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初5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王正中，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黔江区，住重庆市黔江区。因犯非法采矿罪现在重庆市武陵监狱服刑。 被告:余规华，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因犯聚众斗殴罪、非法采矿罪现在重庆市武陵监狱服刑。 被告:王中学，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因犯非法采矿罪现在重庆市武陵监狱服刑。 被告:马光明，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杨昌永，男，1972年1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黄代高，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黔江区，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告:李松林，男，1969年2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下简称检察四分院）因与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以下简称王正中等人）环境资源损害赔偿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3日书面告知了重庆市黔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经查，检察四分院于2019年6月13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检察四分院指派检察官吴军、龙金连、检察官助理谢文飞出庭履行职务，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四分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连带赔偿因非法采矿造成的国家矿产资源损失933.11万元，被告李松林在159.68万元限额内与前述六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连带赔偿生态服务功能损失289683.93元、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3.判令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连带赔偿公益诉讼起诉人垫付的公告费195元、鉴定费38000元；4.上述款项由七被告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公益诉讼起诉人予以支付。事实和理由：2013年初，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王宗奎(殁于2018年)合伙在重庆市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小地名“瓦房沟”处非法开采煤矸石。2015年8月，李松林应邀入伙。八人分别投资7万元，各占股八分之一，利益均分，风险共担。2016年4月之后因内部发生利益纷争，致合伙解体，并停止开采。经查实，王正中等人合伙期间非法开采煤矸石的销售金额为1324.6万元，其中王正中、王宗奎、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合伙期间销售金额为1097.93万元，李松林入伙后销售金额为226.67万元。经鉴定评估，王正中等人合伙期间共计开采煤矸石数量为24.6082万吨，矿产资源经济价值为935.11万元。案发后，马光明在刑事审判阶段主动退缴部分违法所得2万元。经鉴定，王正中等人非法占用土地面积0.6837公顷(合10.25亩)，实际损害林地、耕地土壤0.6783公顷(合10.17亩)，损毁土壤体积10255.5立方米，造成林地、耕地土壤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遭受部分损失和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遭受全部损害，生态服务功能损失为289683.93元，需要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 王正中辩称，1.公益诉讼起诉人起诉依据的（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判决书在送达后，黔江区看守所不准他依法上诉，剥夺了他的上诉权。2.（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长春村瓦房沟开挖施工不是非法采矿，而是异地扶贫搬迁建设居民点平场，建设居民点平场有政府合法的审批手续。请求驳回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 余规华辩称，1.本公益诉讼案应延期审理。（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认定其非法采矿不属实。他主观上不是进行采矿，而是为了高山移民居民点平场，高山移民居民点有政府批准的合法手续。他正在对（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进行申诉。2.公益诉讼起诉人起诉的矿产资源损失价值数额与实际不符，申请重新核算。3.在居民点平场时，已经交纳了9万余元行政罚款，且他正在服刑期间，故对于生态修复费用，可在他服刑完毕后由其自行修复。 王中学辩称，1.金溪镇长春村的异地扶贫搬迁居民点平场是有政府文件批准的合法项目。页岩和煤矸石是不同的物质，煤矸石是废弃物质，不是矿产品，法律没有规定在合法的平场中产生的废弃物不能买卖，他们的行为不属于非法采矿。2.他们已经向林业局交纳了98000元的森林补偿费，同时也承担了刑事责任和罚金，公益诉讼起诉人还要求他承担修复责任于法无据。3.公益诉讼起诉人起诉的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启彤商贸公司销售的煤矸石是从多个地方收购买来销售给水泥厂的，而长春村平场只销售了一部分煤矸石给水泥厂。 马光明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提起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各被告非法开采开始时间是2013年初，停止开采时间是2016年4月。公益诉讼起诉人应当在2013年就知道矿产资源被破坏的事实，公益诉讼起诉人现提起本案早已过了诉讼时效。即便公益诉讼起诉人2013年不知道非法开采的事实，但各被告在2016年4月已停止开采，至2019年4月也已过了诉讼时效。2.公益诉讼起诉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公益诉讼起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煤矸石属于矿产资源，且涉案的山林和耕地属于长春村村民集体所有，不属于国家所有，公益诉讼起诉人无权代表国家提起本案诉讼。3.公益诉讼起诉人起诉的矿产资源损失金额933.11万元过高，没有事实依据。4.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他承担连带责任不当。（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已经明确各被告在共同犯罪中所实施的行为，具体获利金额和所起作用，本案应当根据各被告在共同行为中所起的作用以及获取利益大小划分责任，不应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昌永辩称，同意马光明的答辩意见。 黄代高辩称，同意马光明的答辩意见。 