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22民初982号 原告：王云芝，女，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原告：章海舰，男，199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原告：章海航，男，199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原告：江玉琴，女，193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中，安徽萝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朝辉，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民峰，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立军，男，汉族，1973年12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休宁县。 被告：金亮，男，汉族，1974年10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义华，安徽。 原告王云芝、章海舰、章海航、江玉琴与江朝辉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经审理后，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皖1022民初88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判决，上诉于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9）皖10民终298号裁定，撤销原判决，本案发回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重新立案，并依据原告申请，追加凌立军、金亮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海舰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中，被告江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民峰，被告凌立军，被告金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芝、章海舰、章海航、江玉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要求被告对非法用工造成章金林职业性矽肺死亡损害后果赔偿原告：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36396元/年*20年）；2、丧葬费33960元（5660元/月*6个月）；3、章金林治疗期间的停工留薪待遇36000元（150元/日*8个月）；4、护理费36000元（150元/日*8个月）；5、医疗费7672元；6、王云芝抚恤金432000元（4500元/月*20年*40%）；7、江玉琴抚恤金81000元（4500元/月*5年*30%）。以上合计1354552元。庭审中变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根据2019年平均收入调整；2、丧葬费38598元。变更后总额为1478450元。二、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章金林，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初中文化，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427241962××××××××，休宁县海阳镇秀阳村溪头村村民组人。其于2014年元月受聘到地处休宁县溪头片下边坞塘各被告合伙开办的采石场从事红麻石开采与切割工作，直到2017年4月3日发病。 红麻石采石场系2013年12月31日与休宁县海阳镇秀阳村签订协议书占用村里的十余亩山场由三被告合伙投资所建，未依法办理任何的石料开采、加工、销售经营及用工等合法手续（包括企业登记）。 2017年4月3日，章金林在上班时突发身体不适，到休宁县人民医院进行身体检查，诊断考虑为矽肺。2017年4月10日到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尘肺继发感染。同年10月20日再次到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双侧液气胸、尘肺伴感染，11月4日出院，12日病情发作送黄山市人民医院治疗，在门诊急救中死亡。 原告向黄山市人民医院申请职业病诊断，因用人单位不提供职业病诊断所需材料，原告于2018年10月15日向休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交书面的《要求责令用人单位提供职业病诊断、鉴定所需资料申请》并附相关证据材料。11月12日，休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江朝辉就此进行调查制作了《询问笔录》，12月4日出具《关于对章金林作业情况调查的说明》，江朝辉确认章金林从2014年初至2017年4月在采石场从事石料开采及切割工作，用人期间未向工人包括章金林提供粉尘劳动防护用品，未给工人做入职及工作期间的职业病健康检查，未做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检测。12月24日，黄山市人民医院做出编号为2018-04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三期。 原告认为，江朝辉、凌立军、金亮合伙投资兴建采石场从事石料开采、加工、销售的经营行为，未依法办理企业登记与矿采开采、加工、销售许可，属于非法用工、非法经营行为。且在章金林劳动过程中，用人单位未尽到对工人的保护职责，让其长期暴露在红麻石开采与加工所产生的大量粉尘的环境中工作，造成职业性尘肺致死的损害后果，严重损害了章金林的生命健康权。所以原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3条、《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第66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提出章金林职业性矽肺死亡的赔偿，请予以支持。 江朝辉辩称：1、章金林与江朝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系临时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江朝辉从海阳镇租赁自留山从事石头开采，相关工作所雇人员并不固定，而且工作自由，工资是按日进行结算，没有上下班的管理制度，更没有上下级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本案中的章金林除了在江朝辉处提供相关的劳务，也在其他地方或者是工程上提供劳务。2、即使章金林和江朝辉两者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那么作为本案的原告，应当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但其在申请之后，被劳动部门裁定不予受理，说明劳动部门对他的工伤以及劳动关系，是予以否定的。同时原告直接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显然违背了相关的法律程序，法院应当裁定予以驳回。3、纵观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章金林经黄山市人民医院诊断为职业病矽肺三期，与开采石头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原告自行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明确记载章金林吸烟史30年，每天20支。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提供劳务过程当中患上了这种疾病，或者是职业病。现在只是原告单方的推定。答辩人认为两者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4、章金林现在已经死亡，但从本案提供的并没有明确章金林的死亡原因，所以要求江朝辉给予赔偿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5、原告所主张的相关赔偿项目，即使双方属于劳动合同关系，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 凌立军辩称：2014年2、3月份，其就退出合伙了。 金亮辩称：1、本案案涉的章金林与江朝辉之间系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没有办理执照没有起字号进行经营，江朝辉等雇佣章金林等人从事的是取石头等工作，所雇人员不固定，人员来去自由，工资按日结算，做一天算一天，无上下班管理制度。