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新亿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秦皇东大街481号益华大厦216室。 法定代表人：王再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市鑫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旗台路商贸街77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亦文，山东衡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再超，男，198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原审被告：王殿岭，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新亿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亿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鑫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港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再超、王殿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亿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被上诉人鑫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亦文，原审被告王再超、王殿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亿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所开具的发票作废，故被上诉人应承担由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责任。2016年10月28日，案涉双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煤炭，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权利义务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导致所开具的发票作废。2016年11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210854.8元，同时也告知被上诉人如不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会将所开发票作废。因被上诉人迟迟不予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无奈将所开具发票作废。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应自行承担违约导致的相应损失。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税务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说明需交税情况，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交纳相应税款，一审法院基于该份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交纳税款及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高密市醴泉税务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其交纳税款及滞纳金情况，但该份证据仅是表述需交纳税款金额，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已经交纳税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要想证明其已交纳相应税款及滞纳金，应提交税务机关正式的机打的交税凭证，而被上诉人提交的交费凭证所体现的交费时间为2016年12月份，缴费的时间、主体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当中存在虚假证据。假设被上诉人已经交纳相关税款，却又在2018年11月提起诉讼仍请求判令上诉人为其出具增值税发票，显然相互矛盾。三、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而且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我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对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权利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法法律法规处理。同时发票管理办法对于不开具发票的义务人也有相应的处罚规定。上述规定说明，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而不属于法院民商事审理范畴。而且本案涉及的合同已基本履行完结，上诉人也出具相应发票，因被上诉人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导致发票作废，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约造成，而不是上诉人的过错，故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开具发票作废，被上诉人应承担由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责任，与上诉人无关，王再超、王殿岭也无需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鑫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合同违约行为导致所开发票作废，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提供的煤炭发热量与榜单中载明的发热量不符，根据合同第四条4.1、4.3.1的约定，双方应该按照实际的发热量进行结算。也就是说，上诉人提供的煤炭低位发热量为6000大卡。按合同价格也就是589元/吨计算，低于6000大卡则按实际发热量作为结算价格。上诉人所提供的煤炭经过四次抽检，低位发热量均未达到6000大卡，被上诉人取了这四次的平均值即5796.5大卡作为了结算依据，得出的结果是569.02元/吨，依次结算，被上诉人应该向上诉人支付6675856.44元，当时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670万元，所以对上诉人开出6910854.8元的税票是有异议的。但是上诉人竟然在货款数额没有最终沟通确定的情况下，擅自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作废，导致被上诉人为此支出1004141.03元的税款及6294.04元的滞纳金，被上诉人认为系上诉人提供的煤炭不达标首先构成违约，最终促成本案发生。二、2016年11月30日由于上诉人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作废，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3日进行了进项税额转出，税额为1001414.03元，2017年2月8日补交税款547308.21元，对此高密市国家税务局醴泉税务分局出具了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上诉人作废的发票税额缴纳，若上诉人对此怀疑可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或者提供有力证据来推翻。三、依据合同附件一及确认单第7条的规定，回款价格系一票制含税价格，因上诉人未提供发票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依据买卖合同7.2款的规定向上诉人主张损失赔偿有充分的事实及合同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兼顾了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再超、王殿岭述称，本案与我方无利害关系，不应成为当事人，我方已经实际足额缴纳了注册资金，充值到企业流动资金中，一审法院仅以其调取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认定我方承担责任错误。 鑫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新亿银公司、王殿岭、王再超给予出具17%增值税专业发票或承担鑫港物流垫付的税款及滞纳金1010435.05元及利息损失，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互负连带责任。后鑫港公司放弃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给予出具17%增值税专业发票的该部分请求；2.诉讼等费用由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承担。 新亿银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反诉人向反诉人给付拖欠货款220000元（变更为210854.8元）及利息；2.依法判决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鑫港公司与新亿银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供货总量40万吨，按天确认，以实际交货数量为准。交货期限为2016年10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结算价格等于合同价格加质量调整价加其他调整价，最终价格以买卖双方盖章的确认单为准。发热量调价为当实际发热量小于等于合同发热量（收到基低位）-200时，买方有权拒收或双方协商重新定价。