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玉德，男，194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花，女，1951年5月5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系张福堂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男，198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系张福堂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女，1979年3月12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系张福堂之女。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奎，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玉德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花、张凯、张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2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玉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张福堂之间因张福堂违法阻止上诉人正常参加诉讼发生的事情认定及定性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清楚地再现了张福堂违法阻止上诉人正常参加诉讼的整个事实过程。整个事情的过程中，张福堂处于积极主动，而上诉人处于消极被动，虽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张福堂造成两处微小伤害，但张福堂右膝关节处的损伤现有证据亦无法证实系上诉人造成，而张福堂左手伤痕是在其去卡上诉人脖子时造成的，上诉人是正当防卫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张福堂的情绪激动与上诉人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中提及的两个二审判决，均是发生在张福堂死亡之后，不能以此推断上诉人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行为与张福堂的情绪激动存在因果关系，张福堂的情绪激动，完全是因为其自己的违法、侵权行为所导致。一审判决上诉人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行为是引起张福堂情绪激动的原因，应对张福堂的死亡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秀花、张凯、张敏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秀花、张凯、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玉德向张秀花、张凯、张敏赔偿张福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62255.3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康玉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福堂与康玉德存在民事纠纷，定于2017年7月26日上午在法院开庭。张福堂与康玉德在进入法院前发生冲突。监控视频显示2017年7月26日8时张福堂到达法院南侧家属院并与等候在此的亲朋好友汇合。8时30分康玉德到达法院南侧家属院，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肢体冲突的过程由张福春录制视频，视频显示张福堂发现康玉德进入家属院后到康玉德身边，张福堂亲朋拉出“康玉德恶意诉讼无中生有、欺骗法院坑害百姓，还我们诈骗款”等横幅，张福堂让康玉德查看上述横幅，之后张福堂及其亲朋与康玉德互相撕扯和谩骂。双方结束撕扯和互相谩骂行为后，康玉德携带材料和水壶进入安检通道。视频显示，双方结束身体接触后，张福堂后脑部位未出现伤口。监控视频显示双方冲突结束后，康玉德于8时40分26秒进入安检通道。8时41分12秒两名工人进入安检通道，8时41分29秒张福堂进入安检通道。8时41分37秒杨寿林进入安检通道，8时41分56秒韩晓艳进入安检通道。法院安检室视频显示，康玉德于当日8时41分58秒出现在安检室视频画面中，8时42分52秒韩晓艳出现在安检室视频画面中。 另查明，张福堂在进入安检通道后被发现倒在安检通道内，杨寿林发现该情况后跑到安检通道外通知张福堂亲友，张福堂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张福堂左颞顶部有一长2.9cm的头皮创伤（法医分析此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左手食指掌指关节处有一0.2×0.2cm的皮肤损伤、右膝关节处有一处4.5×1.6cm皮肤挫擦伤。经法医鉴定，张福堂系在自身疾患的基础上，在情绪激动、外伤等外在因素作用下导致右心室内附壁血栓形成，造成肺动脉栓塞死亡。公安机关对康玉德随身携带的水壶进行扣押和送检。康玉德随身携带的水壶未检验到血迹、DNA等生物痕迹。张秀花系张福堂配偶，张凯系张福堂儿子，张敏系张福堂女儿。张福堂左手食指掌指关节处有一0.2×0.2cm的皮肤损伤、右膝关节处有一处4.5×1.6cm皮肤挫擦伤系康玉德造成。 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讯问和询问，公安机关讯问康玉德的笔录中记载康玉德陈述其在进入安检通道后未与张福堂有过直接接触。杨寿林的询问笔录记载，张福堂在进入安检通道前头部没有外伤，其在张福堂进入安检通道后7-8秒进入安检通道，在杨寿林进入通道拐角时听到一声闷响，像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等杨寿林转过弯来，发现张福堂倒在地上，杨寿林观察张福堂倒地的情形后往前走了4-5米，发现康玉德和几个群众在安检室内其中还有几个法警，之后杨寿林跑出安检通道通知张福堂亲朋张福堂在案件通道内倒地的情况。韩晓艳的询问笔录记载，韩晓艳发现张福堂在安检通道内铁皮柜子附近躺在地上，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打呼噜又像是呻吟，韩晓艳以为张福堂是外面干活的建筑工人在睡觉，周围没有其他人。季克次询问笔录中均记载，季克次陈述康玉德之前骗了季克次、张福堂、季传亮、季传西、郑庭选的钱……当日季克次、季传亮、季传西也到达双方冲突的现场。 2019年5月5日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02刑初1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康玉德无罪。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秀华、张凯、张敏的诉讼请求。”当事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潍城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潍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潍城检部一刑不诉[2019]31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书记载因证据发生变化，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康玉德不起诉。 康玉德与张福堂买卖合同纠纷，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7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康玉德与张福堂间是否存在借用关系，即张福堂当年委托刘延顺从康玉德处拿走涉案水泥提单的行为，是否构成借用涉案水泥，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第一，刘延顺给康玉德写的是收到条，内容上也没有借的意思，如果是借水泥，按照常理，康玉德应当让刘延顺写借条，或者让张福堂写借条才是；第二、刘延顺证实，当时张福堂告诉他，涉案水泥已经付款了，光到康玉德处拿提单就行了；第三、涉案业务发生在1999年12月11日，直到2016年12月3日，康玉德才致函刘延顺主张权利，间隔近17年之久，未作出合理解释；第四、康玉德致刘延顺的函态度模糊，只说要与其解决水泥问题，没有明确要求返还水泥；第五、康玉德明知且认可是张福堂委托刘延顺拿的涉案水泥提单，如果其认为是借水泥，那么应当直接向张福堂主张权利，可是其却先向受委托人刘延顺主张权利，也有悖常理；第六、从涉案业务发生到康玉德主张权利，时间长达17年之久，张秀花、张敏、张凯关于张福堂认为涉案业务已经结束，没必要保留付款条等相关证据的解释，符合常理。