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3473号原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9号国际大厦A座2003室。负责人：初学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红，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委会院内。法定代表人：侯三元，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振邦律所）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三四营合作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振邦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红，三四营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邦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四营合作社给付振邦律所律师费1501456元；2.三四营合作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01456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机构确定的同期市场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三四营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初，三四营合作社400多名社员发现三四营村民集体拥有所有权的198.21亩土地被案外人北京xx瑞奇畜禽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非法圈占，故请求所在村委会出面维护集体财产权利，时任领导始终未予答复，故社员一致推选赵xx、王x、侯xx、宋xx、侯x等5名代表（以下简称赵xx等5代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2年10月，5名代表与振邦律所多次沟通，并讨论后确定于2012年10月22日与振邦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5名代表委托振邦律所在土地征收、补偿纠纷案件中担任非诉、一二审委托代理人；律师费为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5万元，调解之日或判决胜诉之日再支付超过500万元以上部分的10%作为后续代理费。振邦律所接受委托后，勘察了案涉土地、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调取了征地信息、诉讼要求确认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向顺义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和再审、申请国家赔偿、多次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和再审等工作。历时七年，经历了民事诉讼、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等流程，最终获得了20014560元赔偿。现赔偿款已打给三四营合作社，三四营合作社有义务支付剩余律师费。振邦律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委托代理合同》；2.诉讼、非诉代表人推选书；3.三四营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4.三四营村占地维权费交纳表；5.信息公开申请表电子版、北京市国土局登记回执、信息公开答复；6.顺义区国土局登记回执、信息公开答复；7.民事起诉状、上诉状、调查取证申请书、裁定书；8.行政复印申请书、证据目录；9.行政起诉状、行政上诉状、行政再审申请书；10.行政起诉状、判决书；11.国家赔偿申请书、赔偿决定书；12.行政赔偿起诉状、评估申请书、上诉状、再审申请、判决书、裁定书；13.行政赔偿起诉状、上诉状、赔偿申请书、判决书；14.拍卖成交确认书；15.提起行政赔偿相关数据及证据的函、听取意见通知书；16.顺义区征地公告。三四营合作社答辩称，不同意振邦律所的诉讼请求。振邦律所与三四营合作社之间没有建立诉讼代理合同关系，没有就律师费进行协商。早在2012年，三四营合作社村俩委联席会议及2012年村民代表会议，均确定了区政府经过多次与镇政府协商，镇政府承诺会给三四营村2千万的补偿，当时有村干部知道有村名自发找律师与镇政府打官司，所以村委会组织了会议，开了一个党员会和代表会，对党员说明了镇里的情况，明确告知大家，提醒大家，如果打官司的补偿是2千万的补偿就没有必要去打，因为俩委班子和镇政府和区政府已经对2千万的补偿沟通完毕，打官司风险高，如果打不成功，律师费也白花了。事实上在2016年顺义区政府做出的补偿决定就是20014560元，振邦律所代理的案件诉讼请求是1.2亿元，远远超出了16年的区政府的赔偿决定，以及2019北京高院的行政赔偿决定，几年的时间内补偿款没有变化，与2012两委会告知村民的结果是一致的，振邦律所主张1.2亿元没有实现，不符合其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的在调解或胜诉之日支付的前提条件，此两千万并不是振邦律所的诉请，即振邦律所并没有为村民代理获得利益，还导致村民损失了高昂的利息，如果村民在2012年接受2千万赔偿，村集体就可以获得至今约500万元的利息。振邦律所并未尽到合同义务。此外，依照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振邦律所违反律师行业管理规则，收费管理办法、价格法律师法规定。（发改价格[2006]611号）第12条，禁止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全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所以振邦律所收取的10%的风险是不受法律保护，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补偿款2千万元是专款专用，亦不得用于支付律师费。请求法院驳回振邦律所诉讼请求。三四营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联系会议记录。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三四营合作社对振邦律所提供的证据1-4真实性不认可，但不申请鉴定；对证据5-6、15真实性认可，对证据7-13所有法院文书真实性认可，所有起诉状、上诉状、申请书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据14、16真实性不认可，振邦律所亦未提供原件以供核对。振邦律所对三四营合作社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据系后补的，且签字在单独页与主文不在同一页。故本院对振邦律所提供的证据1-6、15、7-13证据中的裁判文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3月，北京市顺义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xx公司签订《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顺义区城南，李桥镇三四营村东北，庄子营村西北，仁和镇米各村西南的383.51亩（合225670.64平方米）土地出让给xx公司，地价款为6391766元。