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05行初193号 原告成都鑫瑞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温泉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5669680255U。 法定代表人宋安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德辉，四川银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成都市锦城大道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100MB0Q417031。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国全，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任寒梅，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0005656712314。 法定代表人胡斌，厅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该厅工作人员，一般代理。 第三人唐德贵，男，汉族，1958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钟晓琍，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成都鑫瑞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不服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向被告市人社局、省人社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因唐德贵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鑫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德辉，被告市人社局负责人委托出庭的工作人员朱航及该局委托代理人林国全，被告省人社厅负责人委托出庭的工作人员暨委托代理人张勇，第三人唐德贵的委托代理人钟晓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4月26日，市人社局作出[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职工姓名唐德贵……用人单位鑫瑞公司……职业/工种/工作岗位：清扫工……受伤害经过、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2020年2月27日市人社局受理唐德贵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9年4月15日，唐德贵下班驾驶三轮电动车回家途中，行至彭州市天桂路100米时，与一辆汽车发生碰撞受伤。彭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510182420190003487号）结论：唐德贵负次要责任。经彭州市人民医院诊断：1、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内踝、后踝骨折；3、左外踝撕脱性骨折。唐德贵受到的故事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 原告鑫瑞公司不服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6月16日，省人社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20]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省人社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省人社厅告知了鑫瑞公司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 原告鑫瑞公司诉称，第三人唐德贵入职原告单位时已满61岁，故原告无法为他购买社保，因此，双方协商签订了书面的劳务合同。唐德贵发生交通事故后，当晚值班的项目负责人以及交接班人员写了书面材料，称并没有看到第三人当晚上班，但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工作人员没有接受该材料，属于程序违法。第三人从下班到事发的用时20分钟，与原告多次测试用时（30-41分）相差巨大，结合当晚值班负责人的陈述，原告认为唐德贵当晚没有上班，其受伤与工作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的答复意见（人社建字[2019]37号）的主要内容，本案中，唐德贵入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双方签订劳务合同是合法的，唐德贵因第三人侵权受伤，又基于劳务关系向原告提起工伤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20]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令被告市人社局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市人社局辩称，证人陈某1的《证明材料》、市人社局对其的调查询问均证明了第三人在受伤当日系上夜班这一事实，第三人同组工友何某在2019年7月20日的《证明材料》及2020年4月17日市人社局对其进行的调查询问的两次证言中作出完全相反的陈述，但却并未向市人社局说明理由，且何某作为原告的员工与原告关系密切。根据优势证据规则，陈某1的证言能够证明第三人在受伤当日系夜班的事实。原告提交的夜班考勤表显示的第三人及其他员工夜班天数与当月工资表载明的夜班天数均不相符，由于考勤表系原告单方自制书证，其证明效力明显低于经劳动者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的工资表，因此，结合原告排班时间每周轮换的情况，第三人受伤时间为新一周轮换日，故足以证明第三人在2019年4月15日受伤当日为夜班。原告虽提交了相应证据材料，但经市人社局对相关工作人员的调查询问，均不能证明第三人受伤当日不是夜班，故原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称市人社局未接收其值班人员及交接班同事的书面材料与事实不符。根据市人社局的调查，虽夜班下班时间为22：00，但环卫工人存在打扫完后提前离开的现象，单位对此并未限制。故第三人属于合理时间内的上下班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原告关于其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不应认定为工伤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综上，第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使用法律法规正确，故请求驳回被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省人社厅辩称，原告因对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认为，第三人唐德贵事发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精神，唐德贵在上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规定，省人社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20]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合法，原告的诉请应驳回。 第三人称，第三人因工作原因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事实，市人社局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和相关法律、法规认定第三人所受伤害因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省人社厅通过行政复议程序，确认和维持了市人社局的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相反，本案原告以提供伪证的方式，企图否定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所作出的认定，是不成立的，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唐德贵签订有《离退休返聘人员劳务协议》，约定唐德贵向原告提供劳务，在原告处从事环卫作业工作。唐德贵入职该公司已年满60周岁。 2019年4月15日22:20左右，唐德贵下班驾驶三轮电动车回家途中，行至彭州市天桂路100米时，与川Ａ0××××汽车发生碰撞受伤。彭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第5101824201900034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唐德贵负次要责任。唐德贵伤后在彭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内踝、后踝骨折；3、左外踝撕脱性骨折。 2020年2月27日，唐德贵以原告鑫瑞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应申请材料，要求认定其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唐德贵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日向鑫瑞公司邮寄送达《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要求该单位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提交有关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的书面情况说明和证据材料，逾期未履行举证责任的，市人社局将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原告鑫瑞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有《情况说明书》，提出唐德贵与鑫瑞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且唐德贵发生交通事故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认为唐德贵的受伤不属于工伤。鑫瑞公司并提交有《离退休返聘人员劳务协议》《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材料。 