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自云，男，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秀挺，男，1941年3月2日出生，汉族，系王自云所在社区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云霞，女，197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伟强，男，197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系段云霞配偶。 上诉人王自云因与被上诉人段云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自云上诉请求：一、审查确认2019年5月30日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的《租赁合同》显失公平，依法予以撤销；审查确认2020年3月9日王自云书面通知段云霞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予以解除。二、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三、段云霞退还租赁合同押金20000元。四、段云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于2019年5月30日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的《租赁合同》显失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段云霞位于惠安县××街××商城××房××房，原出租给案外人经营水灵子舞蹈室，租期至2022年6月6日。原租户于2019年5月30日转租给王自云，双方签订《舞蹈室转租合同》约定，王自云一次性支付转让费10万元，舞蹈室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全部无偿归王自云所有。2.2019年5月30日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上述房屋自2019年6月1日起以每季度租金21800元租给王自云经营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租赁续原租赁期限至2022年6月6日止，每季度租金于月初7号开始支付。王自云已支付租金至2020年2月份。段云霞在2019年5月30日签订《租赁合同》当日出具收条，收到房屋租赁押金2万元整。3.由于新冠疫情影响，王自云经营的舞蹈健身馆于2020年元月春节期间停业，并曾与段云霞协商，要求减免自2020年3月份起的租金无果。段云霞在答复王自云的手机短信中，坚持“根据合同”，认定王自云“涉及违约”，还认为“截至2020年3月福建省没有出台任何针对私人房屋租赁的优惠政策”，且拒不签订补充协议。基于上述，王自云认为2019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出租方）段云霞出具的格式合同，该合同中段云霞为自己设置了免责条款，在第五条中设置了“如遇自然灾害、政府行为、拆迁等特殊情况”，导致甲方（出租人）提前解约，免除“甲方（出租人）必须承担赔偿乙方（承租人）的一切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有关“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合同”的规定，王自云认为与段云霞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只有出租方的免责条款，没有承租方的免责条款，显失公平，导致段云霞据该合同主张王自云违反约定，索要当事人停业租金及所谓每日200元违约金，该《租赁合同》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关于确认2020年3月9日王自云书面通知段云霞解除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予以解除，段云霞依法退还租金押金2万元。1.本案中，原审判决既认定“新型冠状肺炎疫情，这一重大突发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应认定为不可抗力”，认定“王自云经营的惠安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确因疫情处于一段时间的停业状态”，据此，王自云与段云霞就停业期间减免租金协商无果，而段云霞又拒不补签相应补充协议，王自云于2020年3月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已经书面通知段云霞解除合同，段云霞确认收到书面通知，故解除合同依法有据，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应当认定合法有效。2.原审判决既然对“段云霞提出有关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段云霞不退还租房押金，属于不当得利，王自云诉求退还押金2万元，有段云霞出具的收条事实依据，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三、关于应当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1.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不公正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事实和权利义务存在重大争议，适用简易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一人审理明显程序不公。2.2019年5月30日王自云与段云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只有一方可以免除不可抗力民事责任，另一方没有免除不可抗力责任，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且解除合同已经生效，王自云不但经营的健身馆自2020年1月份至今停止营业，已于2020年3月上旬搬出，所有属于自己的设施已拆除并作了处理。一审法院竟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合法有效，对事实上已不可能继续履行的合同判令继续履行；且作事后调解人，判令王自云支付50%停业期间的租金，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段云霞辩称，1.王自云要求解除合同系自身经营不善，与疫情无关。2.目前双方没有办理交接手续，王自云离开之前破坏了木地板、门窗、卫生间，造成段云霞损失。3.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自云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段云霞退还房屋租赁押金20000元。 段云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王自云、段云霞双方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王自云支付段云霞到期租金21800元，并按每日200元计付自2020年3月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诉讼中，段云霞明确反诉请求第二项的“到期租金21800元”是指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止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街××商城××号××号房屋（房权证惠螺字第1××6号）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庄伟强。段云霞系庄伟强的配偶。庄伟强同意段云霞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王自云。2019年5月30日，段云霞与王自云签订《租赁合同》1份，约定段云霞将上述案涉房屋出租给王自云,租赁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至2022年6月6日,租金为每季度21800元。押金20000元（不得用于抵扣房租），合同期满水电费交清，门窗完好，押金可退。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同日，王自云支付段云霞押金20000元。段云霞将案涉房屋交付给王自云承租，用于开设惠安县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王自云按约定支付租金至2020年2月，此后的租金未能支付。2020年3月9日，王自云向段云霞发出《为新冠肺炎疫情停业，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通知书》1份，载明“因新冠肺炎疫情，政府有关部门已在2020年2月禁止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经营，严重影响本人生计，致使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通知你解除本《租赁合同》，并自通知到达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押金人民币2万元”。2020年3月中旬，王自云搬离案涉租赁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这一重大突发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应认定为不可抗力。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只有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才允许解除合同。本案中，王自云所经营的案涉惠安县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确因疫情防控措施处于一段时间的停业状态，但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期限至2022年6月6日，疫情防控措施并未导致上述租赁期限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存在上述法定解除的情形。王自云未与段云霞协商一致，单方向段云霞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虽已到达段云霞，但并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应该认定，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故王自云请求段云霞返还押金20000元，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条规定“承租国有企业房屋以及行政事业单位的房屋用于经营，受疫情影响出现经营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请求出租人免除一定期限内租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受疫情影响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本案中，段云霞请求王自云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日的租金，在该期间，王自云所经营的惠安县水灵子舞蹈健身馆确应疫情防控措施处于停业状态，为平衡合同双方的利益，根据公平原则，上述期间的租金应予核减。段云霞表示同意上述期间的房屋租金减半收取10900元，予以照准。因王自云没有按约定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租金与新冠肺炎疫情这一不可抗力因素有关，段云霞提出有关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自云与段云霞双方应继续履行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王自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云霞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的房屋租金10900元。三、驳回王自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段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王自云负担。反诉受理费750元，减半收取375元，由段云霞负担339元（多预交的411元予以退回）；由王自云负担36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王自云要求段云霞返还押金20000元，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成立成效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当信守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合同履行期间，发生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但王自云要单方解除合同，还需要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结果。而本案王自云与段云霞签订租赁合同，目的在于经营舞蹈健身馆，租赁期间时间较长，该租赁合同并非用于展览、会议等特定目的而预订的临时场地租赁合同，新冠肺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并不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王自云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并不能产生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在双方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双方合同未解除，并无不当。王自云要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以及段云霞退还押金20000元，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自云二审提出的案涉租赁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问题，因其在一审时没有提出该诉求，本院不予审查。另，本案审理的是当事人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事实清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存在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自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自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希文 审 判 员 王经艺 审 判 员 郑 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杨雅真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