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传璋，男，汉族，1968年6月13日出生，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芬清，女，汉族，1970年12月24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天祥，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 负责人：黄来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勤、黄津钟，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传璋、杨芬清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国际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传璋、杨芬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陈传璋的案涉抵押房产因另案约100多万元的债务而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但案涉抵押房产的价值约2200万，远超出另案的债务金额。同时，就案涉房产抵押物的查封问题，杨芬清已提出异议诉讼，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抵押物并没有马上被拍卖的风险。另，被上诉人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债权足以获得保障。2.本案贷款发放至今，上诉人始终按时偿还本息，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本案中上诉人的违约程度轻微，案涉借款合同并未达到提前解除的条件。3.双方约定，案涉贷款系用于福州唐荣文具公司生产使用，如被上诉人提前收贷，必将影响公司的生存，且不符合当前保护小微企业，营造良好营商环境的政策。4.本案律师费和利息损失的认定标准过高，依法应予纠正。 国际银行辩称，1.国际银行与陈传璋签订的《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第10条约定：“违约事件：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甲方（指上诉人陈传璋）违约，乙方有权采取本合同所约定的各项违约处理措施。”10.4约定：“甲方或用款企业涉及诉讼、仲裁、纠纷、刑事案件……或者甲方或用款企业的资产出现被查封、扣押或被强制执行的情况。”10.6约定：“甲方或用款企业因违反与乙方（国际银行）的任何融资性协议……或者设计债权债务纠纷而作为被告，或者出现其他可能危及乙方债权的事项。”第11条违约处理约定：“出现本合同约定的任何一项违约事件时，乙方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甲方对此没有异议：…..11.3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宣布全部所欠款项不论届期与否立刻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归还本合同项下所欠乙方的全部债务。…..11.5对逾期未还的贷款本金(包括对乙方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贷款本金)，自贷款本金逾期之日起按本条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逾期罚息利率为以下两项之和:(1)本合同第3条约定的贷款利率;(2)本合同第3条约定之贷款利率的50%。…..11.9因出现本合同违约事件致使乙方采取司法追索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认为陈传璋作为该案被告应偿还该案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该案中，陈传璋名下房产即本案的抵押物已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查封。另，上诉人杨芬清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出的关于该案件的执行异议，也已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传璋违约，国际银行有权依借款合同宣布贷款到期完全正确。2.本案律师费符合相关规定，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试行）》第十条规定，国际银行起诉金额为本金400万，按上述规定律师费的上限为44万元。本案律师费仅为8万元，符合福州市律师协会会的收费规定，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同时，国际银行与陈传璋签订的《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息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引发关于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年利率24%的规定。因此，不存在利息过高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国际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传璋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从2018年11月16日至还清之日止利息（含罚息、复利）；2.陈传璋承担律师代理费8万元；3.国际银行对陈传璋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别墅××＃楼【榕房权证Ｒ字第9××1号、榕鼓国用（2000）字第3xx4号】享有抵押权，并以折价、变卖、拍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第1、2项债权；4.杨芬清对偿还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陈传璋、杨芬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国际银行与陈传璋签订编号为0610201711300052的《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国际银行同意给予陈传璋贷款总金额4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12月5日至2022年12月5日止；合同第3.1条约定：贷款利率自贷款有效期限起始日起每满一年为一个利率浮动周期，利率一年一定，分段计息。合同约定的贷款有效期限起始日以及随后每满一年的对应日，为每个利率浮动周期的“利率确定日”。合同项下的每笔贷款，自该笔贷款发放当日至下一个利率确定日（不含）期间的贷款利率按照该笔贷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五年（含五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上浮50%确定。每个利率浮动周期内的贷款利率按该周期之利率确定日确定的固定利率计息（计算公式为：利率确定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上浮50％），每个利率浮动周期内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贷款利率不作相应调整。