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7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经济园区3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尹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殿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华纳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绥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经济园区华纳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徐绥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华纳集团，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经济园区华纳大街9号。 负责人：徐绥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博，男，197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绥远，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臣，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大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纳万海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万海公司）、东营市华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置业公司）、东营市华纳集团（以下简称华纳集团）、高博、徐绥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大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非金大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金大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七电话录音、证据九张凌辉、周统臣的情况说明、证据十三樊利波、张凌辉的当庭证言等证据已经否定案涉争议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双方磋商形成的，可证明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并非申请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法院认定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因为《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在证据意义上，印章真实一般可推定合意形成行为真实，但在有证据否定或怀疑合意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即不能根据印章的真实性直接推定协议的真实性，此论点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4）民提字第178号陈呈浴与内蒙古昌宇石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之裁判要旨。故而在有其他证据及事实否定该确认单真实性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不应直接认定该确认单的真实性。2.无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双方在支付土地转让款中的磋商行为形成的。金大地公司的周统臣并没有就案涉落款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与华纳万海公司的高博进行过磋商，也没有达成过一致意见。被申请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争议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双方经过磋商形成的。因为一审时，被申请人并没有提交证明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经过双方磋商形成的证据；二审时，其提交的证据二高博书面《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是在高博和周统臣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形成的，但是申请人并没有在二审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二审判决书认定的内容与申请人当庭陈述的质证意见严重不符。二审调查谈话时，申请人只是表示因为高博本人出庭，所以认可该份《情况说明》是高博自己出具的“真实性”。但是，申请人对于《情况说明》的内容的真实性及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并不认可并且明确表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存有严重问题。二审判决认定金大地公司对高博书面《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按照华纳万海公司高博在《情况说明》中所述，其是通过电话沟通的方式与周统臣协商确定了“六个月内（不超过2018年6月底）付清剩余土地转让款后，互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但华纳万海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高博和周统臣之间进行过通话，且不能证明双方就通过《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方式来变更合同履行期限事宜达成一致。并且对于高博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在二审时申请人明确不予认可，二审法院不应采纳该份证据。此外，华纳万海公司李建斌就协议的磋商过程的说法与高博的说法相矛盾，更加无法证明磋商过程是真实的。2.双方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方式对转让款支付期限等进行变更，与之前缔约习惯明显存在差异。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与签署的其他32份确认单相比，第二段内容是金大地公司对己方权利附条件的放弃，系对合同转让款的支付期限等内容做了根本性的变更，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签署与双方交易习惯存在明显差异。3.《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名称与内容相矛盾，与常理不符。《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系金大地公司单方出具的对于华纳万海公司完成合同中支付款项义务的确认，其作用仅限于确认收到华纳万海公司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数额以及对已付款项涉及的权利义务的确认。然而，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第二段的内容却是对合同转让款支付期限的约定并且该条款使得金大地公司放弃上亿元的违约金利益，该条约定与《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名称不符且不符合常理。此外，该确认单第二段内容中“陆个月”不采用阿拉伯数字,明显是为了避免出现数字导致产生与其他确认单不一样的效果，这与常理不符。4.金大地公司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12月5日委托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向华纳万海公司等寄送了《律师催告函》,要求华纳公司于2017年12月8日前向控告人支付欠付的土地转让价款241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2168万元，并要求高博等承担保证责任。可见，金大地公司一直没有放弃合同利益，其不可能在催要款项后的短短20天，不通过当面协商便放弃巨额的违约金利益。5.华纳万海公司在签署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次日，便提出要延长履行期限，与常理不符。6.