李松林辩称，同意马光明的答辩意见。 公益诉讼起诉人检察四分院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公告。证明检察四分院于2019年6月13日在《人民法院报》公告了本案的相关情况。 2.户口证明。证明王正中等被告的身份情况。 3.（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因本案非法采矿的事实而被定罪判刑。 4.执行通知书。证明王正中等人被判刑后移送执行的情况。 5.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缴款回单。证明余规华等人非法采矿曾被相关职能部门制止处罚。 6.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王正中等人非法采矿的现场情况。 7.证人张某1、张某2的证言。证明他们两家在长春村“瓦房沟”处各有一块林地。他们把该块地转让给了王正中、余规华，用于修建居民点，已经被挖平了。 8.王正中的询问笔录。他没有参与非法采矿，只是向王宗奎和余规华买了煤矸石。2013年至2015年4月，他找余规华、王宗奎各买了大约200万元的煤矸石。他只知道王宗奎在瓦房沟处参与非法采矿。他没有非法采矿行为，不存在民事责任。 9.余规华的询问笔录。他对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无异议。2013年上半年至2016年上半年，他在瓦房沟处开采煤矸石。参与的人有他、王正中、王宗奎、马光明、王中学、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李松林最后加入，是王正中喊来的。每人拿了7万元入股，他那一股是马光明帮垫的。他们八个人开采的部分与后面文峰、张贵全、王正中开采的部分以李世才屋后的山脊为界，靠金溪镇这边挖平的部分是他们开采的，山脊靠黔江城区方向这边是文峰等人后来开采的。 10.王中学的询问笔录。他、王正中、王宗奎、马光明、余规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参与了瓦房沟的非法采矿。他是王宗奎喊入伙的。按股分红，每股7万元。 11.黄代高的询问笔录。他对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无异议。2013年至2016年在瓦房沟非法采矿的有他、王正中、王宗奎、马光明、余规华、杨昌永、王中学、李松林。他投入了7万元。 12.杨昌永的询问笔录。他对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在瓦房沟一起非法采矿的有他、王正中、王宗奎、马光明、余规华、黄代高、王中学、李松林。他是王正中、王宗奎邀约入伙的。他拿了14万出来，其中有7万是他的股本，有7万是借给王正中的。 13.马光明的询问笔录。他是王宗奎邀约入伙的。他拿了7万元入伙，借给余规华7万元，都是转给杨昌永的。 14.李松林的询问笔录。他对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他和王正中是儿女亲家。当时王正中说合伙买山差钱，找他借款10万元。过了大概三四个月，王正中还了他2万元。后来，王正中和他商量，让他把剩下的8万元入股，占1/8，相当于把王中学占的两股让了一股给他。在他加入之前，有王正中、余规华、王宗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2016年4月份之后，因为王正中不把钱分给大家，就散伙了。他已经交了6万元的罚金，赃还没有退。 15.发票两张。证明检察四分院支出了公告费390（本案195元）、鉴定费38000元。 16.《重庆市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1组瓦房沟余规华非法开采水泥配料用页岩矿产资源价值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鉴定报告》）。证实2018年9月，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川东南地质大队（以下简称川东南地质大队）编制了鉴定报告，2018年10月31日，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组织专家对川东南地质大队编制的鉴定报告进行审查，审查确认2013年5月至2016年5月，余规华等人在瓦房沟非法开采水泥配料用页岩24.6082万吨，经济价值935.11万元。同时该报告第4页载明：“2017年11月14日，在黔江区国土房管局执法队陈明政、侯超，国土所姚万锦等人陪同下，在余规华现场指认的基础上，对余规华非法开采范围进行了现场调查。”第11页载明：“该采点的矿石类型简单，主要为黑色含炭质、硅质粉砂质页岩。矿物成分以粘土矿物为主，次为石英、方解石。矿石呈粉砂鳞片状结构，块状构造。” 17.南川林业司法鉴定所（2019）林鉴字第187号“关于余规华等人非法开采水泥配料用页岩占用土地面积、地类鉴定意见”。证实余规华等人在瓦房沟非法采矿占用土地总面积为0.6837公顷（10.25亩），其中耕地0.0245公顷（0.38亩），林地面积0.6583公顷（9.87亩）。采矿区已由行为人用原开采页岩剥离的土壤和废弃页岩矿覆盖，厚度1米以上，石砾含量大，不利于农作物种植，林业种植条件也较差。 18.南川林业司法鉴定所（2019）林鉴字第188号“关于余规华等人开采页岩矿破坏土壤和森林生态环境损害评估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评估，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评估价值为288543.29元。耕地、林地土壤生态环境损害评估价值为1140.64元。耕地、林地土壤生态和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损失评估价值即生态环境损害评估总价值为289683.93元。 19.南川林业司法鉴定所（2019）林鉴字第189号“关于余规华等人开采页岩矿生态修复方案鉴定意见”。证实修复费用为228095.14元。 被告王正中为反驳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提交了刑事上诉状一份，拟证明其在收到刑事判决书时准备上诉，后受别人干预没有上诉。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公益诉讼起诉人检察四分院提交的证据1-7、9-19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8王正中询问笔录证实内容与在案生效刑事判决书及同案被告余规华、王中学、黄代高、杨昌永、马光明、李松林询问笔录证实内容相矛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王正中提交的刑事上诉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王正中申请调取的证据，部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部分已在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没有重复调取的必要。故对王正中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2013年初，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王宗奎(殁于2018年)合伙在重庆市黔江区金溪镇长春村小地名“瓦房沟”处非法开采煤矸石。2015年8月，李松林应邀入伙。八人分别投资7万元，各占股八分之一，利益均分，风险共担。2016年4月之后因内部发生利益纷争，致合伙解体，并停止开采。经查实，王正中等人合伙期间非法开采煤矸石的销售金额为1324.6万元，其中王正中、王宗奎、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合伙期间销售金额为1097.93万元，李松林入伙后销售金额为226.67万元。