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41民初2254号原告：吴刚，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苗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现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忠，男，197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现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第三人：刘路红，女，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现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光，重庆丰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刚诉被告黄忠、第三人刘路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受理后，于2020年10月14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被告黄忠，第三人刘路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财产处理中第一款“在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一套归女方所有”的约定；2、判令撤销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财产处理中第二款“奥迪Q5一辆归女方所有”的约定；3、请求判令确认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所列房产及轿车由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共同享有所有权；4、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11月8日，秀山丰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亚公司）在原告处借款30万元用于周转。2015年12月5日，丰亚公司再次在原告处借款1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上述两笔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丰亚公司的股东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因丰亚公司未能还款，原告吴刚以丰亚公司、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为共同被告起诉至秀山县人民法院。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6）渝024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丰亚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二、判决被告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于2008年3月11日登记结婚。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秀山县×街道×路×号×单元×-×号案涉房屋【房产证号为渝（2016）秀山县不动产权第000XXXXXX号】，该房产登记于被告黄忠名下。2016年2月1日，二人签订离婚协议并在秀山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该离婚登记约定：儿子黄奥林归女方抚养，抚养费由男方负责，男方每月付抚养费3000元，每年每学期学费由男方交；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一套归女方所有，奥迪Q5一辆归女方所有，其他债务由男方全部承担，女方不负任何责任。原告认为，房屋及车辆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在被告黄忠欠原告大额债务的情况下，被告黄忠将自己享有所有权部分全部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刘路红且办理了过户登记，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利，故，请求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被告黄忠辩称，在2015年底时二被告之间因各种原因导致矛盾爆发并于2016年2月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我与原告就还款也进行过协商，但由于经济困难，暂时无法偿还。第三人刘路红述称，一、刘路红与黄忠约定将房屋及奥迪车归刘路红是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而非无偿、恶意的转移财产。原告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条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刘路红对于吴刚诉称黄忠对丰亚公司向其借款13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在当时并不知情。在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并查封了刘路红的房屋后才知晓。二被告因性格不合等多方面原因，在2015年初就准备协议离婚，后来在2016年2月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约定房产和车子归刘路红所有，儿子由刘路红抚养。刘路红作为女性处于弱势地位，没有能力去买房或租房，同时刘路红需车辆接送儿子上学读书。由于黄忠在离婚时还拥有丰亚公司和魔法师理发店的股权，且丰亚公司当时还处于鼎盛时期，并没有出现债务危机，魔法师理发店也处于盈利状态，所以未将上述股权写入离婚协议进行分割，该股权已分割给黄忠。综上，二被告离婚约定奥迪车和东大街的房产归刘路红所有是真实、合法以及存在原因的，并不是无偿、恶意的转移财产。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吴刚在2017年就已起诉丰亚公司和黄忠，并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程序中已查询到二被告位于东大街的房屋已在离婚时过户给刘路红，车辆也在离婚后抵押给他人。故，原告于2020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其请求不应支持。三、根据《物权法》第九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刘路红已根据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取得了诉争的房屋及车辆的所有权，故不属于二被告共同所有。四、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婚姻等涉及身份关系不适用合同法，本案涉及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协议，故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1日，被告黄忠在原告处借款10万元。2014年11月8日，案外人丰亚公司在原告吴刚借款30万元，又于2015年12月25日在原告吴刚处借款100万元，共计借款130万元，丰亚公司的股东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6月28日，吴刚以丰亚公司、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丰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要求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承担保证责任。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6）渝024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丰亚公司偿还吴刚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起至付清时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起至付清时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二、判决黄忠、莫伯忠、钱植元、李飞、谢松华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20年5月29日，吴刚以黄忠、刘路红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二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渝024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黄忠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吴刚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期间，原告吴刚发现原登记于被告黄忠名下的房产及车辆在二被告离婚后变更为刘路红名下，于2020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08年3月11日，第三人刘路红与黄忠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购买了位于秀山县中和街道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和一辆“奥迪Q5”轿车，上述房屋产权人及车辆所有人均登记为被告黄忠。