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5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华镇翁贡村百岩关。法定代表人：王庆林，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智渊，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世宇，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金阳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云潭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攀，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葭，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友莉，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创建材”）与被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贵阳金阳供电局（以下简称“金阳供电局”）供有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7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创建材上诉请求：1.撤销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776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其利益并不等同于社会公共利益，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认定上诉人于2006年、2007年两次申报安装250kVA变压器，签订《供用电合同》时被上诉人便知道并且应当知道上诉人有多个250kVA的变压器工作，此时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依规确定上诉人的用电标准和电费收取标准，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供电营业规则》第一百条第三款规定的私自超过合同约定的容量用电，是被上诉人未及时给上诉人办理新装手续导致，故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规定要求上诉人补缴基本电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提交的《应缴纳电费统计表》系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系从2008年1月开始超过合同约定的250kVA容量用电，故被上诉人主张从2008年1月起至2019年4月上诉人应补缴基本电费1992048.3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即使上诉人欠付基本电费，被上诉人主张补缴2006年至今的基本电费已超过诉讼时效；5.相关供、停电记录由被上诉人保存，故应由被上诉人对其未进行断电的行为进行反证，原判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有断电或不正常供电的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阳供电局答辩称，1.原判决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损害公共利益认定无效，并不是仅以国有企业利益受损为依据，更多是因为上诉人擅自超出合同约定变压器容量用电，扰乱了供用电秩序等为由；2.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实际用电情况与供用电合同约定的不符应向被上诉人补缴电费行为认定是不当得利，不当得利请求权不论至一审法院认定的供用电终止时间2019年6月28日还是至被上诉人发现其存在不当得利检查时间2018年4月18日，均未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在一审已向法院提交上诉人安装的客户尾号842、712两台变压器2008年1月交费记录及客户尾号738于2008年5月开始计交电费的电力营销管理信息系统截屏，该截屏中的数据与被上诉人主张追缴的1992048.36元电费明细表中数据一致。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创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不欠付被告基本电费1,992,000元；2、被告恢复对原告的正常供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1日，贵阳乌当圆辉水泥标砖厂称自己在金华砖厂，向被告申请安装250ｋＶＡ变压器一台；11月13日，贵阳乌当三创建材有限公司称自己在翁贡村××一砂石厂，向被告申请安装250ｋＶＡ变压器一台；2007年4月6日，贵阳乌当三创建材有限公司称因设备改造，需增加250ｋｗ变压器一台。2008年4月9日，被告（供电方）与贵阳乌当三创建材有限公司（用电方）签订《供用电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1、用电地址：贵阳市乌当区。2、用电性质：普非工用电，非居民照明。3、用电容量：250ｋＶＡ。”合同第四条约定：“1、供电方根据用电方不同电价类别的用电，分别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电计量装置的产权属供电方。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作为向用电方计算电费的依据。”合同第五条约定：“1、计价依据按照有管理权的物价主管部门批准的电价和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由供电方向用电方定期结算电费及随电量征收的有关费用。在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电价和其他收费项目费率调整时，按调价文件固定执行。……3、用电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拒付电费。”合同第七条约定：“1、用电方变更用电的必须同供电方重新签订供用电合同，否则用电方有权解除合同，终止供电。”合同第八条约定：“1、用电方不按期交清电费的，应承担电费滞纳的违约责任。