卖方将货物卸货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当日由买方委托买卖双方认可的第三方质量检验机构（名称：五寨县凯泰煤炭信息部等双方认可的检验机构）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和留取样本。质量检验均须依据现行有效国家标准（GB），买卖双方有到现场监督的权利，但不能影响和干预检验机构的独立检测。卖方应在货物卸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当日提供煤矿煤炭质量检验报告、《货物进站明细表》和过磅单。卖方卸货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后，买方在收到下述单据后下一个工作日向卖方付100%货款。卖方在卸货至买方指定地点后3个工作日内向买方提供合法的符合买方要求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卖方在卸货至买方指定后3个工作日内无法向买方提供合法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买方要权中止合同。违约责任为，买卖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义务或履行本合同义务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和赔偿守约方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卖方违约，给买方造成损失，由卖方负责赔偿买方以及买方因此对客户造成的损失均由卖方赔偿。买方为维护权益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均由卖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新亿银公司向鑫港公司供煤11733.2吨，共计款6910854.8元。2016年11月23日，新亿银公司给鑫港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60份，票号为01173261-01173320，金额为5906713.8元，税额为1004141.03元，共计款6910854.8元。鑫港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到税务部门认证增值税发票，税额为1001414.03元，因新亿银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将该60份发票全部作废，鑫港公司于2017年2月3日进行进项税转出，其中增值税留抵为456832.82元，补缴增值税547308.21元作为转出进项税额的补缴税款并于2017年2月8日缴纳。鑫港公司并补缴增税滞纳金6294.04元。鑫港公司支付新亿银公司付款6700000元，尚欠新亿银公司货款210854.8元。新亿银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1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再超。公司股东为王再超、王殿岭，王再超出资额为950万元，王殿岭出资额为5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12月31日，但均未在出资时间内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鑫港公司与新亿银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约定，卖方在卸货至买方指定地点后3个工作日内向买方提供合法的符合买方要求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新亿银公司虽提供了货物金额为5906713.8元，税额为1004141.03元，共计款6910854.8元的增发税发票60份，但后将发票作废，致使鑫港公司发票不能使用，故新亿银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鑫港公司税额款1004141.03元，并支付因逾期致鑫港公司交纳的增值税滞纳金6294.04元。鑫港公司请求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承担连带责任，因王再超、王殿岭未实际出资，故王再超、王殿岭应在其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对鑫港公司超出此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新亿银公司反诉请求鑫港公司支付货款210854.8元，新亿银公司供货数额为6910854.8元，鑫港公司已支付其货款6700000元，故鑫港公司应偿还新亿银公司货款210854.8元。鑫港公司辩称，新亿银公司所供煤炭不达标，所以说按照双方约定的化验机构的化验单，鑫港公司已付清货款并已超付。鑫港公司虽提供了化验单证明，但部分主体非鑫港公司，故对鑫港公司的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亿银公司支付鑫港公司垫付税款1004141.03及滞纳金6294.04元，共计款1010435.07元；二、王再超、王殿岭在其注册资金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责任；三、鑫港公司支付新亿银公司货款210854.8元。以上一、二项，鑫港公司、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分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若鑫港公司、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94元，由新亿银公司、王再超、王殿岭负担。反诉费4463元，由鑫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垫付的税款1004141.03元及滞纳金6294.04元。二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涉案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中第六条结算与货款支付部分6.3约定，卖方在卸货至买方指定地点后3个工作日内向买方提供合法的符合买方要求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从合同约定来看，卖方在向买方交付货物后有义务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并未约定买方先向卖方付款后、卖方再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本案中，作为买方的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全部履行付款义务时，买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作为卖方的上诉人不应以此为理由拒绝履行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合同义务。其次，上诉人在2016年11月2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税额为1004141.03元的6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又以被上诉人没有全部付款为由，将6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作废，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及时向税务机关申请抵扣相应税款、并补缴滞纳金6294.04元。故上诉人关于“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所开具的发票作废、被上诉人应承担其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及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税务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税收完税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因上诉人将上述60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后，上诉人进行进项税转出，其中增值税留抵为456832.82元、补缴增值税547308.21元，并补缴滞纳金6294.04元，即由于上诉人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致使被上诉人本可以向税务机关申请抵扣而无法抵扣，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上述税款损失是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交纳相应税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上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包括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另外，涉案《煤炭买卖合同》第六条结算部分也明确约定了卖方向买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项。即作为出卖人的上诉人向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既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如果其违反上述义务，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关于买卖合同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及赔偿损失的纠纷属于我国合同法规范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受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4元，由上诉人河北新亿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