同年7月，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与xx公司签订《关于征用土地有关事宜的协议》，明确xx公司征用李桥镇土地324.1亩，其中占三四营村198.21亩（以下简称案涉土地）。同年8月，顺义区政府为xx公司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2004年11月，三四营合作社收到占地补偿款100万元；2005年12月31日，三四营合作社收到占地补偿款60万元。2011年1月6日，xx公司以2.21亿元的对价拍得xx公司名下的383.51亩土地使用权（包括案涉土地198.21亩）。2011年3月14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接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xx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过户给金x公司。后，顺义区政府为金x公司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马x、赵xx等479名三四营合作社社员签署了《诉讼、非诉讼代表人推选书》，推选赵xx等5代表作为三四营合作社与顺义区人民政府土地国家赔偿纠纷案共同诉讼及非诉讼（包括但不限于信息公开、行政复议、控告、申诉、协调、协商）案件的诉讼代表人。诉讼代表人的权限为：代表我方行使诉讼及权利，及代表我方非诉调查、起诉、应诉……与委托律师代理诉讼、非诉讼及其他与诉讼、非诉讼相关的一切事物。2012年10月22日，赵xx等5代表作为甲方与乙方振邦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再甲方与xx公司占地的相关机关及单位因土地征收、补偿纠纷案件中担任甲方的非诉讼和诉讼一、二审委托代理人。乙方指派李红同律师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律师费15万元，在调解之日或判决胜诉之日，甲方再支付超过500万元以上部分的10%作为后续律师代理费。同日，三四营村的21名村民代表（村民代表总数30人）就上述委托事项作出决议予以确认。同日，三四营村500余名村民，以每人300元的方式集资15万元向振邦律所支付了前期律师费。诉讼代表侯国顺分别于2012年10月25日、11月16日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申请公开位于顺义区城南，李桥镇三四英村东北，庄子营村西北，仁和镇米各村西南的383.51亩土地的相关征地批复，二单位函复称该政府信息不存/未获取。2013年，振邦律所及赵xx等5代表代表赵xx等479人作为原告起诉了被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被告xx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主张该地块未依法办理集体土地征收手续，顺义区国土资源局无权出让该土地；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北京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区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245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赵xx等479人并非本案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利益相关人，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故驳回了起诉。赵xx等479人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于2014年作出二审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出让前是否已被国家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征地行为系行政行为，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故维持了原裁定。赵xx等5代表于2013年4月23日向北京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振邦律所和赵xx等5代表又代表赵xx等445名村民以三四营合作社的名义向三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了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将案涉土地转为国有的行政行为违法。三中院以该诉讼应该先提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方可起诉为由，裁定对该诉讼不予受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二审裁定，认为原告在法定复议期间提起诉讼不符合法院受理条件，股维持了原裁定。因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4日向三四营合作社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诉国有土地使用证合规，振邦律所及赵xx等5代表又代表三四营合作社作为原告向三中院起诉对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诉讼。三中院于2014年8月7日裁定将该案移送至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谷区法院），平谷区法院受理后，依法追加xx公司、北京金x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x公司）为该案第三人，后进行了审理，经审理，平谷区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平行初字第8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赵xx等5代表及振邦律所有权代表三四营合作社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了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为xx公司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015年4月29日，赵xx等5代表代表三四营合作社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区政府返还案涉土地或赔偿土地损失1.2亿元（参考案涉土地司法拍卖价款）。2015年6月26日，顺义区政府作出（2015）顺赔字1号赔偿决定书，认为金x公司通过司法拍卖途径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合法，案涉土地无法返还；xx公司未按与李桥镇政府签订的《关于征用土地有关事宜协议》按期支付占地补偿费，顺义区政府应赔偿三四营经济合作社2006476.44元。