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24民再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汤雪，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原审被告：灵璧县向阳乡汤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向阳乡汤圩村。 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汤雪与原审被告灵璧县向阳乡汤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汤圩村委会）合同纠纷（原审案由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宿检民（行）监［2019］3413000011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3民他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波出庭。原审原告汤雪、原审被告汤圩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一初字第0159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两份《协议书》及《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汤雪与汤圩村委会分别在2005年11月27日和2008年元月29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汤圩村委会于2009年3月29日作出的《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均涉及村民利益，且无证据证明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二）原审法院认定银行贷款月利率为9.36‰，并以此计算利息，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约定190400元欠款利息为按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9.36‰×3）支付。经查，2009年银行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为5.94%，月利率为4.95‰，并非9.36‰。原审法院根据《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认定银行贷款月利率为9.36‰，并以此计算利息，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汤雪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自制件或者复制品。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本案中，汤雪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2005年11月27日《协议书》、2008年元29日《协议书》、2009年3月29日《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及证明两份均为复印件，且卷内无证据显示人民法院已对上述证据进行核对且核对无异，故，该部分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据该部分证据作出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所述，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一初字第0159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汤圩村委会称，一、原审认定是林业承包合同是错误的，原、被告签订的是承包学校的协议，内容仅提到学校范围内种的树木属于学校，其违反法律规定。村委会对外租赁学校，集体的财产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承包学校后期补签的协议都未经法定程序，故这些协议都无效。二、原告提交的2008年1月29日的协议分两部分，部分人员签字系同一人，该协议是虚假的。林木承包协议无论从形式还是实质上都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告所述的两分协议都是无效协议，且是虚假的。村出具的处理树木决定也同样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村长签字。2008年的协议签字，当事人表示不是他签的。三、树木价值问题。树木有多少棵，是否经过实际评估，到底多少钱，应当以实际的评估为准。本案原告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无法证实诉求的真实性、客观性，应当驳回其诉求。 汤雪辩称，我没有申请再审，我因举报曾经的村干部违法违纪被报复。2001年秋，村委会决定腾出汤庙小学校舍给中学用。2002年6月26日，我与汤圩村委会签订了承包中学协议书规定：前三年每年交承包费60000元，小学楼盖好后汤庙小学无条件搬出交给汤雪使用，汤加美所占房屋必须在7月1日前无条件搬出交给汤雪使用（村委会违约的两个方面：小学校舍没交付、汤加美商店没搬出）。当时签订协议时小学楼基础已经完工，那么小学楼工程承包合同竣工的日子也就是把小学无条件交给我使用的日子。最终小学楼工程夭折，此举导致我减少了30多间校舍，也就是说原计划可以满足学校发展需要的校舍，还需再投入大量资金以满足学校发展的需要，村里的违约带给我的损失严重制约了学校的发展使我难以承受。而这时我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约定，汤加美的房屋至今也没搬出。此举导致学校每学期最少损失20000元的收入。第二年我交给村里两笔钱。2003年我又投资兴建3间平房，按合同约定期满应评估后赔偿。2004年夏天，村里让我交承包费，我提出村里违约问题要求处理，但村里只说让我交钱，其余免谈。 2005年秋，汤义昌担任汤圩村支部书记，就学校问题多次协商，双方抛开一切，用树木来赔偿村里不能履约给我带来的损失，于是就签订了2005年11月27日的协议书（按原协议规定栽树都归村里）。按照该协议约定，汤加美所占房屋必须在2006年2月搬出，我找村里多次交涉未果。2007年冬，村里派出多名老党员找我协商让给小学，我没说二话，于是就签订了2008年1月29日的协议书，并于2008年3月3日到乡司法所要求公证，最后由司法所签字盖章作为见证。签订协议时，544棵树木是由我、支部书记汤义昌、小学校长张**永、小学主任王计军4人共同清点。 2008年7月20日，书记汤义昌下了一张收回我学校院内树木的决定证明。随后就处理了杨树，大兴土木，众人皆知。