受目前鉴定技术条件限制，一审法院委托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并不能鉴定出《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中打印内容、落款处的签名、印章形成的时间以及打印内容与签名、印章的先后顺序。（三）原判决错误认定金大地公司对案涉《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中文字与印章印文的形成过程的前后陈述存在自相矛盾。如前所述，金大地公司在质证中一直否认《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真实性，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四）原判决错误认定金大地公司财务人员张凌辉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凌辉无代理的意思表示，亦未代表金大地公司签署过变更协议，不能仅从其代表金大地公司签署过《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就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五）原判决错误认定“金大地公司关于该份确认单系补签形成的说法，也与常理不符”。本案中，金大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九张凌辉的《情况说明》中已经就《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系一式三份及确认单签署的流程做出了合理解释，金大地公司关于案涉争议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系补签形成的说法，并不违背常理，二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因为依据张凌辉的《情况说明》：“华纳付款流程是：每次付款前，都是华纳万海公司李建斌通知我，让我携带公章、私章和空白收据，到华纳公司财务办公室当场开具指定数量的收据，然后对方拿出其自行打印的《合同属行情况确认单》一式三份，让我盖章签字(全部留存在华纳公司)，等华纳万海公司成为内部审批手续之后，将收据裁明的款项数额打入金大地公司指定的张凌辉账户。”此外，二审金大地提交的周统臣的《情况说明》中也就《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系一式三份以及确认单签署的原因等问题进行了合理解释，即“由于合同约定,项目转让的所有税费由华纳公司承担，因金额巨大，华纳为了省下这笔钱，提出不走公司账，通过私人收付款。因合同和实际付款人不一致，华纳公司提出用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方式，来说明徐绥远个人付款是代华纳公司履行合同付款,并且按照确认单金额、用途和账户来打款,确认单一式三份，全部由华纳公司留存用于其各部门做账。确认单除此外没有其他用途”。另外，金大地公司一直否认《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真实性，所以其对该份确认单的形成过程只能提出合理的怀疑，金大地公司关于案涉争议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系补签形成的说法，并不违背常理。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落款为2017年12月25日的《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无法认定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案债务并没有清偿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并没有终止，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综上，金大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华纳万海公司、华纳置业公司、华纳集团、徐绥远、高博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无误。（一）关于《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效力。从形式上看，该确认单盖有金大地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有经办人张凌辉的签名捺印；从内容上看，自2017年8月15日至2017年12月14日的5份《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均承诺“甲方不再拥有乙方前期已付所有款项的任何合同权利，乙方、丙方不再承担已付款项所载的任何合同义务”。该表述同争议确认单的表述类似。故而，不存在该确认单是虚假之可能。（二）关于张凌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张凌辉一直从事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代理行为及其持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的事实，华纳万海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故而张凌辉的行为应当构成表见代理。（三）金大地公司认为该份确认单系补签形成的说法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情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金大地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否定案涉2017年12月25日《合同履行确认单》的真实性，该确认单的内容和形式均合法，对金大地公司有约束力，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履行确认单》的真实性的问题。从形式上看，该《合同履行确认单》上有金大地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及经办人张凌辉的签名捺印，经司法鉴定该确认单亦检见二次打印痕迹。金大地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技术有限不能鉴定出该确认单落款处的打印字迹是否形成于落款公章印文、私章印文之前，无所凭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金大地公司所述印章真实不代表确认单真实之观点，金大地公司亦未举证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从内容上看，该《合同履行确认单》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且华纳万海公司业已履行支付土地转让款的义务，金大地公司对此法律后果应当明知，以误签作为理由以抗辩该确认单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该确认单同其他确认单的具体文字表述虽有区别，但其他确认单中亦有双方对于权利义务的约定，金大地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缔约习惯，该确认单的内容只应包括对收到款项的确认，不应包括对双方权利义务之处分的观点与事实相悖。此外，金大地公司提出二审法院判决中对金大地公司关于高博《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说明有误，因金大地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亦不予认定。 （二）关于张凌辉出具该确认单的代理权问题。金大地公司一共向华纳万海公司出具了33份《合同履行确认单》，案涉《合同履行确认单》的行文方式、公章印文、法定代表人私章印文及经办人张凌辉署名字迹均未有不同之处，其余32份的《合同履行确认单》亦未需要金大地公司授权，但金大地公司对此32份《合同履行确认单》的真实性持肯定态度，那么，案涉协议书由张凌辉向华纳万海公司出具并无不妥之处，张凌辉无需得到特别授权。退一步讲，即便金大地公司未授权给张凌辉，但是，根据张凌辉是金大地公司的财务经办人员，其持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其多次代表金大地公司与华纳万海公司签署《合同履行情况确认单》的事实，华纳万海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张凌辉有代理权。金大地公司以张凌辉出具该确认单无授权来否定该确认单的效力，不能成立。 综上，金大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营金大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挺 审判员  潘杰 审判员  于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闻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