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江**，女，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现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兵，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群，女，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何敏，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蒲江**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群、原审被告何敏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李小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李小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何敏与蒲江**离婚有转移财产以规避偿还债务的故意，撤销蒲江**与何敏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全部条款，并恢复两处房屋和一个车位为蒲江**与何敏共同所有错误。蒲江**、何敏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不仅包括不动产，还应当包括如存款、股权、债权等动产。蒲江**虽然分得了全部房产，但协议第三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何敏生意中的债权债务由何敏自行享有和承担，何敏在离婚时是分得了共同财产中的债权等。同时，何敏在一审中提交了他人欠其债务的证据，其中一笔就有200多万元，另外何敏在云南还有未结算的工程。由此可知，何敏在离婚时分得的共同财产并不少于房产，同时其享有的债权足以清偿所欠李小群的欠款。此外，李小群在执行过程中已冻结何敏个人账户中的存款约20万元，可见何敏在离婚时是分得有财产的，并且是有清偿债务的能力的。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蒲江**与何敏分担李小群在一审中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是错误的。李小群在一审时委托的代理人并非律师，其支付的代理费并非律师费，不适用前述解释的规定。同时，李小群仅提供收费票据并未提交正规发票，李小群支付的该费用不应由蒲江**和何敏承担。 李小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审中，李小群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蒲江**与何敏签订《离婚协议》时，李小群的债权已经实际发生，该债权已经（2019）川1302民初783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至目前，何敏需清偿李小群债务200万元以上，仅执行到位约20万元，何敏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何敏亦未提出还款计划。何敏在一审中提交的其在其他工程中尚有保证金未退还的证据，何敏仅仅为经办人，无法证明何敏对该保证金拥有合法的债权和保证金能够足额退还。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何敏在2018年就无力清偿案外人程琳到期债务，何敏在李小群处借款150万元中的125万元用于偿还程琳的借款，何敏在2018年时就没有清偿到期债务的能力。关于代理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代理费用为李小群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已实际支付，代理人也出庭参与了诉讼，一审确定由蒲江**、何敏承担李小群支出的代理费正确。 何敏述称，其与蒲江**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于2019年初离婚。双方虽然已经离婚，但蒲江**的权益应得到保护。何敏从2012年开始做工程，之前的所有积蓄都用于了工程，蒲江**什么也没有得到。工程上有很多钱没有收回来，应收账款在500万元以上，蒲江**对工程上的事不清楚，所以在离婚时把固定资产两套房子给蒲江**，再适当补偿蒲江**120万元，其实给蒲江**的资产相对于何敏的资产还不到一半。本案上诉与何敏没有关系，何敏是出于道义才参加的二审诉讼，何敏已将最近几年没有收回来的账款的证据交给了蒲江**。 李小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何敏、蒲江**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2．判令何敏、蒲江**支付李小群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何敏、蒲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敏与蒲江**于1986年4月8日结婚，于2019年2月11日在南充市顺庆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二、共同财产分割方案如下：（一）双方共有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楼××号××，先双方约定该套房屋归女方个人所有，男方配合女方办理权属证明手续（因该房为男方单位修建，该房屋产权仅为60%产权，剩余40%产权由国家持有。需要男方单位所有员工一同缴纳一定金额的补缴款后，方能办理全产权，但因部分员工不同意补缴，导致暂无法办理全产权，需待办理全产权条件达成后，由男方配合办理）。（二）双方共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单元××层××号［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0××2号］及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层××号车位［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0××3号］系双方共同财产，现双方约定：该套房屋及车位归女方个人所有，男方配合女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且由男方承担该套房屋剩余房屋贷款偿还义务……。三、债权债务（一）共同债权与债务（由男方出面借款）由男方享有和用男方个人所有财产承担，其中，关于女方亲属的借款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具体如下：……。（二）男方生意中的债权债务，女方并不知情，由男方自行享有和承担。（三）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四、因男方的过错，男方自愿对女方进行补偿：（一）男方自愿支付30万元人民币用于女方装修房屋……。（二）男方自愿支付120万元人民币用于赔偿女方……。（三）男方自愿支付50万元人民币交女方用于儿子何搏购房……。（四）男方继续承担何搏约9万元购车贷款偿还义务……”。 2018年2月24日，何敏向李小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小群人民币贰佰万元，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借款周期壹年”，借款到期后，何敏未如约偿还借款，李小群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经一审、二审判决，何敏应当向李小群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李小群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调查，何敏目前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李小群遂于2020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20年3月18日，李小群与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指派法律工作者向李小群提供法律服务，代理李小群与何敏、蒲江**撤销权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李小群向该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债务人的相应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二是债权人自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具体到本案中，何敏与蒲江**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小群的债权已实际发生，且被后来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所确认。