合同第10条约定了“违约事件”，第11条违约处理约定：“出现本合同约定的任何一项违约事件时，乙方（指国际银行）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甲方（指陈传璋）对此没有异议：…..11.3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宣布全部所欠款项不论届期与否立刻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归还本合同项下所欠乙方的全部债务。…..11.5对逾期未还的贷款本金(包括对乙方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贷款本金)，自贷款本金逾期之日起按本条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逾期罚息利率为以下两项之和:(1)本合同第3条约定的贷款利率;(2)本合同第3条约定之贷款利率的50%。…..11.9因出现本合同违约事件致使乙方采取司法追索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2017年12月5日，陈传璋与国际银行签订《不动产抵押合同》，约定陈传璋以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别墅××＃楼【榕房权证Ｒ字第9××1号、榕鼓国用（2000）字第3xx04号】作为抵押物对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包括逾期罚息和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抵押登记已办妥。 2017年12月5日，国际银行与杨芬清签订编号：0610201711300052BZ-1《保证合同》，约定杨芬清为陈传璋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2017年12月22日，国际银行向陈传璋发放贷款400万元。 贷款发放后，国际银行在贷后管理时发现，陈传璋抵押予国际银行的前述抵押物因被告陈传璋的其他债务纠纷于2018年被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依据《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陈传璋已构成违约，国际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宣布全部所欠款项不论届期与否立刻到期，要求陈传璋立即归还借款合同项下所欠的全部债务。国际银行于2018年11月12日，向陈传璋、杨芬清发出编号为0610201711300052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宣布借款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息于2018年11月16日到期。但陈传璋未能清偿债务，杨芬清也未履行担保义务。至2018年11月12日，陈传璋尚欠国际银行贷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的罚息、复利。另国际银行为本案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0000元整。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21日期间，陈传璋陆续向国际银行还款，截止至2019年9月21日，陈传璋尚欠借款本金3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国际银行与陈传璋签订的《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不动产抵押合同》，国际银行与杨芬清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国际银行依约向陈传璋发放贷款，已履行出借义务。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发生陈传璋的资产出现被查封、扣押或被强制执行的情况，构成陈传璋违约，国际银行有权采取合同约定的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宣布全部欠款立刻到期的措施。讼争合同中的上述约定虽是国际银行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条款，但该条款旨在保障国际银行债权的实现，不属于免除或限制国际银行责任的条款，亦未加重陈传璋的责任或排除陈传璋的主要权利，且陈传璋贷款时完全可以自主选择银行并具有充分的协商机会和是否缔约的决定权，不存在银行利用优势地位强迫陈传璋接受不平等条款的情况，因此，该条款合法有效。涉案抵押物被法院依法查封，故按照合同约定，该情形构成违约，故国际银行有权宣布贷款到期。陈传璋应向国际银行清偿尚欠的借款本息。国际银行委托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事实清楚，陈传璋应按约赔偿。陈传璋提供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别墅××＃楼房产为讼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且双方就该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权依法成立，国际银行有权就上述抵押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杨芬清自愿为陈传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应对陈传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传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国际银行借款本金380万元、利息（含罚息、复利，按《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自2019年9月2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陈传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际银行律师代理费损失8万元；三、国际银行有权对陈传璋提供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别墅××＃楼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9××1号、榕鼓国用（2000）字第3xx04号】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四、杨芬清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陈传璋、杨芬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传璋、杨芬清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明资料，即Ａ1.闽大成估【2020】0401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Ａ2.榕房权证Ｒ字第9××1号房屋所有权证；Ａ3.