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80年12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华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杭，男，2000年1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华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4年8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华宁县。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之母），住云南省华宁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兰，女，1951年7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士其，云南瀛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青龙镇中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代正龙，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宁县青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华宁县青龙镇青龙街西屏路**。法定代表人：杨济源，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昌，云南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保华，男，1968年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华宁县。上诉人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因与被上诉人华宁县青龙镇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村村委会）、华宁县青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镇政府）、付保华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宁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4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青龙镇政府提出要在中村村委会和通红甸交界处设置卡点，中村村委会现场查看后，决定采用土堆将公路堵断的方式设置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时中村村委员会主任的陈述，采用土堆将公路堵断的方式设置路障，系青龙镇政府镇长在下乡视察时代表政府作出的行政命令，中村村委员会只是执行者。2.一审认定土堆上方拉有红色布质彩旗，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照片及证人证明土堆上方的彩旗系事故发生后，中村村委会才组织人拉起的，且交警的事故现场勘察也证明该土堆上有人行通过的痕迹，如果拉有该彩旗将无法通行。3.一审认定本案不是交通事故，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本案系曾修全单方驾车肇事，但系发生在道路上的交通事故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于该事故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认定权在于公安交通警察机关，本案经华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现场勘查后已作出交通事故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生命权纠纷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只是为政府未依法行政有过错之后，从根本上不承担法律后果。2.中村村委会采取土堆封堵公路的行为系得到青龙镇政府行政长官的命令、同意后进行，系有管理部门的授权和批准。该采用土堆封堵公路的方式限制人员、车辆流动有法律依据，只是该行为方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采用土堆封堵公路造成交通中断的行为是违法的，就算是在突发公共应急事件时也不例外。对于在新冠疫情期间能否采用堵断道路的方式进行疫情防控，在2020年1月28日公安部召开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暨全国公安机关视频会议中，已提出对未经批准擅自设卡拦截、断路阻断交通等违法行为，要立即报告党委、政府，依法稳妥处置，维护正常交通秩序。三、本案判决与依法行政的国策背道而驰。本案中，青龙镇政府及中村村委会以阻断道路、造成交通中断的方式进行疫情防控是违法行为，是典型的不依法行政。而司法是最终的评判底线，应是死者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应担的责任，政府为自己下达的行政命令违法承担本应担起的责任，车辆出借者有无责任按法律规定认定。因为司法是有公信力与传播力的，原判造成的影响是政府永远都认为根本不需要依法行政，因为无论是否违法都不会受到任何的处罚。而对于老百姓而言，只要能找到一点点应该服从大局的原因，那么私人的权益就是“水中月”，而这一切最终只能归结为“命运”。中村村委会、青龙镇政府、付保华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村村委会、青龙镇政府、付保华连带赔偿其损失357049.44元，其中医疗费23379.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960元、误工费960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丧葬费5203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451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诉讼中，变更死亡赔偿金为238040元、丧葬费为5325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6690元，其余费用未变，最终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414186.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全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防控期间，为响应上级的管控要求，青龙镇政府提出要在中村村委会和通红甸交界处设置卡点，中村村委会经过现场查看后，决定在中村村委会坝口村和通红甸乡交界处设置卡点，采用用土堆将公路堵断的方式设置。2020年2月4日，中村村委会请人用挖机将中村村委会坝口村路段处用土堆堵断。2020年2月13日上午，曾修全和李某2二人驾驶车辆，去往通红甸女嫁斗村，到坝口电站处将自己所驾驶车辆放置在电站内，向电站里的付保华借用车牌号为云Ｆ×××**的二轮摩托车骑行，曾修全和李某2骑行到设置土堆的卡点，看到土堆上面有人行走过的痕迹，即骑车从上面通行。晚上回来时到设置卡点处已经天黑，在曾修全和李某2想再次从土堆上面骑行通过时车辆翻倒，并致曾修全受伤。当时曾修全除了带着李某2，车上还搭载其他物品，二人当时均没配戴头盔。曾修全受伤后，被送往玉溪市人民医院治疗，救治6天后死亡。2020年2月16日，曾修全亲属报警，经华宁县交通警察大队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位于华宁县（青中路Ｋ21＋600ｍ），事故现场路段为南北走向，南至通红甸乡舍达村方向，北至青龙镇贾舍村方向，该路段为人车混合式四级公路，路面为水泥，路表干燥，公路有效路面450ｃｍ，道路西侧为山体，东侧为波形防护栏，道路中央设有土堆拦截道路，土堆已经将道路阻断，经测量，该土堆体积为970ｃｍ×700ｃｍ×150ｃｍ，系中村村委会设置用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土堆上方拉有红色布质彩旗，土堆东侧与波形防护栏间有行人踏走出的便道。