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农安县政龙体育场馆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农安镇兴隆路泓政天下小区3栋商业东6门。法定代表人：韩英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恩，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录学，公司业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越东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农安县合隆镇长春农安经济开发区合隆大街9999号。法定代表人：臧利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龙，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双，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农安县政龙体育场馆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政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越东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政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43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越东公司的起诉并赔偿政龙公司经济损失120万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越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越东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的主体部分质量不合格，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主体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合理使用年限；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2年，故双方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中关于保修期限1年的约定，因违反行政法规而无效。2.虽双方于2017年9月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但越东公司施工的该工程实际上质量不合格。3.虽越东公司在保修期内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维修，但并没有修好，现工程存在钢结构漆膜脱落、漆膜薄厚不一致、漏漆现象，部分构件焊接不合格等质量问题，导致案涉工程的使用寿命大大缩短，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越东公司维修后未经政龙公司验收合格，即便超过1年质保期，越东公司也应当继续履行维修义务，且越东公司起诉时，仍在1年质保期内，一审法院以超过一年质保期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错误。越东公司辩称，1.越东公司完成了全部施工义务，2017年9月30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质保期为1年，现质保期已过，政龙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2.案涉工程非地基基础工程，不适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双方约定1年质保期合法有效。3.越东公司在质保期内已经完成了维修义务。4.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一审法院未批准其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越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政龙公司立即给付越东公司工程款210289元及利息（以210289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政龙公司支付越东公司违约金17.5万元；3、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由政龙公司负担。政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越东公司赔偿政龙公司因工程质量产生的维修费用损失120万元（以鉴定评估结论数额为准）；2.反诉费、鉴定费由越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越东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政龙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双方签订了《钢结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农安县公共体育场－西看台钢结构项目发包给乙方施工，埋件及地脚锚栓由甲乙双方协作安装。工程价款875万元，白钢天沟另行结算，价格每延长米600元。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为乙方应按图纸要求及双方议定的技术条件，按照《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验收技术规范》、《钢结构安装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施工。工程质量标准必须符合现行国家有关工程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工直至工程质量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并由乙方承担由此增加的费用和延误的工期。验收标准、办法为工程竣工后，由甲方组织相关单位及政府部门进行验收。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付款，同时约定预留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七日内一次性付清。承包方对质量负责的期限及条件为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保修一年（属于甲方使用、保管不当及以外损害的原因，乙方可提供有偿服务）。合同还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如一方违约，应按合同总价款2％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越东公司于2016年11月开始施工，在越东公司施工期间的2017年5月11日，政龙公司委托吉林省佳翔检测有限公司对越东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检测，发现有部分构件存在漆膜薄厚不一与漏涂现象，越东公司按政龙公司要求进行了整改。该工程于2017年9月份竣工。2017年9月30日，双方以及监理、建设单位对越东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为：按施工图纸施工，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合格。经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为8879720元（其中白钢天沟工程款129720元）。2018年4月，因该工程存在钢结构漆膜脱落，越东公司接到政龙公司通知后进行了维修。2019年4月，政龙公司再次就工程质量问题通知越东公司维修，越东公司认为已经过质保期，拒绝无偿维修。自越东公司施工至工程竣工验收，政龙公司给付越东公司工程款以及以物抵款折抵工程款8669431元，尚欠越东公司工程款（质保金）210289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钢结构承包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越东公司履行了施工义务，该工程经政龙公司等验收合格。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越东公司根据政龙公司的要求对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履行了维修义务，超过质保期后，政龙公司理应按约定给付越东公司尚欠的质保金，政龙公司拒付质保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越东公司主张政龙公司给付尚欠质保金及欠款期间的利息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越东公司请求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应按合同约定质保期满后的第七日之次日起算。双方合同中虽然对违约金做了约定，但越东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按合同总价款的2％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酌定按未付工程款金额的2％计算违约金。越东公司主张政龙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政龙公司抗辩主张越东公司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据此提出工程质量鉴定申请及反诉赔偿维修费用问题。因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越东公司在保修期内履行了维修义务，超过质保期后，政龙公司再主张越东公司继续维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政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越东公司工程款（质保金）210289元及利息（以21028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7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政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越东公司违约金4206元；三、驳回越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政龙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879.34元（越东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7079.34元，政龙公司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减半收取越东公司案件受理费3539.67元，由越东公司负担1280.67元，由政龙公司负担10059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原告长春市越东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已变更为吉林省越东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变更为农安县合隆镇长春农安经济开发区合隆大街9999号。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健全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制度，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与缺陷责任期相对应，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价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质量缺陷进行维修的基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对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问题作出了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当事人可对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作出约定，该期限即为缺陷责任期，期限的届满意味着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义务的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二规定：“建筑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筑工程的保修范围应当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保修的期限应当按照保证建筑物合理寿命年限内正常使用，维护使用者合法权益的原则确定。具体的保修范围和最低保修期限由国务院规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设工程承包单位在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时，应当向建设单位出具质量保修书。质量保修书中应当明确建设工程的保修范围、保修期限和保修责任等。”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确立了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制度，建设工程质量保修期自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算，保修期内，承包人对建设工程的保修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合同约定排除，当事人约定的保修期不得低于法律规定的期限。综上，缺陷责任期与建设工程保修期是两个既有区别也有联系的概念，缺陷责任期是扣留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期限，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承担的是质量缺陷修复义务，保修期内承包人承担的是保修义务，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与保修期没有必然联系，缺陷责任期满之后，建设工程处于保修期的，承包人仍应履行保修义务，其保修义务并不因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而免除。结合本案情况，合同中关于“剩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壹年）满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应当视为当事人对缺陷责任期的约定，即便该约定系针对建设工程质量保修期作出，亦因违反保修期限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越东公司仍应依条例规定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对主体结构工程的质量保修期限为合理使用期限。又因承包人对其承担保修责任的方式有选择权，承包人可以选择对缺陷进行自行修复，只有在承包人明确拒绝后，发包人才可自行修复或委托第三方进行修复，产生的费用由承包人承担。现虽越东公司拒绝修复案涉工程，但并非系明知应当承担修复义务而拒绝履行，而系因其对法律的错误解读，且因修复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本案不宜直接判决越东公司支付修复费用。政龙公司可在本判决作出之后，继续要求越东公司履行修复义务，并进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政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0元，由农安县政龙体育场馆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新华审判员  于佳鑫审判员  张海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