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26民初885号 原告：四川省远大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夹江县马村乡碧山村8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267175516940。 法定代表人：马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华，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钦，男，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天金，男，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成，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省远大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瓷业公司）与被告余钦、吴天金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原告远大瓷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建明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华，被告余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被告吴天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大瓷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已收的窑炉技改费200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被告垫付费用2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从事瓷砖生产的厂家，因原告的产量低，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了一份《窑炉技改协议》和2020年3月23日签订了一份《窑炉技改补充协议》。《窑炉技改协议》的担保人是被告吴天金。在协议书中约定，被告于2020年3月23日至2020年4月16日完成技术改造。原告支付20万元的改造资金。但是经过被告施工，被告不仅没有达到合同的约定要求，还让原告无法正常生产，在改造期间给原告造成几百万元的经济损失。原告还为被告垫付了费用27000元。因被告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技术改造，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6月7日协商一致终止被告的技术改造。但是因被告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一直没有达成协议。以及原告多次和被告协商，没有达成协议，原告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依法诉来贵院，希能判如所请。 余钦辩称，1.远大瓷业公司要求退还20万元窑炉技改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答辩人作为承揽人已经按照远大瓷业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承揽工作并交付给了远大瓷业 公司使用，承揽人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故承揽人有权收取承揽费用，远大瓷业公司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承揽费用2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远大瓷业公司要求赔偿60万元的损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首先，远大瓷业公司并无其损失为60万元的依据，更无60万元的损失为何种损失的依据，第二，即便有损失，远大瓷业公司也无该损失与承揽人的承揽工作成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依据。远大瓷业公司应就损失大小及该损失与承揽人的工作成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提供证据，如不能提供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远大瓷业公司要求赔偿60万元的损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3.关于27000元垫付费用的问题。远大瓷业公司并没有为答辩人垫付过任何费用，其要求答辩人支付所谓的垫付费用无法律和事实依据；4.吴天金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合同上载明的乙方为答辩人，吴天金只是在担保人处签了字，技改款也是答辩人收的，从合同的履行看，吴天金也不是合同当事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远大瓷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5.协商时，答辩人当时在原告厂里，在收到人身威胁。因此，答辩人当时认可在合同款中扣除27000元的工人工资以及2020年6月7日在窑炉技改协页末补充的：“同意终止本窑炉技改协议和补充协议，退还甲方已收工程款及赔偿金改日再协商”均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 吴天金辩称，1.原告和我之间没有承揽合同关系，我不是合同当事人，原告让我帮忙联系人为窑炉技改，我就介绍了余钦，我就是中间介绍人，我不同意在合同上签字，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非要让我在担保人处签字，我只是中间人；2.我没有收取过本案所涉的技改费，原告法定代表人儿子马彦斌向我转款，是原告让我代买钢材的欠款，不是炉窑技改费，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此证明我是技改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我只是中间人，我不应当承担责任；3.