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81民初1785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绪林，男，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原告（反诉被告）：陈金连，女，196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原告（反诉被告）：陈梅，女，198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原告（反诉被告）：陈攀，女，198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冀州区。 四原告（反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滏阳西路6号。 负责人:陈文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士正，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诉被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反诉原告，以下简称东方老年公寓）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案由变更为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被告东方老年公寓负责人陈文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士正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履行《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协议书》不当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四名原告亲属陈孔尧2019年8月16日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入住被告经营的养老机构。原告陈绪林是陈孔尧之子，原告陈金连是陈孔尧之女，原告陈梅、陈攀是陈孔尧之孙女（二原告的父亲陈绪柳是陈孔尧的长子，已经去世）。陈孔尧入住被告养老机构后，在2019年12月13日晚上被他人用凳子等物品砸伤头部，后送至衡水市人民医院、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4天，被告知无法治愈后，2019年12月28日出院，2020年1月1日在家中去世。陈孔尧入住被告的养老机构，被告提供的环境和服务不具有安全性，致使陈孔尧无辜受到伤害，以致去世，这样结果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损失，皆是因为被告未尽到协议义务所致，特此向人民法院起诉。 原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当庭诉称，我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70155元（要求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5年），丧葬费35186元（要求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护理费3000元（要求按照住院14天，两个人护理，每人按每天105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2000元(住院14天，要求按照每天140元计算)，以上共计11万多，原告主张11万元，要求对方全部赔偿。 我方认为被告作为养老机构应当向入住老人提供生活照顾，护理服务，不因自己的服务的瑕疵使老人受到人身损害，或者第三人在养老机构对老人的人身进行侵害，这是作为养老机构的基本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关于违约的一般规定，并未将过错列入违约的构成要件，承担违约责任不是以一方存在过错作为依据，是严格的无过错责任。被告作为养老机构有履行保障陈孔尧人身安全的义务，此次事故虽然是第三人造成的，但被告仍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节包括：1、被告在收住第三人时，没有对其精神状态进行检查，其规定有7天的试住期，但是没有单独的照顾管理，而是和其他居住人混住；2、在被告日常管理中存在过错，在事发当晚第三人反常的失眠、不睡觉，根据第三人在公安局的供述，和同住的证人乔某的证词，第三人一直没有睡觉，无事生非，在伤害陈孔尧之前，曾经将两个椅子扔出窗外，目的已损害他人物品为乐，这种情况作为管理人员不能及时发现及时制止，刚刚入住的人员，精神状态不稳定，没有及时劝解疏导和管理，从而造成以后更严重伤人事件；3、被告在管理中存在放任不管的情况，根据管理人员陈文礼在公安机关的证词，每个房间都有小夜灯，管理人员都能看清，而第三人的反常情况，作为被告没有察觉没有制止，没有解决实际问题，所以原告方认为被告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 被告东方老年公寓辩称，一、被告履行了全部协议义务，且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 陈孔尧入住被告养老机构的一楼105室，同寝室共3人，并由被告方护理人员历志强付负责该区域内老人的洗漱、端饭、刷碗、上厕所、喂药等基础日常护理工作。一层人员白天由历志强等护工照顾，晚上有人员值班，每次巡查1小时，一般2小时左右巡查一次，期间发生任何问题，值班人员均会到场处理。2019年12月14日凌晨由被告人员王格值班，值班期间，发现李登仁摔倒，将其扶起，安抚上床。在值班人员处理完毕后，李登仁因失眠，在宿舍内溜达，见熟睡的陈孔尧，便持板凳砸其头部，同宿舍乔某呼救，被告护理人员王格赶至105室，劝阻李登仁，并通知院长及拨打120。被告的值班及护理人员在阻止过程中也分别受到不同的损伤。在陈孔尧受伤后，被告将其送至冀州区医院急救，并于当日转至衡水哈励逊医院治疗，并积极垫付了医疗等费用70673.89元。综上，陈孔尧的伤亡事件，系因李登仁在凌晨睡觉期间，故意伤害犯罪的打架事件所导致。 1、原告伤亡事件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入住期间，因打架纠纷导致的伤亡事故，被告方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由乙方及其家属代表自行负责。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了打斗纠纷所导致的伤亡事故的责任承担事宜。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就陈孔尧的因第三人伤害导致的伤亡事件，被告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2、被告方已全面尽到合同义务，未违反双方协议任何一条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负责老人的吃住和服务”。