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9419号 原告（反诉被告）：苏彪，男，汉族，1973年4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顺东，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健峰，男，汉族，1968年11月10日出生，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 被告：郑秀娥，女，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巍，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苏彪与被告（反诉原告）张健峰、被告郑秀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被告（反诉原告）张健峰在审理中提出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苏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雷顺东，被告（反诉原告）张健峰、被告郑秀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巍、王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健峰、郑秀娥返还苏彪股权转让款880000元及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05537.5元；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起诉之日止，以88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8233元。以上两项共计233770.5元。）；2．张健峰、郑秀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7日，苏彪与张健峰签订《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约定：张健峰一次性以100万元的价格购买××道××%的份额，并一次性付款。2014年5月29日，张健峰付款10万元；2019年10月29日，张健峰付款2万元，尚余88万元未支付。张健峰、郑秀娥系夫妻关系，张健峰购买股份所负100万元债务，是为了夫妻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 张健峰辩称，1．案涉协议明名为股份转让，实际系采矿权转让，且该采矿权系未取得采矿资格的采矿权，案涉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而无效；2．案涉协议无效，苏彪应将其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2万元返还张健峰；3．苏彪占有该12万元获得利益，且因此给张健峰造成了资金利益损失，故应赔偿利息；4．苏彪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经郑秀娥同意，故郑秀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张健峰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苏彪与张健峰签署的《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无效；2．苏彪向张健峰返还12万元；3．苏彪向张健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9日按2020年10月10日时LPR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按上述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鉴于该采矿权未取得采矿许可，开采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了关于采矿权转让的相关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无效。张健峰与苏彪存在多年交情，期间存在资金往来。往来款项中，12万元苏彪主张系案涉《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张健峰已无法证明具体支付缘由，故姑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案涉《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无效的，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应予以返还。苏彪占有该款项获得收益，张健峰因此受损，故苏彪应向张健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苏彪对张健峰的反诉辩称，1．张健峰诉称《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项》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没有法律事实和依据。《矿山转让协议》中明确表示白道安矿系张健峰从徐晓智处购买所得，而徐晓智所持有的白道安矿经营权是经过与独山城矿管委签订协议所取得的，是合法有效的；本诉所涉转让协议名为股权，实为承包经营权的个人合伙份额的转让；本案不涉及到矿山采矿权的转让，同时该矿山的采矿权权属独山城矿管委，故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苏彪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月18日，案外人徐晓智与张健峰签订《矿山转让协议》，约定：张健峰以180万元（包括矿山现有设备等一切费用）的价格购买徐晓智的走马驿镇白道安獐牙村东山铁矿，协议生效之日徐晓智将矿山所有设备及矿山的所有手续交与张健峰，包括矿山的所有征地手续及徐晓智与矿管委签订的关于矿山权属的所有协议书；徐晓智保证协助张健峰办理矿山手续的一切变更事宜，出具矿山手续变更的一切文件资料。 2011年3月17日，张健峰、杨美林、苏彪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白道安矿山，其中张健峰股份45%、苏彪股份10%、杨美林股份20%。 2014年5月7日，苏彪与张健峰签订《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约定：张健峰一次性以100万元的价格购买××道××%的份额，并一次性付款。张健峰购买苏彪份额后，于当日连同其自己的45%份额一起转让给杨美林，杨美林拿其他经营权与张健峰抵换。 2014年5月29日，张健峰向苏彪付款10万元；2019年10月29日，张健峰向苏彪付款2万元，尚余88万元至今未支付。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转让标的是采矿权还是个人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苏彪、张健峰等人合伙开采、经营白道山矿未取得合法开采手续，应属非法采矿。《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根据上述法律之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后取得采矿权，并办理采矿权登记，持有采矿权审批机关颁发的合法、有效的《采矿许可证》；未经过依法批准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以及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进行采矿、经营等均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本案，苏彪、张健峰等人签订合伙协议，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的目的，且又未取得合法开采手续，为确定正确的市场价值导向，鼓励、引导合法交易，防止以非法形式获取不当利益，故对基于非法开采为目的的合伙行为应给予否定性评价。故苏彪、张健峰等人的合伙行为应为无效。采矿权是全部合伙人在矿产资源开采中应当依法取得的权利，该权利是针对整个合伙人而言，各合伙人仅根据全体合伙人共同经营行为按约定或出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而不能将合伙人共同或某个合伙人执行的合伙事务按出资比例进行分摊，即不能将整体合伙人应当取得的采矿权，分类为各伙人按比例取得采矿权。故苏彪与张健峰之间转让的标的应为合伙份额，而非采矿权份额。 案涉《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因案涉合伙并非公司化经营，各合伙人并非公司股东，故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伙协议中的合伙份额转让，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因合伙协议无效，各合伙人依据该合伙协议基于非法目的而产生的合伙份额转让当然无效。 合同无效，当事人之间因此取得的财产按法律规定应当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苏彪主张张健峰、郑秀娥给付转让款88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本案，苏彪、张健峰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苏彪参与合伙支付了对价，张健峰取得苏彪的合伙份额后又转让他人获得利益，如再将苏彪取得12万元的价款返还给张健峰，必导致张健峰有过错而单方获得利益，苏彪的损失则无法弥补，基于双方均有过错且为公平填补双方损失，苏彪取得的12万元款项不再予以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苏彪与张健峰签订的《关于白道安矿转让股份事宜的协议》无效； 二、驳回苏彪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张健峰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4824元减半收取74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苏彪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张健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宗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