总之，康玉德关于张福堂借其涉案水泥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其要求张福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涉案水泥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张福堂的遗产情况，张秀花、张敏、张凯继承张福堂的遗产情况，以及对张福堂的遗留债务是否承担责任等问题，在本案中均无审查、论证之必要。刘延顺受张福堂委托，去康玉德处拿涉案水泥提单，仅是委托人，康玉德对此也是认可的，因此，刘延顺拿涉案水泥提单的代理行为，即使产生民事责任，也应当由委托人张福堂承担。庭审中，康玉德也表示不要求刘延顺承担责任，但拒绝撤回对被告刘延顺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康玉德的全部诉讼请求。”康玉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2019年10月29日二审法院作出（2019）鲁07民终5936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向张福堂出借水泥60吨，并提供收到条予以证明，但在上述收到条中并未载明水泥系借用的内容，故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且自上述收到条形成至本案诉讼已经过17年时间，再要求被上诉人张秀花等提供相应付款证据，显然加重了其举证责任，故对上诉人要求对方提供付款证据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7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康玉德与张福堂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即张福堂当年收取水泥款的行为，是否构成欠款，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第一，张福堂写的是收到条，内容上也没有欠水泥的意思，且张福堂署名系经手人，而不是收款人，不足以证明张福堂与康玉德之间有欠款关系；第二，袋装水泥的保质期仅为三个月左右，一般是随用随买，而涉案款项19800元在当时属于较大数额，如张福堂收取水泥款项却没有交付水泥，康玉德不可能对此事放置不理，直到2017年2月，康玉德才起诉主张权利。康玉德对长达近18年不主张权利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从涉案业务发生到康玉德主张权利，时间长达18年之久，三被告张秀花、张敏、张凯关于张福堂认为涉案业务已经结束，没必要保留交付水泥的相关证据的解释，符合常理。总之，康玉德关于张福堂收取水泥款未交付水泥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其要求张福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水泥款19800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张福堂的遗产情况，张秀花、张敏、张凯继承张福堂的遗产情况，以及对张福堂的遗留债务是否承担责任等问题，在本案中均无审查、论证之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康玉德的全部诉讼请求。”康玉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2020年1月1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9）鲁07民终7077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康玉德与张福堂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秀花、张敏、张凯应否返还水泥款198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未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康玉德主张与张福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就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从康玉德提交的收条来看，并未显示康玉德与张福堂之间就水泥买卖事宜存在合意，且该收条载明张福堂的身份系经手人并非买受人，张秀花、张敏、张凯亦不认可张福堂与康玉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康玉德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与张福堂之间就水泥买卖事宜存在合意，故康玉德以其与张福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以此为由要求张秀花、张敏、张凯返还水泥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康玉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1、张福堂的死亡与康玉德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康玉德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法医鉴定张福堂的死亡系在自身疾患的基础上，在情绪激动、外伤等外在因素作用下导致右心室内附壁血栓形成，造成肺动脉栓塞死亡。从现有裁判结果上看，康玉德起诉张福堂的2起案件，袋装水泥的保质期仅为三个月左右，一般是随用随买，而康玉德主张的款项在当时属于较大数额，如张福堂收取水泥款项却没有交付水泥，康玉德不可能对此事放置不理，直到2017年2月，康玉德才起诉主张权利。康玉德对长达近18年不主张权利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康玉德的起诉均被驳回；结合现场视频，张福堂左手食指掌指关节处有一0.2×0.2cm的皮肤损伤、右膝关节处有一处4.5×1.6cm皮肤挫擦伤系康玉德造成，综上张福堂部分外伤系康玉德造成，张福堂情绪激动与康玉德的未得到支持的起诉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然相关部门未追究康玉德的刑事责任，但不能免除康玉德的民事责任。 2、康玉德过错程度的大小及赔付数额。康玉德的起诉行为系引起张福堂情绪激动的诱因之一，但张福堂在向康玉德讨要说法的过程中也存在过激行为，根据法医鉴定结论及现场冲突的视频，酌定张福堂死亡后给张秀花、张凯、张敏造成的各项损失由康玉德承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损失的30%较为适宜，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康玉德承担15000元为宜，交通费由康玉德承担500元为宜。故康玉德需向张秀花、张凯、张敏赔付张福堂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81603.8元（43239元/年×14年×30%）、丧葬费12613.35元（42044.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09717.15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康玉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秀花、张凯、张敏赔付因张福堂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81603.8元（43239元/年×14年×30%）、丧葬费12613.35元（42044.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09717.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46元，减半收取4123元，由张秀花、张凯、张敏负担1900.12元，由康玉德负担2222.8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因张福堂与康玉德存在民事纠纷，在法院开庭前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互相撕扯和谩骂，之后康玉德携带材料和水壶进入安检通道，一分钟后张福堂也进入安检通道，后张福堂被发现倒在安检通道内，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一审综合分析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张福堂部分外伤系康玉德造成及张福堂情绪激动与康玉德的未得到支持的起诉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等相关因素，依法认定康玉德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康玉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6元，由上诉人康玉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亮 审判员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