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1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惠红，女，汉族，1980年7月24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楗，男，汉族，1971年6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惠红、李楗委托代理人），北京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冷洁军，男，汉族，1988年6月6日出生，北京市天乐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尘，北京美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天，北京美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惠红、李楗因与被申请人冷洁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红、李楗不服本院（2016）京0101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京0101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再审，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京0101民再3号民事判决，惠红、李楗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二中院）提起上诉，二中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京02民再3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7）京0101民再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惠红、李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被申请人冷洁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红、李楗申请再审称，惠红、李楗从未向冷洁军借款，也没有与其签订过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张江勇打给李楗的200万元，惠红是向中诚德信投资担保（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中诚德信公司）的借款，与冷洁军没有关系，该笔借款已经还款156万元，并未约定利息，还差44万元。故不同意冷洁军的诉讼请求。冷洁军辩称，原审诉讼请求计算有误，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6万元，并按月支付2015年1月12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要求确认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惠红名下登记的抵押财产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66号院12号楼2层205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冷洁军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惠红、李楗偿还借款本金126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2015年1月12日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要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理由与原审一致。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出借给二被告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利息为每月3%，按月付息。乙方以抵押方式进行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原告（作为抵押权人）与二被告（作为抵押人，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为保障原告对被告债权的实现，二被告向冷洁军提供抵押担保，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66号院12号楼2层205的房屋抵押给原告，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20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委托案外人张江勇向被告惠红转账200万元。2014年6月23日，双方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原告取得他项权利证书。原告认可二被告委托北京祥城永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还款116万元，但主张该款中42万元为2015年1月12日前的利息，剩余64万元为借款本金。本院原审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告冷洁军与被告李楗、惠红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被告未偿还欠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支付利息、享有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李楗、惠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冷洁军借款本金136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4年1月12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二、如被告李楗、惠红未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则原告冷洁军有权对被告惠红名下已办理抵押登记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66号院12号楼2层205的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重审过程中，惠红李楗补充答辩意见如下：本案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是为了办理惠志方等十人向北银消费贷公司消费贷款200万元而签订的空白合同。惠红的房产办理抵押是为惠志方等十人向北银消费贷公司借款200万元所作的抵押，是按照中诚德信公司的要求抵押给冷洁军，并非为本案借款办理的抵押，张江勇打给李楗的200万元，是案外人王凯向中诚德信公司的借款，惠红只是王凯借款的介绍人，借款与惠红、李楗没有关系，与冷洁军更没有关系。惠红、李楗和王凯以及所控制的公司就本案200万元借款，已经还款156万元，还差44万元，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此外，原告冷洁军是中诚德信公司职员，冷洁军出借的借款也不是其自有资金，且冷洁军在北京法院多次起诉他人借款、在朝阳房屋权属登记中心亦有多次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情况，涉案借款还有暴力催收的情况，故认为原告系职业放贷人，其出借借款应认定无效。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抵押借款情况：2014年6月12日，案外人张江勇向李楗转账200万元，张江勇在原审中作为冷洁军的证人，证明该款项是冷洁军的钱，受冷洁军委托转账，张江勇与李楗、惠红没有经济往来。原审中，冷洁军持日期为2014年6月12日、有惠红、李楗签字并捺印的《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来院起诉，合同内容与原审查明一致。再审中，惠红、李楗申请对上述合同中惠红、李楗签字与其他手写文字，是否是一次性形成进行鉴定，经鉴定机构审查，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取样条件，无法实施检验。本案重审过程中，被告提供了中诚德信公司职员廉波的证言、惠志方等十人向北银消费贷公司贷款的部分材料复印件，证明冷洁军系中诚德信公司职员；惠红于2014年6月14日通过中诚德信公司推荐，以惠志方等十人为名义借款人，向北银消费贷公司借款200万元；中诚德信公司要求惠红、李楗为上述200万元提供反担保才做的涉案房产抵押；惠红、李楗曾签署过空白的《借款合同》和《借款抵押合同》。