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4727号 原告：杨义，女，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颜克容，女，193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告：杨吉，女，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槐，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秋，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义与被告颜克容、杨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被告颜克容、杨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颜克容转让代持杨义的80%股权至杨吉名下的行为无效；2.颜克容、杨吉协助杨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回转至杨义名下。事实与理由：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艺公司）系原告杨义于2010年4月7日设立，因原告杨义与被告颜克容系母女关系，被告颜克容受托作为原告杨义80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代持公司80%的股权，双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在未获得甲方（杨义）书面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乙方（颜克容）不得对代持股权及其附带权益进行转让。但2019年4月15日，被告颜克容在未通知、未获得原告杨义同意及授权的情况下，与被告杨吉（原告杨义妹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作为原告近亲属，明知登记股权属于原告杨义，故意隐瞒杨义进行股权转让，不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的要件；因二被告并非出于善意，被告杨吉既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更在明知原告杨义已解除委托代持关系、登报公告挂失公章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6日伪造相关书面材料办理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将代持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二杨吉名下。 被告颜克容、杨吉共同辩称，一、嘉艺公司80%股权转让前系颜克容合法持有，颜克容从未与原告杨义达成股权代持合意。颜克容在与杨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合法持有嘉艺公司80%股权，其从未与杨义签署过《股权代持协议》，原告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上签名虽然有颜克容签字，但内容为杨义在颜克容签名后通过打印添加。由于家庭内部纠纷，杨义与殷晓红在2020年2月份让颜克容签署了十多页空白A4纸，由于杨义与颜克容是母女关系，颜克容当时没有在意，在杨义起诉后，才知道杨义系故意找颜克容签署空白页之后私自补充股权代持内容，而颜克容对股权代持协议完全不知情。此前，杨义还以颜克容签名的空白文件，以颜克容的名义向成都高新区人民法院起诉高新市场监管局【案号：（2020）川0191行初62号】，后颜克容知晓后主动撤诉。对于该事实，通过对颜克容的签名与协议打印部分的内容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即可查明，且在《股权代持协议》上无签订时间，在每一页上也无颜克容签名，对此协议内容颜克容也完全表示不认可，系杨义伪造。其次，杨义声称自己是嘉艺公司80%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但其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80%股权进行过任何出资行为或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且其本人实际也未对公司进行过任何管理，亦充分说明杨义所述并非事实。二、杨吉系合法取得颜克容持有的嘉艺公司80%股权。嘉艺公司由于经营不善，成立后大部分时间均处于亏损状态，由于此前杨义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国外，公司一直由杨吉负责实际经营，杨义亦于2018年1月3日委托杨吉作为唯一被授权人办理公司一切对外事务，……“办理与本公司工商、税务变更等相关的业务，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本人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注明该授权委托书在公司法定存续期内有效。2019年底，颜克容拟转让其名下持有的嘉艺公司80%股权时，也曾与杨义沟通，由于公司亏损，杨义明确表示不愿意受让，且同时委托杨吉将其名下持有的嘉艺公司20%股权一并转让。杨吉与颜克容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颜克容将其持有的80%的股权以5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杨吉，杨吉按照约定支付了50万元，并就80%的股权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至杨吉名下。三、即便认定存在股权代持事实，亦不影响颜克容与杨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工商登记具有对抗效力，即便杨义与颜克容之间就80%股权出资、权属存在纠纷，颜克容与杨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因此无效。另外，本案二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经审理查明，颜克容与案外人杨炯成系夫妻关系，杨义、杨斌、杨吉系颜克容与杨炯成的子女。嘉艺公司于2010年4月7日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当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占50%股权，颜克容出资3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嘉艺公司的住所位于杨义持有的房屋之上。 嘉艺公司的验资账户7412××××2932显示，2010年4月2日，杨义账户、颜克容6225××××5056账户、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账户分别转来20万元、30万元、50万元，共计100万元。 另查明，四川臻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以下简称臻金公司）成立，登记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陈武出资50万元占5%股权，颜克容出资30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600万元占60%股权，黄远祥出资50万元占5%股权。其中，颜克容尾号5056账户在2010年1月19日收到杨义转来300万元，余额为300万元，向臻金公司验资账户7311××××0204转出300万元，余额为0元。与此同时，杨义自行向臻金公司验资账户转款600万元。四川腾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金证明》，对前述实缴出资予以验证。 颜克容尾号5056账户实际为臻金公司使用。2010年2月8日，杨义向颜克容5056账户转款50万元，当天，该款转入案外人周光弟账户。颜克容以其名义与周光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周光弟借款575000元，其中75000元为现金。2010年3月5日，周光弟向颜克容5056账户还款665000元。臻金公司对其中2010年4月2日向嘉艺公司支付30万元验资款所作财务记录为其他应收款。 再查明，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2004年1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货币资金100万元，实物资产900万元。其中，杨义出资800万元，杨吉出资100万元，杨斌出资50万元，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 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01年3月6日成立，股东为杨义、付劼。杨义、付劼原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16日登记离婚。 2013年10月10日，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与颜克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予颜克容，该次转让未支付对价。嘉艺公司形成相应《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在公司的50万元股权转让给颜克容，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比例情况变更为：颜克容占80%股权，杨义占20%股权。 2013年12月10日，杨义、杨吉、杨斌与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由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分别收购杨义、杨吉、杨斌持有的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85%、10%、5%的股权。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股权变更为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独资。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现已注销。 还查明，2018年1月3日，杨义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杨义为嘉艺公司股东，特授权杨吉为其唯一被授权人，全权代表杨义以携带加盖公章的杨义身份证复印件为依据，办理公司的一切对外业务，包括且不限于对外签订合同、代为收取房屋租金、办理与公司工商、税务变更等相关的业务，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杨义均予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嘉艺公司在“授权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杨义在“授权人签字”处签名，杨吉在“被授权人签字”处签名。 