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永航兴业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和一社区西部工业区新联河工业园6#厂房第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278891XP。法定代表人：欧阳维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如松，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怡，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国有资本运营能源环保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银河T-PARK科技园K栋四层410-L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MA6K3X5M47。法定代表人：留少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国亮，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菊，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商报东路英龙商务大厦25楼A单元（2501-25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12241835。负责人：马昌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永航兴业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有资本运营能源环保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永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环保公司、太平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环保公司在明知永航公司并无任何责任的前提下，却以货物受到所谓“哄抢”为由，将损失归责于永航公司并起诉要求赔偿损失，故环保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其保全行为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以永航公司未告知账户有新进账为由，不予支持永航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环保公司申请查封永航公司的基本账户，对永航公司的日常经营造成重大影响，导致永航公司无法正常缴纳税收、社保、水电等费用。因此，永航公司要求环保公司赔偿账户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妥。三、一审法院认为永航公司的设备能够正常使用，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永航公司与钰创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为由驳回永航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环保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永航公司的多家客户与永航公司终止合作，给永航公司带来巨大的商业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更导致永航公司停业长达六个月，各项租金损失共计416322元。环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永航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太平公司辩称：环保公司不构成保全申请错误，永航公司的主张与保全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永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永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保公司、太平公因其错误保全行为对永航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20377.74元；2.诉讼费用由环保公司、太平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6年12月20日，永航公司与云南国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及委托管理合同》，合同约定，永航公司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租赁期限从2016年12月20日到2017年3月30日止；双方确认国鼎公司自行指定相关人员对入库物资进行管理；仓库租金每月17600元，国鼎公司同意向永航公司支付两个月租赁仓库的押金即35200元，永航公司应于国鼎公司退租后5日内全额退还至国鼎公司指定账户；永航公司保证国鼎公司承租的仓库能正常使用，如在出租期间房屋出现破损，或出现安全隐患时，永航公司有义务及时予以安排维护或排除；永航公司有义务监控仓库安全，禁止除国鼎公司或国鼎公司指定人员以外的任何其他第三方搬运国鼎公司仓储物资；租赁期间内永航公司有义务确保国鼎公司物资的完整性，不为人为损坏、哄抢；若国鼎公司物资出现遗失，永航公司应及时报警并协助国鼎公司取回相应货物，但不承担责任；仓库物资具体管理由国鼎公司指定人员负责，未经国鼎公司或国鼎公司指定管理人员许可，永航公司不得允许除国鼎公司以外的其他任何第三方进入国鼎公司管理区域。2016年12月23日，国鼎公司将货物运至永航公司仓库。2016年12月26日，国鼎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永航公司支付52800元。2016年12月29日凌晨，国鼎公司存放在永航公司仓库处的大部分货物被哄抢。永航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显示事发当时国鼎公司仓管人员、工业园工作人员以及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劳动站工作人员均在现场。庭审中，国鼎公司主张其存放在永航公司仓库的货物价值3597782.5元，但国鼎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永航公司交接货物的相关证据。永航公司对国鼎公司主张的货物价值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国鼎公司、永航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及委托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现国鼎公司以永航公司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为由要求永航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依据《仓库租赁及委托管理合同》的内容，入库物资由国鼎公司自行指定相关人员进行管理，在物资出现遗失的情况下，永航公司有及时报警并协助取回相应货物的义务。本案中，事发当日永航公司已依约履行报警及协助的合同义务。鉴于涉案货物依合同约定由国鼎公司自行管理，永航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并不存在过错，国鼎公司诉请永航公司赔偿货物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国鼎公司实际使用涉案场所进行仓储使用，其诉请永航公司返还仓储保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送达后，环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号为（2018）粤03民终2437号］后，经审理认为，一审认定及处理均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二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在（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国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交了由太平公司出具的保函，一审法院出具了（2017）粤0306执保20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永航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蚝乡支行账号为77×××63的银行存款；二、查封永航公司的机器设备。2017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向永航公司送达了《保全结果通知书》，告知其已拟冻结了永航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蚝乡支行账号为77×××63的银行存款3650582.5元，实际冻结3181.64元,保全期限自2017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9日止；保全永航公司的机器设备，保全期限自2017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3日止，同时在《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中注明“以上设备由被申请人负责保管，该设备正常使用中”。