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4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州美恩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兴业路2号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玖隆物流园A217室。 法定代表人：高怀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从英，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璐，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中路17号。 负责人：钱向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奥地利奥合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1号北京国际俱乐部200室。 负责人：黎明（MichaelMatthiasReichel），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赛波，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万达，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苏州美恩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恩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以下简称张家港中行）、奥地利奥合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信用证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终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美恩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信用证系虚假信用证，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信用证并非载明的开证行波兰Alior银行开立，但原判决未予认定。美恩多公司一审中已提供录音证据,反映张家港中行人员承认案涉信用证的虚假性。原判决认定由美恩多公司对案涉信用证是否由Alior银行开立一事承担举证责任不当，并在美恩多公司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对信用证的虚假性不予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张家港中行作为通知行和交单行，与美恩多公司之间存在信用证通知和代为交单的合同关系，张家港中行在该合同关系项下承担着进一步核实案涉信用证真实性的合同义务。按照《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2007年修订本）》（国际商会第600号出版物，以下简称UCP600)第9条规定，通知行或第二通知行通知信用证的行为表示其已确信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如果通知行或第二通知行不能确信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除应毫不延误地通知其前手银行（即表面上向其通知信用证的银行）外，如果其决定仍然向受益人通知信用证，则应告知受益人其不能确定该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本案中，张家港中行显然不能确信该信用证的真实性，故在给美恩多公司的信用证通知书中声明“我行无法核实信用证的真实性”，同时又承诺“我行已进行查询，结果另告”。因此，张家港中行采取有效手段在合理的期限内查询核实本案信用证的真实性，构成张家港中行对美恩多公司的合同义务。美恩多公司正是基于对张家港中行这一承诺的信赖，才按照信用证规定的装运期限向境外发货的，并通过其交单，美恩多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接受了张家港中行的承诺，双方合同成立并实际履行。张家港中行在通知书上的表述，绝不是格式行文。退一步说，即使该条款系格式用语，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成立。此外，没有任何国内法律或国际惯例规定，信用证通知行只要经过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系统自动核押就完成了其核实信用证的全部义务，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三）原审法院未对美恩多公司无法收集的证据进行调查取证。美恩多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中国银行与波兰Alior银行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密押关系，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再次提出调查核实请求，但一、二审法院均没有予以调查。