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初163号原告：伊川龙泉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川县水寨镇河南豫港龙泉铝业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霍斌，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云，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城君山路。法定代表人：杨朝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黑向明，河南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陶湾镇张盘村。法定代表人：孙永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鹏，该公司员工。被告：栾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栾川县兴华中路。法定代表人：王明朗，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南，栾川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索亚星，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伊川龙泉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电力公司）与被告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钼都矿冶公司）、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矿业公司）、栾川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栾川县政府）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泉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云、黄敏、被告钼都矿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黑向明、瑞达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鹏、栾川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南、索亚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龙泉电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钼都矿冶公司向龙泉电力公司支付代偿款29989335.71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4.75%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为2176309.43元）；2、判令栾川县政府对钼都矿冶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瑞达矿业公司对钼都矿冶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担保及代偿事实。2017年6月29日，钼都矿冶公司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未来路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签署《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光大银行贷款29998062.5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2017年6月29日，龙泉电力公司及瑞达矿业公司分别与光大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贷款到期后，钼都矿冶公司未能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光大银行多次要求龙泉电力公司履行保证责任。2018年12月，龙泉电力公司委托洛阳伊川龙泉坑口自备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坑口公司）向光大银行贷款用于偿还钼都矿冶公司欠付光大银行贷款29989335.71元，贷款年利率为4.7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及其他保证人追偿。钼都矿冶公司及瑞达矿业公司应向龙泉电力公司偿还款项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二、栾川县政府出资不实及抽逃出资事实。钼都矿冶公司目前经营情况恶化，无法偿还龙泉电力公司款项。经龙泉电力公司査询钼都矿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发现栾川县政府出资7500万元，其中有2500万元未出资到位，另外5000万元在出资后非法抽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栾川县政府应对钼都矿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龙泉电力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钼都矿冶公司及瑞达矿业公司追偿。栾川县政府作为钼都矿冶公司的股东，因出资不实及抽逃出资等原因，应对钼都矿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钼都矿冶公司辩称，一、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履行担保责任，其委托付款的行为实质是一种担保责任转移的行为。委托付款行为不仅需要向受托人出具委托书，并且该笔贷款的偿还还需要出自龙泉电力公司的帐户。钼都矿冶公司应该有相应证据证明该委托付款行为的成立。同时，担保责任的转移实质是对担保合同的变更，应该取得另外一个担保人的同意方可产生效力，因为这样的变更对另外一个担保人产生法律上的影响。本案中，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履行该程序。因此，其无权向钼都矿冶公司行使追偿权。二、龙泉电力公司转移担保责任的行为对钼都矿冶公司不产生法律上的追偿权。龙泉电力公司将其担保责任转移给另外一个民事主体后，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将是履行了还款责任的一方也有权向钼都矿冶公司主张追偿。