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2民初27326号原告：邵非，男，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旻，北京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路2号3-2幢一层3-2-14。法定代表人：郭春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勇，男，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被告：刘文勇，男，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被告：青海荒野纵横户外运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茫崖花土沟镇文化路中小企业创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秦振庭。原告邵非与被告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吉阿米公司）、刘文勇、青海荒野纵横户外运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青海荒野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邵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旻、李丽，被告玛吉阿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勇，被告刘文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青海荒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邵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玛吉阿米公司返还邵非已支付的定金6000元、服务费×××000元，合计73000元；3、请求判令刘文勇对返还定金6000元、服务费×××000元承担连带责任；4、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玛吉阿米公司、刘文勇承担。事实和理由：邵非与玛吉阿米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署《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约定邵非购买玛吉阿米公司穿越四大无人区户外旅游服务。邵非于2018年9月7日通过玛吉阿米公司指定的微店支付定金6000元，并于2018年10月31日按指示向刘文勇账户支付服务费×××000元，当时刘文勇是玛吉阿米公司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1日，邵非如约开始四大无人区穿越活动，但随即发现二被告所承诺的该活动未经批准备案，是未经过管理部门批准的非法“黑穿”，继续行程不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且自身的安全也无法得到保障，故邵非通知二被告终止了行程。邵非认为，玛吉阿米公司不具备签订旅游合同的主体资格，四大无人区穿越违反国家规定，合同内容违法。在签订协议时，邵非曾对该活动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但二被告欺骗邵非，称组织的穿越活动已经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备案。玛吉阿米公司存在欺诈签订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刘文勇作为玛吉阿米公司唯一的股东，与玛吉阿米公司公司财务混同，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为了维护邵非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被告玛吉阿米公司、刘文勇辩称，不同意邵非的诉讼请求。一、事件经过。邵非于2018年7月22日联系意参与玛吉阿米公司发起的四大无人区穿越线路，于2018年9月7日支付定金6000元，于2018年10月31日带着案外人李楠在甘肃敦煌见面，并签订了《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支付了服务费60000元及楼兰古城门票7000元。活动于2018年11月1日从敦煌出发，在11月5日邵非通过微信以同行李楠出现高原反应和家中有事需要处理为由要求退出并于当日坐飞机离开青海花土沟。后邵非与我方协商如何解决时提出想参加我公司组织的其他无人区线路，但要求折扣力度较大，我公司未同意，故引发此次纠纷。二、我公司与邵非签订的《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实则为三方合同。我公司仅负责无人区穿越线路的前期宣传、引流、交易达成等出发前事项，由青海荒野公司负责线路开始后的全部后勤保障、行政许可进入、旅行体验等问题。如果行程中出现问题，青海荒野公司负责解决。我公司已将代收的钱款转给青海荒野公司的法人和实际控制人高新福。故如果有责任，青海荒野公司应与我方一同承担责任。三、本案涉及的可能的行政违法不影响本合同的正常履行，邵非履行合同时并未对相关活动路线提出异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未经行政批准的穿越无人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该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后合同仍然有效。四、邵非属于第二次穿越无人区，对无人区穿越可能存在的风险是明知的。邵非对此次活动还是认可的，退团也是自身原因，与我公司操作以及合同是否合法没有必然的联系。