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7561号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HONGKONGSEGAWE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肖敏，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郁腾浩，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法定代表人：徐文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浙武。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与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郁腾浩，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浙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被告向原告退还定金51,240元；2.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5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物流损失2,650元；4.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1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XXXXXXXXXX的《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型号为H01-1674的拉绳款看台椅2,800件，货款合计170,800元，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支付货款的30%作为定金，被告在原告支付定金后40日内交货，并在被告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交货后30日内支付被告尾款。2019年11月1日，原告根据《购销合同》约定，通过案外人天津利贸通外贸综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贸通公司”)向被告支付了定金51,240元。2019年12月12日，原告安排了第三方物流公司至被告工厂提货，但被告拒绝交货。经原告催告，被告仍未按约交货，故原告诉至本院。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系争《购销合同》虽约定先发货后付尾款，但原告未予加盖公章并回传合同，被告据此要求原告带款提货或者由原告提供担保，并在原告拒绝的情况下未向原告交货，此系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而非违约，因此原告无权解除合同，原告的损失均系原告违约在先所导致，而被告未违约，故不应由被告承担损失和违约金；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也未实际产生，且《购销合同》未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过约定，亦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如下：1.2019年10月23日，原告将《购销合同》文本通过QQ传给被告，被告于次日加盖公章后回传给原告，但被告多次催促原告，原告始终未回传盖章合同给被告，且未给出合理解释，直至原告于2019年12月12日来提货当天才回传；2.2019年12月12日，原告采购员朱某在与被告的电话中提到，原告不回传合同的原因是怕原告到了付款期限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原告目前账面上资金不足；3.定金的付款人是利贸通公司，系利贸通公司为原告垫资，恰恰说明原告资金不足，被告有理由担心原告的履约能力。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3日，原、被告就原告向被告购买看台椅事宜通过QQ进行沟通，原告将合同文本发送被告；次日，被告将加盖其公章的《购销合同》通过QQ回传给了原告。上述《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为需方(甲方)，被告为供方(乙方)，产品名称为拉绳款看台椅，品牌为Zensports，数量为2,800个，单价为61元，合计金额为170,800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货款的30%作为定金，在乙方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完成交货后3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尾款；乙方知悉并同意，本合同通过利贸通公司代理出口及退税；本合同项下的货款由甲方通过利贸通公司支付乙方合同款项，乙方在收到利贸通公司开出的开票资料后的15个工作日内开具正规13%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利贸通公司做发票认证；乙方完成货物生产，并按甲方要求完成装柜后，由甲方至乙方地点自取，或由甲方委托第三方物流提货，乙方应予以配合；乙方应在甲方支付定金后40日内交货；乙方如逾期交货，逾期在5日以上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后，乙方退还甲方所支付的定金后，乙方须赔偿甲方5万元赔偿款；本合同的签订、成立、生效、变更、修改、中止、终止等，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双方通过指定QQ/微信账号信息回传的各自盖章的合同，与原件具有相等的法律效力。2019年10月31日，原告通过QQ要求被告安排生产并40日内交货，被告要求原告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并回传，但被告未予回传；2019年11月1日，利贸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定金51,240元；此后，被告多次要求原告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并回传合同，原告未予回传；2019年12月3日，原告至被告处进行了验货；2019年12月11日，原告通知被告次日提货，被告要求原告在未回传合同的情况下先付款后提货，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2019年12月12日，原告至被告处提货，并于当日向被告回传了加盖原告公章的《购销合同》，但被告拒绝发货，而要求原告先付货款或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原告未予同意。2019年12月12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致电案外人朱某，朱某称：“我感觉合同不回传的话……可能是……结款的时候担心会抽不出款……利贸通公司也在帮我们做一部分退税，相当于垫资……可能是我们公司账面上的资金不充足，所以有这种情况，不过具体情况我还要去问问……。”对于朱某的身份，被告认为其为原告采购员；原告陈述其为原告关联公司上海乐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文公司”)员工，原告负责销售，乐文公司负责新品开发，故朱某就系争合同与被告有过沟通。就原告与利贸通公司的关系，原告陈述是委托付款、出口退税服务关系，因跨境采购涉及报关、出口退税，故原告委托利贸通公司办理出口退税。2019年12月12日，案外人乐文公司委托国桥远航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前往被告工厂装货，乐文公司共支出物流费用2,650元。乐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原告的唯一董事均为肖敏，乐文公司与原告有关联关系。原告与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委托该所律师提起本案诉讼，该所指派陈成、郁腾浩作为代理人，并约定律师费10,000元。另查明，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向被告送达了原告的民事起诉状。审理中，原、被告均明确表示：确认系争《购销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同意本案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审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系争《购销合同》约定适用中国法律，审理中原、被告均确认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中止向原告发货。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被告认为原告迟迟未盖章并回传《购销合同》是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之一。本院认为，原告虽未及时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但已按该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定金，亦在被告完成货物生产后至被告处进行了验货，被告收取了原告的定金、安排了生产并配合原告验货，双方均表示对系争《购销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并无异议；原告于提货当日向被告回传了加盖其公章的合同，亦充分印证了其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虽有要求原告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权利，但无权据此行使不安抗辩权。2.案外人朱某在电话中的“怕到了付款期限不能按时支付货款”“原告目前账面上资金不足”等表述是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之二。本院认为，暂且不论朱某是原告员工还是原告关联公司的员工，依常理判断，其作为采购员的身份，并不足以全面掌握和准确知悉原告的财务状况，且从电话录音中朱某措辞“可能”的表述来看，其对此也并不确定，故在原告已支付了货款30%的定金使得被告权益已得到一定程度保护的情况下，仅就朱某的陈述不能证明原告有可能丧失履约能力。3.被告认为利贸通公司为原告垫资支付了定金印证了原告资金不足，其有理由担心原告的履约能力，系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之三。本院认为，《购销合同》条款已明确系争货款由原告通过利贸通公司支付被告，并由被告向利贸通公司开具发票，并述明了作此安排的原因，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此安排提出异议，故无权据此行使不安抗辩权。上述各理由让被告产生了原告有可能迟延付款的担心，但在被告未提交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原告存在丧失商业信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等情形，故对被告提出不安抗辩权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系争《购销合同》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并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在支付定金并验货完毕后，于约定时间至被告处取货，被告理应向原告交付货物。被告于交货前一日向原告提出变更结算方式，在双方并未就此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告拒绝向原告交货，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据此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购销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原告的解除通知送达被告时，即被告签收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状之日。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和损失赔偿，被告抗辩违约金过高，本院以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数额为34,1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与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二、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定金51,240元；三、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违约金34,160元；四、驳回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8元，由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负担643元，由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935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香港嘉御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武义龙腾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姚竞燕人民陪审员  刘心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沈佳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