颜克容在《情况说明》中陈述，真实情况是嘉艺公司严重亏损，杨义在申请移民，想把名下不好的资产清理了，18年初她已准备注销公司，全权委托杨吉办理一切事宜，还多次说让杨斌当法人，把她的股权转了，后来杨吉出钱想办法保住了公司，我也就把股权转给杨吉了。 2019年11月6日，颜克容与杨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颜克容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转让给杨吉；杨义与杨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义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杨斌。同日，嘉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颜克容将其所持有的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80%）全部转让给杨吉；同意杨义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全部转让给杨斌。嘉艺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杨吉占80%股权，杨斌占20%股权。2020年1月9日，颜克容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2019年11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颜克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2019年11月6日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处的“颜克容”署名字迹以及《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颜克容”署名字迹均与送检样本上的“颜克容”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2019年11月8日，杨义、杨吉在杨炯成的见证下达成《承诺》，记载：“杨吉负责尽快恢复四川嘉艺餐饮公司的原有股权”。 庭审中，当事人还出示了一份2019年4月15日颜克容与杨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颜克容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以50万元转让给杨吉。颜克容账户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50万元转款后，即于2019年5月5日转付至杨吉账户。 另查明，杨义在2019年10月31日与颜克容补充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约定：杨义委托颜克容作为嘉艺公司共80万元出资（持有公司8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杨义是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当天，双方还签订了《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立即解除委托代持关系。 再查明，2018年1月10日，成都市锦江区国家税务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5月21日，成都市锦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杨吉为嘉艺公司办理缴纳税费及注销税务登记等事宜。 以上事实，有公司《章程》及验资凭证、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离婚证、《股权转让协议》《验资报告》、微信聊天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股权代持协议》《营业执照》、录音、照片、账户对账单、《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文书鉴定意见书》《承诺》《声明》《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具体到本案，嘉艺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当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占50%股权，颜克容出资3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嘉艺公司尾号2932的验资账户显示，颜克容的30万元投资款来源于其尾号5056的银行账户，颜克容尾号5056的银行账户显示，颜克容的该笔资金来源于杨义，在颜克容未就该款的性质作其他举证时，应认定登记在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杨义，颜克容与杨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对此，颜克容与杨义补充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亦有明确记载。 本案中，颜克容并非股权的真实权利人，擅自将股权转让给杨吉，属于无权处分，除非杨吉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否则杨义有权追回。因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杨吉名下，杨吉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取决于其在受让股权时是否善意以及其是否确实向颜克容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本院认为，首先，颜克容与杨义、杨吉系母女关系，杨吉亦为嘉艺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嘉艺公司的投资情况应当了解，其次，颜克容账户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50万元转款后，即于2019年5月5日转付至杨吉账户，故不能认定杨吉支付了合理的转让对价，杨吉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原告杨义主张颜克容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杨义所有的嘉艺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杨吉的行为无效，本院予以支持。杨吉应将相应股权返还给杨义，颜克容、杨吉应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恢复登记至杨义名下。 关于杨义主张其为登记在原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名下（后变更至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5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本院认为，认定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及其相关股东权益问题应以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作为案件审理的实质要件与标准，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主体或当事人为实际出资人，实际出资人依法享有该股份的收益权，而其对公司享有的收益权，应归实际出资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嘉艺公司尾号2932的验资账户显示，2010年4月2日，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向嘉艺公司投资了50万元，而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包括杨义、杨吉、杨斌和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杨义举示的《现金交款单》《四川省成都市工业产品销售发票》等出资证明显示有杨吉、杨斌为交款单位、购货单位，故杨义主张其是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全部资本的实际投资人，证据不足。杨义、杨吉、杨斌与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就出售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达成的协议，反而印证杨义、杨吉、杨斌为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的真实股东。据此，杨义主张其是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投资嘉艺公司50%股权的真实股东以及其先后与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颜克容存在代持关系，本院不予采纳。杨义提供的向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付款的交易记录产生在2009年11月和12月，与投资时间间隔较远，不能直接产生资金来源的指示关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颜克容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出资额30万元）股权转让予被告杨吉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颜克容、杨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杨义办理变更被告杨吉名下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30%的股权至原告杨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 三、驳回原告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原告杨义负担6512元，被告颜克容、杨吉负担39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曾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