合同的双方是原告和余钦，我没有在合同中得到任何利益，我不是合同当事人，60万元赔偿费也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对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4日，远大瓷业公司作为甲方，余钦作为乙方签订《窑炉技改协议》，该协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就甲方一条天然气窑炉存在的运行不正常、产量低(8mm厚条砖日产12500m²，180*180青瓦日产量35万片)、天然气能耗偏高(青条砖1m³/㎡)等问题，经乙方多次到厂进行技术检查分析，并提出了具体的技改思路和方案，同时承诺通过技改完全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经双方反复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一、甲方同意将窑炉技改工程外包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甲方要求承包，只包工不包料(材料由乙方提出清单，甲方按要求采购，乙方验收使用)；二、技改工期：1个月(30天，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月15日)；三、技改内容及付款方式：本次技改费用总计：叁拾伍万元，本协议生效后支付伍万元，乙方人员进场工作10天后(工程进度达三分之一)支付伍万元，工作20天后(工程进度达三分之二)支付伍万元，工作30天后(工程进度全面完工)支付伍万元，在2020年春节后(约在2月下旬)甲方启动生产正常运行1个月后支付壹拾叁万贰仟伍佰元，余下5%壹万柒仟伍佰元作为质保金在窑炉正常运行满年后支付。四、技改工作量、质量和效果：技改工作量：①窑炉传动整体重新拆装调整(包括调换装1台90度新转弯机，封窑6.435米，原转弯机移到窑尾，窑尾冷却捡砖台延长10米左右等)；②干燥窑一段(进窑机接口处)增加一组传动，排湿系统增加22组侧抽；③将窑前干燥余热送热管接至干燥窑；④烧成窑排烟段增加三组侧抽；⑤烧成窑41-59节窑顶及窑墙检修；⑥将原烧成窑杀青还原段53-59节改为57-61节，原53-56改为烧成段，60-61节加2组天然气气管；⑦将原还原水箱顺移2节；⑧乙方技改方案中的其他工作量；质量和效果：①技改工程质量整体要按照国家和行业有关规定进行，达到质量标准，符合生产使用要求；②效果：干燥窑温度足够，两边气氛均衡，减少自然枪耗气量；烧成窑保温效果好，能耗更低，烧成温度能轻松调整，增长高温段让烧成结构更合理，窑顶无明显烟气，窑内不出现严重正压现象，让生产的青砖、青瓦不变形、颜色更深更好看，产量要提高；总体技改后达到效果：窑炉结构合理，好调整、控制，可长时间正常生产，青条砖产量要达到日产14000-15000㎡/件，青瓦产量达到40万片以上，确保一年内原来问题不出现反弹。五、施工安全责任；乙方在施工期间必须确保安全，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和安全防范措施，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的，乙方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若乙方在施工中出现工伤事故或造成甲方及第三方财产损害或人身伤亡的，均由乙方承担相应的工伤补偿责任及损害赔偿责任，与甲方一概无关。六、乙方权利和义务：自行组织施工人员，安排施工进度，对安全和质量负责，遵守甲方厂纪厂规，爱护甲方财物，损坏照价赔偿，及时提供材料清单，协助甲方验收，保质期内如出现问题，甲方通知乙方，乙方要当天到场解决。七、甲方权利和义务：指派生产厂长胡贵华和李建文与乙方对接技改工作协助乙方做好工程管理，为乙方提供施工人员食住方便(生活费乙方自理)，按时采购所需材料，按时支付施工费用，否则乙方工期顺延。八、违约责任：未履行本合同条款即视为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违约金及相关损失。九、纠纷解决：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向甲方所在地地方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十、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并可签订补充本协议。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告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建明在甲方处签字，余钦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吴天金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 2020年3月23日，双方签订《窑炉技改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我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与余钦签订的窑炉技改协议因新冠疫情的爆发而延期，2020年3月初疫情初步控制，政府允许企业复工，现将双方窑炉技改协议内容、条款进行补充说明，原技改协议继续有效。补充条款如下：1.技改工期：25天，(2020年3月23日至2020年4月16日)；2.由于新冠疫情还未实现全面解除，乙方人员都来自于疫情高发区，我公司特向乙方提出以下几点安全要求，乙方必须按照执行。①、乙方到厂后必须遵守甲方政府及公司对外来务工人员隔离要求，进入甲方厂区，必须遵守有关制度，配合甲方防控工作，不私自外出，不要与厂区周边民众接触，如果出现违规和接触等，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②、乙方在甲方厂区隔离工作，生活需要找甲方派人员购买，费用乙方承担，乙方提供购买清单；3.本补充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补充协议与原签订的技改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告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马建明在甲方处签字，余钦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吴天金在协议空白处签字并捺印。 协议签订后，被告余钦组织工人对原告的窑炉进行改造，2020年4月，技改后的窑炉投入调试生产。双方因窑炉技改成效问题发生纠纷后，2020年6月7日，原告与被告余钦就相关问题进行协商，余钦在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窑炉技改协议》最后一页页末注明“同意终止本窑炉技改协议和补充协议，退还甲方已收工程款及赔偿金改日再协商，余钦，2020年6月7日”。 2019年12月4日，原告通过马建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5426向被告余钦支付窑炉技改款50000元，2020年3月30日、2020年4月10日、2020年4月24日、2020年5月6日，原告通过马彦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6470向分别向被告余钦支付窑炉技改款50000元、50000元、30000元、20000元，原告共计向被告余钦支付窑炉技改费200000元。 2020年4月4日，马彦斌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6470向吴天金转账25300元。原告与被告吴天金一致确认：2020年5月26日至2020年6月3日，吴天金任原告公司生产厂长。 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后，原、被告均未就技改质量、损失等提出检测或鉴定申请。