（四）原判决严重损害信用证这一国际结算工具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危害国际贸易的效率及安全。银行密押被频繁盗用造成审核密押本身已不足以防范虚假信用证。如果允许通知行和寄单行不积极使用其专业手段，仅核实密押，则在密押系统被攻破情况下，信用证受益人将无法得到任何保护。银行间有着便利的电报通信系统，中国银行只需向波兰Alior银行发一份查询电报，即可核实该行是否开立案涉信用证，且据悉中国银行与波兰Alior银行有直接的密押关系。张家港中行作为专业的国际结算机构，应当清楚知悉两家有直接密押关系的银行之间是不会通过两个第三方机构转递信用证的。张家港中行明知案涉信用证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也向美恩多公司作出了查实的承诺，美恩多公司基于对张家港中行的信赖遭受了重大损失，张家港中行具有重大过错。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美恩多公司申请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美恩多公司代理律师白璐与波兰SK&S律师事务所邮件沟通记录及中文译文，其中包括落款为SK&S律师事务所秘书“BeataSobanska”发出的邮件，内容为其代表Konopka先生附一份经签署的Alior银行声明，附件声明为一份PDF文档，左上方系与信用证抬头相似的“AliorBank”图标，右上方为2020年10月6日华沙，正文内容为该行从未签发或授权过编号为160413/LLRE02、格式为MTS799的信用证，签署人记载为“JanuszJanuszkiewicz”。美恩多公司主张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信用证并非由AliorBank开立，是虚假信用证。 张家港中行答辩称：（一）通过SWIFT系统收发、传输、转递经加押的信用证报文，得到国际银行普遍接受，成为银行办理国际业务的标准实务。信用证业务报文在SWIFT类别中归于第七类（MT7XX）。MT7XX类报文的收发仅限于银行用户之间，并且双方之间必须建立密押关系。密押关系的建立以银行之间签署代理协议为前提。SWIFT用户之间的加押报文可直接认定为真实的且系发报行的真实意思，故银行间确认前手发送的信用证之表面真实性依赖于密押的核对。在SWIFT系统内，密押的核对是通过系统自动完成的，加押报文被接收，则密押核对相符；密押核对不相符，则加押报文不能被接收。由于每家银行建立密押关系的代理行网络有限，如客户要求信用证需经过没有密押关系的出口商指定银行通知，国际银行间的通行解决办法是借道已有密押关系的第三方银行。开证行将开立信用证的加押报文发送给与之建立密押关系的收报行，即第一通知行，再由该行（或经与之有密押关系的另一家银行）发往信用证中指定的通知行。这样，信用证的加押报文首尾虽不能相互直接衔接，却环环相扣。对于信用证通知链条上后端的银行来说，只有收妥前手发来的加押报文，才能确认其表面真实性，但却无法越过前手去确定最前端开证行的行为。（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信用证系虚假的。案涉信用证系波兰Alior银行开立，经俄罗斯劳埃德转通知奥合银行北京分行，再经奥合银行北京分行转通知答辩人。两次信用证转通知均通过SWIFT系统以加押报文方式接收，完全符合国际银行实务以及国际贸易结算惯例。张家港中行所通知的信用证即案涉信用证应当推定为由奥合银行北京分行真实转发来的。张家港中行在一、二审中已明确表示中国银行与波兰Alior银行没有密押关系，美恩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张家港中行在与波兰Alior银行没有密押关系的情况下，以加押报文转通知信用证完全符合国际银行实务。张家港中行工作人员在与美恩多公司交流时的录音材料中，从未认可案涉信用证是虚假的，与之相反，多次提及通过SWIFT系统以加押报文方式接受的信用证即推定为真实。（三）信用证通知行的审查义务限于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张家港中行已经履行通知行的所有义务。1、案涉信用证载明适用UCP600，根据UCP600第九条的规定，通知行仅对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进行审查，没有实质审查义务。2、案涉信用证通知书所载“我行无法核实信用证的真实性，我行已进行查询，结果另告”，系张家港中行对转通知信用证的通常格式。该等内容记载于“其他注意事项”之下，就其文意而言，并不构成对张家港中行具有约束力的承诺，且受制于UCP600之约定，不应当视为加重张家港中行审查义务的依据。3、张家港中行是案涉信用证的第三通知行，与开证行波兰Alior银行之间并无密押关系，其仅需对第二通知行奥合银行北京分行发出的报文进行表面真实性的审查。张家港中行通过SWIFT系统收到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以加押电文发送的信用证通知，表明报文已经SWIFT系统自动核押，张家港中行已完成表面真实性的审查义务。张家港中行向美恩多公司发出的信用证通知亦准确反映其收到的报文内容，内容转述以及传递操作均无任何错误。（四）美恩多公司在我国驻波兰大使馆已发布风险提示的情况下，仍通过互联网与素未谋面的交易对方达成巨额交易，接受非国际主流银行开立的信用证，并在张家港中行未另行告知查询结果时进行交单，以实际行为接受案涉信用证，其缺乏合理的商业审慎，所产生的交易损失应自行承担。如苛求信用证通知行保证通知的信用证绝对真实并得到兑付，则无法维系国际贸易结算体系。综上，请求驳回美恩多公司的再审申请。 