特别是章金林，他于2016年的11月9日与休宁县海阳镇镇政府签署施工合同，承包农村厕所改造工程，工期有一个月以上，所以从上述事实情况可以认定，章金林在江朝辉处从事取石头、抬石头工作属于一个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所以本案原告以劳动争议为案由起诉与事实不符。2、即使章金林与江朝辉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原告必须先申请工伤认定后，才能向法院主张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5年出台的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对此情况也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也就是没有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劳动者因工伤亡在未进行工伤认定前，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3、章金林患矽肺三期，与其在江朝辉从事开采石头工作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病例中记载，粉尘接触史20年，吸烟史30年，取石头、采石头不会产生严重的粉尘。4、章金林死因不明，无法认定与江朝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章金林于2017年4月3日离职，2017年的11月4日出院的时候，诊断有三个情况，一个是双侧液气胸，第二个是尘肺伴感染，还有一个是高血压。出院病历记载，患者现胸闷症状明显改善，血压控制平稳，今予以办理出院。那么后来到了2017年11月12日，章金林突然去世，没有进行死因鉴定，死因不明，无法认定与职业性矽肺三期存在因果关系，更无法认定与江朝辉处从事的取石头、采石头的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5、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更不合理。综上，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落实工伤保险待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日，被告江朝辉与海阳镇秀阳村委会签订协议，租赁地处海阳镇秀阳村溪头片下边坞塘东边约十亩山场开采石头，从事石头的加工、销售，该采石场未办理审批许可、工商登记等手续，也无名称字号，三被告合伙经营。2014年3月凌立军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江朝辉、金亮，退出合伙。2017年12月7日、2020年5月18日，休宁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二次对被告江朝辉的采矿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认定江朝辉开采、加工、销售红麻石的行为为无证开采的违法采矿行为。 1962年2月出生的章金林，系原告江玉琴的儿子，王云芝的丈夫，章海舰、章海航的父亲。章金林于2014年初至2017年4月份在江朝辉、金亮合伙经营的采石场进行取石头、抬石头工作，章金林在采石场工作期间，江朝辉、金亮没有组织过章金林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没有对作业现场进行过作业场所职业危害因素定期检测，也没有给章金林发放过相应的劳动防护用品。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4月3日，章金林突发身体不适，到休宁县人民医院进行身体检查，诊断考虑为矽肺。2017年4月10日到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尘肺继发感染，住院10天，4月20日出院，花费医疗费用5310.93元。同年10月20日再次到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双侧液气胸、尘肺伴感染、高血压，入院记录记载：石匠职业，有粉尘接触史20年；吸烟史有20支/日*30年。住院15天，11月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用7885.60元。12日病情发作送黄山市人民医院治疗，花费急救费用1593.7元，在门诊急救中死亡。 原告向黄山市人民医院申请职业病诊断，2018年12月24日黄山市人民医院作出编号为2018-04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三期。 2019年1月3日，原告向休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1月9日，该局以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为由，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告知如不服本决定，可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从事石头开采、加工、销售是盈利性质的行为，属于工商业经营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应当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是法人，但江朝辉、金亮未依法登记、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其行为属于违法经营行为。从事石头开采、加工、销售属于自然资源开采行为，应当依法取得矿产资源开采许可证，其未得到许可，从事该行为，属于非法开采行为。章金林在采石场做工，时间长达3年，江朝辉、金亮的采石场违反劳动法，在不具备合法用工资格情形下，非法招用章金林为其从事劳动，构成非法用工。 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的规定，被告凌立军已经退出合伙，被告江朝辉及金亮作为采石场的投资人对章金林的职业病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高血压及吸烟史一般不会导致矽肺病。章金林的职业为石匠，粉尘接触史有20年，在涉案采石场工作3年。现章金林已经去世，对其矽肺病如何形成及患病时间无法通过鉴定的方式来确定，其在采石场工作之前从事石匠工作，其工作环境如何亦不清楚，是否暴露在粉尘环境中也无法查清；其在采石场工作的3年，江朝辉、金亮没有组织过章金林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没有对作业现场进行过作业场所职业危害因素定期检测，也没有给章金林发放劳动防护用品。结合矽肺病会有潜伏期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酌定章金林在采石场工作的经历与其死亡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50%。 参照工伤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的规定，王云芝1967年5月11日出生，章金林死亡时，年龄为50周岁，不满55周岁，未达到享受抚恤金待遇的年龄条件。章金林的月工资原告未提供三年的工资流水，章金林的职业为石匠，本院参照安徽省上一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及原告的诉请，酌定其月工资为4500元。根据法律规定，章金林死亡保险待遇认定如下：医疗费14790.23元、护理费3387.5元（135.5元×25天）、停工留薪待遇36000元（150元/日×8个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59元×20年）、丧葬补助金38298元（上一年度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76601元÷12×6个月）、江玉琴抚恤金81000元（4500元/月×5年×30%），合计1020655.73元。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10328元。 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朝辉、金亮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云芝、章海舰、章海航、江玉琴因章金林死亡的各项待遇510328元； 二、驳回原告王云芝、章海舰、章海航、江玉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江朝辉、金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文英 审 判 员  严毅斌 人民陪审员  杨 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