2016年1月27日，被告黄忠将登记于自己名下位于秀山县中和街道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产权过户至第三人刘路红名下，并办理了不动产权证[房产证号为：渝（2016）秀山县不动产权第000XXXXXX号]。2016年2月1日，第三人刘路红与被告黄忠在秀山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抚养权、抚养费及探视权。1、儿子黄奥林归女方抚养，随同女方生活到18岁由子女自己选择哪方；2、抚养费由男方负责，男方每月付抚养费3000元，打到女方指定账户，每年每期学费由男方交；三、财产处理。1、在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一套归女方所有。2、奥迪Q5一辆归女方所有。3、其他债务由男方全部承担，女方不负任何责任。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2016年4月8日，被告黄忠将登记于自己名下的“奥迪牌”轿车过户给案外人鲁蓉。上述事实，有《（2016）渝024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书》、《（2020）渝024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书》、《离婚协议书》《不动产权证书》、《车辆查询记录》以及原告吴刚、被告黄忠、第三人刘路红的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置的约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二、原告吴刚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即涉及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而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能否依据合同法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债务人离婚协议中财产约定部分提起撤销之诉，应从离婚协议的性质进行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及《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意见。从协议主体来看，离婚协议的男女双方是身份平等的民事主体。从协议内容看，离婚协议涉及自愿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三项内容。从协议的作出方式来看，离婚协议是男女双方自愿协商的情况下作出的。因此，离婚协议中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及子女抚养的约定属于夫妻和子女身份关系，不能适用《合同法》。但涉及财产及债务处理的约定，对夫妻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本质上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应当受《合同法》等法律规范的规制。因此，第三人刘路红提出原告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置部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须同时满足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二、债务人实施了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行为，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三、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首先，被告黄忠在原告吴刚处借款10万元的债务以及被告黄忠对案外人丰亚公司在原告吴刚借款13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债务均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原告吴刚对被告黄忠享有的债权合法。其次，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约定明显不合理的情况下，势必会造成作为债务人的夫妻一方的财产非正常减少，导致其偿付债务的能力明显降低，进而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吴刚对被告黄忠所享有的两笔债权均成立于第三人刘路红与被告黄忠离婚前。黄忠在对吴刚存有大额债务，且债务可能无法清偿的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有的房屋及车辆归第三人刘路红所有，而全部债务归被告黄忠承担。虽第三人刘路红提出在离婚时，被告黄忠享有丰亚公司股权和魔法师理发店的份额，该份额归黄忠所有，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股权及合伙份额的具体数额或价值，双方亦未将该股权和合伙份额等债权明确写入离婚协议中并约定归黄忠所有。因此，在被告黄忠对原告吴刚负有高额债务且至今无法清偿的情形下，被告黄忠通过离婚协议恶意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自己的财产份额，无偿让与给第三人刘路红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吴刚的合法权益。第三人刘路红辩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儿子归女方抚养，而将房屋及车辆归女方亦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儿子上学的意见。根据二被告之间离婚协议的约定，每月被告黄忠应支付抚养费3000元，学费亦由黄忠负担，双方已就子女的抚养问题做出合理安排，且根据第三人刘路红的陈述，奥迪车辆已于离婚后不久便已被其抵偿给他人。故，对于刘路红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限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其中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应以债权人知道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具体内容的时间为据，债权人仅知道离婚事宜而不清偿财产分割条款具体内容的，不应认定为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具体到本案，虽第三人刘路红及被告黄忠均提出，在二被告离婚后，原告吴刚打电话询问黄忠时，黄忠已告知原告吴刚二人离婚，并约定房屋及车辆归刘路红所有的事实，但二被告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原告称系其起诉黄忠、刘路红借款10万元的诉讼中，在向秀山县民政局申请调取二被告婚姻关系时，才知晓二被告对于房屋及车辆的分割情况，并向本院提交的了盖有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印章，载明的调取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的《离婚协议书》为证。综合在案证据情况，原告吴刚称于2020年4月21日才知晓二被告离婚财产分割情况，依据更为充分。原告自2020年4月21日才知晓撤销事由，并于2020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且从二被告离婚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期限。综上，原告吴刚要求撤销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处理”第1款、第2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本案中，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原系夫妻关系，案涉房屋及车辆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及车辆处置的约定被撤销后，该处置财产的约定自始无效，双方对夫妻共同的财产的处置回归未处置之状态，即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于刘路红或者黄忠名下，不影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但原告吴刚作为被告黄忠的债权人，对案涉房屋及车辆并不享有相应的请求权，其要求确认房屋及车辆由二人共同享有所有权的请求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人刘路红提出，奥迪Q5轿车已抵偿给他人，被告不享有所有权的意见。因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仅处理对于原告主张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置的约定，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至于该车后续如因所有权问题产生争议，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黄忠与第三人刘路红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处理第1款“在东大街质监局的房屋归女方所有”及第2款“奥迪Q5一辆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驳回原告吴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减半收取2200元，由被告黄忠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许洪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杨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