五、具体到退费金额，相关合同中明确了此线路为特殊线路，相关费用不退或者仅退少部分。邵非实际是与李楠二人一同参与的，李楠并未向我公司提出退费事宜，故李楠费用不退。邵非主张的费用中包含了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包含两人的楼兰门票3500元每人，罗布波无人区穿越市场价格22000元每人。被告青海荒野公司未答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31日，邵非（甲方、队员）与玛吉阿米公司公司（乙方、组织方）、丙方（保障方，合同上丙方签章处为空白）签订《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购买乙方所提出的四大无人区（罗布波、阿尔金、可可西里、羌塘）穿越旅行保障服务。第一条：销售与成交（四）甲方确定所购买的户外旅行服务并交齐活动款：坐车42800元/人（车辆司机我方提供，每车乘客人数不超过三人），自驾：一车一人38800元，一车两人66000元，一车三人88000元。（自驾车辆为甲方自带，如果无人区穿越期间因车辆自身问题不得不弃车，后续救援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五）甲方支付完成以后，由于自身原因提出取消出行要求的，此前支付的定金费用乙方将不予退回，并且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加收取实际已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第二条成交订单（一）内容。人数：邵非、李楠2人。线路名称中国四大无人区连穿。行程预计时间：15天。出发地点、日期：2018年11月1日在敦煌集合。费用包含：1、交通：坐车队员全程乘坐丰田巡洋舰越野车同级别越野车（3人一车），给养保障车为四驱越野车、越野皮卡、自驾车辆的备油由保障车来拉。2、门票及通行费用：玉门关门票、无人区通行手续费用。3、餐饮：路上全部用餐（包含花土沟休整期间）无人区全程营地餐饮、早餐以稀饭、面包、馒头、面条等为主。中餐路餐。晚餐四菜一汤，三荤一素，保证牛奶水果蔬菜肉类供应。4、协作及领队：领队1名，队医1名，机械师1名，高原厨师1名，高原穿越协作人员若干，按照不低于1:2的比例提供保障人员。5、保险：户外高原活动专项保险（最高保额80万）。6、装备费用：包含活动所需要公用装备、药品、燃料及餐具炉具等。7、其他：组织费用、穿越期间娱乐费用、加餐费用等。费用不含：往返大交通费用、到达敦煌、拉萨（后者格尔木）的费用，个人消费，自驾车辆在有加油站的地方需要自费对自己的车辆加满油。(二）行程安排。D0敦煌集结、接机、聚餐，行前会签订正式合同，腐败晚宴。D1从敦煌进入罗布泊无人区，途径玉门关景区。D2罗布泊三垄沙-八一泉-彭加木-感恩碑，附近扎营海拔900米，里程200，沙漠戈壁路段。D3感恩碑-大峡谷-湖边，扎营海拔900，里程180，沙漠戈壁路段。D4湖边-余纯顺-湖心-哈若公路，我们将视情况在D3-D4天增加楼兰古城这个景点，目前古城周边已经军管，进入已属不易，如果需要进入景点，楼兰门票费用3500元需自理，此日看时间选择营宿地点海拔900，里程150，沙漠戈壁路段（注：如果确定要进入楼兰古城需要提前办理报备手续，所以需要在出发前需要确定是否前往楼兰古城并缴纳相关费用）。D5花土沟适应气候，修整，补充物资，海拔2900。D6休整，检查装备，适应气候。其中5.6天可以合并成一天，视车辆人员具体情况而定。D7花土沟-玉素甫检查站-风尘口达阪-石头沟…D15班戈-拉萨，宿酒店360公里，拉萨海拔3600米，结束全部行程。第三条补充条款。2、如遇不可抗因素（如战争、罢工、瘟疫、灾害性天气等），乙方有权改变及调整行程；如遇甲方临时中途更改或取消住宿、景点，将视为自动放弃，不予退款。第四条安全责任。在本活动的组织实施中，乙方、甲方对本活动中因乙丙方可以控制的事件而产生的安全事故负责。邵非于2018年9月7日支付定金6000元。邵非、李楠二人于2018月10月31日到达敦煌集结点，邵非于当日签订上述协议并向刘文勇微信×××000元（包含服务费60000元，楼兰古城门票7000元）。穿越活动于2018年11月1日开始进行，邵非、李楠二人参加完D4的行程后脱团自行至花土沟，邵非于11月5日向刘文勇提出退团。庭审过程中，邵非主张合同无效，其提交了《关于严禁在新疆罗布泊野骆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旅游探险等人类活动的通告》（罗布泊野骆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严禁开展旅游、探险活动。禁止一切社会团体、单位或个人进入罗布泊野骆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特别是库姆塔格沙漠、阿奇克谷底、八一泉等野骆驼的水源地和栖息地，开展旅游、探险等人类活动）、《新疆罗布泊楼兰尚未对外开放，探险需谨慎》的文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在保护区内开展与保护方向一致的参观、旅游、登山、探险活动的，应当事先提出方案，经保护区所在地的州人民政府审核后，按国家规定的程序报批）、青海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自然资源和环境管理通告》（第二条：任何的单位和个人凡是进入保护区参观、旅游、拍摄影视、从事科学研究，都必要遵守国家有关自然保护区法律、法规的规定，严格履行入区审批手续，接受管理局的管理和监督）、西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禁止在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组织非法穿越活动的公告》及保护区功能区划图，以证明合同约定的穿越自然保护区涉嫌违法应属无效；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邵非问“我看新闻说不能私自穿越，这个是合法的么”刘文勇答“非法穿越是禁止的，我们这个不是黑穿，是经过相关管理局报备的”）以证明刘文勇告知邵非穿越无人区经过批准，存在欺诈；提交了玛吉阿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在2019年1月21日前刘文勇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刘文勇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提交了律师函以证明邵非曾向玛吉阿米公司发律师函协商未果。