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东那母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河北东晨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杰，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旺，天津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英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被上诉人陈英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冀0208民初68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陈英杰关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后逐步接收了原隶属康某管理的车辆及人员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是不成立的。事实上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康某（本案证人）系合作关系，不存在接收的事实。1、上诉人的车辆和人员与康某的车辆及人员是产权明晰、分别管理、自负盈亏的。Ａ、上诉人是2019年1月25日成立的，其所购置的车辆属于公司固定资产，购车发票可用于抵扣，而康某2019年2月购买的涉案牽引车辆，于2019年3月1日登记在康某名下，而不是上诉人名下。Ｂ、康某于2019年2月26日为自己的车辆和人员、包括被上诉人投保雇主责任险。Ｃ、康某于2019年3月28日对自己车辆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进行了续期。Ｄ、康某为被上诉人陈英杰住院后了支付15万元医疗费用，并愿意依法承担对陈英杰的雇主赔偿责任。上述事实上诉人均向一审提交了原始书证予以证实。2、上诉人与案外人康某均认可双方是合作关系，强强联合开展的“水泥”运输业务，并不矛盾;上诉人将车队中“部分水泥”运输车辆的管理员交与康某管理，也符合常理和实际情况。上诉人与康某均从事运输业务，按照常理双方存在竞争关系不假，但是根据运输内容的不同又划分了许多运输种类，比如矿粉运输和水泥运输，这两者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上诉人属于新成立的公司，没有成熟的运营管理团队、经验和市场，无法竞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王波负责上诉人的整个运输业务，但王波擅长矿粉方面的运输业务，上诉人经营的大部分运输业务是矿粉。上诉人为了开拓“水泥”运输市场，采取了与康某合作的方式。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王波了解康某擅长水泥类运输，恰逢康某想把自己的部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经营以便开具运输发票，基于此，上诉人与康某协商一致:上诉人允许康某挂靠经营开具运输发票，康某协助王波管理部分水泥运输车辆和相应司机。另外允许康某使用场地。上诉人将自己水泥运输车队的部分管理权交与康某符合常理，更符合实际情况。并不是一审认定的整个车队的部分管理权，而只是上诉人车队中部分从事水泥运输的车辆。3、康某作为上诉人部分水泥运输车辆的协助管理人，从上诉人的业务客户处结算运费，并用该运费支付司机工资，符合常理，符合上诉人与康某合作的实际情况。康某具有双重身份，一是管理自己所有的车辆和自己雇佣的司机从事运输业务，二是协助王波管理上诉人部分水泥运输辆车和对应司机。水泥“罐车”运输行业习惯:因罐车的运载量固定，运费结算和司机工资结算均是根据市场上默认的运输次数结算，每辆车的运输次数是通过车牌号来统计的，另外，水泥罐车每次运费的价格和司机收入均是受市场调节，透明的，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公司的确定的。康某在管理上诉人车辆之前就直接与托运人（比如:唐山福顺水泥公司、唐山泓泰水泥公司、金隅冀东水泥公司等，不是唯一的）对接，按照托运人的要求从事运输任务，至于康某接到托运人的运输任务之后，安排哪辆车（车和司机搭配比较固定）运输均是按照一定次序来的，避免偏袒。这也是双方合作不会出现利益分歧的基础。托运人为了保证水泥正常运输，方便结算运费，在康某管理上诉人车辆之后也是直接对准康某，向康某下达运输任务，康某按次序安排自己的车辆和代上诉人管理的车辆进行运输，托运人根据给康某安排运输任务的运输次数结算运费。被上诉人出事故时，上诉人刚成立不久，没有形成完善的管理体系。另外，康某接到运输任务时，直接给车辆安排运输任务，清楚每辆车和每个司机的运输次数，所以就让康某与托运人结算代为管理车辆的运费，并从运费中支付司机的工资，剩余款项再支付给上诉人。这样的管理方式和费用结算比较简单、直接、清楚。合作方式概括的讲就是:上诉人的部分水泥运输车辆和司机让康某协助管理，对外从事运输业务;康某代为结算管理车辆的运费，扣除应支付的工资后，剩余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康某的部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经营开具发票，占用上诉人场地。唐山市丰润区被称为“水泥”之乡，丰润区的水泥辐射范围广泛，销量特别大，现在绝大多数水泥全靠罐车运输，所以水泥罐车的运输市场需要非常大。常见的合作方式是:几个自然人出钱合伙买车，或各自买1辆至几辆车，放到一起，让其中某个人经营，经营者被称为队长;自然人买车后挂靠到某个运输车队，让车队管理经营或者自己管理经营等合作方式，这些合作方式下有的是单纯车辆让他人经营，有的是连车带司机让他人管理经营。但是这些合作者都是具有竞争关系为了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实现利益最大化，都将自己车辆的管理权交给合作者，进而成为合作伙伴，都是实际管理者与托运人结算给司机发放工资。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竞争关系，不能合作的论理”不成立;“上诉人让康某管理部分车辆，直接与客户结算运费，并从运费中支付工资”与正常的合作相矛盾的论理更不能成立。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陈英杰关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后逐步接收了原隶属康某管理的车辆及人员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是不成立的。上诉人与案外人康某（本案证人）系合作关系，不存在接收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康某在实际上即为被告的车队队长。案外人康某对原告陈英杰的管理及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系代表被告履行队长职责的职务行为”不能成立。真实的关系是合作关系，上诉人与康某系两个独立的个体，各自有自己的车辆和司机。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道路运输许可证、雇主责任险保单等书证及证人康某的证言可证实:康某从被上诉人事故发生之前至今都有自己的道路运输许可证，并以个体的性质开展运输业务。康某称自己从12年开始买大车从事运输业务，名下最多时有数十辆货车，有自己的运输车队，并自己雇佣司机，包括被上诉人陈英杰。同时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陈英杰自始至终由康某管理、安排运输任务、发放工资，而这些特征完全符合雇主与雇员的性质。一审中康某出庭作证，明确指出了其管理的司机中哪些是上诉人的司机，这些司机中不包括本案的被上诉人运输行业习惯将车队的管理者称为队长，“队长”仅仅是一个称呼，更何况上诉人成立之前康某就雇佣被上诉人及证人，之前就称呼为队长，之后康某还继续雇佣原来的司机，并为其发放工资，所以一直称呼康某为队长，这也是正常的。唐山范围内货车司机，均是根据运输次数结算工资，以成为一个行业习惯，不能只因为与上诉人司机待遇一样，就自认为康某是上诉人队长，这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的车队负责人是王波，也就是原告所谓的“队长”。综上，不能因为上诉人的部分车辆和司机由康某代管，代发工资，就把康某定义为上诉人的队长，并将康某自己雇佣的司机认定为上诉人的司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康某在实际上即为被告的车队队长。