因此，其应该履行必要程序才可以向钼都矿冶公司主张追偿权。截至目前，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履行相应程序。因此，其不具有向钼都矿冶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力。综上，应依法驳回龙泉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瑞达矿业公司辩称，一、龙泉电力公司不享有向瑞达矿业公司追偿的权利。龙泉电力公司诉称案外人龙泉坑口公司进行代偿，承认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担保义务。如果该笔贷款由龙泉电力公司委托龙泉坑口公司代为偿还，没有三方协议约定，也没有通知贷款合同的全部当事人，债务转移行为无效。二、瑞达矿业公司为龙泉坑口公司的9000万元借款仍承担着担保责任。假如龙泉电力公司有资格向瑞达矿业公司追偿，瑞达矿业公司将对一笔债务承担双重偿还责任，对瑞达矿业公司有失公平，瑞达矿业公司即使承担责任也是部分责任。三、瑞达矿业公司、龙泉电力公司均是钼都矿冶公司的担保人，龙泉电力公司向光大银行履行了担保责任后，只能向钼都矿冶公司追偿，龙泉电力公司履行了该笔贷款的还款义务后，该笔贷款的主合同及担保合同履行完毕。只有在钼都矿冶公司不能偿还该笔贷款的情况下，瑞达矿业公司可以就这笔贷款的担保责任再与龙泉电力公司分担。因此，龙泉电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贷款的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其不能向瑞达矿业公司追偿。龙泉电力公司向主债务人钼都矿冶公司穷尽一切途径后，钼都矿冶公司仍然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才可以向瑞达矿业公司追偿。栾川县政府辩称，一、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履行担保责任，在本案中不具备追偿资格。如果该笔贷款由龙泉电力公司委托案外人龙泉坑口公司偿还，该委托代偿行为实质是债务转移。龙泉电力公司将其承担的合同义务转移给龙泉坑口公司未经其他当事人同意，该债务转移行为无效。案外人龙泉坑口公司对光大银行的付款按照法律规定属于不当得利，可予以追回。二、栾川县政府不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应对钼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栾川县政府已实际缴付钼都公司注册资本7500万元，不存在2500万元未出资到位的情况。1999年4月，钼都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7500万元。2005年7月，栾川县政府实际缴付出资7500万元，其中5000万元来源于财政支出，2500万元来源于钼都公司应上缴的利润转为出资。7500万元出资有验资手续，2500万元分配利润转为出资经过严格审批程序。2005年3至6月，钼都公司税后净利润为3645万元，提取盈余公积金后，未分配利润为2953万元，栾川县政府作为钼都公司的唯一股东，有权支配未分配利润。2005年7月25日，钼都公司请示栾川县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栾川县政府依法设立的所属资产管理机构），要求将其中的2500万元用于出资并得到了批复同意。根据验资要求，钼都公司将2500万元支付至验资账户完成出资。2.栾川县政府不存在出资5000万元又非法抽逃的情况。后期钼都公司上缴栾川县政府的5000万元，系钼都公司净利润提取盈余公积金后的利润分配，且该利润分配是在钼都公司连续多年经营状况良好，资金充盈的情况下进行，未对当时钼都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任何不利影响。综上，龙泉电力公司在本案中未履行担保责任不具备追偿资格。栾川县政府不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行为，请求依法驳回龙泉电力公司针对栾川县政府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29日，钼都矿冶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该合同中约定：钼都矿冶公司向光大银行贷款29998062.5元，贷款期限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贷款用途为贷新还旧，贷款年利率为5.22%。2017年6月30日，光大银行将上述29998062.5元贷款支付至钼都矿冶公司的银行账户。2017年6月29日，龙泉电力公司及瑞达矿业公司分别与光大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主合同项下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如因法律规定或主合同约定的事件发生而导致主合同提前到期，则为提前到期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主合同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向债权人偿还或支付的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及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以上各项合称为“被担保债务”）。上述贷款到期后，钼都矿冶公司未能按时履行还款义务。龙泉电力公司为履行保证责任，委托龙泉坑口公司代为履行保证责任。2018年12月20日，龙泉电力公司与光大银行洛阳王城路支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由龙泉坑口公司向光大银行贷款，用于归还钼都矿冶公司、瑞达矿业公司、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三家企业在光大银行的贷款，由龙泉电力公司、瑞达矿业公司、钼都矿冶公司、洛阳钼都钨钼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8年12月28日，龙泉坑口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贷款借据》、《贷款受托支付通知书》各一份，约定光大银行以受托支付的方式将龙泉坑口公司的29989335.71元贷款直接用于归还钼都矿冶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贷款，支付至钼都矿冶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账户中。同日，光大银行将上述29989335.71元贷款转入钼都矿冶公司在光大银行的账户。2020年6月1日，龙泉坑口公司出具《受托代偿申明》一份，声明的主要内容为：其受龙泉电力公司委托，代其履行保证责任。