由于对上述赔偿决定不服，2015年7月3日，振邦律所及赵xx等5代表代表三四营合作社将顺义区政府诉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中院），要求返还案涉土地，或赔偿土地损失1.2亿元。经审理，四中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年四中行初字第57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为顺义区政府依据xx公司与李桥镇政府签订的《关于征用土地有关事宜协议》作出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案涉土地已被金x公司合法取得，无法返还；三四营合作社要求1.2亿元补偿款证据不足，故判决撤销了（2015）顺赔字1号赔偿决定书，要求顺义区政府对赔偿重新决定处理，并驳回了三四营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四营合作社与顺义区政府均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北京高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京行赔终2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维持了原判。三四营合作社不服二审判决，提出再审申请，后又于2017年11月撤回再审申请。2016年10月，顺义区政府举行听取意见会议并作出延期决定。为证明振邦律所作为代表参与了该次听证会，振邦律所提交了顺义区政府发出的《听取意见通知书》及《关于提供行政赔偿相关数据及证据的函》。2016年11月，赵xx等5代表再次代表三四营合作社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区政府给予赔偿款7294.128万元。2016年12月30日，顺义区政府作出（2016）顺赔字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一、赔偿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20014560元；二、驳回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由于对上述赔偿决定仍不服，2017年1月18日，振邦律所及赵xx等5代表代表三四营合作社将顺义区政府诉至四中院，要求撤销（2016）顺赔字1号《赔偿决定书》并给予赔偿款7294.128万元。四中院经审理认为顺义区政府以顺义区李桥镇征地补偿费的最低保护标准即7万元/亩作为标准（参考《土地管理法》关于征收征用土地给予补偿的标准和范围）计算赔偿金额具有合理性，其采用的行政赔偿标准时点、利息损失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具有合理性，故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京0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了三四营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三四营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高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京行赔终4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振邦律所与三四营合作社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二、《委托代理合同》中风险代理费条款的效力；三、三四营合作社应给振邦律所的律师费金额。关于焦点一，振邦律所与三四营合作社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事实查明部分所涉多份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赵xx等5代表有权代表三四营合作社。故赵xx等5代表代表三四营合作社与振邦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三四营合作社与振邦律所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四营合作社具有约束力，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委托代理合同》中风险代理费条款的效力。三四营合作社抗辩称《委托代理合同》第5.2条约定“判决胜诉之日，甲方还需支付超过500万元以上部分的10%作为后续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属于风险代理条款，违反了国家发改委、司法部于2006年4月13日颁布且现行有效的《律师费收费管理办法》第12条的规定“禁止行政诉讼、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本院认为，《律师费收费管理办法》虽然属于部门规章的效力层次，但具有上位法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律师收费办法，由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可见，律师法授权价格主管部门（发改委）和司法行政部门（司法部）制定具体的律师收费办法，律师收费约定如果违反了《律师收费办法》的强制性规定，也可以被认为违反了律师法的强制性规定，亦即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属无效。行政诉讼和国家赔偿案件的风险代理为《律师收费办法》所明令禁止，该类约定当属无效。关于焦点三，三四营合作社应给振邦律所的律师费金额。振邦律所通过行政诉讼、国家赔偿申请、行政赔偿诉讼等方式，确认了顺义区政府向xx公司颁布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效，并使得顺义区政府在第一次赔偿决定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的情况下，作出了第二次金额为20014560元的赔偿决定。该决定经行政赔偿诉讼生效判决确认，系合法有效的赔偿决定，且三四营合作社亦认可已依据该决定收到全部赔偿款。为此，振邦律所做了大量诉讼、非诉讼的材料准备工作，代理时间延续数年。虽然《委托代理合同》第5.2条风险代理条款无效，但不能否认振邦律所所做工作具有耗时长、情况复杂、责任大、风险高等特点，故本院根据已查明的振邦律所实际工作量、工作时长、工作效果等因素，对三四营合作社后续应付律师费金额予以酌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由于风险代理条款效力存在争议，应付律师费金额存在争议，故振邦律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费60万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13元，由原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负担8513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三四营村经济合作社负担9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鲁雅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