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武陵源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811行初70号原告：杜秀娥，女，1952年5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远池、杨**，北京市京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慈利县零阳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夏晓斌，该局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卓军民，该局党组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强，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山花，湖南慈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杜秀娥不服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杜秀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远池，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出庭应诉负责人卓军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强、金山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10日，慈利县自然资源局与杜秀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张家界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协议书》，约定对杜秀娥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共计195.7094万元，实行异地集中安置，由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在15日内支付补偿费用；同日，双方又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增补）协议书》，增加对杜秀娥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31.7587万元。原告杜秀娥诉称，原告在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拥有合法房屋一处，用于商业经营，办理有营业执照。2017年6月20日，被告发布拟征地告知书，将原告房屋所在集体土地纳入征收范围内，又于2018年9月28日发布《张家界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公告》（慈国土资告[2018]56号）文件。随后，被告及相关征收部门为了早日完成征收工作，采取各种违法方式胁迫原告与之签订协议，原告被逼无奈，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了被诉行政协议。现原告特向法院诉请撤销该份协议，具体理由如下：一、被告利用职权采取多种威胁手段逼迫原告签订协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前述规定，因胁迫订立的合同，受胁迫方有权在除斥期间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超出正常协商的范围，涉嫌使用公权力逼迫原告签订协议，已经达到胁迫程度。首先，慈利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原告下发慈食工质监撤字[2018]1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以撤销营业执照为要挟，逼迫原告签订协议；其次，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人民政府向原告下发慈三政责停[2019]002号《限期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将原告的合法房屋认定为非法建筑，宣称如不签约，将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并且违法建筑拿不到任何补偿；再次，被告及相关征收部门工作人员多次采取电话威胁、恐吓、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要求原告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原告一家不堪其扰，已经造成了精神严重崩溃无法正常生活，最终无奈之下签订了被诉安置补偿协议。二、涉案协议内容严重低于周边房屋市场价，无法保障原告的正常生产生活水平，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原告周边类似经营性房屋的市场价已经达到4458元/平方米，但原告的房屋补偿款平均价格只有1360元/平方米和1040元/平方米，严重低于市场价。且原告的房屋位于大峡谷风景区，商业价值极高，也已经办理了营业执照，符合《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五条关于住宅或者其他非经营性用房改为经营性用房的补偿标准，即有经营现状且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照章纳税并连续经营3年以上的房屋的征收，按现状用途评估价值的70%补偿的标准，应当按照经营性用房予以补偿。但是本案涉案协议的价格只是按照普通住宅的价格，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利用职权强行逼迫原告签约的行为已经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严重侵害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两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杜秀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建房占地许可证，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且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2.拟征地（使用土地）告知书和关于张家界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拟证明原告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内。3.原慈利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向原告下发《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拟证明被告及相关征收部门利用职权，以撤销营业执照相威胁，强迫原告签订协议。4.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人民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拟证明被告及相关征收部门利用职权，以拆除违法建筑相威胁，强迫原告签订协议。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辩称，本案所涉房屋位于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内，被告依据土地管理法及实施条例、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申请征地前发布了预征收土地公告，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告知被征收人。后根据调查核实的结果拟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并予以公告，同时告知被征收人听证权利，在被征收人放弃听证并先行签订《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后方申请征地。2017年8月2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大峡谷村、太华山村18.0782公顷集体土地，用于大峡谷风景区公共设施配套及游客运输服务项目。慈利县政府收到批文后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其中涉及原告房屋的拆迁。被告对原告所建房屋进行了入户调查、测绘、登记等，后通过公开抽签选定房屋评估机构，并对原告的房屋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拟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被告根据原告提出的听证意见及多次约谈意见进行复核，由房屋评估机构补充评估，根据评估结果确定补偿费用并报县政府请示同意后，最终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增补）协议书》。所签两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签字确认，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且补偿安置协议在双方签订后被告已经支付全部补偿款，原告也已领取了补偿款。本案所涉土地及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并不适用《张家界市中心城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该通知进行的补偿系建设在国有土地之上的房屋，原告的房屋在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其土地性质系集体土地，不能适用该通知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慈利县自然资源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慈利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预）》及其张贴照片；2.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慈国土资告[2016]68号《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停车场工程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及送达回证、张贴照片；3.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慈国土资告[2016]168号《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4.三官寺土家族乡水车坪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放弃听证的报告》；5.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与三官寺土家族乡水车坪村委会签订的《征收土地及地上附作物补偿协议书》；6.湖南省人民政府[2017]政国土字第138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7.慈利县人民政府慈政函[2017]122号《征收土地公告》；8.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拆入户调查表、建房占地许可证、房屋照片；9.杜秀娥房屋分层平面图及面积对照表；10.杜秀娥被征收房屋工程量明细表；11.拆迁房屋结构调查登记表；12.杜秀娥的房屋认定面积意见书；13.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拟拆迁房屋评估机构公开抽签确定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张贴照片；14.选定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拟拆迁房屋评估机构的公告及送达回证；15.湖南省慈利县公证处公证书；16.湖南志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杜秀娥的房屋评估报告书；17.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慈国土资告[2018]56号《关于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及张贴照片；18.