龙泉坑口公司支付29998062.5元款项而产生的对钼都矿冶公司及瑞达矿业公司的追偿权，均由龙泉电力公司享有。另查明：钼都矿冶公司于1999年5月4日注册成立，系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注册资本为7500万元，实收资本为7500万元。2005年7月26日，钼都矿冶公司将其未分配利润2500万元转增资本金，同日由栾川县财政局投入5000万元作为该企业实收资本，上述共计7500万元经验资后由验资户栾川伊祥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账户转入钼都矿冶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实收资本金。2005年10月26日，钼都矿冶公司上交财政利润5000万元。本案审理中，龙泉电力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责令钼都矿冶公司及栾川县政府提交以下证据：1、钼都矿冶公司从2005年3月至2005年12月每日的产量及销售收入、销售量的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明材料；2、钼都矿冶公司从2005年9月至2005年12月没有利润原因的情况说明。龙泉电力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国家税务总局栾川县税务局调取以下证据：钼都矿冶公司从2005年3月至2005年12月的纳税申报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纳税申报表、财务会计报表及其他有关资料）和税款缴纳凭证。对此本院认为，龙泉电力公司的上述责令提交书证申请书及调取证据申请书于本案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关于钼都矿冶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钼都矿冶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龙泉电力公司和瑞达矿业公司与光大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借款人钼都矿冶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光大银行的贷款，龙泉电力公司委托龙泉坑口公司依约代偿后，对主债务人钼都矿冶公司享有追偿权，龙泉电力公司要求钼都矿冶公司清偿其代偿金额29989335.71元及利息（以29989335.7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4.75%计算）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钼都矿冶公司辩称龙泉电力公司并未履行相应代偿程序，其不能向钼都矿冶公司追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泉电力公司在本案中能否向瑞达矿业公司行使追偿权的问题。龙泉电力公司在本案中享有两项追偿权：一是向主债务人钼都矿冶公司追偿,一是向其余的连带共同保证人瑞达矿业公司追偿。这两种追偿权在来源、行使条件及性质上具有同一性,均为代为履行义务追偿权，均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因此这两种追偿权并不存在利益上的先后顺序，是并存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当龙泉电力公司作为履约保证人选择向其余连带共同保证人行使追偿权,其余连带共同保证人不能以其没有先向主债务人主张追偿权而拒绝履行属于自己的偿还义务。否则，无异于增加了履约保证人的风险，将追偿债权所需要付出的时间和劳力成本全部加诸于履约保证人，也不利于督促主债务人及时清偿债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并未要求履约保证人在行使追偿权时必须先起诉主债务人，只是明确其余共同保证人对主债务人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即补充清偿责任。况且，履约保证人在一案中同时起诉主债务人和其余共同保证人，也有利于节约诉讼成本。综上，本院认为，龙泉电力公司作为履约保证人有权在一案中同时向主债务人和其余连带共同保证人行使追偿权，而非必须先起诉主债务人。瑞达矿业公司作为两个连带保证人中的一人，应对钼都矿冶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瑞达矿业公司辩称其已经为龙泉坑口公司的9000万元贷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在本案中再承担保证责任构成双重债务承担，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钼都矿冶公司、光大银行的借款合同及保证从合同与龙泉坑口公司、光大银行的借款合同及保证从合同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瑞达矿业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栾川县政府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龙泉电力公司诉称栾川县政府对钼都矿冶公司的出资7500万元中，2500万元系由企业未分配利润转增资本，5000万元系栾川县财政局出资三个月后抽逃，故栾川县政府应在2500万元出资不实和5000万元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本案中，无法认定钼都矿冶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且股东赔偿责任与本案追偿权在来源、行使条件及性质上不具有同一性，在此情形下，龙泉电力公司要求钼都矿冶公司的股东栾川县政府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伊川龙泉电力有限公司代偿款本金29989335.71元及利息（以29989335.71元为基数，按4.75%计算，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被告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伊川龙泉电力有限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伊川龙泉电力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2628元，由被告洛阳钼都矿冶有限公司、栾川县瑞达矿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邱平平审判员  苏晓明审判员  付爱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