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6。法定代表人：郭卫华，主任。委托代理人：龙伟明，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钱敏，广东金桥百信（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区槎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2000C03891504C。代表人：唐华亮。委托代理人：何利民、陈婉銮，广东凡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1，女，200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理人：廖某，女，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钟某的母亲。委托代理人：梁锡垣，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办事处（下称东区办事处）、中山市东区槎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槎桥经联社）因被上诉人钟某1不服东区办事处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行初5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钟某1的母亲廖某系槎桥经联社的成员，持有槎桥经联社的股权证，股权证号为XX55。钟某1的父亲钟某2并非槎桥经联社的成员，其户籍登记在广东省台山市************。钟某1于2002年11月28日出生，2003年1月16日补报入户，随母入户在槎桥经联社所在地，户籍登记在广东省中山市*******，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至今未有迁移。2002年12月，原槎桥村进行股份制改革，成立了中山市东区槎桥经济联合社。同年12月31日，中山市东区槎桥经济联合社制定了《章程》。其中该《章程》第七条规定：“全村统一配股截止时间为2002年12月31日24:00时。”第八条规定：“个人合作股的股权实行一刀切的方式凝固股份。股权固化后，从2003年1月1日0:00时起，实行‘人田各半份，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第十七条规定：“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对在册原农业人口中个人合作股的股东分为二种情况区别对待。第一种情况：……5、原属本自然村农业户口的夫妇所生但未及时办理入户手续的子女；……第二种情况：……2、自2000年第二次分责任田起至2002年12月31日24:00时止，出生的、嫁入的、属本村农业户口的人员；”第十八条规定：“第一种情况的股东可享受全额（即100%）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第二种情况的股东可享受50%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2011年4月13日，中山市东区槎桥经济联合社更名为槎桥经联社。2019年7月30日，钟某1向东区办事处提出申请，请求：1.确认钟某1从2014年12月15日起享有槎桥经联社全额（100%）的个人合作股股权，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土地征收或征用补偿款分配权，享有和其他股民同等的待遇；2.责令槎桥经联社在限期内向钟某1颁发享有全额个人合作股股权的股权证；3.责令槎桥经联社自2014年12月15日起向钟某1支付股份分红款。东区办事处受理后，分别对钟某1的法定代理人廖某、唐华亮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向槎桥经联社发出了询问函。槎桥经联社向东区办事处提交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关于我社股民廖某的信访答复说明》、《中山市东区槎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章程》。2020年3月20日，东区办事处作出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槎桥经联社的统一配股时间截止至2002年12月31日24:00时，个人合作股的股权实行一刀切的方式凝固股份，即股权固化后不随人口的增减而变化。钟某1于2002年11月28日出生，但其申报入户的时间为2003年1月16日，迟于槎桥经联社确定的固化统计享有股权人数的时间，故钟某1不属于《章程》规定的“在册人口”；同时，因钟某1的父亲钟某2的户口并不在槎桥经联社所在地，钟某1亦不符合《章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原属本自然村农业户口的夫妇所生但未及时办理入户手续的子女可享受全额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的情形。钟某1在槎桥经联社进行股权固化时并不属于槎桥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章程》规定的配股条件。为此，决定驳回钟某1的行政申请请求。东区办事处于同年3月24日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钟某1及槎桥经联社。钟某1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东区办事处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2.判令东区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钟某1享有槎桥经联社全额的个人合作股股权，责令槎桥经联社向钟某1颁发享有全额个人合作股股权的股权证及向钟某1补发全额股份分红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同时参照[2011]2号《市府常务会议决定事项通知》的规定，东区办事处具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钟某1于2002年11月28日出生，在槎桥经联社2002年12月31日24时股权固化时已经出生，且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根据《章程》第十七条“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对在册原农业人口中个人合作股的股东分为二种情况区别对待……第二种情况：……2、自2000年第二次分责任田起至2002年12月31日24:00时止，出生的、嫁入的、属本村农业户口的人员”及第十八条“……第二种情况的股东可享受50%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的规定，钟某1至少符合第二种情况的情形。为此，东区办事处决定驳回钟某1的行政申请请求，明显不当，其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应予撤销，东区办事处应对钟某1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综上，钟某1要求撤销东区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区办事处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东区办事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钟某1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三、驳回钟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区办事处负担。