（2018）闽0104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明资料拟共同证明案涉抵押房产现价值为1656万元，即使扣除另案债务金额，抵押房产剩余价值远超过本案贷款剩余本金360万元，且被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房产被查封不会影响被上诉人贷款债权的实现及合同目的的事实。被上诉人国际银行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有经过司法拍卖成交的价款才能作为抵押物最终执行价款的依据。被上诉人国际银行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明资料，即Ｂ1.（2018）闽0104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书；Ｂ2.（2019）闽0104执异103号执行裁定书。以上证明资料拟共同证明陈传璋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且执行法院已作出裁定拍卖案涉抵押房产，故陈传璋的违约程度并非显著轻微的事实。上诉人陈传璋、杨芬清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抵押房产的剩余价值远大于案涉贷款金额，即便抵押房产价值被拍卖处置，亦足以保障被上诉人权益。经查，因双方对对方提交的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除对一审判决第三页最后一段至第四页第一段中的“依据《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陈传璋已构成违约，国际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宣布全部所欠款项不论届期与否立刻到期，要求陈传璋立即归还借款合同项下所欠的全部债务。”的部分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均予确认。 另查明，案涉《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第4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用于福州唐荣文具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该合同第10条、10.4条、10.6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陈传璋违约，国际银行有权采取本合同所约定的各项违约处理措施：陈传璋或用款企业涉及诉讼、仲裁、纠纷、刑事案件……或者陈传璋或用款企业的资产出现被查封、扣押或被强制执行的情况；陈传璋或用款企业因违反与乙方（国际银行）的任何融资性协议……或者设计债权债务纠纷而作为被告，或者出现其他可能危及国际银行债权的事项。该合同第10.9条约定，出现可能导致国际银行在本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受到不利影响的其他情形构成违约。 再查明，2020年5月6日，福建大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陈传璋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别墅××＃楼房产价值作出评估，评估认为该房产的市场价值为1656万元。 本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国际银行与陈传璋订立的《人民币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系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的适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从合同目的出发，合理确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国际银行据以主张提前收贷的依据系该合同第10.4条与第10.6条。根据第10.4条的内容，债务人只要出现涉诉、仲裁、纠纷、刑事案件、名下资产被查封等情形，债权人即可认定债务人构成违约并提前收贷。然而，债务人涉诉现象并不少见，涉诉也不必然败诉；被查封的资产可能与案涉贷款无关，也不影响案涉贷款的偿还。因此，若仅依照条款内容作宽泛理解，可能会不当加重债务人责任，导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反公平原则。合同第10.9条规定，出现可能导致国际银行在本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受到不利影响的其他情形构成违约。该条系“违约事件”的兜底条款，系对违约情形的概括性规定。根据该条约定内容可以认定，只有债权的实现受到不利影响的情形出现方可构成违约，如此理解才符合整个第10条的设立目的。因此，对第10条其他条款的理解均应与该兜底条款保持一致，即在判断债务人是否构成违约时，不能简单以债务人是否存在第10条各条款规定的情形作为判断依据，还应审查债权实现是否确实受到不利影响。就本案而言，本案虽出现了合同第10.4条的相关情形，但从现有证据上看，自合同签订成立至今，陈传璋均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影响债权的情形。而且，案涉贷款已设定抵押，虽然抵押房产被其他法院查封，但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案涉抵押房产的残值远高于本案贷款金额，即上述房产的查封并不影响国际银行将来抵押权的实现，国际银行债权的实现不会受到实质影响。 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系一家在境内外均有较高知名度的金融机构，其在自身官网的“银行简介”中提到“本行始终以服务实体经济为己任，坚持科技赋能、特色发展、绿色发展的经营理念，从小微企业、民营企业、普惠金融、绿色金融等各方面不断加大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一如既往地践行企业社会责任。”当前的新冠肺炎疫情对我国经济发展造成了较大影响，在疫情防控的同时，推动有序复工复产，恢复经济发展是当前的一项全局性的迫切任务。而本案贷款正是用于福州唐荣文具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国际银行在债权的实现尚未受到实质影响的情况下提前收贷，显然不利于福州唐荣文具有限公司的复工复产。国际银行应当切实履行自身承诺，以实际行动支持小微企业渡过难关，为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推动企业复工复产承担应有的社会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在未对案涉房产被查封是否会对国际银行的债权实现造成实质影响进行判定的情况下，直接依据合同第10.4条的约定判令国际银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并判令陈传璋、杨芬清承担相关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若有足以实质性影响本案债权实现的新的事实出现，国际银行可另行提起诉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均由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