同发生了多笔购销业务往来，但公司法人人格地位具有独立性，不能就此认定柳氏公司承继了大发公司的合同义务。对原告要求柳氏公司承担原告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惠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损失528096.70元，支付违约金52809.6元，共计580906.3元（原江阴市大发纺织有限公司所付定金50000元依法可以抵扣）；被告刘惠勤赔偿上述损失后，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依据与原江阴市大发纺织有限公司所订《购销合同》所生产的全棉坯布128件112361米归刘惠勤所有；二、由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全棉坯布价款561056.48元；三、驳回原告益阳汇鑫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842元，由被告刘惠勤承担6000元，被告江阴市柳氏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684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艾可书人民陪审员  刘小舜人民陪审员  黎应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 记 员  段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