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论，男，194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生，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素芬，女，198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飞熊，男，住福建省安溪县。林素芬所在的福建省安溪县剑斗镇后井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清，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枪，福建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金论因与被上诉人林素芬、陈文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林素芬并非为陈金论提供劳务的活动过程中受伤。林素芬是在帮助陈文清拿木板的过程中掉进陈文清开挖的“桩井”中受伤。一审判决陈金论承担赔偿责任系错误的。2.一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本案存在以下三种关系。一是雇佣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是林素芬和兰某，接受劳务一方是案外人林南春。二是帮工劳务关系，提供帮工劳务一方是林素芬和兰某，接受帮工劳务一方是陈文清。林素芬系在拿木板（帮工劳务）过程中不慎掉进“桩井”受伤。三是地面施工致人损害之侵权关系，施工人是陈文清，被害人是林素芬。在帮工劳务关系与地面施工致人损害的竞合情况下，林素芬虽然依法有权选择其中的一种诉由提起诉讼，但不能两种诉由同时合并提起诉讼，也不能两种诉由同时合并作出判决。另，案外人陈某、兰某均系本案利害关系人，依法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不应作为证人导致相互串通。3.一审认定陈金论应该对卸水泥的地点及环境安全负责系错误的。卸水泥的地点只能由驾驶员和建房者具体指定。综上，一审判决违法诉讼程序，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林素芬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文清辩称，陈金论除了要承担水泥质量外，还要承担卸货等工作。林素芬卸水泥的工作是为陈金论服务的。 林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金论、陈文清共同赔偿林素芬因提供劳务造成人身损害的经济损失184882.14元，庭审中，林素芬当庭请求将经济损失金额变更为184382.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金论从事水泥经销业务。陈文清因建房需要，欲向陈金论购买水泥。陈金论遂与货车驾驶员陈某联系并约定，由陈某负责承运该批水泥，从漳平某水泥厂运至陈文清建房工地，每吨运费60元，陈金论委托陈某帮其联系卸水泥的工人。陈某遂联系到卸水泥的工人林素芬和兰某。兰某与陈金论约定，卸水泥的费用由陈金论支付，每吨12元。2019年7月30日，货车驾驶员陈某按陈金论的指派，从漳平某水泥厂运载水泥前往安溪县金谷镇陈文清建房工地。货车驶往陈文清建房工地途中，陈某搭载林素芬和兰某同行，货车到达陈金论家时，陈金论也上车一同前往陈文清建房工地。当日13时许，运载水泥的货车到达陈文清建房工地时，陈文清不在工地，工地管理人员陈金太正在铺设垫板（注：先把木板铺设在地面上，作为垫板，再把水泥放置在木板上，以防止水泥受潮、变质），但尚未铺设完毕。陈金论即在现场帮忙铺设垫板，林素芬和兰某也各自去搬木板，当林素芬欲搬动工地上一处孔桩（即人工挖掘的地下孔桩）上方加盖的木板时，一不小心掉进孔桩底下，致使林素芬多处受伤。事故发生当日，林素芬被送往安溪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天，于2019年7月31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于2019年8月10日出院，林素芬在上述两家医院合计住院11天。林素芬的伤情（出院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压缩性骨折；2．创伤性不全瘫；3．左膝关节损伤；4．双肺挫伤并胸腔积液。林素芬共花费医疗费60997.34元。事故发生后，陈金论共支付给林素芬2000元。林素芬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于2019年11月29日自行委托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误工）期限、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1．林素芬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出院后护理期评定80日，误工期评定170日；3．骨折达骨性愈合后，需住院手术取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评估15000元；左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前后角损伤的后续治疗费评估30000元。林素芬因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林素芬系农村居民。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568元／年，2019年福建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0510元／年即165.8元／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林素芬于2019年7月30日到陈文清建房工地上从事卸水泥工作，系受何人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本案中，2019年7月30日，林素芬和兰某受陈金论雇佣到陈文清建房工地上从事卸水泥工作这一事实，有林素芬的陈述以及证人兰某、陈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陈金论称，林素芬和兰某是陈某雇佣从事卸水泥的工人，但其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林素芬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陈金论本人陈述的证明力。故依法认定，林素芬于2019年7月30日到陈文清建房工地上从事卸水泥工作，系受陈金论雇佣。陈金论雇佣林素芬到陈文清建房工地上从事卸水泥工作，陈金论（雇主）与林素芬（雇员）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陈文清向陈金论购买水泥用于建房，陈金论与陈文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金论作为雇主，应当对林素芬劳务过程中的安全负责，因其对林素芬的工作场所未尽监督、管理义务，未给林素芬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设施，致使林素芬在劳务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陈金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陈文清作为正在建造房屋的业主和本案货物（水泥）买受人，应对建房工地即本案货物（水泥）的交付地点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事发时，陈文清建房工地上有多处人工挖掘的地下孔桩，陈文清虽在各处孔桩上方加盖木板，但没有设置警示牌，现场管理人员也未对林素芬等人进行安全提示，陈文清对林素芬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受害者林素芬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林素芬本人对其劳作的环境、设施以及提供劳务过程中的安全事项未尽谨慎之义务，故林素芬对其自身所受到的伤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案当事人各方责任各自独立存在，并不产生直接的侵害行为和后果。综上，结合林素芬、陈金论及陈文清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陈金论应对林素芬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文清应对林素芬的损害承担15%的赔偿责任、林素芬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25%的责任较为适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林素芬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60997.34元；2．