案外人康某对原告陈英杰的管理及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系代表被告履行队长职责的职务行为”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成立之前原告即跟随案外人康某从事司机工作，服从康某管理并自康某处领取相应劳动报酬”是错误的。事实上是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是康某的雇员，从事司机工作。四、涉案冀Ｂ×××××号车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康某。该车虽然登记在王波名下，但是王波与康某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并交付给康某，动产的物权变动以交付为准，所以该车的所有权人为康某。综上，一审法院论理部分通过推理得出的与常理不相符的地方全是主观推理，与上诉人与康某的实际合作情况不符，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英杰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及上诉状中均承认康某是被上诉人聘请的业务顾问，其协助该公司管理部分水泥运输车辆及司机，代表该公司结算运费，代表该公司为司机发放工资，与此同时康某自认将部分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从事水泥运输经营活动并开具发票抵顶税款。上述授权行为充分说明康某对被上诉人的管理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不符合合作关系的特点，因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被上诉人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车辆的司机受到的管理没有任何的差别，获取劳动报酬的计价方式及发放时间页没有区别，完全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应属于事实劳动关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之前原告陈英杰即跟随案外人康某从事司机工作，服从康某管理并自康某处领取相应劳动报酬。2019年1月25日，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王波，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水泥运输业务，主要业务客户为唐山市福顺水泥有限公司。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时，案外人康某系该公司工商档案登记的车队队长，部分从事水泥运输的车辆由案外人康某管理，相应司机的工资由康某发放，对此部分司机的工资并非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康某，而是由康某就所涉及车辆直接同业务客户结算运费，然后用所得运费支付司机的工资；原告陈英杰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后仍旧服从案外人康某的管理，并由康某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对于原告陈英杰的管理及报酬标准，与前述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部分由康某管理的司机并无差别。原告陈英杰驾驶的车辆为冀Ｂ×××××号乘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Ｂ×××××号华宇达牌重型罐式半挂车，其中冀Ｂ×××××号车登记在案外人康某名下，冀Ｂ×××××号车登记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波名下。庭审中，原告陈英杰主张虽然其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之前就跟随案外人康某从事司机工作，但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后，该公司逐步接收了原属康某管理的车辆及人员，尽管其驾驶的车辆尚未变更至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但其与其他司机无异，均由队长康某统一管理，并由康某按同一标准、时间支付相应报酬；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则主张，原告陈英杰系案外人康某个人雇佣的司机，康某虽名义上为公司车队的队长，但双方实际上是合作的关系，案外人康某有部分车辆挂靠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康某为公司管理部分车辆和司机，作为对价公司为康某个人的车辆及挂靠车辆免费提供停车场地。案外人康某作为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时称，自己认可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主张，同时称原告陈英杰系自己雇佣的司机，主要从事水泥运输业务，主要业务客户亦为唐山市福顺水泥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其与案外人康某系合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因在于二者从事的主要业务、主要业务客户均相同，均为唐山市福顺水泥有限公司运输水泥。依据常识，二者在经营上应为竞争对手关系，即使双方以合作方式垄断业务客户的运输业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常理上也不会将自己车队的部分管理权交与同样以从事水泥运输为业的案外人康某，而最不符合常理之处在于，对于案外人康某管理的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司机的劳动报酬，应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先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康某，而后由康某发放，相应的报酬标准等均应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确定，而二者却是由康某直接同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业务客户结算运费，而后用所得运费发放司机的劳动报酬，相应标准与原告陈英杰的标准亦无不同，此种合作方式明显与正常合作关系的通常做法相矛盾。因此，原告陈英杰关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成立后逐步接收了原属康某管理的车辆及人员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案外人康某在实际上即为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车队队长。案外人康某对原告陈英杰的管理及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系代表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履行队长职责的职务行为。综上，因原告陈英杰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而原告陈英杰受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事的劳动亦系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陈英杰与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属于上诉人的业务范围，工作上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康某的管理，由康某发放工资，故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与康某之间系合作关系，被上诉人系康某雇用的司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并未对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唐山市丰润区鑫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丽艳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孙海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