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10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法定代表人：邓凯，该村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辽宁申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沈辽路297号。法定代表人：钟伟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伯琪，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彩熠，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粮达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微山湖街125号。法定代表人：赫英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伯琪，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彩熠，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钟伟莹，女，195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伯琪，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彩熠，辽宁江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粮运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运公司”）、沈阳市粮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达公司”）、钟伟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20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沙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辽0114民初2018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废弃地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伟莹于2002年10月11日签订的《废弃地合同》即买卖土地合同认定为使用权合同。该《废弃地合同》合同中约定“将该厂区与谟家道之间的一块废弃坑由钟伟莹自费填满整理，位于于洪区厂房由钟伟莹自栽两排杨树，南厂房南墙包括两排杨树在内3米归钟伟莹所有,经金沙村与钟伟莹协商两处地一次性补偿人民币1万元归钟伟莹所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第七页中写到“在该《废弃地合同》未终止前，原告（即上诉人）无权要求被告（即被上诉人）腾退该部分土地”。《废弃地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期限的约定，并且均约定土地归钟伟莹所有，即使按一审法院的思路认定该合同为使用权合同，至少应当查清使用期限为多少年，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情况。就认定该合同为使用权合同。上诉人认为不可能存在没有约定使用权期限的使用权合同。该合同中约定土地归钟伟莹所有，合同中没有出现过任何使用权的字样，也没有约定使用期限。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为使用权合同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合同并非使用权合同，应为买卖土地合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废弃地合同》是无效的。二、中共沈阳市于洪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05年5月25日出具的关于邓桂香等人反映的十二个问题见面材料中，明确认定在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土地为19亩（经上诉人委托测绘实为21.45亩）。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侵占土地并进行赔偿。中共沈阳市于洪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05年5月25日出具的关于邓桂香等人反映的十二个问题见面材料中，明确认定在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土地为19亩（经上诉人委托测绘实为21.45亩）。并确定被上诉人所占土地中11.33亩（其中3.83亩没有批件），在纪委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粮运公司才拿着2002年10月11日签订的《废弃地合同》补办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且集体土地证的面积为3.53亩。仍有0.3亩土地没有土地使用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没有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废弃地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2002年10月11日签订的《废弃地合同》，是在没有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的签订损害了上诉人全体村民的利益。并且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故《废弃地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即使《废弃地合同》认定为使用权合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的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粮运公司、粮达公司、钟伟莹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次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时写的非常清楚，要查明的问题是本案应就“被告是否占用原告其他土地予以查明，并在查明相关的基础上依法裁判”。本案经历了两次一审，分别组成了两个合议庭，两个合议庭的法官对本案的事实审查都非常严格，本案两次一审中，主审法官都非常敬业，每个法官都不辞辛苦的亲自实地查看现场，对于争议大坑的四至查看的非常仔细。在本次一审过程中，主审法官请原被告双方与法官同时去现场查看废弃地的四至，当时在场的金沙村委会的书记也当场承认四至确实没有变化，通过查看现场，原被告双方都对废弃地合同约定的四至与现场实际没有异议，法官在一审判决中很明确表明了《废弃地合同》约定的四至清楚与现场实际相符，该判决是对这一事实的最好回答，即，答辩人并未在上述地块以外占有上诉人的土地。已经回答了上次二审发回时要求查明的问题，这样的一审判决在本次二审中理应得到维持。同时，在上诉人的上诉状里再也没有提其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多占土地的事情了。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废弃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从事实上讲，废弃地原来状况是废弃的大坑，被附近的印染厂灌满了废水，臭气熏天。上诉人在2002年10月11日和第三人钟伟莹签订了《废弃地合同》，约定第三人钟伟莹支付1万元土地补偿费后，自筹集资金对废弃大坑填埋后由其使用，其依法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不存在买卖土地。双方签订《废弃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答辩人使用土地快20年了，上诉人从没有起诉提出合同无效，从这一点也说明上诉人对《废弃地合同》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对答辩人使用废弃地是认可的。答辩人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认为该《废弃地合同》的土地使用期限没有约定，从而就推断出土地使用协议没有期限就是土地买卖，显然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权合同没有约定使用期限的比比皆是，从没有法律规定使用权合同不约定使用期限就是买卖合同。上诉人的推定是根本不成立的。从法律上讲，上诉人主张根据我国《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显然是错误的。因为《村委会组织法》是规范村委会组织活动的规定，仅是针对特定主体的对内管理行为，不涉及公共利益的规定，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合同相对人。