误工费，鉴定意见评定误工期为170日，故误工费为28186元（170日×165.8元／日），林素芬请求误工期按181日计算，依据不足，支持其中的170日；3．护理费，参考鉴定意见并结合林素芬的诉求，分两部分计算，其中：住院11日，护理依赖程度按100%计算，护理费为1823.8元（11日×165.8元／日）；鉴定意见评定出院后护理期80日，护理依赖程度依林素芬的诉求按30%计算，即护理费为3979.2元（80日×165.8元／日×30%），护理费合计5803元（1823.8元＋3979.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1日×30元／日＝330元；5．交通费，林素芬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在安溪县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医院住院计11日的实际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6．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568元标准计算，林素芬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39136元（19568元／年×20年×10%），因林素芬主张35642元，故残疾赔偿金按35642元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林素芬因本事故受伤，并导致十级伤残，给其精神上带来了创伤，也给其将来的生活、工作带来较大影响。因此，应当给予林素芬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标准，酌定为5000元；8．鉴定费按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计算为2600元；9．后续治疗费，其中：关于鉴定机构作出的“骨折达骨性愈合后，需住院手术取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评估15000元”评估意见，林素芬住院期间已行腰1椎体骨折复位椎管减压钉棒内固定术，故“骨折达骨性愈合后，需住院手术取内固定物”确属必须，后续治疗费评估为15000元，数额适中。为避免林素芬因资金问题造成拖延治疗，此节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一并解决为宜，故对林素芬关于取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15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鉴定机构作出的“左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前后角损伤的后续治疗费评估30000元”评估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医院出院小结中的“出院诊断”没有对“左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前后角损伤”作出诊断结论，鉴定机构仅凭林素芬出院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医院复查的材料而作出“左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前后角损伤的后续治疗费评估30000元”的评估意见，此节评估意见存疑，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林素芬可待该项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故确定本案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用于取内固定物）。以上合计154058.34元。综上，陈金论应赔偿林素芬154058.34元×60%＝92435元，扣除陈金论已支付的2000元，陈金论应再赔偿林素芬90435元；陈文清应赔偿林素芬154058.34元×15%＝23108.75元。陈金论辩称，林素芬并非其所雇佣，因其辩称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文清辩称，其在建筑工地上已采取安全措施，工地管理人员亦未指示林素芬去搬动木板，故其无须对林素芬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经查，陈文清虽在各处孔桩上方加盖木板，但没有设置警示牌，工地管理人员也未对林素芬进行安全提示，陈文清对林素芬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受害者林素芬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林素芬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于法不符、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陈金论、陈文清的辩称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采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陈金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素芬90435元；二、陈文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素芬23108.75元；三、驳回林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98元林素芬负担1542元（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456元予以退回），陈金论负担1956元，陈文清负担500元，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一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承担所作认定是否合理合法。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陈金论、林素芬及陈文清的陈述，以及一审案外人兰某、陈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陈金论雇佣林素芬到陈文清建房工地上从事卸水泥工作，陈金论（雇主）与林素芬（雇员）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诚如一审法院所述，陈金论作为雇主，对林素芬的工作场所未尽监督、管理义务，林素芬在劳务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陈金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陈文清作为正在建造房屋的业主，虽在各处孔桩上方加盖木板，但没有设置警示牌，现场管理人员也未对林素芬等人进行安全提示，对林素芬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林素芬本人对其劳作的环境、设施以及提供劳务过程中的安全事项未尽谨慎之义务，其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也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陈金论应对林素芬的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文清应对林素芬的损害承担15%的赔偿责任、林素芬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25%的责任，合理合法。陈金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金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元，由陈金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金旺 审 判 员 张兴裕 审 判 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庄 瑮 书 记 员 钟昭婷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