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8601行初1157号 原告司增伟，男，1979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委托代理人邵为，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丰县孙楼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琦，该街道办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葛海峰，该街道办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朱伟成，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轩铭，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司增伟诉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司增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邵为，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葛海峰及委托代理人朱伟成、胡轩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司增伟诉称，原告土地上的农业用房位于江苏省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奚庄村，原告一家在此生产经营多年。2019年3月19日，被告工作人员带其他街道工作人员及驻村干部，在未出示工作证、执法资格证、有效法律文书的情况下，仅凭一纸《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就使用挖掘机等大型机械设备，对原告房屋进行暴力强制拆除，造成房屋、室内物品及附属设施全部被破坏损毁、无法继续使用的严重后果。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理由为：一、涉案房屋是2008年之前在自家土地上建造用于农业生产经营的，城乡规划法系2008起开始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适用该法认定为违法建筑。房屋没取得相应权属登记系历史原因造成，村内大部分村民房屋均存在上述情况。二、被告无认定违法建筑的行政职权，也无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强制权。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有权对涉嫌违法的建筑实施认定、处罚、拆除等的行政主体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与乡镇人民政府，被告无相应权力。三、被告将原告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违反行政处罚的法定程序。根据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必须听取陈述和申辩意见，并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行政相对人有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而被告未履行前述程序，属程序违法。四、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行政强制的法定程序。被告向原告作出涉嫌违法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法定的提起复议的期限为60日，提起诉讼的期限为6个月。被告在上述期限内即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严重违反行政强制的法定程序。且，参与拆除的人员未出示执法资格证，未依法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交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房屋内大量附属设施、生活物品损毁、丢失。综上，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室内物品、附属设备各项损失合计32885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光盘1张，用以证明被告实施了强拆行为，造成原告房屋及附属物财产灭失。证据2.损失清单五份，用以证明原告的财物损失情况。证据3.司增伟及李念喜强拆当日拨打110的截图、录音及录音书面整理材料，用以证明强拆当日原告并不明确实施强拆人的身份，曾报警进行求助，现场发生过冲突，公安机关回复是政府行为。证据4.证人齐某合、王某念证言，用以证明2019年3月19日强拆原告房屋的强拆情况。证据5.光盘1张，用以证明被告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损失。 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辩称：1、涉案房屋系2016年在农用地上搭建的非法搭建物，原告称涉案房屋系2008年之前建造的合法建筑不是事实。2、被告及下属村、组告知了原告搭建物的违法性并做通了原告的思想工作，原告自愿在村、组负担拆除费用的情况下拆除搭建物。其后，原告将搭建物自行腾空，交村、组雇佣的劳工拆除。按原告的要求，可利用的建材在其指定的地点码放整齐，整个拆除过程和平、文明、有序，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搭建物拆除后对土地进行了复垦，仍交原告种植，原告诉称被告进行暴力强制拆除并造成损失并非事实。综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侯立群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据2.航拍照片打印件3张。证据3.拆除现场照片打印件3张。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拆除是正常有序进行，原告提前腾空房屋，现场没有原告财产物品，原告所称造成损失不属实；涉案建筑物是2016年建造，原告所称2008年建造不属实；涉案房屋是经村委会做工作后自愿拆除，拆除是由村委会协助进行，与被告无关联。证据4.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孙楼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的说明1份，用以证明涉案拆除行为是村委会实施，与被告无关。证据5.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孙楼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1份、孙楼镇土地利用现状图4张、孙楼街道2018年影像图1张，用以证明原告房屋面积、结构以及涉案土地利用现状。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视频和录音均为偷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从内容上看不能反映暴力强拆，反映出的是同意拆除，从视频现场看没有严重矛盾冲突，从录音和视频的语言交流看反映出原告同意拆除，只是对于部分拆除方式有意见。同时反映拆除是村委会组织实施的，看不出拆除与被告有关。视频部分可以反映拆除时房屋是清空的，拆除的建材有序码放。证据2损失清单不是事实，拆除时房屋内并无财产。证据3录音为偷录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拆除时或许有小矛盾存在，不排除原告为了事后诉讼需要提前做准备，110录音回复不能认定相关事实。证据4证人证言与本案事实无关联，证人对事件发生时间及谁拆除谁的房屋等事实没有陈述，只是陈述有一个妇女与他人有冲突，无法证明原告主张。证据5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视频录音及照片不能反映是谁拆除的房屋，也不能反映拆除违法，同时不能反映房屋面积结构及土地性质，原告提出的土地的底根并没有出处也没有签名及盖章，姓名与原告不相符。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证明达不到证人证言效力，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人为村里聘用的施工队负责人，应当有原告与证明人的委托合同或书面凭证，该情况违法了行政强制程序。证据2航拍照片并不清晰，也不能显示拍摄人和时间，各个照片之间存在矛盾，不能反映航拍位置为同一地点。证据3.拆除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未体现拆除的整个过程，也未体现将原告房屋内物品进行登记并交付原告。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现场有大量穿制服工作人员实施强制行为，并不是自愿交由民事主体拆除。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依职权于2020年1月19日至现场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笔录》一份，原告对该份笔录无异议，被告认为相关房屋的合法面积和建筑的状况应当根据建筑规划确认，在没有建设手续的情况下，至少应由村组等实际了解情况的组织进行证实，故对该笔录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3-5能反映涉案房屋被拆除的情况，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2系用以证明原告房屋及室内物品等损失，应由被告结合拆除情况进行首次判断，本院在此不予认证。 被告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自愿拆除，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2、3来源合法，能反映有关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4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村委会拆除，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5中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应由被告结合拆除情况进行首次判断，本院在此不予认证；证据5中的其他证据客观真实，能反映案件相关情况，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来源合法，且能反映有关的案件事实，可以作为本案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告司增伟系江苏省丰县孙楼街道孙楼村村民，其在该村G237国道北侧土地建有部分房屋及厂棚，该建筑物并未办理规划建设等相关审批手续。2019年3月19日，前述建筑物被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部分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原告已经提供了视频、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系被告孙楼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被告虽辩称其并未组织实施拆除行为，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系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被告辩称原告自愿腾空房屋、主动交付拆除，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予撤销。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被诉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 三、关于损失赔偿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依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是对受损合法权益的弥补。本案中，从现有的调查看，该强拆行为确已造成原告损失，被告系强制拆除的直接实施者，对强拆现状最为了解，其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就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进行赔偿。被告应主动与原告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应积极主动作出赔偿决定，履行赔偿职责，保障原告合法权益并避免扩大损失，解决行政争议，而非消极被动等待原告起诉后由人民法院就赔偿问题进行判决。人民法院作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不宜直接替代行政机关就涉案赔偿问题作出先行判断。被告应就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房屋、室内物品等损失及时作出合理的赔偿决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司增伟位于丰县孙楼街道孙楼村G237国道北侧土地上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责令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丰县孙楼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瑞超 审 判 员 于 博 审 判 员 李 浩 法官助理 张志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宣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