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21民初4999号 原告：张萌，女，汉族，1989年4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东升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21075424D。 法定代表人：周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馨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原告张萌诉被告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在线”）股票权利确认纠纷一案后，被告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裁定驳回了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后被告不服提出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了维持的裁定。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通过移动微法院平台适用简易程序进行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继续通过移动微法院平台开庭审理；两次庭审，原被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已当庭变更）：1.被告向深圳证券交易所、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原告持有的被告公司股票的解除限售手续；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理由如下：2016年，原告与被告股东中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麦控股）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约定中麦控股向原告借款4100万元，后中麦控股不能按时还款，原告于2017年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起诉，要求中麦控股还款，起诉时原告向海淀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海淀法院依法对中麦控股持有的被告的股票进行了查封冻结。2018年，原告与中麦控股在海淀法院法官的主持下达成调解，中麦控股承诺还款。由于中麦控股未能按期还款，原告又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法官委托北京中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查封冻结的被告的股票进行了评估，评估后通过网络进行了拍卖，原告通过竞拍的方式买受了上述股票，共计90万股，并于2018年9月19日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办理了上述股票的过户事宜，现上述90万股已经过户至原告名下。中麦控股持有的上述股票原为限售流通股，解禁时间应当为2018年11月25日，然而限售期满后，原告与被告联系，被告却拒绝为原告办理上述股票的解除限售手续。原告认为，原告依法取得被告公司的限售流通股，事实清楚，程序正当，被告应当按照承诺为上述股票办理解除限售手续，被告拒绝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判令如所请。 被告巴士在线答辩称，1.案涉股票实际权利人为被告巴士在线，原告无法从中麦控股公司合法继受股票，且原告明知涉案股票存在权利瑕疵，因此被告有权对于涉案股票进行限售，理由如下：（1）涉案股票性质为限制流通股，是资产重组取得；（2）标的公司没有完成业绩承诺，应优先用于业绩补偿，股票最终归属不确定，标的公司业绩达到才能使得限制流通股变为流通股；（3）原告对于涉案股票不得设定第三方权利是明知的（北京市海淀区法院的诉讼案件中，原告放弃了向其他借款相关方王献署以及中麦移动公司的债务主张）；（4）上市公司对涉案股票进行回购注销也是维护上市公司价值和股东权益，被告向重组相关方发行股份是用于购买标的公司的股权，其发行股权和支付对价的总额与标的公司评估价值相当，标的公司未完成业绩承诺，重组资产发生减值；（5）原告通过与中麦控股公司和解取得债权，通过海淀区法院执行程序获得涉案股票的行为是对证券市场正常交易的重大冲击，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与中麦公司交易，其相应的风险应由自己承担；2.原告获得涉案股票的程序违法，北京市海淀区法院拍卖涉案股票没有依照规定通知被告，导致被告失去提出异议的机会；原告提供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成交书载明的价格是不一致的，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支付了对价款，海淀区法院执行程序违法；3.原告和中麦控股存在串通的嫌疑，损害了被告的合法利益，三个不同的原告却提供了同一份转账记录，不论转账记录是否证明支付了股票对价，但足以说明三个原告是由一个人控制的，控制人应该是职业放贷人，明知债务人不具有偿还能力。 当事人为证明各自主张，均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其中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复印件；2.原告张萌与中麦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3.2018年8月24日的成交确认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4.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缴费凭证复印件、发票复印件；5.查询记录及持股情况复印件；6.股东会决议公告（来源于证券网的公告）；7.竞买公告（来源于淘宝网打印件）。 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2015年11月3日的公告（来源于巨潮资讯网下载，深交所网站也有相关公告），《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草案）》第8、9、14页，《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之重大资产重组协议》，《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盈利承诺及补偿协议》各一份；2.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重大资产重组标的公司2017年度未完成业绩承诺相关股东进行业绩补偿暨关联交易的公告》（来源于巨潮资讯网下载，深交所网站也有相关公告）；3.中麦公司出具的确认函；4.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变更公司名称、证券简称、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的公告一份以及中麦控股公司企业公示信息。 上述证据材料，经过证据交换、庭审质证，各方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均符合证据的形式及实质要件，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证明目的方面的认证意见本院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 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与本院依法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5月20日，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巴士在线控股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中麦控股有限公司”）等5家公司、高霞、王献蜀等37人合计共42个主体（即巴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作为“乙方”，甲乙双方共同签订了《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之重大资产重组协议》、《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之盈利承诺及补偿协议》，约定：甲方通过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乙方合计所持“巴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交易价格为168503.3万元，并向上海天纪投资有限公司发行股份募集资金34394万元用于支付前述现金对价；乙方向甲方承诺，2015年、2016年和2017年，巴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实现经审计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不低于10000万元、15000万元和20000万元；实现经审计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不低于9000万元、14000万元和20000万元等内容；其中4.2.1条约定“巴士在线控股有限公司等11名补偿义务人首先以其本次重组中取得的上市公司股份进行补偿”。 