赔偿数额经过数月协商，最终于2009年3月29日才达成协议。他们让我先找教委要钱，因为上面有这笔资金，如果不行就把小学打价给我。树木给我收回数月大部分也没有了，我不同意也没办法。到2010年春节前后，我咨询多人，最终得知教委不可能赔这笔钱，因为这件事早已结束了。于是我多次找书记要钱，或者以资抵债，他一直推脱。2010年4月5日，我又找他要钱，正好他在点钱，我说你今天要再不给我就告你了，最后和我商量给我20000元利息。数月后，传出合同不算数的消息，倒打一耙，说那是我要向教委要钱才签的合同不算数。听到此消息我找到村里，于是就有了2010年7月30日的进一步认证。当时张保生是原小村村委会副村长，在村委会职务最高。以后再去要钱时，就不再说钱了，老拿废弃的小学说事，又是今推明，明推后了。 汤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树木赔偿款190400元及逾期付款约定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27日，原告汤雪与被告汤圩村委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汤圩曙光中学。2008年元月2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明确约定学校院内544棵树木由汤雪管理所有，汤雪每年付给被告人民币3000元。2009年3月29日，经与原告协商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该决定内容有：经过双方多次协商，村里决定收回汤雪承包树木的经营权，赔偿汤雪350元/棵，合计人民币为壹拾玖万零肆佰元整，欠款付利，按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9.36‰×3）支付，从2010年开始每半年还一次利。后被告付给原告20000元，其余款项至今没有偿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汤圩村委会是否应当偿还树木赔偿款190400元及利息140000元。原告汤雪与被告汤圩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协议及处理决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赔偿款及利息。因被告已支付原告20000元，且支付时间不明，应视为被告及时履行义务，该款应从欠款总额中扣除；原告对于利息的请求在双方约定的数额（170400×9.36‰×3×30=143544.96）内，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汤圩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汤雪170400元及利息14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汤圩村曙光中学是1998年由汤圩村全体村民集资修建。2002年6月26日，汤雪与汤圩村委会签订一份《汤圩村曙光中学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承包期15年，签字之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承包费25.6万元。承包期内汤圩村委会现有的房屋等固定资产统一提供给汤雪使用等内容。 2005年11月27日，汤雪与汤圩村委会就曙光中学承包一事重新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1.汤加美所占房屋必须在2006年2月初搬出交付汤雪使用；2.中学院内所栽树木归汤雪所有。3.每年承包费陆仟伍佰壹拾伍元（￥6515元），每年10月30号交款。4.原合同作废，承包期限壹拾伍年。如违约应按损失赔偿，自签字之日起有效”。 2008年元月2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原汤雪栽树一事赔偿，自即日起长树时间为十五年，树木所有权属汤雪所有；汤雪每年付给汤圩村委会叁仟元由村委会支配。增加条款：原汤庙小学属汤圩村委会管理使用所有，现校内有544棵树木属汤雪管理所有，违约承担违约责任。后附：学校院内所有成材树木所有权归汤雪，毁坏一棵由村赔偿叁佰元整。 2009年，为了能够从教委拿到“教育化债”资金，汤雪安排汤义昌、汤敬响、张保生、张文同等六人去灵璧县城饭店吃饭，席间汤雪提出，树打价350元/棵让给村里，钱向教委要，不找村里要。饭后第二天即2009年3月29日，汤圩村委会出具了一份《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该决定将学校院内原本只值几十元/棵的白杨树544棵，按350元/棵折价赔偿给汤雪，合计人民币190400元。同时约定欠款付利，按个人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9.36‰×3）支付，从2010年开始每半年还一次利。时任村支部委员汤敬响、村书记汤义昌、村委会委员张保生、报账员张文同在该决定上签字。2010年春节前后，汤雪几经打听方知教委不可能赔这笔钱，因为“教育化债”早已结束。2010年7月30日，汤雪拿着一份书写好的内容为：确认将树按每棵价格350元给汤雪的协议有效的《复议》，让汤义昌在上面签字并加盖了汤圩村支部委员会印章。后汤雪据此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汤圩村委会偿还树木赔偿款190400元及利息140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汤雪与汤圩村几名村干部商量后，由汤圩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目的是为了申请“教育化债”资金，在对树木未进行评估鉴定情况下，虚构树木实际价值，其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当汤雪向教委未要到钱时，转而起诉汤圩村委会，此举又损害了汤圩村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故汤圩村委会于2009年3月29日出具的《关于汤雪承包学校及周边地区树木的处理决定》及2010年7月30日的《复议》，应为无效。汤雪据此起诉要求汤圩村委会偿还树木赔偿款190400元及利息14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一初字第015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雪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50元，财产保全费2000元，合计7950元，由汤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恒志 审判员  张 均 审判员  崔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