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09行初250号 原告蔡建明，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仕艳，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南秀路2699号。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邵意丽，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铭泽。 委托代理人沈靖，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朱家坛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朱家坛村。 法定代表人韩军，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志豪、邢茜茜，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建明不服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塘街道办）其他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在原告补正起诉材料后于同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于同年11月1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朱家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朱家坛村委）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蔡建明及委托代理人张仕艳，被告新塘街道办主任邵意丽及委托代理人沈靖，第三人朱家坛村委主任韩军及委托代理人王志豪、邢茜茜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建明诉称：2019年6至7月间，有人给原告家里送来一份《环境卫生大整治攻坚行动公开信》，内容为：“街道全体市民：根据区委、区政府《坚持环境立区，推进美丽萧山行动实施方案》战略部署，为提升城市环境品质，优化群众生活质量，提高居民卫生意识，推进美丽新塘建设……”，其中第2条要求“配合拆除沿街商铺违规设置的门窗、临时雨棚、店招牌和屋顶钢棚，清理拆除街面、小巷内违法搭建的建筑物、围栏及广告牌等物体”，落款单位为萧山区新塘街道党工委、萧山区新塘街道办事处，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6日，未加盖任何印章（证据1）。该公开信没有明确“市民”配合拆除违章建筑的时间。之后，又有人到原告家里送来一份《通知》，内容为：“根据萧山区政府《坚持环境立区，推进美丽萧山行动实施方案》的战略部署和新塘街道《推进“四美三提升”建设美丽新塘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现全街道全面整治卫生脏，村容村貌形象差，违章搭建，房屋四周乱堆乱放，占用公共区域等“脏，乱，差”的现象，请你户在接到通知后在月日之前完成整改……”，落款单位为朱家坛村民委员会（证据2）。《通知》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加盖任何印章。2019年7月23日，一批穿着印有“新塘街道”字样的绿马褂的人带队，和村里的领导一起，开着挖掘机，对原告“搭建”在自家地块上的位于自家住宅（萧山区新塘街道朱家坛村13组15户门口）门前左侧靠近村巷道边上的简易车棚以及堆放整齐的砖块进行强行拆除，原告的老母亲上前和强拆人员理论，被来回推搡，根本无力阻止强制拆除行为。原告向强拆人员质问强拆的程序，无人应答。原告的简易车棚由完好无损的砖头堆搭而成，并未进行泥浆的浇灌，随时可以轻易拆除，砖头可以作为正常的建筑材料使用。但是，强拆人员不仅拆掉了简易车棚，并且还强行用车辆将完好无损的砖头装车拉走。拆迁人员还拆除了原告门前同样属于自家地块上搭建的花坛，拔掉了原告家祖传多年的老树。另外，以环境整治和村建规划之名，原告住宅周围自家修建的一段围墙，也被强行拆除。而原告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任何规划性文件，拆除行为也没有任何法定程序。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户的车棚、养猪棚围墙、花坛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9万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环境卫生大整治攻坚行动公开信》，证明被告是适格主体。 2.《通知》，证明无限期拆除违章搭建日期，无落款日期，送达日期不明。 3.调地协议，证明原告与蔡晓贤进行调地，案涉花坛在原告住宅门前属于自家的地块上。 4.宅基地及周边地块手绘图（来自朱家坛村委会土地登记簿的复制件），系1992年原告住宅平面图，案涉被强拆的车棚位置及周边地块面积情况，证明被强拆车棚系原告堆搭在自家地块上。 5.照片及光盘，证明案涉车棚系由砖头堆搭而成以及强拆现场情况。 6.照片，证明街道没有将环境整治好，被告是选择性执法。 7.网页打印件，证明被告辖区环境整治的新闻报道，案涉行为是被告组织实施，村委会参与作为辅助者。 被告新塘街道办辩称：一、被告并非“庭院整治”行动的行为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且事实上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其“车库”被强制拆除的情况。被告了解到：朱家坛村村民自发组织发起“庭院整治”行动时，由村民们对蔡建明户房屋周边杂物等进行了清理，未实施拆除原告的住宅围墙及花坛的行为。二、朱家坛村委组织村民自发进行庭院整治，提升村容村貌，该整治行为并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任何的侵犯，不存在违法拆除行为，反而有利于原告户的利益。2019年7月，朱家坛村村民为秉承区政府和街道关于建设美丽萧山的精神自发发起了“庭院整治”行动，该行动主要内容有：对村里的卫生、违章搭建、公共区域等进行整治，主要清理杂物和障碍、回收乱堆乱放的砖块等建筑材料、拆除危房等等。2019年7月23日，村民们对原告户附近的公共区域进行整治。原告所谓的“简易车棚”实为堆放在其邻居屋后的一堆旧砖，而非“车棚”类的构筑物，该次整治村民清点回收了该堆旧砖。该次整治活动中的所回收的全部旧砖及可再利用建筑材料由村集体组织安排在村公共建筑建设领域予以使用，旧砖费用届时由村委按照市场公允价予以支付。综上，原告所谓的“强拆”行为实为朱家坛村村民自发发起的“庭院整治”行动，意在提升村容村貌，且未有任何强拆原告围墙、花坛的行为，不是行政强制行为，被告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原告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新塘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证明朱家坛村村民对原告房屋周围的公共区域进行了整治，极大改善原告户的利益，未实施违法拆除等行政强制行为。 第三人朱家坛村委述称：一、朱家坛村村民自发组织发起“庭院整治”行动时，由村民们对蔡建明户房屋周边杂物等进行了清理，未实施拆除原告的车棚、住宅围墙及花坛等行为。二、第三人组织村民自发进行庭院整治，提升村容村貌。该整治行为并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任何侵犯，不存在违法拆除行为，反而极有利于原告户的利益。2019年7月，朱家坛村民秉承街道关于建设美丽萧山的精神，自发发起了“庭院整治”行动。该行动主要内容有：对村里的卫生、违章搭建、公共区域等进行整治（清理杂物和障碍，回收乱堆乱放的砖块等建筑材料，拆除危房等）。2019年7月23日，村民们对原告户附近的公共区域进行整治。