2015年11月5日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发行股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并募集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其中第3.3.1条约定“（1）本次交易中，第一顺序的补偿义务人巴士控股、高霞、王献蜀等2名对象承诺，以标的公司股权认购而取得的上市公司股份自发行结束之日起36个月内，不得转让，也不得设定任何第三方权利。前述锁定期届满后，该等股份的转让和交易按照届时有效的法律、法规以及中国证监会、深交所等证券监管机构的规定、规则办理。” 2016年1月22日，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变更公司名称、证券简称、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的公告，其中：“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由“新嘉联”变更为“巴士在线”，法定代表人由韦中总变更为王献蜀，注册资本由15600万元变更为29958.5062万元；工商变更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 2016年9月5日，“巴士在线控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麦控股有限公司”，股东共两人：王献蜀、高霞。 2018年3月7日，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献蜀变更为周鑫。 2018年5月16日，巴士在线股份有限公司发布《*ST巴士：关于重大资产重组标的公司2017年度未完成业绩承诺相关股东进行业绩补偿暨关联交易的公告》，巴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未完成2017年度业绩承诺，并在业绩承诺期结束即2017年度结束时，存在减值情形，依照《盈利承诺及补偿协议》，中麦控股等11名补偿义务人，需按照约定向公司进行2017年度业绩补偿，上述11名补偿义务人目前合计持有上市公司股份38579949股，如该等持股可完全完成回购注销，则应补偿股份数量为38579949股，公司拟根据《盈利承诺及补偿协议》的规定以1元的总价回购并注销；补偿现金为961163904元，此项议案尚需提交股东大会审议表决。 2018年5月22日，原告张萌与中麦控股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达成（2017）京0108民初58002号民事调解协议：中麦控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前偿还原告张萌借款本金合计1800万元。后中麦控股公司未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期还款义务，原告张萌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8）京0108执9509号。 2018年7月1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通过淘宝网发布网络司法拍卖公告，拍卖标的“中麦控股有限公司所持有的45万股（*ST巴士股票代码：002188）限售流通股票”。2018年8月24日，原告张萌以债权人身份以成交价2332800元拍得上述案涉股票。 2018年9月5日，中麦控股有限公司出具了《确认函》一份，其中确认了“本公司目前实际持有上市公司（巴士在线）股份29206115股，该等股份将先行用于补偿，不足部分将以现金方式进行不足。” 2018年9月19日，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以2.88元/股的价格，将司法拍卖的90万股“首发后限售股”于过户到原告张萌名下。案涉限售流通股的最后期限为2018年11月25日，现限售期已过，原告向被告主张对案涉限售流通股要求解除限售手续，引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限售流通股系通过深交所发行的首发后限售流通股。对此类股票，《关于发布的通知》（2006年6月26日发布）第九条规定：“对于限售股份解除限售锁定，我司只受理上市公司的申请，而不直接受理股东的解除锁定申请。”本案中，原告按上述关于股票解禁流程的通知,诉请“被告向深圳证券交易所、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原告持有的被告公司股票的解除限售手续”，即意味着原告认可首发后限售流通股的解禁要受该通知的规制。根据该通知，案涉首发后限售流通股如需解禁，则需被告巴士在线公司作出一个解除限售的公司决议，并向证券管理机构提出案涉股票的解禁申请，即限售流通股是否解禁属于公司自治的范畴，由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自自主决策。公司自主决策形成的相关决议无论是“解禁”还是“不解禁”都属于公司内部自治范畴，司法机关无权介入，而仅提供事后司法救济途径，即对于程序上或内容上存在法律瑕疵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股东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确认公司决议无效。除此外，立法者也仅在极为例外的情况下允许公权力对股东会或董事会职权进行事前干预，且此种干预必须基于公共利益，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而本案原告提出诉请既非确认公司决议无效，也未指明要求司法介入公司自治、判令“解禁”限售流通股所依据的法律例外规定。再者，从案涉契约而言，原告一方面确认对案涉股票进行限售是基于被告与中麦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业绩补偿协议（俗称“对赌协议”），另一方面原告却认为案涉补偿协议不能约束原告，即案涉股票不该受“对赌协议”的约束，这与其要求对案涉股票进行限售解除的诉讼请求互相矛盾。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应支持。 退一步讲，根据《深交所上市公司规范运作指引》（2020年修订）4.3.5条规定“股东申请限售股上市流通的，应当委托公司董事会办理相关手续。申请对限售股份解除限售应当满足下列条件：（一）申请解除限售的股份限售期满；（二）股东所持股份限售，不影响该股东在发行中所作出的承诺；（三）申请解除限售的股东不存在对公司的资金占用或者公司对该股东的违规担保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四）申请解除限售的股东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或者本所业务规则等规定的限制转让情形。”据此，限售期满只是股东申请限售股上市流通的必要条件之一，限售流通股的股东另外还需要受到股东在发行中所作出的承诺、是否损害公司利益、以及是否存在法定限制转让情形等的约束。具体到本案，原告虽系通过司法拍卖取得案涉股票，司法拍卖公告中亦明确为“限售流通股”，即使司法拍卖公告中未披露“对赌协议”相关内容，但被告早在2015年发行案涉股票时在深交所网站发布公告，对案涉限售股性质进行了现状披露，原告作为被告上市公司将来股东，结合原告具有购买股票相关经验，在拍卖之前理应了解案涉“限售流通股”相关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情况，知悉案涉股票解除限售流通状态，除需满足时间条件外，还需满足上市公司公告或上市规则列明的其他条件。 另从维护证券市场交易秩序和维护上市公司公告的公信力而言，本院认为，限售股制度设置的目标在于防范实际控制股东短期套利、内幕交易等不当行为，避免上市公司及其他投资者利益受损。假如限售股被司法强制过户后，案涉股票不再负担中麦公司公开承诺的义务，司法强制执行就成了原限售股股东中麦公司逃废债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的通道，违背了公司法及证券法的制度目标，不符合资本市场保护投资者利益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原告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萌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已预缴7375元），由原告张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闵芳呈 审判员  张志明 审判员  单秀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