陈孔尧入住后经被告方评估，属于半自理人员，故每月交纳1100元护理费，协议约定的护理限于老人的吃住、日常洗漱、端饭、刷碗、上厕所、喂药等基础服务，并无一对一的24小时看护、独立住宿等原告方主张高标准特殊看护服务约定。就双方的基础护理协议，被告在夜间已派由值班人员巡查看护，履行了看护义务。而针对陈孔尧的故意伤害行为发生在凌晨1点40之后，被告方人员王格也是在将李登仁扶至床上后离开，已尽到全部护理义务。李登仁再次因睡不着，再次自行起床伤害熟睡的陈孔尧的行为与被告方无关。事发后，被告值班人员及原告也进行了劝阻，并及时送至陈孔尧就医。原告方损失系由第三方侵权犯罪所导致，应由第三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整体过程中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合同已明确约定被告方就本案事件所产生的赔偿责任，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提供了与协议约定及原告方支付的护理费对等的护理服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依据《合同法》规定，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二、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原告主张被告方履行协议不当，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过错赔偿。本案被告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无违约行为，并提供了值班巡查服务，对凌晨1点40分发生的第三人伤害事件也不可能做到提前预知，也无夜间一对一的看护睡觉护理服务。虽事发于老人入住期间，但综合考虑此次伤害事件的时间、第三人行为、被告方的巡查行为等因素。被告方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过失或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如法院认定本案被告存在过错，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七条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的损害，被告方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也仅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同时应当列第三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此外，第三人家属已赔偿原告方损失4万元，对第三人已赔偿费用，应从原告方损失中扣除。 本案原告仅支付了2019年8月16日至11月16日三个月的护理费用，之后的护理费用未支付，而事件发生于12月14日，依据合同第五条第五款规定，合同自费用到期之日视为终止，因此就原告方的相关损失无权向被告方主张。按照原告的交费习惯，费用基本是在每月15或者16号交费。 反诉原告东方老年公寓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70673.89元。2、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6日，反诉原告与陈孔尧及本案反诉被告家属代表陈金连签订《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用协议书》，陈孔尧入住我处。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乙方（陈孔尧）生病或须住院治疗，在与其家属联系不上时，甲方有权自行处理并可送乙方住院进行治疗，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和家属代表自行承担”。第四条第一款约定，陈孔尧入住期间因打斗纠纷导致的伤亡事故，由陈孔尧和家属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2月14日凌晨，陈孔尧因第三人打斗受伤，遂反诉原告将陈孔尧送至医院治疗，并通知反诉被告。陈孔尧入院后，反诉被告拒不缴纳医院费用，反诉原告提反诉被告垫付了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70673.89元。根据《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用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反诉被告应将上述费用返还反诉原告。 反诉原告当庭诉称，我方垫付的费用包括银行转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5万元，转本案原告家属12000元，哈院急诊现金5000元，在医院为陈孔尧请护工支付现金2000元，为反诉被告充值饭卡200元，为陈孔尧洗漱生活用品300元，为陈孔尧支付衡水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收费1173.89元，以上共计70673.89元。此外，第三人家属已经支付原告方现金4万元。 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辩称，我方认为，陈孔尧既不是自身突发疾病也不是和他人发生纠纷至身体伤害，并无违反双方约定的行为，医疗费用也是反诉原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中的一项，鉴于反诉原告在陈孔尧住院期间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所以在起诉时没有将其列为赔偿项目，并不是说被告不应承担医疗费用，所以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16日，陈孔尧（1933年5月5日出生）及家属代表陈金连与东方老年公寓签订《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业协议书》，陈孔尧入住东方老年公寓。2019年12月12日下午，李登仁的儿子因无暇照顾李登仁，将李登仁送至东方老年公寓，被安排在105房间，与陈孔尧、乔某同住。同年12月14日凌晨1时40分左右，李登仁因睡不着在屋内溜达时摔倒，东方老年公寓的值班人员王格将其扶起送至床上，后李登仁仍睡不着，便拿起陈孔尧头部附近的板凳砸了陈孔尧的头部，乔某发现后呼救，值班人员王格赶到105宿舍，见陈孔尧躺在床上，头部出血，便劝阻李登仁，李登仁又拿板凳欲追打王格，王格见状跑出105房间，并通知院长陈文香。