奥合银行北京分行答辩称：（一）就程序而言，奥合银行北京分行是一审法院要求追加而被列为被告的。美恩多公司一审未针对其提出诉讼请求，二审也未对其提出上诉请求，因此原判决针对奥合银行北京分行的部分已经生效，不属于可以申请再审的范围。（二）就实体而言，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不应对美恩多公司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1、美恩多公司主张案涉信用证虚假并无证据支持。奥合银行北京分行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SWIFT系统中自前手通知行俄罗斯劳埃德接收报文并完整准确地传递至张家港中行，SWIFT报文无论从系统核押、接收、存储，还是转递过程中，并不存在美恩多公司所说的任何异常情况。在整个过程中，俄罗斯劳埃德的识别码始终处于正常使用期间。2、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作为第二通知行，从SWIFT系统收到加押报文发来的信用证通知时，基于SWIFT系统的安全性以及自动核实密押的过程，确信信用证表面真实，是合理谨慎的并完全符合UCP600要求。3、即使张家港中行与美恩多公司达成额外的合同承诺，该承诺并非对信用证通知行以及UCP600项下的要求，故与奥合银行北京分行无关，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亦非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4、奥合银行北京分行仅参与第二通知行的通知环节，未涉及交单、承兑与提货环节，其通知行为与美恩多公司损失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美恩多公司遭受损失的根本原因是其和买方波兰公司SomertonLLC没有交易历史，未做尽职调查，也未签订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并签发了凭SomertonLLC指示的提单，导致丧失货物控制权。（三）SWIFT密押系统保密性和安全性极高，SWIFT自动核押的可靠性毋庸置疑。美恩多公司认为即便信用证通知行经过SWIFT系统的自动核押，也不能代表其已完成对信用证表面真实性的审核义务，而应当对信用证报文做追根溯源地审查，系将表面审查义务偷换成实质性审查义务。且邮件、电话、传真传递方式核实存在更大风险，其核实结果无法信赖。综上，请求驳回美恩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本案是因信用证通知而产生的纠纷，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张家港中行作为案涉信用证的通知行是否应对美恩多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 美恩多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原判决未认定案涉信用证为虚假信用证，构成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应予再审情形。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信用证载明适用UCP6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时，当事人约定适用相关国际惯例或者其他规定的，从其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的，适用国际商会《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或者其他相关国际惯例”的规定，本案的审理应当适用UCP600的规定。根据UCP600第九条“信用证及修改的通知”的规定，通知行义务为审核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而非审核信用证的实质真实性。因此，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系围绕通知行在审核信用证表面真实性的问题上是否违反合理注意义务而展开。录音证据仅显示张家港中行工作人员对美恩多公司进行风险提示，并未明确承认案涉信用证为虚假信用证，原判决基于证明案涉信用证虚假的证据尚不充分，对该项事实未作认定，符合证据认证规则，且案涉信用证虚假与否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案不存在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应予再审情形。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 美恩多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张家港中行负有审核案涉信用证真实性的合同义务。首先，UCP600第九条“信用证及修改的通知”对通知行的规定主要如下：a款规定，信用证及其修改可以通过通知行通知受益人。如果通知行不是保兑行，信用证通知行对所通知的信用证不承诺付款或议付；b款规定，通过通知信用证或修改，通知行即表明其认为信用证或修改的表面真实性得到满足，且通知准确地反映了所收到的信用证或修改的条款及条件；c款规定，通知行可以利用另一家银行的服务（第二通知行）向受益人通知信用证及其修改。