市人社局所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中：1、证人何某于2019年7月20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主要内容为“其与唐德贵系工友，2018年1月到鑫瑞公司上班；唐德贵发生交通事故当天（2019年4月15日）是在上夜班，是接何某的班；唐德贵接班后，下班时间是晚上10点钟”；2、证人陈某2于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主要内容为“其与唐德贵都是环卫工人，其负责西北市街厕所清扫工作；2019年4月15日那天，唐德贵是上早班，又转夜班；夜班是下午6点（18点）上班；9:30分左右唐德贵又到其处坐了一下，唐德贵因当天工资少发1000多元，很生气的样子”；3、鑫瑞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工资表》，其中《考勤表》记载有“上、下”班次，2019年4月打“Ａ”的《考勤表》记载唐德贵该月15日为“下”班，打“√”《考勤表》未勾选唐德贵该月15日上班情况，勾选有唐德贵4月上早班共计7天；有唐德贵签名的《工资表》记载2019年4月唐德贵夜班的天数为9天。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阶段，对唐德贵、何某、鑫瑞公司彭州项目经理张小琴及管理人员彭霞、工资发放人员但辉辉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了《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其中，彭霞在市人社局调查时陈述“其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唐德贵与何某负责西北市街的四条商家巷子，分三个班，每周轮换一次；班次由公司安排，但组上人员可以自行调换；唐德贵受伤当天下午领取了工资，至于当天唐德贵上什么班其不清楚（按公司排班表，当天夜班应该是何某）；夜班时间为18:00-22:00，夜班人员可能会打扫完后提前离开的情况”；何某在市人社局调查时陈述“其为唐德贵出具有一份亲笔签名的证言，但内容不是其书写的；发生交通事故当天，其是上“早上7:30到12:00，晚上18：00到22:00”的班，唐德贵是上12:00到18：00的班；当天公司上午发工资，唐德贵向其借10元钱吃饭”。唐德贵在市人社局调查时陈述“其4月15日上完早班后，因当天单位发工资，其下午未回去休息；到下午18:00由其接班，打扫到22:00左右，其骑电瓶车回家，后因电瓶没电，推车快到家时被车辆撞伤；当天中午向何某借10元钱吃饭，下午领工资后在与何某交接班时予以归还”。但辉辉在市人社局调查时陈述“彭霞负责的工作组工资发放地点为彭州公园后门，一般在14点前发放完”。被告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阶段实地勘察了唐德贵上下班路线及所需时间，调取了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材料（照片中反映第三人唐德贵的电瓶车载有扫把、垃圾铲等劳动工具）。 2020年4月26日，市人社局根据其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作出本案被诉[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28日、29日分别送达了原告及第三人。 原告鑫瑞公司不服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于2020年5月20日向被告省人社厅递交《行政复议申请书》，省人社厅于同日受理后，于5月25日向市人社局出具《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要求该局自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书面答复及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在行政复议期间，市人社局向省人社厅提交了书面答辩及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证据材料。省人社厅经复议后认为，市人社局作出的[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决定予以维持，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了川人社复决[2020]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了鑫瑞公司及市人社局。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工伤认定申请表》、企业信息查询单、第三人身份复印件、第三人医院住院病历资料、《离退休返聘人员劳务协议》、《工资表》、《考勤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现场图片资料、唐德贵上下班线路示意图、证人证言、《情况说明书》、《工伤认定调查询问笔录》、视屏证据材料、《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2020]16-0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申请书》、鑫瑞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委托手续、《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市人社局《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清单、川人社复决[2020]7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相关文书送达回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对第三人唐德贵提交的其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的认定申请，具有认定是否属于工伤的行政职权。原告对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不服，向被告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审查原告以市人社局为被申请人向其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有决定是否受理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职权。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第三人唐德贵事发当天是否上夜班并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被告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表明，唐德贵的同组工友何某起初证实唐德贵是上夜班；与唐德贵同为环卫工人的陈某2证实唐德贵当天上早班后转夜班。虽然何某在市人社局对其调查时推翻其之前的证言，但何某在接受调查陈述“唐德贵向其借10元钱吃饭”，结合陈某2证言及唐德贵在接受调查时所作的“当天中午向何某借10元钱吃饭，下午领工资后与何某交接班时予以归还”的陈述，唐德贵上夜班的事实更具可信度。因原告所提交的《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不能真实反映事发当天第三人上班情况，而有第三人唐德贵签名的当月《工资表》记载第三人上夜班共9天，原告对《考勤表》记载第三人的上班天数与《工资表》记载夜班天数存在的差异并不能予以合理说明。被告市人社局在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当天并非上夜班的情况下，其所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能够综合印证第三人当天是上夜班，并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中受伤，故市人社局据此认定唐德贵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期间，依法受理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调查收集证据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了原告及第三人，程序合法。原告提出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提出“第三人从下班到事发用时与实测用时相差巨大，故其受伤与工作无关”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对下班时间的陈述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时间的记载，均会出现与实际时间相偏差的情况，故不能以事发后静态确定的时间予以测算并推定第三人当天不在下班途中。对原告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出“其单位与唐德贵之间是劳务关系，对唐德贵事故伤害不应承担工伤责任”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唐德贵受原告鑫瑞公司聘用时虽已达退休年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退休者。就工伤本身的性质及救济途径而言，劳动者发生《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所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理应按照该条例进行认定，而不因其达到退休年龄而排除在外，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故唐德贵在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 被告省人社厅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后，通知被告市人社局答辩，并调取了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相关证据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予以送达，其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鑫瑞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成都鑫瑞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东 人民陪审员  王晓玉 人民陪审员  王惠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金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