何敏在未清偿借款的情况下，与蒲江**协议离婚，并将共同所有的房产全部让与给蒲江**，该财产分割的约定显失对等，何敏变相放弃了共同财产中应享有的份额，明显具有转移财产以规避偿还债务的故意，同时，蒲江**、何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何敏享有对外债权及其债权详细情况，且何敏现确无可供执行之财产，其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其享有之房产份额归属于蒲江**一方之行为，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该行为已对债权人李小群之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李小群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川1302民初7831号案诉讼时，才知道何敏、蒲江**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之内容，其于2020年3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行使撤销权之期限，未超过一年。故，李小群请求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至于律师费的问题。李小群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收据，证明发生律师费5000元，同时，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也到庭参加了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酌定由何敏承担4500元，蒲江**承担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何敏与蒲江**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共同财产分割方案如下”之全部条款，恢复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楼××号××和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单元××层××号［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0××2号］房屋以及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层××号［川（2017）成天不动产权第0××3号］车位为何敏与蒲江**共同所有。二、何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群支付律师费4500元。三、蒲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小群支付律师费500元。四、驳回李小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何敏负担。 二审中，蒲江**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四川明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深茂铁路五标指挥部签订的《补充协议》、《便道工程施工合同》、《安全生产协议书》、《环境保护责任书》、《保廉协议》，何敏在四川明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深茂铁路五标指挥部于2020年1月15日向四川明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3．四川明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出具的《关于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深茂铁路五标分包项目结算对账情况的说明》。此组证据拟证明何敏挂靠四川明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做工程是真实存在的，应收工程款200余万元。第二组：何敏与昆明庄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签订的《分包合同》复印件，拟证明何敏在该工程中应当分得利润，只是该工程尚未结算。第三组：1．恩平市洪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深茂铁路五标指挥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安全生产协议书》、《环境保护责任书》、《保廉协议》，何敏在恩平市洪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深茂铁路五标指挥部于2020年1月16日向恩平市洪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3．恩平市洪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何敏于2020年8月15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对账单（代协议）》。此组证据拟证明何敏以恩平市洪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做了工程，应收工程款76万余元。以上所有证据拟证明何敏在离婚时分得了资产，对外享有债权。 李小群质证称，到目前为止，蒲江**并未举证证明第一、三组证据所涉款项未被领取，而何敏在执行阶段也未提供其对外享有此债权的信息，蒲江**未提交证据证明何敏享有此债权，第一、三组证据不能达到蒲江**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同时，何敏享有债权的同时也应当承担对外的债务，何敏能否清偿李小群的到期债务无法确认。 何敏对蒲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蒲江**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危害债权的行为，依法享有向人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的权利。该条款的立法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顺利及时实现。若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则该行为理应成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夫妻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归一方所有，若不分或明显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个人债务，债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 本案中，何敏在与蒲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8年2月24日向李小群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周期一年，该事实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笔借款期限即将届满的2019年2月11日，何敏、蒲江**协议离婚，约定将二人共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楼××号××、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以及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道××号××栋××层××号的车位分给蒲江**，并约定何敏承担剩余房屋贷款的偿还义务、以何敏名义借款的债务的偿还义务，同时约定何敏给付蒲江**30万元房屋装修款、120万元赔偿款，是一种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债权人李小群的利益。蒲江**上诉称何敏在离婚时尚有大量财产，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目前，何敏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客观上已对李小群造成了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何敏与蒲江**的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对李小群的债权造成损害并判决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部分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李小群虽主张的是律师费，其实质是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费，不因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律师或者法律工作者而有本质区别。李小群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代理费已实际发生，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支持李小群关于代理费的主张，并酌定由蒲江**承担500元、何敏承担4,500元适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蒲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蒲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