……经供电方催交，用电方仍未付清电费的，供电方可依法按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并追收所欠电费和电费违约金。”合同第十条约定：“1、合同未尽事宜，按《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如遇国家法律法规、政策调整修改时，则按规定修改或补充本合同有关条款。2、合同的有效期：2008年4月9日至2010年4月8日，有效期两年。”其后贵阳乌当三创建材有限公司更名为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且原告三创建材合并了贵阳乌当圆辉水泥标砖厂，此后原告处实际有三台250ｋＶＡ变压器工作，原告亦在被告处有三个账户，户号分别为0601030007175712、0601030007175842、0601030007175738。2018年4月18日，被告在对原告的电力设施进行检查后，向原告出具《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0003234），载明：“经现场核实，你户现场有三台250千伏安变压器，总容量已超过315千伏安，按规定应办高供高计，请你户找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整改，请在2019年5月3日前必须整改完成，整改完成后我局将对你户计费方式改为大工业，将对你户前期漏计的基本电费进行追补。”2019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催费停电通知》，载明：“由于贵公司从2006年至今累计欠交基本电费壹佰玖拾玖点贰万元整（￥1,992,000元），请你户接到通知后三日内到金阳供电局营业大厅缴纳该笔电费，否则我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电力供应使用条例》相关规定依法进行停电。”2019年6月28日，原告与案外人贵州泰吉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案外人贵州泰吉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的现有电力设施进行改造，具体为拆除原有3台250kVA低压计量装置、新装10kV杆上高压计量装置一套及相关辅材，柱上分界开关1台、12米水泥电杆1基及办理供电局的相关手续。2019年7月31日，被告对原告改造后的电力设备进行检查，认为其高压设备不符合规范，遂向其出具《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0002327），要求原告在2019年8月7日前整改完毕，2019年8月7日被告复查时，发现被告并未完成整改，遂出具《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0002989），要求原告按照相应规范，对配电房接正式用电规范安表。而被告已于2019年7月起按照大工业用电标准收取被告相应电费，其后原被告于2019年6月28日重新签订了《供用电合同（高压）》，户号为0601030007175712，用电类别为大工业用电，变压器容量为750kVA。另，被告称原告的应交电费组成为：电度电费（含基金）+基本电费+力调电费，之前被告收取的金额并非按照正确的电价和计量方式计算、功率因素计算而成。被告提供的《应缴纳电费统计表》显示自2008年1月起至2019年4月原告应补缴纳电费共计1,992,048.36元。一审法院认为，《供用电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供用电合同》约定，原告应当按照普非工用电、非居民照明的标准向被告支付电费，但此时原告已在被告处有三个250kVA的账户，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条之规定：“用户不得有下列危害供电、用电安全，扰乱正常供电、用电秩序的行为：……（二）擅自超过合同约定的容量用电”。虽然原告申报在前，签订合同在后，但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公共点合同》前应当尽到诚信义务，将自身当前用电情况如实告知，原告确以自己名义于2006年、2007年两次申报安装250kVA变压器，签订《供用电合同》时被告便知道并且应当知道原告此时有多个250kVA的变压器工作，此时被告应当依法依规确定原告的用电标准和电费收取标准，但双方仅签署了一份250kVA标准的《供用电合同》，此后原告的行为已然系擅自超过合同约定的容量用电，且《供用电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2、用电性质：普非工用电，非居民照明。3、用电容量：250kVA”此时因与原告实际的用电情况不符，导致被告没有按照原告的实际用电情况依法依规收取电费，原告恶意少交电费，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此时原告应当参照《贵州省物价局关于印发的通知》[黔价格〔2009〕114号]，应当按照其实际用电容量750kVA，按照大工业用电的标准向被告缴纳电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供用电合同》合同第一条中关于用电性质和用电容量的约定无效。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交了一份《承诺书》的复印件作为证据，其上载明：“金阳供电局：现承诺将我公司金华镇翁贡村白岩关砂石厂安装的三台250kVA型变压器低压计量改造为高压计量。在改造中我公司将全力配合贵局改造工作。特此承诺。贵阳乌当三川建材有限公司，二00八年四月十三日”，以证实原告曾告知过被告其有三台250kVA变压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且原告并未提交相关的送达记录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该证据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自己曾告知被告其有三台250kVA变压器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三十条规定，违章用电的，供电企业可以根据违章事实和造成的后果追缴电费，并按照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的规定加收电费和国家规定的其他费用；情节严重的，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被告向原告追缴电费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要求原告缴纳欠付电费，系基于《供用电合同》与原告的实际用电情况主张，系债权的一种，原告向本院起诉诉请确认“不欠付被告基本电费1,992,000元”系一种消极的确认之诉，在争议债务事实存在，且被告依法