而合同无效的条件应当满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什么是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村委会组织发》第二十四条只规定了“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明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其性质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上诉人与第三人钟伟莹签订《废弃地合同》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三、上诉人起诉的方向错了，因为本案是侵权之诉，而非解除合同或者撤销合同之诉，上诉人没有依法《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之诉的构成要件完成举证责任，反而错误的去主张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其不能胜诉的结果。在本案的多次审理中，上诉人一直主张答辩人多占了其土地，要求返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很明显是侵权之诉。那么，上诉人就应该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之诉的构成要件，证明侵权事实成立。即：1.行为人从事了民事违法行为;2.造成了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的事实;3.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的过错。从本案的诉讼过程来看，上诉人从未按照《侵权责任法》的上述要求对答辩人非法多占有其土地进行举证加以证明，反而混淆了侵权之诉和合同之诉的诉讼策略的区别，答辩人是依据《废弃地合同》，以合法的方式从上诉人手中接受、占用和使用的土地，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不经过上诉人允许，非法强占或者多占土地，土地已经使用快20年了，该《废弃地合同》从未被解除或者撤销。如果上诉人起诉时，诉讼请求是主张合同无效或者撤销，法院才能审理该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所以，本案是上诉人起诉的角度错了，显然是南辕北辙，浪费了宝贵的国家司法资源。上诉人只能撤诉之后，另行起诉，才能主张合同的效力问题。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除了合同约定的土地以外，还多占了其他土地。在事实上，答辩人除了依法使用两个土地证和废弃地合同的土地，除此以外的一寸土地都没有多占，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土地没有事实依据；在法律上，上诉人主张合同效力存在问题来证明答辩人多占了其土地，是走偏了方向，《废弃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其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其没有按照侵权之诉的要求证明答辩人构成了侵权，而主张合同无效要求答辩人返还土地显然没有法律依据。金沙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占用土地6991.94平方米；2、判令被告支付占用土地费用500,000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粮运饲料公司的前身为沈阳市粮运饲料厂，沈阳市粮运饲料厂于1999年3月9日经沈阳产权交易中心转让，出让方为沈阳市粮油运输公司，受让方为张钧。张钧受让后于1999年3月16日成立粮运饲料公司。2000年1月24日粮运饲料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钟伟莹。2、沈阳市粮运饲料厂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拥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于洪集用（2002）字第0000870号，使用权面积为2355.87平方米。现由被告粮运饲料公司使用。3、杨士乡土地管理所钢材改制厂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于洪国用（2000）字第324号，使用面积为4950平方米。现由被告粮运饲料公司使用。4、2002年10月11日，原告与第三人钟伟莹签订《废弃地合同》一份，约定：1、位于于洪区块废弃坑，由钟伟莹自费填满整理。2、位于于洪区厂房由钟伟莹自栽两排杨树，南厂房南墙包括两排杨树在内3米（叁米）归钟伟莹所有。3、经金沙村与钟伟莹协商两处地一次性补偿人民币一万元整（10,000）归钟伟莹所有。5、2002年10月21日，钟伟莹向原告交纳土地补偿费10,000元。6、2017年5月8日，原告委托沈阳市于洪区规划测绘设计室对被告粮运饲料公司现有的土地进行了测绘，测量面积14,297.81平方米。2017年12月28日，2019年5月15日，原告又两次委托沈阳市勘察测绘研究院对被告粮运饲料公司使用地块界址点点位进行坐标测量，形成了界址点点位地形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使用的土地由三部分构成，第一国有土地部分、第二集体土地部分，第三是原告与第三人钟伟莹签订废弃地合同部分。国有土地及集体土地部分原、被告均无异议。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占用土地6991.94平方米（14297.81平方米-4950平方米-2355.87平方米）部分，也就是原告与第三人钟伟莹于2002年10月11日签订的《废弃地合同》的部分。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由于被告使用的该部分土地系第三人钟伟莹基于与原告签订的《废弃地合同》而得到的使用权，在该《废弃地合同》未终止前，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腾退该部分土地。关于被告是否占有了除上述三块土地以外土地的问题，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并结合第三人钟伟莹与原告签订的《废弃地合同》分析，该合同中约定的两宗地块（费坑和南厂房南墙杨树以内）四至清楚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被告并未在上述地块以外占有原告土地，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存在在上述地块以外还占有其它土地的情况。故原告以被告土地使用证合计面积7305.87平方米及其委托的测量报告，请求二被告返还占用土地6991.94平方米、支付占用土地费用5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作出（2017）辽0114民初13565号民事判决，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金沙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粮运公司、粮达公司、钟伟莹之间对于涉诉土地是否合法占有使用的争议，也就是对于现涉诉土地使用权之争。根据双方共同陈述，虽然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废弃地合同》签订过程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程序性规定。又因为《废弃地合同》签订时间为2002年10月11日，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九条第一、二款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本案中，涉诉土地的使用权或所有权应由政府予以确认，现双方均未提供合法有效的涉诉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根据该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本案各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本院对于涉诉土地流转情况及具体占地面积均无法予以准确认定，而且该情形的认定亦属政府部门的职能范围，并不属于法院民事审理范畴，法院不宜对上诉人径行提出的返还土地及给付占用费用的请求作为民事案件单独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九条第一、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4民初201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退还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金沙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贾宏斌审 判 员 谢 宏审 判 员 吕长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冰青书 记 员 张潇元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九条：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第十三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全民所有制单位之间、集体所有制单位之间、全民所有制单位和集体所有制单位之间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全民所有制单位和集体所有制单位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以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现状，不得破坏土地上的附着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