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19.杜秀娥听证申请书；20.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1.延期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2.关于变更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听证会主持人的通知及张贴照片；23.听证纪要及送达回证、听证会现场照片；24.约谈记录；25.杜秀娥经营性房屋核实调查认定表及营业执照；26.杜秀娥房屋分层平面图及户室面积对照表；27.湖南志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杜秀娥房屋的评估补充报告书；28.房屋拆迁补偿增补方案的请示；29.房屋违建超建部分拆除协议；30.杜秀娥与慈利县自然资源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增补)协议书》；31.领取征收拆迁补偿款授权委托书；32.张家界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代发清单；33.交房腾地验收单。以上证据拟证明被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还提交了以下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3.《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张政发[2018]7号）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经庭审质证，杜秀娥对慈利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6、8-9、18-21、25-26、31-32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对证据2-5、7、16-17、22-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10-15、24、27-30、33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与案件没有关联，对其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对杜秀娥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未提出任何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杜秀娥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证据均予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慈利县自然资源局提交的证据10-15、24、27-28、33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案件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9与被诉拆迁协议没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0是被诉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的证据；杜秀娥提交的证据3、4与被诉拆迁协议没关联，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7日，慈利县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土地公告（预）》，决定对张家界大峡谷景区停车场项目预征收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水车坪村、栗树垭村集体土地。2016年3月11日，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发布慈国土资告[2016]68号《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停车场工程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次日，与三官寺土家族乡水车坪村委会签订《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2017年8月2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17]政国土字第138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征收慈利县三官寺乡大峡谷村（原水车坪村）、太华山村（原栗树垭村）集体土地18.0782公顷，用于张家界大峡谷景区公共设施配套及游客运输服务项目。2017年9月15日，慈利县人民政府作出慈政函[2017]122号《征收土地公告》，将湖南省人民政府的批复内容予以公告。杜秀娥名下的三官寺乡大峡谷村11组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内。2018年3月9日，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对征地范围内土地和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现状进行入户调查，杜秀娥拥有一栋房屋面积共计1051.97平方米。经确权认定，合法建筑面积为965.43平方米，违法建筑面积为86.54平方米。2018年9月28日，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慈国土资告[2018]56号《关于张家界大峡谷风景区下停车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将包括杜秀娥在内的12户13栋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予以公布，载明根据《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张政发[2018]7号）文件规定，对杜秀娥合法建筑面积965.43平方米给予房屋主体124.9715万元、装修39.0999万元、生产生活设施5.9369万元、搬迁补助费1.9308万元、临时安置费5.7926万元、误工工资6000元，共计178.3317万元的补偿，实行自拆集中重建安置方式；按期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按照被拆房屋合法建筑面积8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奖励；履行按时腾房让地的，按被拆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00元/平方米的标准奖励；在规定期限内未腾房让地的，不予奖励。杜秀娥不服该补偿安置方案，申请听证。2018年11月8日，原慈利县国土资源局组织了听证。2019年9月10日，慈利县自然资源局与杜秀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张家界大峡谷景区下停车场项目）协议书》，约定将杜秀娥名下的房屋拆迁共补偿195.7094万元（含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补偿款178.3317万元和提前签约奖7.7234万元、按时搬迁腾房让地奖9.6543万元），对杜秀娥实行异地集中安置，由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十五日内支付相关补偿款。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增补）协议书》，由慈利县自然资源局给杜秀娥增加房屋拆迁补偿款31.7587万元，包括增加合法建筑面积84.57平方米的各项补偿以及经营补助，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或者捺印。2019年9月24日，慈利县自然资源局支付给杜秀娥补偿款217.8138万元。2019年11月12日，杜秀娥领取了按时搬迁腾房让地奖9.6543万元。至此，杜秀娥将其房屋拆迁补偿款已经全部领取。本院认为，被诉两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在与杜秀娥协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过程中，履行了法定程序，根据《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张政发［2018］7号）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原告杜秀娥认为所签协议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而请求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应当对撤销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杜秀娥虽提交了原慈利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和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人民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据此证明其受胁迫签订被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原告杜秀娥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胁迫其签订协议。从原告杜秀娥与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签订的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先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按照被告慈利县自然资源局公布的补偿安置方案内容对杜秀娥进行补偿的，后签订的增补协议是在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基础上，增加认定84.57平方米合法建筑，按照张政发［2018］7号文件规定给杜秀娥增加了补偿款17.9711万元；另对杜秀娥的住宅改为经营性用房据实增加了经营补助款13.7876万元。这充分反映了双方协商的过程，没有违背杜秀娥的真实意思。杜秀娥在被诉行政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主动腾房让地，领取了全部补偿款，也说明其自愿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况且，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和慈利县三官寺土家族乡人民政府分别作出的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独立根据法律授权而实施的行政管理行为。如杜秀娥认为两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可依法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等途径予以救济，杜秀娥以此为由主张胁迫事由，不足为据。至于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杜秀娥主张其房屋拆迁补偿应当按照《张家界市中心城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该标准是张家界市中心城市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补偿标准。本案杜秀娥的房屋在慈利县××乡××村，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土地，不在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公布的中心城区范围内，杜秀娥房屋拆迁补偿不能适用该标准。故杜秀娥认为签订被诉行政协议时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求撤销被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秀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杜秀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桃益审 判 员  唐 亮人民陪审员  熊小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 记 员  段 芳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