催缴，被告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原告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2018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0003234）之前，原被告双方一直是按照《供用电合同》普非工用电，非居民照明和250kVA的标准计算电费，并未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供用电合同》第一条关于用电性质和用电容量的约定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自始无效，但在合同存续期间被告并无相关法律依据向原告主张补缴电费，同时考虑到合同关于用电性质和用电容量的规定无效后，被告欠缴的电费系不当得利，故被告向原告主张补缴电费系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人民法院确认合同中的条款无效之日。但在本案中，双方已经终止前一份《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同时被告自2019年7月起，才按照大工业用电、750kVA的标准向原告收取电费，且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订立了新的《供用电合同（高压）》，《供用电合同》系连续履行的合同，《供用电合同（高压）》订立的同时《供用电合同》终止，被告的不当得利请求权此刻方及于全部债务，故被告关于欠缴电费的诉讼时效从《供用电合同》终止之日即2019年6月28日起算，截止本案立案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向主张原告补缴电费并未超过诉讼时间期间，原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回复正常供电的诉请，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了《客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三份及《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关于贵阳乌当三创建材有限公司拆分容量问题的请示》的证据，证明被告对其断电，原审法院认为，若被告确有断电或对其供电不正常的事实，原告应当提供关于前述事实的直接证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被告确对其进行断电或对其供电不正常，故原告诉请被告恢复对其正常供电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64元（原告预交），由原告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电力营销管理信息系统截屏5张，拟证明上诉人安装的客户尾号842、712两台变压器2008年1月的交费记录及客户尾号738于2008年5月开始计交电费，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08年知晓上诉人安装的3台变压器就应该实行高供高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明知其安装了3台变压器，隐瞒具体用电的事实与被上诉人仅签订一台变压器供用电合同，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存疏忽的过失，都不能规避上诉人未按国家规定缴纳电费的情况。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不得损害他人、国家、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于2006年、2007年经向被上诉人两次申报安装250kVA变压器后，从2008年1月起上诉人即使用两个客户号进行交费，2008年4月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供用电合同》时实际应不止使用一台250kVA变压器，上诉人隐瞒了实际用电情况，被上诉人亦应当知道上诉人此时至少有二台250kVA的变压器工作，总容量超过315kVA，参照《贵州省物价局关于印发〈贵州省销售电价分类说明（试行）的通知〉》，应按大工业电价标准缴纳电费，但被上诉人仍默示按普通工业电价标准计费，双方签署用电性质为普非工用电、供电容量为250kVA的《供用电合同》，且之后上诉人实际使用三台250kVA变压器而以三个客户号均按普通工业电价支付电费，双方构成恶意串通以达到少缴电费的目的，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第一条中关于用电性质和用电容量的约定条款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实际用电已超过315kVA，应按大工业电价标准支付电费，该条款被认定无效后，其按普通工业电价标准支付电费已无合同依据，因该无效合同使国家利益受到的减损应当追缴，故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实际用电情况按大工业电价向上诉人追缴电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欠被上诉人基本电费的主张不成立，该项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系从2008年1月开始超过合同约定的250kVA容量用电，被上诉人主张从2008年1月起至2019年4月上诉人应补缴基本电费1992048.3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电力营销管理信息系统截屏可证实客户尾号842、712两台变压器2008年1月有交费记录，故被上诉人按相关规定追缴2008年1月起至2019年4月的基本电费符合客观实际。关于上诉人要求恢复正常供电的诉请，因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被上诉人对其断电的证据，故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之处，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8元，由上诉人贵阳金阳三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桢审判员 唐玉平审判员 刘 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戴蔚书记员高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