后陈孔尧被120救护车送至衡水市人民医院急救，东方老年公寓支付抢救费1173.89元，当日转至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救治，东方老年公寓向陈孔尧家属微信转账12000元，向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转账50000元，用于支付陈孔尧的医疗费，陈孔尧2019年12月28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99556.98元，2020年1月1日死亡。经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陈孔尧符合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继发多脏器功能障碍死亡，李登仁于2020年7月6日因病去世。 陈孔尧的入住标准为每月1100元，原、被告之间履行协议的交易习惯为每月的16日左右缴纳上一个月的费用。陈孔尧育有二子一女，原告陈绪林是陈孔尧之子，原告陈金连是陈孔尧之女，原告陈梅、陈攀是陈孔尧之长子陈绪柳（已去世）之女，系陈孔尧之孙女。四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东方老年公寓赔偿因履行《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业协议书》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0155元、丧葬费35186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0元，共计110000元。在本案审理期间，反诉原告东方老年公寓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返还其垫付的陈孔尧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70673.89元。 本院认为，原告在庭审中明确选择合同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而非生命权、健康权等侵权纠纷。《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业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原被告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原告依据约定结合交易习惯缴纳了服务费用，被告收住原告后，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服务义务，并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四条“养老机构应当依法保障收住老年人的合法权益”、第二十一条“养老机构应当24小时值班，做好老年人安全保障工作”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亲属陈孔尧进行照料，保障陈孔尧入住期间的安全职责。在事件发生之中的伤人者李登仁作为新入住人员，系2019年12月12日开始到被告处试住，被告作为养老机构在没有认真排查新入住者李登仁的精神状况、暴力倾向的情况下，便将其安排与常住人员陈孔尧同住，亦未能在李登仁试住期间及时发现其暴力倾向，未尽到陈孔尧入托期间保护其安全的职责以及勤勉的注意义务，被告作为养老机构违反了《养老机构管理办法》规定的“保证安全职责”，亦存在违约之处，应承担管理不善的安全责任，因陈孔尧的死亡虽系李登仁直接伤害所为，并非被告东方老年公寓直接所致，故本院比较被告东方老年公寓的违约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紧密程度以及事件发生的情节，认定被告东方老年公寓对原告的各项财产损失承担30%的责任。 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如下：原告主张的医疗费99556.98元、死亡赔偿金70155元、丧葬费3518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过高，依法确定为1400元，护理费3000元过高，参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依法确定为1615.32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207913.3元，被告东方老年公寓对原告的各项财产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62373.99元。 反诉原告东方老年公寓主张替四名反诉被告垫付了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70673.89元，根据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认定反诉原告垫付的费用共计为63173.89元；反诉原告主张的其替反诉被告垫付的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急诊费现金5000元、护工费2000元、饭卡充值200元、洗漱用品300元，合计现金75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反诉被告亦不认可，故不予支持。本案伤人事件发生时陈孔尧为87周岁，四名反诉被告均系陈孔尧的子女，系负有赡养义务的义务人，故反诉原告在依法履行其对反诉被告的赔偿责任后，要求四名反诉被告共同返还其为陈孔尧垫付的款项的诉求，应予支持。反诉原告主张的反诉被告未缴纳2019年12月份的费用，故伤人事件发生时《东方老年公寓入住人员专业协议书》无效，经查，自陈孔尧正式入住起算，反诉被告均在陈孔尧居住当月的月末，即每月的15日左右向反诉原告东方老年公寓交纳相关费用，反诉原告亦未提出异议，故可视为双方认可的交易习惯，根据反诉被告的缴费票据可以看出，反诉被告最后一次缴费是2019年11月15日，伤人事件发生在2019年12月14日，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反诉被告并未逾期缴费，故对反诉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赔偿原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损失62373.99元。 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返还反诉原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的垫付费用63173.89元。 三、驳回原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衡水市冀州区东方老年公寓负担。反诉费1566元，减半收取783元，由反诉被告陈绪林、陈金连、陈梅、陈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邢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