通过通知信用证或修改，第二通知行即表明其认为所收到的通知的表面真实性得到满足，且通知准确地反映了所收到的信用证或修改的条款及条件；f款规定，如果一家银行被要求通知信用证或修改，但不能确定信用证、修改或通知的表面真实性，就必须不延误地告知向其发出该指示的银行。如果通知行或第二通知行仍决定通知信用证或修改，则必须告知受益人或第二通知行其未能核实信用证、修改或通知的表面真实性。根据上述条款，通知行义务为审核确认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并予以准确通知，并不负责审核信用证的实质真实性。同时，通知行在不能确定信用证表面真实性时，享有决定是否通知的自主决定权；如其仍选择通知的，应将未能核实表面真实性的信息告知受益人或第二通知行，以便让相关当事人知情。 其次，关于如何认定通知行审核的合理注意义务。SWIFT密押是独立于电传密押之外、在代理行之间交换、仅供双方收发SWIFT电报时使用的密押。密押核对是通过系统自动完成的，如加押报文被接收，则密押核对相符；如密押核对不相符，则加押报文不能被接收。因此，与传统电传密押相比，SWIFT密押具有自动核押、不可篡改、保密性和安全性强、自动化程度高的特点，故被银行业普遍接受，成为国际银行标准实务。原判决认为通知行经过SWIFT自动核押接收信用证报文，可以推定其已经完成审核信用证表面真实性的合理注意义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美恩多公司认为SWIFT系统有安全性问题，银行可以通过便利的电报通信系统进行核验，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案涉信用证载明的开立行系波兰Alior银行，第一通知行系俄罗斯劳埃德，第二通知行系奥合银行北京分行，第三通知行系张家港中行。奥合银行北京分行收到俄罗斯劳埃德公司的转通知与张家港中行收到奥合银行北京分行的转通知，均是通过SWIFT系统以前后手间密押报文点对点的方式转递，转递的报文格式未违反SWIFT系统报文格式和结构要求，俄罗斯劳埃德的SWIFT系统识别码在信用证转递过程中亦处于正常使用期间。因此，原判决认定张家港中行已经完成了审核案涉信用证表面真实性的义务，并无不当。 其三，关于张家港中行是否负有进一步核实案涉信用证真实性的合同义务。美恩多公司主张其与张家港中行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张家港中行系根据奥合银行北京分行转通知的要求而进行转通知，故其与美恩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张家港中行在给美恩多公司的转通知中，于其他注意事项中增加了“我行无法核实信用证的真实性，我行已进行查询，结果另告”的批注。其中，“我行无法核实信用证的真实性”的表述，表明张家港中行对于信用证报文虽经过SWIFT系统自动核押，但其对信用证真实性仍然存疑，故选择通知受益人美恩多公司并说明其未能核实案涉信用证的表面真实性。该项批注符合UCP600第9条f款的规定。批注后半句虽然有“我行已进行查询，结果另告”的表述，但未载明查询范围，且张家港中行的前手为奥合银行北京分行而非波兰Alior银行，故该表述并没有增设张家港中行向波兰Alior银行查询的义务；同时，该表述亦没有载明查询结果告知的时间，即在张家港中行告知明确查询结果前，通知内容仍然维持信用证表面真实性未予核实的状态。美恩多公司作为从事国际贸易的商事主体，应当注意到通知书上批注所提示的信用证风险，其主张基于张家港中行通知的合理信赖而发货交单并遭受损失，缺乏事实依据。UCP600亦未规定通知行有审查开证行地址即交单地址的义务，张家港中行将美恩多公司提交的单据寄往信用证载明的交单地址，亦不存在过错。综上，张家港中行履行通知的行为不具有过错，其与美恩多公司之间亦未形成合同关系，原判决认定张家港中行对美恩多公司损失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三、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 美恩多公司于再审申请时提供了其与波兰律师事务所的邮件记录以及抬头为波兰Alior银行的声明。由于张家港中行并未告知美恩多公司其已核实案涉信用证的真实性电子文档，案涉信用证虚假与否，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美恩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原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UCP600第九条c款明确规定通知行可以利用另一家银行的服务（第二通知行）向受益人通知信用证。由于每家银行已建立密押关系的代理行网络是有限的，故国际银行实务采取有密押关系的第二通知行、第三通知行等第三方银行转通知的做法十分常见，即由信用证通知链条中的后手银行通过密押关系收妥前手银行的加押报文，从而形成环环相扣的通知链条。张家港中行已明确说明其所属的中国银行与Alior银行没有SWIFT密押关系，一、二审法院对美恩多公司关于调查取证银行之间密押关系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美恩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州美恩多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沈红雨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朱 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申蕾 书记员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