川东南地质大队于2018年9月作出《鉴定报告》，该报告载明：2017年11月14日，在黔江区国土房管局执法队陈明政、侯超，国土所姚万锦等人陪同下，在余规华现场指认的基础上，对余规华非法开采范围进行了现场调查。该采点的矿石类型简单，主要为黑色含炭质、硅质粉砂质页岩。矿物成分以粘土矿物为主，次为石英、方解石。矿石呈粉砂鳞片状结构，块状构造。可用于制作砖、水泥等建筑材料。王正中等人合伙期间共计开采煤矸石数量为24.6082万吨，矿产资源经济价值为935.11万元。 案发后，马光明在刑事审判阶段主动退缴部分违法所得2万元，其余被告均未退缴违法所得。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渝0114刑初374号刑事判决，对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等人以非法采矿罪，分别判处了四年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 2013年初至2016年期间，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因非法开采煤矸石，造成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破坏。经鉴定，王正中等人非法占用土地面积0.6837公顷(合10.25亩)，实际损害林地、耕地土壤0.6783公顷(合10.17亩)，损毁土壤体积10255.5立方米，造成林地、耕地土壤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遭受部分损失和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功能遭受全部损害，生态服务功能损失为289683.93元，需要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于2019年6月13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布公告，告知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公告期满后，无法律规定的机关或有关组织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检察四分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王正中等人连带赔偿因非法采矿造成的国家矿产资源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4.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王正中等人连带赔偿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和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请求能否成立。5.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王正中等人支付案涉公告费、鉴定费的请求能否成立。现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检察四分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第一，王正中等人采挖的砂石属于矿产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附件《矿产资源分类细目》载明:“页岩（陶粒页岩、砖瓦用页岩、水泥配料用页岩）”属于非金属矿产。原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第一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矿产资源是指由地质作用形成的，具有利用价值的，呈固态、液态、气态的自然资源’的规定，砂、石、粘土及构成山体的各类岩石属矿产资源。”本案中，王正中等采挖的砂石系构成山体的岩石，同时川东南地质大队作出的《鉴定报告》已明确王正中等人采挖的砂石系含炭质页岩，可用于制作砖、水泥等建筑材料。因此，结合前述法律规定，王正中等人采挖的砂石属于矿产资源。故王正中等人辩称其采挖的砂石属于废弃物，不属于矿产资源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王正中等人采挖的砂石系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如前所述，王正中等人采挖的砂石属于矿产资源，因此，即便王正中等人采挖范围内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或已经发包给农户，但该土地地表或地下的矿产资源仍属于国家所有，而非集体或村民个人所有。王正中等人破坏的是国家矿产资源，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第三，检察四分院作为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检察四分院在履职中发现王正中等人非法采矿，破坏国家矿产资源，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在提起公益诉讼前经依法公告，公告期满，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诉讼，检察四分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系适格诉讼主体。综上，王正中等人辩称检察四分院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是针对民事私益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本案是检察机关提起的民事公益诉讼，现行法律对民事公益诉讼时效没有明确规定，考虑到民事公益诉讼以传统民事诉讼为基础，可以参照普通民事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但鉴于检察机关提起保护公共利益的民事诉讼与普通民事诉讼有所差别，二者在诉讼时效的起算上亦应有所差异。一般民事诉讼中，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民事公益诉讼中，检察机关通过公民举报、其他机关移送、办案过程中自行发现等途径知悉公共利益受到损害的情况以及违法行为人，但是检察机关知晓相关情况后，并不会立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检察机关需要对知晓的相关情况进行审查之后拟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应先进行为期30日的公告，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可以向法院起诉。因此，若民事公益诉讼时效从检察机关知道公共利益受侵害和违法行为人之日起算，显然不利于公共利益的保护。故诉讼时效应从检察机关正式受理民事公益诉讼案件之日起算，也即公告期满后起算。因为此时正式受理案件意味着已经明确了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情况和违法行为人，且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起诉，检察机关可以通过民事诉讼保护公共利益。本案中，公益诉讼起诉人检察四分院于2019年6月13日发布公告，在公告期满没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起诉后，于2020年1月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王正中等人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非法采矿行为开始或结束时起算，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国家矿产资源损失问题 第一，王正中等人在长春村“瓦房沟”处采挖砂石不具有合法性。