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6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川县摩天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青川县乔庄镇新华社区万众嘉园二幢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松，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川县阴平古道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青川县乔庄镇万众小区2幢。 法定代表人：李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松，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川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青川县浙金大道中段345号。 法定代表人：刘自强，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国，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姝，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川县摩天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天岭公司）、青川县阴平古道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阴平古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川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川县政府）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有新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青川县政府为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垫付2803263元错误。我方因投入大量资金建设案涉项目，无力支付一审案件受理费553263元。青川县政府为缓解社会矛盾，安排该县法院代我方向一审法院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出具的缴纳诉讼费通知书、民事判决书载明诉讼费的金额为553263元，故我方未对该垫付金额提出异议。二审作出判决后，我方从青川县人民法院收集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的《业务凭证》证明，青川县政府仅垫付一审诉讼费453263元。为此，二审判决载明青川县政府已垫付款项2803263元错误，实际垫付2703263元。 （二）由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承担30%损失的判决违背法律的规定。我方认为，1.二审判决认可因青川县政府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未确认我方存在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我方系基于合同解除而主张赔偿责任，不存在法律规定之损失扩大责任，青川县政府应承担我方公司的全部损失。本案适用双方过错责任进行裁判，没有法律依据；2.认定我方对投资建设案涉项目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在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我方公司有权拒绝进场施工；3.二审判决已认定案涉项目系青川县乃至广元市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之一，青川县政府成立项目开发协调小组，不仅给予我方税收门票等优惠政策，而且愿意将土地出让金返还给我方、为案涉项目进行特别处理。在此情况下，基于政府公信力的信任及其作出的书面承诺，考虑到国家环保政策及案涉项目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办理环评手续的难度远超其他普通项目的客观现实，我方专门针对环评事宜与青川县政府会商，并在《补充协议》中得到“环评及排污许可手续均由青川县政府办理”这一肯定承诺后，我方才投资该项目。二审判决关于我方在环评等相关手续办理不确定情形下作出的投资行为，对商业风险的误判存在过错的认定不能成立；4.青川县政府始终未能办理案涉项目环评及排污许可手续，进而导致案涉项目无法办理施工许可证。在我方尚未签订案涉项目土地出让合同、未办理环评手续、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案涉项目土地移交给我方，向我方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强行组织开工。违约责任是违反合同义务的产物，系出对违反合同义务行为的制裁，目的在于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并无过失相抵的立法本意和具体规定，过失相抵仅在侵权责任中有明确规定；5.二审判决仅认定我方对投资建设案涉项目产生的损失存在过错，对解除合同后的全部损失由我方承担30%的责任，自相矛盾；酌定我方承担30%的责任，违背公平原则。 （三）二审认定我方支付律师代理费为直接损失，但仅认定8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委托代理合同》为诺成性合同，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是否实际支付律师费用均不影响债务人应按约向债权人承担律师费。为此不论该120万余元律师代理费是否实际产生的情况下，青川县政府均应承担该笔费用。 （四）预期可得利润损失应予支持，我方已提交了经青川县发展和改革局确认的《摩天岭大酒店综合开发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结合《关于摩天岭大酒店建设的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摩天岭大酒店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情况介绍》中载明的客观事实，可以确认案涉项目建成后，我方年均税后利润为3737.09万元。我方自愿放弃预期可得利益权利，仅主张案涉项目建成后一年的预期利益损失3737.09万元。在司法实践中，已有生效判决支持了投资人的预期利益损失，本案应借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一）二审判决确定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承担本案损失30%的责任是否正确；（二）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的200万元律师费损失是否应当支持；（三）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的3737.09万元预期利益损失应否支持。本院分项评析如下： （一）关于责任分担问题。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认定其对案涉项目损失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系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适用“过错责任”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违背法律规定，且自相矛盾、显失公平。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建设项目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当事人签订的系列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未能办理环评手续，该建设项目也已按照国家环保督查要求进行清场。期间，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亦不否认，为取得案涉项目环评手续青川县政府及其有关职能部门作出了积极努力。可见，案涉项目自2014年5月开工至2017年12月进行清场一直未能取得环评手续的原因，与近年来加强生态保护、推动绿色发展的国家环保政策相关。在此情况下，对于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损失，可以按照双方当事人对于发生损失的过错程度确定分担比例。2.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知晓案涉项目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对于无法办理环评手续的结果应当有一定预见，尽管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其基于对青川县政府的信任投资该项目，但该信任不足以导致其完全不能预见无法办理环评手续的结果。3.案涉项目开工后，2014年12月29日，唐家河管理处向摩天岭公司发出《关于摩天岭大酒店停止建设的通知书》；2015年1月9日，青川县林业和园林局向阴平古道公司发出《关于摩天岭大酒店建设项目停止建设的通知》；2015年3月20日，青川县住建局向施工方裕华公司现场送达《四川省建设监察责令停止施工决定书》；2015年4月15日，青川县环保局向阴平古道公司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在案涉项目因手续不齐被多次叫停的情况下，青川县政府仍然认可、组织甚至推动案涉项目继续施工，对于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选择继续配合青川县政府开展案涉项目的施工，对于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二审判决综合全案情况，在对各项损失进行全面充分的计算后，确定由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承担30%的责任，无明显失当。对于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律师费损失问题。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其分别与四川蜀鼎律师事务、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两份《法律服务合同》，合同标的共200万元律师代理费，二审判决仅认定8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一方面律师代理费并不属于实现债权时必然发生的费用；另一方面，本案当事人签订的系列协议没有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负担问题进行约定，原审法院根据已实际支付80万元（青川县政府代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垫付）律师代理费的情况，将该80万元纳入损失范围，并无不当。 （三）关于预期利益损失问题。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二审判决对其预期利益损失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预期利益（可得利益）应当具有一定程度的确定性。但本案项目系旅游综合项目，未来是否取得收益，与项目本身后期的运营管理、宣传投放、市场认可等因素紧密相关，无法判断未来是否一定能够实现收益。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提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载明的年净利润3737.09万元，仅是对案涉项目建成后正常经营情况下的一种预测，但项目建成后是否能够正常经营、经营效果如何均无确定结论。对于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主张青川县政府为其垫付的一审案件诉讼费为453263元、并非553263元的问题，本院经向原一审、二审法院核实，青川县政府因资金紧张，经一审法院同意前期支付453263元诉讼费，之后青川县政府对于剩余的10万元诉讼费向一审法院进行了补交。对此，一审法院向本院提交了《转款说明》及《中国农业银行银企通平台电子回单》。 综上，摩天岭公司、阴平古道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川县摩天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青川县阴平古道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俊杰 书记员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