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证明材料、窑炉技改协议、补充协议、工人考勤表、工资表、证人证言、视听资料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及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余钦作为甲乙双方签订《窑炉技改协议》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被告余钦提出技改思路和方案，只包工不包料，由被告余钦组织工人完成技改工作，原告按照约定验收工作成果并按工作进度分期支付费用，原告与被告余钦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充分履行合同义务。二、关于吴天金是否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余钦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原告为甲方、被告余钦为乙方，即签订合同为甲乙双方，此外无其他第三方。被告吴天金虽然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字，但在合同中并无相关担保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中没有约定吴天金的权利义务，被告吴天金在担保人处签字的行为也无明确的法定义务。因此，案涉合同并未设立、变更、终止被告吴天金与原告及被告余钦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吴天金不是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原告主张通过马彦斌账户向被告吴天金转款25300元，系支付的技改费，吴天金是技改协议的相对方。被告吴天金不认可该款项系技改费，其辩称该费用系代原告购买钢材欠款。本院认为，根据原告诉称其已支付改造资金200000元，被告余钦确认收到该款项，庭审中，原告又主张通过马彦斌账户向被告吴天金转账的25300元系技改费，前后矛盾，且被告吴天金曾被聘为原告生产厂长，其对该笔转账的形成进行了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系技改费，吴天金是合同相对方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双方对合同的解除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原告与被告余钦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后，双方于2020年6月7日进行协商，被告余钦在2019年12月4日双方签订的《窑炉技改协议》最后一页页末注明同意终止本窑炉技改协议和补充协议等内容，是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窑炉技改协议》和2020年3月23日，签订《窑炉技改补充协议》因双方的合意而解除。虽然，被告余钦辩称在书写前述内容时受到原告方胁迫，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所涉窑炉技改工作涉及窑炉技改设计、窑炉传动整体拆装调整、窑顶窑墙的检修等专业性较强的工作，被告余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本人和聘请的工人具有相关的专业知识或具备相应技能。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被告余钦辩称约定的技改工作已完成、工作成果已交付，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其并未出示向原告提交窑炉技改、质量证明等能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成果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由此可见，被告余钦专业技能不足、工人选任不严格，对合同的解除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未出示先关专业技能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将专业性较强的窑炉技改工作外包给作为自然人的被告余钦，且在技改工作期间未及时履行监督义务，对合同的解除也存在一定过错。四、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余钦、吴天金返还已支付的窑炉技改费200000元及损失600000元。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虽然因双方的合意而解除，但双方在合同解除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原告向被告余钦支付了技改费200000元以及代付工人工资27000元，该事实有转账记录、收条、工资表、被告余钦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余钦辩称原告代付的工人工资27000元与技改工作无关，不是原告为其代付。本院认为，被告余钦在庭审中确认在2020年6月7日协商时认可原告代付的工人工资27000元在技改款中扣除，虽然其辩称是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作出前述意思表示时，存在身体或精神上受到胁迫导致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因技改失败造成损失600000元，但其提供现场照片、录像等证据不能证实损失的具体金额以及损失与被告余钦实施的技改存在因果关系。此外，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对前述事项也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余钦约定的技改费用为350000元，原告已支付200000元+27000元=227000元，本院根据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结合已完成承揽作业的情况、双方已实际支付的人工费以及在合同解除过程中双方均存在的过错等事实，本院酌定由原告支付被告余钦技改费350000元×40%=140000元。原告已支付227000元，被告余钦应返还原告多支付的窑炉技改费227000元-140000=87000元。被告吴天金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主张被告吴天金应承担相应责任，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四川省远大瓷业有限公司窑炉技改费87000元； 二、驳回原告四川省远大瓷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035元，由原告四川省远大瓷业有限公司负担5371元，由被告余钦负担6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刘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艾文雁 书 记 员 陶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