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卫红，男，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雅伦，女，198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景华，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武平，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清，广东金桥百信（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莲，广东金桥百信（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卫红、黄雅伦因与被上诉人龚武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审查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卫红、黄雅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龚武平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武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合同相对性、自然人间借贷成立、夫妻共同债务等多方面存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和改判。一、即便涉案款项属于借款，也是中山市划时代企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划时代公司）与龚武平之间的借款。《投资理财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是划时代公司与龚武平之间的借款协议。二、自然人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借条无法变更投资协议的内容。1.投资协议签订在前而借条签订在后，两合同约定的汇款时间、汇款金额、利率等细节相同，以及谢卫红在2017年5月18日支付龚武平首笔投资收益16800元等，均可充分证明在投资亏损下龚武平要求谢卫红就投资款和收益等签订借条，借条所约定的借款视为投资款。2.投资协议签订，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即成立，龚武平也按约定支付了投资款，虽然龚武平与谢卫红后续签订了借条，鉴于自然人间的借贷以交付借款为生效要件，该借条并不生效，他们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而且，投资协议与借条两合同主体不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借条的签订亦无法变更投资协议的内容，即涉案款项为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之间的借款。3.投资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划时代公司与龚武平，法律并不禁止划时代公司指示龚武平将涉案款项转至谢卫红银行账户进行投资使用，即涉案款项是龚武平借给划时代公司，而谢卫红向龚武平出具借条并支付35000元款项，是基于胁迫或错误的法律认识而做出的不能成立自然人间借贷关系的行为，龚武平取得该款项依法应属不当得利或投资收益。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借条是谢卫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推导是不符合逻辑的，违反了上述合同相对性原则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规定。因此，龚武平与谢卫红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涉案款项属于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之间的借款。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亦不正确。既然涉案款项属于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之间的借款，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谢卫红以划时代公司的名义与龚武平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龚武平投入该款项用于划时代公司的投资经营活动，即用于被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将划时代公司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谢卫红和黄雅伦的上诉请求。龚武平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谢卫红和黄雅伦的上诉请求。龚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卫红、黄雅伦连带向龚武平清偿借款本金20991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3月29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卫红、黄雅伦连带承担。诉讼中，龚武平明确利息以本金209910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卫红、黄雅伦是夫妻关系，两人于2013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黄雅伦、谢卫红曾共同经营划时代公司。划时代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15日，原股东为谢卫红、黄雅伦，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97万元、3万元；2017年8月18日，变更登记为由股东谢某某独资，法定代表人由黄雅伦变更为谢某某，谢卫红仍在该司担任监事。龚武平与谢卫红经朋友介绍认识，不认识黄雅伦。2017年3月25日、2017年3月29日，龚武平通过银行向谢卫红转账40000元、169910元，合共209910元。2017年3月29日，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主要约定：龚武平以理财方式投资209910元到划时代公司，为期18个月，从2017年3月29日至2018年9月28日止，于2017年3月29日用网银转账209910元到谢卫红名下银行账户；18个月后划时代公司返还本金209910元，每个月/每个季度返还投资收益16793元；在投资经营过程中，各种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龚武平不予承担；若不能按时返还本金，划时代公司每天支付本金的1%作为滞纳金；龚武平提前要求返还本金的，需提前3个月通知划时代公司，划时代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可扣取本金总额的30%作为违约补偿；谢卫红代表划时代公司在协议书上落款，并加盖划时代公司印章。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后，2017年5月18日，谢卫红通过银行转账向龚武平支付了投资收益16800元。后龚武平认为上述投资有风险，找谢卫红要求退还款项。2017年7月12日，谢卫红向龚武平出具借条，主要载明：今借到龚武平209910元，其中于2017年3月25日借款40000元、2017年3月29日再借款169910元，定于2018年7月30日前还清；由原来每月利息16793元暂时调整为每月5000元，从2017年8月开始每月15日支付该利息。出具借条后，谢卫红共向龚武平偿付35000元，于2017年8月15日、2017年9月15日、2017年10月15日、2017年12月15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2月15日、2018年3月15日分别支付5000元。谢卫红、黄雅伦称，因划时代公司投资亏损，龚武平带了十几个人去公司围着谢卫红，并产生肢体冲突，强迫谢卫红签订涉案借条；谢卫红向龚武平支付的款项都是代划时代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涉案款项是投资款，且是公司债务，不用于谢卫红、黄雅伦的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谢卫红、黄雅伦提交了谢卫红与龚武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龚武平有语言威胁谢卫红。