王正中等人辩称其在“瓦房沟”处采挖砂石有金溪镇政府批准的修建居民点平场手续，但其并没有黔江区国土部门批准的用地手续。且即便王正中等人居民点平场有合法手续，但其将平场中采挖的砂石用于销售牟利，根据原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二、建设单位因工程施工而动用砂、石、土，但不将其投入流通领域以获取矿产品营利为目的，或就地采挖砂、石、土用于公益性建设的，不办理采矿许可证，不缴纳资源补偿费。……四、凡以营利为目的开采上述及其他矿产资源的单位、个人，均应按照矿产资源法及其配套法规的有关规定办理采矿登记手续，领取采矿许可证；矿产品均应按照《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规定》的相关条款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之规定，王正中等人亦应当办理采矿许可证，而王正中等人事实上并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故其以修建居民点平场为名采挖砂石销售牟利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属于非法采矿行为。 第二，王正中等人非法采矿行为造成了国家矿产资源的损失。王正中等人在未办理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在长春村“瓦房沟”处非法采矿，经川东南地质大队作出的《鉴定报告》证实，造成国家矿产资源损失935.11万元。该《鉴定报告》系有资质的机构和人员，经余规华现场指认采矿范围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矿产资源损失的依据予以采信。因马光明在刑事诉讼中已退缴2万元违法所得，故王正中等人在本案中还应承担赔偿矿产资源损失933.11万元的责任。 第三，王正中等人应对矿产资源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均证实在长春村“瓦房沟”处非法采矿是其与王正中合伙共同开采，七被告的行为属于共同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王正中等七被告应对矿产资源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李松林系后面应邀入伙，李松林只对其入伙后造成的矿产资源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即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应对933.11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松林在226.67万元/1324.6万元×933.11万元=159.68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马光明辩称在共同非法采矿中各被告所起作用大小不同的问题，此系其内部责任划分问题，其可在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就超出其应承担责任份额部分向其他被告追偿，但不影响其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 四、关于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和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第二十一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公益诉讼起诉人就王正中等人非法采矿造成的生态服务功能损失289683.93元及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提交了重庆市南川林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南川林业司法鉴定所（2019）林鉴字第187号、188号、189号鉴定意见予以证实。该三份鉴定意见系有资质的机构和人员，在共同侵权行为人李松林的参与下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和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依据予以采信。故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应对生态服务功能损失289683.93元及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承担连带责任。李松林只应对其参与合伙后造成的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和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承担责任，即在226.67万元/1324.6万元×289683.93元=49571.69元、226.67万元/1324.6万元×228095.14元=39032.41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公益诉讼起诉人对李松林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公告费、鉴定费 本案中，公益诉讼起诉人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公告费195元、鉴定费3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前述费用应由王正中等人连带支付给公益诉讼起诉人，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连带赔偿因非法采矿造成的国家矿产资源损失933.11万元，被告李松林在159.68万元限额内与前述六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连带赔偿生态服务功能损失289683.93元、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8095.14元，李松林在49571.69元限额内与前述六被告连带赔偿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在39032.41元限额内与前述六被告连带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 三、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连带赔偿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垫付的公告费195元、鉴定费38000元。 四、被告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支付上述第一至第三项款项，其中第一、第二项款项应专门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 五、驳回公益诉讼起诉人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009.52元，由王正中、余规华、王中学、马光明、杨昌永、黄代高、李松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王 宏 审 判 员  万永福 人民陪审员  王贤江 人民陪审员  冯成发 人民陪审员  龚素华 人民陪审员  兰小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 助理  杨鹏润 书 记 员  聂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