经交警部门调查后认定：2020年3月13日，曾修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云Ｆ×××**号三铃牌ＳＬ150-2ＤＴ型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其妻子李某2由通红甸乡舍达村驶往青龙镇贾舍村，20时30分许，当车沿中青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华宁县时，在通过土堆东侧行人踏走出的便道山坡过程中，车辆向后滑行倒地，造成曾修全受伤经医治无效于2020年2月20日死亡。因事故当时未报警，交警部门未能查清事故成因，于2020年3月27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突发事件，是指突然发生，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危害，需要采取应急处置措施予以应对的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和社会安全事件。第五十七条规定，突发事件发生地的公民应当服从人民政府、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所属单位的指挥和安排，配合人民政府采取的应急处置措施，积极参加应急救援工作，协助维护社会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20年初，我国爆发全国性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国家卫健委发布公告要求采取甲类××的预防、控制措施。自此各级政府均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其中就包括要求群众居家隔离。2020年2月4日，中村村委会为做好疫情防控工作，采取用土堆封堵公路的方式限制人员、车辆流动，虽然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管理部门的授权和批准，但在全国性公共卫生突发事件下采取的措施，系为公共利益而为，该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对村民权利有所限制，但其目的是为了避免突发事件所引起的对人民生命财产的危害，村民应当服从。2020年2月13日，在疫情防控期间，村民均知道了全国性疫情暴发，疫情形势严峻，需要居家隔离，不得走村串户，也知道了各处均设立了卡点以限制村民走动，但曾修全、李某2夫妻二人以需要购买农药、剪柑桔树枝嫁接为由到另一乡镇的熟人家中，途中因各处设置卡点而多次换车驾乘，并至天黑后才回，明知事故发生地已经用土堆封死的方式堵路，仍借用摩托车强行通过，是引发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曾修全、李某2夫妻二人系成年人，在疫情期间有义务服从当地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指挥和安排进行居家隔离，二人到他村的行为虽情有可言，但并非不得不为，对曾修全、李某2夫妻二人明知该处已经为疫情防控采取了堵断公路的措施，依然驾驶机动车强行通行并造成的损害后果，中村村委会、青龙镇政府无过错，故对于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请求判令中村村委会、青龙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付保华将机动车借给没有驾驶证的曾修全驾驶，虽然其辩解称自己不知道曾修全没有驾驶证，也没同意其驾车，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且客观上曾修全已经驾驶该车辆并肇事，故对于该辩解不予采信。付保华将机动车借给没有驾驶证的人驾驶，其本身负有过错，但曾修全借用付保华的机动车系无偿使用，付保华并无受益，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主要性能合格，事故发生系借用人本人驾车肇事致其受到伤害，曾修全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对于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请求判令付保华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系由于曾修全本人驾驶机动车在强行通过设置障碍路段过程中单方发生事故，中村村委会、青龙镇政府、付保华对该事故并不负有交通安全意义上的过错，故本案实质并非一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起事故引起曾修全生命权受到侵害，由此产生的纠纷应当定性为生命权纠纷，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针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原判认定案件事实提出的两点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堵卡问题，事故发生后的2020年2月21日中村村委会主任代正龙在华宁县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2月3日，在新冠病毒疫情期间，青龙镇镇长杨济源去中村村委会检查疫情工作。在检查过程中，镇长就提出坝口村和通红甸的交界处没有设置卡点，指示说对面通红甸都在堵卡了，我们也应该要将卡点设置起来，防止外来人员和车辆进村。因通红甸是堵死卡，我们这边不是主干道，我向镇长汇报后，镇长指示我们这边也同样堵死卡，两边暂时不要来往。2月4日上午，疫情期间信访局驻村队的靳党坤、刘宇、杨忠和我们村委会班子成员候贵华、普伟、黄树文，还有坝口小组组长潘留华一起去坝口二号桥看卡点如何设置，大家就提出来直接用土将公路堵断。”故一审依据上述笔录认定该部分事实并无不当。关于彩旗问题，因是事故发生三天后报警，华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2020年2月16日现场勘查所见的描述，并有照片为证，故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正确。另，一审将华宁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2020年2月13日错写为2020年3月13日，二审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并非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故发生于疫情防控形势严峻之际，当时各级政府为疫情防控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要求群众居家隔离，不得走村串户，但曾修全及其妻子李某2因非必要紧急事由，在明知事故发生道路因疫情防控已被堵断的情况下，以换乘车辆的方式外出并强行通过卡点土堆，且事故发生时曾修全未佩戴安全头盔，其上述行为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根本原因。为做好疫情防控工作，青龙镇政府要求各村设置卡点，中村村委会采用土堆封堵道路，目的均是为了限制人员和车辆流动，其行为是在全国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为公共利益而采取的必要措施，其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青龙镇政府、中村村委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曾修全借用付保华摩托车系无偿使用，且事故发生时该车主要性能合格，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付保华的出借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付保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某2、李杭、李某1、王玉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56元，由李某2、李杭、王玉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方明慧审判员 吴析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航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