上诉东区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钟某1符合《章程》第十七条第二种情形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该条款的内容看，“在册原农业人口”是第二种情形享有股份的前提，应理解为在2002年12月31日24时前出生的、嫁入的本村农业户口人员，才能享受50%的个人合租股配股权。钟某1在此统一配股的截止时间点虽然已经出生但是未入户，且其父亲并非槎桥经联社的成员，槎桥经联社股份制改造时无法预知钟某1是否会随母将户籍登记在槎桥村集体所在地，故槎桥经联社未向其配置股份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子女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之一是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钟某1出生于2002年11月28日，但其申报入户的时间为2003年1月16日，槎桥经联社股权固化统计享有股权人数的时候并未入户，钟某1并不属于《章程》规定的在册人口，依法不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资格。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东区办事处作出的中东行处字[2019]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槎桥经联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一、钟某1的母亲为槎桥经联社的成员，但是父亲不是，钟某1出生后可以选择随父亲或者母亲入户，在其落户之前，钟某1并非槎桥经联社的农业户籍人员，所以一审法院以钟区1出生为由认定其为槎桥经联社农业户口人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槎桥经联社《章程》第十七条第二种情况的规定，是分为一是在股改前出生的，且属于本村农业户口的人员，二是自股改时止嫁入的，且属于本村农业户口的人员。钟某1虽然是在股改时间点前出生，但是当时其并非本村农业人口人员，其完全有可能随父亲入户，当时其户籍属于待定状态。《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要符合两个条件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是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二是履行相应的义务。钟某1的户口在股权固化前并非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钟某1的本案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钟某1承担。被上诉人钟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针对槎桥经联社的上诉，一审判决没有对其权利义务作出直接的判决，依法其并无上诉权。其次，钟某1依据章程的规定应配置100%的股权。最后，即使钟某1不符合配股100%的条件，也符合配股50%的条件，两上诉人认为《章程》的该规定前提条件是在册的原农业人口，如果如两上诉人的理解，《章程》无需对股改截止时间之前已经出生、嫁入人员的情况做特别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审查本案东区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在于东区办事处认定钟某1不符合槎桥经联社《章程》的配股条件是否准确问题，即东区办事处对于《章程》的有关配股条件的理解是否准确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了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条件，即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及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但是具体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改造过程中，“户籍条件及履行义务的情况”这一原则性的认定标准往往会因村民的具体情况不同而需要具体化，基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自治管理为基本原则，集体经济组织改造时确立的章程成为将上述原则性认定标准具体化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性文件，只要章程的规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信守“同等情况同等对待”的公平原则，即应成为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权益的具体标准。且章程一经确立，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形成普遍拘束力和具有反复适用性，不能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人员随意改变执行标准，作出不符合章程文义和目的的任意解释。具体到本案而言，槎桥经联社《章程》第十七条规定的前提虽然表述为对在册原农业人口中的股东分两种情况区别对待，以“在册原农业人口”为基本前提，但是结合两种情况的具体规定来看，如果将“在册原农业人口”理解为至配股截止时间点以前就已经是户籍登记在槎桥经联社所在地的农业人口，那么就没有必要在第一种情况中规定“原属本自然村农业户口的夫妇所生但未及时办理入户手续的子女”，也没必要在第二种情况中规定至配股时间点截止前“出生的、嫁入的、属本村农业户口的人员”。显然，槎桥经联社《章程》第十七条的上述规定是为未及时在配股截止时间点前入户的具备上述情形的村民预留今后入户后的配股资格。钟某1虽然不属于父母均是槎桥经联社成员所生子女的情形，但由于其母亲属于槎桥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钟某1又在配股截止时间点前已出生，原审法院认定其属于上述规定的第二种情况，事实依据充分，待钟某1入户槎桥经联社农村所在地后，其应当根据《章程》的上述规定享有槎桥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50%的股权份额。对于东区办事处和槎桥经联社上诉所称的在股改当时钟某1尚未入户槎桥经联社所在地，存在随其父入户的可能，只是槎桥经联社股改当时尚不具备直接向钟某1配股的理由，至钟某1户籍入户槎桥经联社所在村集体后，槎桥经联社应当为钟某1补充配置50%的股权。槎桥经联社《章程》虽然以股权固化“生不增、死不减”为股权配置的基本原则，但是上述《章程》第十七条规定的第二种情况明显是股权固化基本原则的例外，除非钟某1之后未入户槎桥经联社所在地，否则槎桥经联社应按照《章程》的该例外规定给钟某1配置股权。东区办事处在作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时对于槎桥经联社《章程》条款的理解有误，原审法院判令撤销其涉案处理决定并要求重做。处理准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东区办事处和槎桥经联社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槎桥经联社的上诉权问题，由于原审判决撤销了东区办事处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明确指向需要由东区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要求槎桥经联社向钟某1配置50%的股权，实际上对槎桥经联社的权利义务构成了影响，依法槎桥经联社属于对原审判决享有上诉权的第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区办事处、槎桥经联社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办事处、中山市东区槎桥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林泊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