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3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山开发区金山大道与春光路交汇处东南角。法定代表人：彭小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慧贤，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润平，内蒙古晟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内蒙古晟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110国道北。法定代表人：王瑞，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河，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公司）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土左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润平，被上诉人土左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美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内0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土左资源局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土左资源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嘉美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呼和浩特金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山管委会）签订的《呼和浩特市金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入园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入园合同）及缴费专用票据，因所载时间均早于案涉诉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故认定两份合同无关联性。嘉美公司认为两份合同存在紧密关联，因为当时有优惠政策，嘉美公司与金山管委会签订入园合同，金山管委会依据入园合同为嘉美公司选址划定用地范围，即案涉出让合同约定的宗地，并于2011年3月收取嘉美公司840万元土地使用费，后该宗地履行招拍挂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手续。2011年10月12日，嘉美公司与土左资源局签订了出让合同，金山管委会未及时向嘉美公司返还缴纳的土地使用费，直接导致了嘉美公司对出让合同履行不能。金山管委会、土左资源局作为土默特左旗人民政府的下设部门，均代表人民政府履行土地利用和管理职能，金山管委会迟延退款与嘉美公司未能及时履约具有关联性，嘉美公司针对未履约的事实无过错；（二）一审法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土左资源局未举证证明嘉美公司未履行出让合同给其造成损失和预期收益的情况下，未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主动将违约金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导致嘉美公司缴纳的违约金数额已达应缴土地出让金的二倍，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土左资源局辩称，针对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土左资源局认可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嘉美公司起诉状中写明的要求法院判令土左资源局在嘉美公司交清土地出让金后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土左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嘉美公司向土左旗资源局支付尚欠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2498775元；（二）嘉美公司自2011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按日1‰向土左资源局支付迟延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3日起至2019年6月10日计算为34559112.87元)；（三）嘉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2日，土左资源局作为出让人，嘉美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出让宗地编号为TZJT-2011-061，宗地总面积为99990.20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999990.20平方米。第八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2498775元，每平方米125元。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按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给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土默特左旗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5月9日更名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出让合同签订后，土左资源局已将出让的国有土地交付给嘉美公司使用。土左资源局于2019年5月7日向嘉美公司下发出让金催缴通知单，要求嘉美公司履行支付出让金及因欠缴产生的违约金义务。一审判决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土左资源局请求嘉美公司自2011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按日1‰向土左旗资源局支付迟延支付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土左资源局与嘉美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出让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对于嘉美公司提出的违约金条款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应于签订合同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2498775元。因嘉美公司至今未交付过土地出让价款，故土左资源局要求支付国有土地出让价款12498775元的请求，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针对嘉美公司主张未支付土地出让价款是由于政府未履行“先退后返”的约定，因此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违约不是嘉美公司单方责任，由其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对于该主张仅有嘉美公司单方面的材料反映而无其他证据支持，与本案未支付价款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构成不按时履约的有效抗辩理由，故不予支持。由于嘉美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已构成违约，按照双方出让合同的约定从2011年11月13日起承担违约责任。土左资源局并未举证明其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双方出让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应予适当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嘉美公司抗辩违约金条款无效，可视为请求减少的意思表示。故土左资源局的违约金请求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利息的4倍计算违约金(从2011年11月13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土左资源局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嘉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土左资源局12498775元及违约金（以124987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1年11月13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土左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嘉美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交追加金山管委会为第三人的申请。二审查明，嘉美公司向金山管委会缴纳的840万元土地使用费已于2012年2月由金山管委会全部退还。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嘉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土左资源局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二）嘉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三）是否应追加金山管委会为本案第三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2011年10月12日，土左资源局作为出让人，嘉美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的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二）关于嘉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1.嘉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出让合同约定土左资源局出让的土地面积为99990.20平方米，嘉美公司应在签订案涉出让合同30日内一次性支付土地出让金12498775元，嘉美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土左资源局缴纳违约金。本案中，土左资源局已依约履行了向嘉美公司交付土地的义务，但嘉美公司至今未向土左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现嘉美公司认为系金山管委会未向其返还已缴纳的土地使用费，才导致其无法向土左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经当庭核实，嘉美公司认可金山管委会已于2012年2月将其交纳的840万元土地使用费全部退还。在嘉美公司无证据证明金山管委会收取的土地使用费与土左资源局有关的情况下，结合嘉美公司已实际收到金山管委会退还土地使用费的事实，嘉美公司以此理由抗辩自2011年10月签订案涉出让合同起至今可不支付土地出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嘉美公司提出未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另一个理由为土左资源局未履行承诺的相关优惠政策。现嘉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左资源局曾承诺其优惠政策且未实际履行的证据，土左资源局对嘉美公司的此项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嘉美公司以此理由拒付土地出让金同样不能成立。综上，嘉美公司未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土左资源局支付违约金的责任。2.嘉美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一审判决在认为嘉美公司应向土左资源局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同时认为案涉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依法进行了调减。现嘉美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嘉美公司提出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在该请求不成立的情况下，视为包括减少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嘉美公司自2011年10月签订案涉出让合同至今，未依约向土左资源局履行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在无证据证明土左资源局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嘉美公司负有全部过错，且土左资源局作为政府下设管理土地公共资源的职能部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事关土地资源的充分保护和合理利用，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亦为用于社会公共事业，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仅仅在于弥补利息损失，更在于通过发挥违约金惩罚之作用加强对土地的管理和调控，提高土地利用率，保证土地收益及时取得并投入国家各方面的建设。因此，土左资源局因嘉美公司受到的损失不仅仅为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出的利息损失。本案综合考虑土左资源局的损失，嘉美公司的过错程度和履行情况，以及近年来土地价格持续上涨等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参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计算本案违约金的标准并无不当。但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利率已由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了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一审判决以124987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1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中，因2019年8月20日后已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而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是否应追加金山管委会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土左资源局与金山管委会系不同主体，案涉出让合同中未反映出上述二主体之间存在关联，嘉美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金山管委会与案涉出让合同有关，嘉美公司现提出追加金山管委会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嘉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在上诉状中提出要求土左资源局办理案涉土地物权登记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违约金的计算有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12498775元，自2011年11月13日起以124987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1249877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089.44元，由上诉人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负担209283.59元，由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自然资源局负担6780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89.44元，由上诉人嘉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雷审判员 王菁馨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范文婧书记员 王慧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