玛吉阿米公司与刘文勇对邵非提交的律师函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为反驳邵非的主张，玛吉阿米公司与刘文勇提交了微信活动群聊天记录及邵非的朋友圈截图以证明邵非事实上参与了线路活动获得了预期旅行体验；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1月5日邵非以高原反应以及家中有事为由提出退团）以证明邵非是自身原因退出；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及无人区线路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处甲方为玛吉阿米公司，乙方签字处为高新福）以证明玛吉阿米公司与青海荒野公司合作的事实，实际的操作方和收款方为青海荒野公司；提交了《关于林根火等人进入羌塘保护区进行拍摄的证明》以证明该保护区是可以进入的。邵非对刘文勇的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青海荒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合同及责任主体一节。邵非主张与玛吉阿米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刘文勇作为该公司的法人，财务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玛吉阿米公司主张应由青海荒野公司作为合同实际操作方，应承担责任，并主张案外人李楠与邵非共同参加活动，应为合同方。本院认为，虽邵非与李楠一同参与活动，但邵非是合同签订者并且支付了合同价款，故邵非为合同主体。玛吉阿米公司为合同另一方在合同上签章，邵非与玛吉阿米公司成立合同关系。刘文勇曾系该公司法人、股东，现玛吉阿米公司的法人变更为郭春荣，刘文勇只是该公司职员，邵非主张刘文勇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故应当由玛吉阿米公司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合同效力一节。鉴于一、双方签订《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约定的穿越区域，均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其中对于罗布泊、羌塘保护区国家明令禁止非法穿越，阿尔金、可可西里保护区要求必须进行审批报备方可进入从事相应的科研等活动。现玛吉阿米公司、刘文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具备审批手续，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二、非法穿越自然保护区，违反绿色原则，不利于保护生态环境，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甚至会危及穿越人的人身安全，双方签订的该合同显然是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邵非确认《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过错一节。邵非主张二被告存在欺诈，故应退还全部费用。邵非作为一名户外爱好者，对穿越无人区是否合法一节应具备充分的认知，在签订合同时未对该活动的性质进行充分的考量，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本院酌定玛吉阿米公司公司承担70%的责任，邵非承担30%的责任。关于退费金额。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行程进展情况、相关费用的投入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玛吉阿米公司应退还服务费34000元。故关于邵非主张退还服务费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邵非主张刘文勇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玛吉阿米公司、刘文勇关于青海荒野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邵非与被告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四大无人区穿越服务协议书》无效；二、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邵非服务费3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原告邵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6元，由原告邵非负担976元（已交纳），被告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负担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20元及判决公告费用（金额以人民法院报出具的发票金额为准），由被告北京玛吉阿米旅游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2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宝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培书 记 员 聂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