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荣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油溪镇新市街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659393439。法定代表人：聂荣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悦，重庆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楷，重庆栋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秦家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683937125L。负责人：税必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麟智，重庆坤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荣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以下简称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5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13民初1530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涉款项为工程款并非借款，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达成借款合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系工程款。1.被上诉人代理人自认其承包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和道路维修工程，因此被上诉人具有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理由。2.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计账本显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记录为应付账款-国拨中心项目-荣德公司（爆破工程款）。3.叶玉林有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叶玉林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有基于叶玉林的指示向上诉人付款的理由。4.叶玉林与被上诉人是混同的，其经营业务相同，工作人员相同，财务混同，因此被上诉人亦有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已经就收到款项的性质举证后，被上诉人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并不影响双方的借贷关系生效，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还款。2.双方之间除借贷关系之外，无合同关系及其他关系，被上诉人无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案外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三建）在一审中出具了情况说明，建工三建陈述与双方之间的借贷无任何关系，并且不同意案涉款项的抵扣时间，故被上诉人才是本案的适格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德公司偿还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荣德公司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向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3日，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向荣德公司尾号为0019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20万元，并附言“国拨中心沟槽爆药款借款（专款专用）”。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认为荣德公司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故向一审法院提起如上所诉。一审另查明，案外人叶玉林系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系玉力公司下属分公司。2016年12月30日，建工三建授权叶玉林以建工三建名义洽谈国拨中心一期基建工程。2017年3月31日，建工三建与荣德公司签订了专业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主要约定，建工三建将国拨中心一期基建的土石方爆破工程发包给荣德公司，陶致明担任建工三建项目经理等。叶玉林作为建工三建的现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当天，叶玉林还向荣德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如建工三建的工程款支付不到位、拖欠等情况，由叶玉林本人负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向荣德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借款还是工程进度款，也即，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荣德公司双方是否成就借贷法律关系。为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其应当就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荣德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承担证明责任。荣德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就其反驳的理由，荣德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责任。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举示的转款凭证附言载明所转款项为借款，荣德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在荣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对荣德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荣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荣德公司反驳该笔款项是工程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有向其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即使案外人叶玉林有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叶玉林仅是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本身或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法定代表人，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叶玉林的行为。荣德公司对其反驳的理由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荣德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法律关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向荣德公司支付了借款20万元，荣德公司至今尚未归还，故一审法院对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要求荣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向荣德公司追偿借款的时间，故荣德公司应以20万元为基数，自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6%向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对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荣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借款本金20万元；二、荣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6%向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减半收取计224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3760元，由荣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荣德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玉力公司记账凭证14张、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记账凭证一张、费用报销单一张，欲证明叶玉林与建工三建之间有承包合同，案涉工程是叶玉林代玉林公司和玉林公司秦家院市场总体承包后分包给了荣德公司。玉力公司支付给荣德公司的款项备注为应付工程款，玉力公司有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记账凭证与玉力公司记账凭证一致，且均记载在麻柳项目部名下，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财务支出需经玉力公司人员签字同意方可支付，玉力公司和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实际为叶玉林和税比蓉的家庭财产出资的一人公司，两公司未做区分。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支付荣德公司款项经叶玉林签字同意，其系受叶玉林指示付款，支付的是工程款。经质证，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及关联性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玉力公司股东是叶玉林和税必蓉，二人系夫妻关系。案涉20万元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荣德公司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即荣德公司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达成借贷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以其与荣德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为由要求荣德公司偿还借款，首先应对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举证证明。为此，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举示银行转款凭证，以证明其是向荣德公司出借款项，并已实际履行。荣德公司抗辩转账虽属实，但其并未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达成关于借款的合意，其收到的是工程款。对此，荣德公司二审举示玉力公司、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记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举示的转账凭证附言记载为借款，但该记载系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的单方记载，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双方系借款法律关系;其次,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自己的记账凭证对案涉款项记载的性质为工程款，其内部记账凭证载明的款项性质与转账凭证的记载并不一致；第三、虽然荣德公司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对荣德公司负有直接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但结合一审、二审查明的建工三建授权叶玉林以建工三建名义洽谈国拨中心一期基建工程，建工三建又与荣德公司签订国拨中心项目的分包合同，同时叶玉林还向荣德公司出具承诺书。玉力公司的股东仅有叶玉林和税必蓉，二人为夫妻关系，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为玉力公司的分公司等事实，案涉款项系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向荣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较大可能性，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主张案涉20万元款项系借款的事实的存在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依照法律规定，在荣德公司举示其主张的抗辩证据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仍应就与荣德公司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荣德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荣德公司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荣德公司关于其与玉力公司秦家院市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综上，荣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53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4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3760元，由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