龚武平则称，其与妻子、哥哥共三人去划时代公司找谢卫红协商退款事宜，谢卫红同意还款并出具借条，龚武平没有威胁、殴打谢卫红；签借条后大半年，龚武平多次催收还款，谢卫红不予回复，当时龚武平父亲病重急需用钱，龚武平才发送“想起这些事想杀人”等信息；谢卫红、黄雅伦共同经营划时代公司，黄雅伦对涉案款项知情，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龚武平与谢卫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显示：2018年3月15日，龚武平称“我老爸现在人民医院住院，活不了多久，希望你能先还几万块钱用……我们约定八月份结清，现在也只剩几个月了……”。2018年3月22日，龚武平称“你做人别太过份，打你电话永远不接……”；谢卫红复称“我现在也没有钱，再说我每个月都给你利息……”。2018年3月24日，龚武平称“我又没逼你一口气还清，都说了家里要死人，急用钱，哪怕一万也是个态度……我现在每晚睡不着，想起这些事想杀人了”。一审法院认为，龚武平主张谢卫红欠付其借款209910元，提供了投资理财协议书、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借条、微信记录等证据佐证。谢卫红抗辩涉案款项是龚武平支付给划时代公司的投资款，借条是谢卫红受到龚武平的胁迫而签订，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谢卫红的抗辩主张理据不足，理由如下：1.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龚武平与案外人划时代公司早期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该司到期需向龚武平返还投资本金，龚武平收取固定收益，对亏损不承担风险，属于保底条款，不符合投资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性，其法律性质更接近于借款。2.在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时，谢卫红是划时代公司的控股股东，该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则是谢卫红的妻子即黄雅伦。所谓投资款209910元也是支付至谢卫红的银行账户。事后，谢卫红于2017年7月12日向龚武平出具借条，结算确认上述投资款209910元为其向龚武平所借款项，同意作为借款人承担借款债务，后期并陆续向龚武平支付借条约定的部分利息；在本案诉讼前，未见谢卫红对此提出异议。谢卫红抗辩借条是其受到龚武平的胁迫而签订，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条是谢卫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谢卫红应依法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等民事责任。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利息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龚武平实际于2017年3月25日、2017年3月29日向谢卫红转账交付本金40000元、169910元。双方确认谢卫红已向龚武平偿付款项51800元（16800元+35000元），其中于2017年5月18日偿付16800元，则谢卫红超过月利率3%多支付的6144.5元（16800元-40000元×3%×1个月24天+169910元×3%×1个月20天），应抵扣本金，抵扣后，尚欠本金为203765.5元[209910元-16144.5元（此处应为6144.5元）]，应予偿还。谢卫红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借条确认借款债务时，约定每月利息为5000元，从2017年8月开始于每月15日支付该利息。此后，谢卫红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了7个月的利息，已付清计至2018年2月15日的利息。现龚武平下调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203765.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对龚武平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雅伦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谢卫红、黄雅伦婚内共同经营划时代公司期间，最初是谢卫红以划时代公司的名义与龚武平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龚武平投入该款用于划时代公司的投资经营活动，即用于谢卫红、黄雅伦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债务属谢卫红、黄雅伦夫妻共同债务，黄雅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谢卫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龚武平偿还借款203765.5元，并支付利息（以203765.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黄雅伦对上述第一判项涉及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龚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6元（龚武平已预交），由龚武平负担726元，谢卫红、黄雅伦负担58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龚武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借款者是划时代公司还是谢卫红；二是黄雅伦是否应当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龚武平与划时代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龚武平收取固定收益，对亏损不承担风险，是名为投资，实为借款，虽然投资理财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划时代公司与龚武平，但是，涉案借款均是直接转入谢卫红的账户，后谢卫红又向龚武平出具借条，确认前述借款为其所借并对利息以及清偿方式进行了明确。即谢卫红已经确认其为涉案借款的主体，并承诺承担偿还之责。事实上，谢卫红也依据借条内容共计偿付了35000元。现谢卫红认为借条是受胁迫签订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由于借条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谢卫红应当依约履行，谢卫红上诉认为其不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从而不应当承担偿还之责的理据不充分，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发生在谢卫红和黄雅伦夫妻共同经营划时代公司期间，且划时代公司与龚武平签订投资理财协议时，划时代公司是谢卫红和黄雅伦夫妻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龚武平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划时代公司，因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雅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卫红和黄雅伦上诉认为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从而黄雅伦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据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谢卫红和黄雅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6元（该款已由谢卫红和黄雅伦预交），由上诉人谢卫红和黄雅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红妮审判员  焦凤迎审判员  谢劲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廖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