双方确认，机器设备上粘贴了封条。再查，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永航公司明确表示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3520377.74元包含以下几项内容：1.因账号及机器设备被查封导致永航公司重要客户取消合作，造成永航公司直接经济损失300万元；2.冻结永航公司账号内存款154959.53元，造成利息损失8055.74元；3.客户与永航公司终止合作，导致永航公司停业，厂房、宿舍、机器设备租金损失416322元；4.（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案件的律师费36000元及本次诉讼的律师费6万元。并提交了加盖了深圳市钰创合成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创公司”）印章的《联络函》、授权书、委托书、及没有加盖印章仅抬头注明客户名称为“钰创合成”的《退模单》，以及永航公司出具给钰创公司的发票等证据材料以佐证其关于钰创公司取消订单的损失。对于上述材料，环保公司、太平公司均不予认可，环保公司称其查封是依法的，且《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中注明“以上设备由被申请人负责保管，该设备正常使用中”，查封机器设备的行为不影响永航公司对机器设备的使用。另，关于账号的查封仅是冻结，相关的款项仍旧保存在永航公司的账户内。太平公司主张其在（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案件中向法院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承保明细表》中已注明了保全标的为“现金／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蚝方支行，卡号：77×××63，账户名称：深圳市永航兴业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并不包含机器设备的查封，故其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又查，环保公司的名称于2017年12月4日由云南国鼎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云南省国有资本运营能源环保产业有限公司。此外，永航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永航公司在中国银行深圳蚝乡支行账号为77×××63的银行存款于2017年12月29日达154845.71元。在庭审过程中，永航公司确认其未告知法院其账号进账情况。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及民事判决书、联络函、发票、查封清单、照片、发票、银行流水、承保明细等证据材料相互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环保公司在与永航公司的（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永航公司的账号及机器设备进行保全，查封标的与诉讼标的一致，不存在超标的查封的情形。在账号冻结过程中，永航公司亦未告知其账号有新进账的情形。机器设备亦采用原地粘贴封条的方式进行查封《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中亦注明“以上设备由被申请人负责保管，该设备正常使用中”，即机器设备的查封不影响永航公司对设备的使用。永航公司主张钰创公司因其机器设备被查封而解除合作关系，在永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永航公司与钰创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的情况下，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租金、律师费损失问题，永航公司同样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租金、律师费的损失情况且该租金、律师费损失是由环保公司的保全行为所造成的。综上，永航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环保公司在（2017）粤0306民初899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永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永航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63元，由永航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环保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永航公司是否因此遭受财产损失，由此永航公司诉请环保公司、太平公司向其赔偿损失3520377.74元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如申请保全人行使权利不当致他人财产损失的，应依前述法律规定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损失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而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故本案中，环保公司应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应综合考量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其申请保全行为与永航公司所诉损失之间是否具因果关系。首先，关于过错问题。依本案查明事实，环保公司以永航公司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为由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粤0306民初8999号，请求永航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环保公司在其诉请金额的范围内申请财产保全，一审认定永航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过错，判决驳回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二审认为一审认定及处理均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虽然环保公司诉请永航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以及返还仓储保管费的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支持，但依8999号案的具体诉讼情况，环保公司的诉请未得到支持属正常的诉讼风险，不能仅因环保公司的诉请未得到支持即得出其申请财产保全具有过错的结论。环保公司租用永航公司的仓库是事实，其存放在租用的永航公司仓库处的货物被哄抢是事实，其与永航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及委托管理合同》中约定了永航公司“有义务监控仓库安全”、“有义务确保环保公司物资的完整性，不为人为损坏、哄抢”也是事实，环保公司的起诉存在事实基础。从永航公司与环保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经一审、二审诉讼审理情形看，永航公司是否存在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的违约情形以及是否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确存在争议，双方纠纷经一审、二审始得以厘清解决。故本院认为，永航公司未有证据证明环保公司提起诉讼、申请保全存有恶意或过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的要求。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情形尚不足以表明环保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具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永航公司据此诉请环保公司及太平公司向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因果关系。鉴于前述分析认为环保公司之诉讼保全不具过错，而本案中，永航公司诉请环保公司、太平公司赔偿损失3520377.74元，其未充分举证该损失3520377.74元已实际发生、且该损失与环保公司申请保全行为具因果关系。故永航公司的前述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3元（已由深圳市永航兴业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永航兴业精密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路德虎审判员 周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玉娇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