原告所谓的简易车棚，实为堆放在其邻居屋后的一堆旧砖，而非车棚类的构筑物。这次整治村民清点并回收了该堆旧砖。这次整治活动中的所回收的全部旧砖及可再利用建筑材料，由村集体组织安排在村公共建筑建设领域予以使用，旧砖费用届时将由村委按照市场价予以支付。通过村民的整治行动，不仅将原告户附近公共区域的杂草废墟、杂物等清理干净，还拆除了该区域的老旧危房，这些老旧危房都不是原告的房屋，未对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反而极大改善了原告户的周边居住环境，且将原告户的出入道路拓宽，极有利于原告户的利益，提升村容村貌的同时，也消除了公共区域的安全隐患。综上，原告所谓的强拆行为，实为朱家坛村民自发发起的“庭院整治”行动，意在提升村容村貌，且未有任何强拆原告车棚、围墙、花坛等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第三人朱家坛村委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户土地手绘图，证实所谓的“车棚”和花坛都在村公共土地上。 2.银行现金缴款单、支付清单，证实村委将回收的砖块进行清点，回收的旧砖费已通知原告领取，金额为6000元。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的强行拆除行为不是在帮原告。原告对第三人证据1，不予认可，没有和原告核实过，且超过举证期限；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砖块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告属于强行交易。 被告对原告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街道作为政府部门对全体市民发起倡导，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和原告证明目的是两个概念；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村委会向自己村民发的通知，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3，三性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证明对象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4，三性有异议，平面图没有标明四至，无法确认是否是原告家的平面图，且原告也说是1992年制作的，与原告现有的房屋肯定不一致；证据5，被告未在现场，以第三人质证意见为准；证据6，以第三人质证意见为准；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对原告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仅仅是倡议书，没有行政强制的性质，不能证明原告所说的拆除行为是被告实施；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只是村里倡议整改；证据3，调地协议不成立的，没有村委会公章，一般调剂房屋土地都要通过村委会加盖公章有效，私自调地行为不允许；证据4，系1996年以前制作，不是现在原告户的手绘平面图，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所谓的车棚、花坛等都在村公共集体土地上；证据5，这棵树原告又重新种下去的；证据6、7，与本案无关。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和第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证据3，被告和第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4，原告和第三人均确认系1996年前制作，且不能反映原告户现存的房屋位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证据5-7、被告证据1及第三人证据2，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人证据1，不能达到第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蔡建明系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朱家坛村村民。2019年6月、7月间，被告向原告发放《环境卫生大整治攻坚行动公开信》（以下简称《公开信》），内容为：“根据区委、区政府《坚持环境立区，推进美丽萧山行动实施方案》战略部署，为提升城市环境品质，优化群众生活质量，提高居民卫生意识，推进美丽新塘建设……。为此，要求广大市民做到：1.不乱堆乱放。自觉清除房前屋后混杂垃圾，在庭院内规范堆放家居用品，全面清理楼道内乱堆乱放的各种杂物，消灭环境卫生盲区和死角，主动劝阻乱扔乱丢垃圾等不文明行为。2.不乱搭乱建。配合拆除沿街商铺违规设置的门窗、临时雨棚、店招店牌和屋顶钢棚，清理拆除街面、小巷内违法搭建的建筑物、围栏及广告牌等物体……”。后第三人向原告发放《通知》，主要内容为：根据萧山区政府《坚持环境立区，推进美丽萧山行动实施方案》的战略部署和新塘街道《推进“四美三提升”建设美丽新塘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现全街道全面整治环境卫生脏，村容村貌形象差，违章搭建，房屋四周乱堆乱放，占用公共区域等“脏，乱，差”的现象，请你户接到通知后在月日之前完成整改……，经通知限期未完成整改的，所有堆积物作无物主处理，因此造成的损失由户主自己承担。2019年7月23日，第三人朱家坛村委组织人员对原告搭建的简易车棚、花坛等进行强制拆除，并搬走搭建车棚的砖块及其他杂物。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案涉拆除行为虽系朱家坛村委组织人员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朱家坛村委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该村环境卫生大整治工作是在被告的组织领导下实施的，故被告系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实际主体，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和方式，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亦明确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案涉拆除行为未依照行政强制法上述法定程序要求实施，构成程序违法。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是赔偿申请人享有行政赔偿权利的前提条件。该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2019年7月23日强拆行为导致的各项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照片、视频以及被告、第三人的陈述，本院结合相关证据以及生活经验与常识，酌情认定砖块等财物损失7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7月23日对原告蔡建明搭建的简易车棚、花坛等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蔡建明因简易车棚等被拆除造成的损失7000元。 三、驳回原告蔡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承担。 原告蔡建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益萍 人民陪审员  周家蔚 人民陪审员  瞿颂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