本院向北银消费贷公司核实惠志方等十人向北银消费贷公司贷款的部分材料复印件等证据，北银消费贷公司否认档案中留存上述材料，但认可依据与中诚德信公司的合作协议，中诚德信公司向北银消费贷公司推荐的借款人，中诚德信公司对需要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关于房产抵押登记情况：涉案的房屋抵押登记是冷洁军和惠红于2014年6月23日亲自办理的，双方向朝阳房屋权属登记中心提交的备案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期限12个月，月息1.8%。冷洁军于2014年6月30日领取了房屋他项权利证。对于备案合同约定的借期和利率不一致的问题，冷洁军称当时签订这份合同是按照登记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填写内容，只是为了办理抵押登记，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是月息3%，不受法律保护，担心不能通过登记，所以随便填写月息1.8%，，折合年利率是21.6%。惠红、李楗则称，北银消费贷公司的200万贷款期限为一年，合计年息是18.99%，与备案的借款合同期限、利率基本一致，说明抵押是为北银消费贷公司提供的担保。惠红于2015年12月17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第二次抵押。3、关联案件诉讼情况：原、被告在本案中争议的抵押权问题，惠红于2015年12月15日在本院提起抵押合同纠纷案件，要求判决解除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66号院12号楼205号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后撤诉。2016年6月17日惠红又以同样理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朝阳法院）提起诉讼。朝阳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35835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惠红主张其与被告就涉案房屋所进行的抵押系基于其和北银公司的200万元消费贷产生，就此原告提交了案外10人的北银公司轻松贷个人消费贷款合约书、担保函以及北银公司出具的贷款还清说明。但是北银公司在东城法院审理案件中到庭的陈述中对担保函上手写部分内容予以了否认，并表示没有就10人的消费贷要求提供过担保。虽原告另提交廉波的证人证言，但其本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被告对证词内容不予认可，故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抵押合同系为担保北银公司的200万元消费贷而签订，判决驳回原告惠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惠红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三中院）于2019年6月26日裁定：撤销一、撤销朝阳法院（2016）京0105民初3583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朝阳法院重审。朝阳法院2019年9月5日重新立案（2019）京0105民初74128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之中。4、与认定借款合同效力有关的事实：（1）中诚德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文娣，原股东中有乔娴；2014年6月，冷洁军、廉波均在该公司任职，该公司为冷洁军缴纳社会保险。张江勇银行账户显示，在2014年6月12日向李楗汇款200万元后，其账户变动中有数笔与丁文娣、乔娴的账目往来。（2）惠红、李楗称，2016年12月31日，有帕里哈提??伊力等四个新疆人采用尾随、强行带李楗上车的手段向李楗索要过借款，四人称系受冷洁军委托讨债，2017年1月1日，四人被公安机关治安拘留五日。（3）通过本院民事审判执行系统和北京市法院智慧云案件检索系统查询，2015年和2016年期间，冷洁军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共计9件，本院有裁判或调解结果的7件，5人次，公证债权文书执行怀柔法院受理1件；海淀法院受理1件。（4）依二被告申请，本院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权属登记中心查询，以冷洁军为抵押权人的房产抵押登记共计17条2011年1条、2012年4条、2013年4条、2014年7条（含惠红、李楗两条）、2015年1条，涉及借款人16人、抵押登记日至注销日最短1个月，最长一年，多为数月，其中除本案房屋抵押外，其余借款均已清偿、房屋抵押均已解除。5、还款情况重审中，惠红、李楗主张惠红于2014年6月12日向丁文娣转账8万元，北京宣城金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2014年7月14日、8月12日向乔娴转账16万元、王铠向乔娴转账16万元，北京祥城永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向北京天乐美商贸有限公司转账116万元均系还款，冷洁军认可北京祥城永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转账的116万元为还款，其余转账与其无关。李楗、惠红未提供冷洁军委托丁文娣或乔娴收款的证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有如下因素可以确定冷洁军符合职业借贷人上述特征：（1）惠红、李楗系通过中诚德信公司向北银消费贷公司办理惠志芳等十人借款事宜与中诚德信建立居间关系；（2）冷洁军系中诚德信公司职员，涉案借款的出借并非冷洁军自有资金，而是由张江勇转账；（3）张江勇银行账户与中诚德信公司股东丁文娣、乔娴的资金来往密切；（4）涉案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在中诚德信公司签署，办理抵押登记也由中诚德信公司职员冷洁军、廉波办理；（5）2015年和2016年期间，冷洁军有至少7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北京市法院起诉或申请强制执行；（6）2011年至2014年期间，以出借借款为由借款人为冷洁军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的涉及17条抵押登记，涉及借款人16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冷洁军在一定期间内，有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属于职业放贷人的借贷行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据此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因李楗、惠红未能提供冷洁军委托丁文娣或乔娴收款的证据，且二人与中诚德信公司曾有经济往来，本院无法认定丁文娣和乔娴的收款系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故惠红、李楗应当返还占用冷洁军的资金为84万元（200万元-116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应无效，故冷洁军要求实现抵押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京0101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二、冷洁军与惠红、李楗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三、惠红、李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冷洁军占用资金84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以8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四、驳回冷洁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2600元（含原审公告费560元、再审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冷洁军负担6540元（已交纳），由李楗、惠红负担16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陆 音审 判 员  李彦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魏 志书 记 员  高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