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2031455H。主要负责人：何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爽，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恒松，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琴，江西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晨汉，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林，男，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恒松、陈晨汉、陈建林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1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恒松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本案原告不是驾驶人，也不是乘客，根据以上规定，不是上述规定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并且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也未提供确实的依据认定原告属于本车人员，故本案原告应认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是错误的。1、涉案车辆属于货车，货车后斗是禁止乘坐人员的，被上诉人宋恒松当然不是乘客，车辆不是其驾驶的当然不是驾驶员，但是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宋恒松是车上人员，完全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本车人员。2、根据涉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该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据此，可以得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车下人员”。宋恒松虽是刚刚跨上涉案车辆，但其属于车上人员是不争的事实。3、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宋恒松是车上人员，原判却认为上诉人未提供确实的依据认定原告属于本车人员，显然与其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相矛盾。二、原判认定“同时，原告因车辆起步摔落地上，因着地造成伤害，伤害是脱离车辆后造成，故也不能认定原告为本车人员”，也是错误的。1、既然认定是在车上摔落，就必然是车上人员。原判却一边认定因车辆起步摔落地上，一边又认定不是本车人员，存在自相矛盾。2、根据近因原则，宋恒松是因为车辆起步而摔落，受伤的近因是驾驶行为引起。原判认定宋恒松是因着地造成伤害，那么着地的原因是近因，着地不是保险事故。因此，原判存在逻辑上的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宋恒松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宋恒松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宋恒松虽是刚刚跨上涉案车辆”，不是客观事实，是对客观事实的歪曲，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显示:宋恒松2019年6月30日10:19:37之前都是两只脚及整个身体在车外，10:19:38刚刚把一只脚放到了车板上，另一只脚和整个身体都还在车外的平台上，10:19:39车辆启动，人体坠地受伤。上诉人称“宋恒松虽是刚刚跨上涉案车辆”，说明上诉人认为宋恒松已经完全跨上了涉案车辆，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涉案车辆，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客观事实是宋恒松并未跨上涉案车辆，而是只有一只脚放到了涉案车辆的车板上，另一只脚和整处身体都还在车外的平台上。二、宋恒松在事故发生瞬间，只有一只脚放入车板上，另一只脚及整个身体都还在车外平台上，上诉人就认定其为车上人员，显然是错误的。对于何谓“本车人员”，我国法律没有明确界定，但应该是指发生交通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驾驶室和车厢内的人员。由于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间和空间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宋恒松只有一只脚放入肇事车辆的车板上，另一只脚及整个身体都还在车外平台上，车辆启动瞬间，宋恒松既无法将整个身体与车辆构成同一整体，也无法完成由车外第三者向车上人员转变的整个过程，故宋恒松受伤，完全属于身体尚在车外的情形，依法不属于肇事车辆的“本车人员”。三、上诉人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进而将正在上下车人员直接与车上人员划等号，是非常错误的。该条规定的前后部分属于包含关系而非并列关系，也就是说，“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只有处于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时才能成为该条款约定的车上人员。即下车过程中受伤时，如果其身体仍然处于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则属于车上人员；上车过程中受伤，如果其身体仍然处于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外或车体下，则不属于车上人员。上诉人主张的保险近因原则理论，无法否认交通事故发生时宋恒松身体尚未完全进入车内的事实，故原判认为其不属于涉案车辆的“本车人员”，并无不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恒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人民保险公司、陈晨汉、陈建林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7134.31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0日10时27分许，被告陈晨汉驾驶浙Ｃ3××××轻型普通货车送货至事故发生地（原告工作的工厂），原告宋恒松便进行卸货等工作，期间，当原告跨步站上浙Ｃ3××××号车上工作时，被告陈晨汉未查看车上人员情况，便从东向西将车辆起步，导致在其车上的原告摔落，造成原告受伤的事故。经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被告陈晨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乐清开发区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左肱骨近端骨折并神经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原告有被抚养人儿子宋江辉，2008年10月17日出生。涉案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经乐清市人民法院委托，浙江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于2020年4月29日评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误工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后续治疗预计需要8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原告的各项费用如下：1.医疗费为17457.31元。2.误工费为25094.47元。3.护理费合计为11520元。4.交通费酌定800元。5.营养费为27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元。7.鉴定费为3800元。8.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1007.1元。9.精神损失费酌定5000元。10.后续治疗费酌定为8000元。合计187778.88元。一审法院认为，按上述确定的事实，原告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费用为187778.88元。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和陈晨汉认为原告自己有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陈晨汉驾驶车辆起步时未注意查看车上人员情况，导致原告摔落，承担全部责任，无不当，应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故上述两被告提出的责任方面的异议，不予采纳。原告提出的鉴定费3800元，不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内，全部由被告陈晨汉承担。因涉案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应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83978.88元。被告陈建林在本案中无过错，原告要求被告陈建林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二）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原告不是驾驶人，也不是乘客，根据以上规定，不是上述规定中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并且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也未提供确实的依据认定原告属于“本车人员”，故本案原告应认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同时，原告因车辆起步摔落地上，因着地造成伤害，伤害是脱离车辆后造成，故也不能认定原告为“本车人员”，因此，被告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保险金合计183978.88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三庭转付。二、被告陈晨汉赔偿原告鉴定费38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三庭转付；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7元，减半收取2428.5元，由原告负担400.5元，由被告陈晨汉承担2028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宋恒松向本院提供现场监控视频，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上诉人认为该监控视频充分证实宋恒松系车上人员，与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宋恒松诉称的在车上卸货导致摔落相符合。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认为该条款第三、第四条的规定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等待证事实。宋恒松对上述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条款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本案案情也不属于该条款第三、第四条规定的情形。经审查，现场监控视频在一审已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并已由当事人进行质证，二审不予重复。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等待证事实，应结合本案具体事实作出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宋恒松只有一只脚放入浙Ｃ3××××轻型普通货车车内，而另一只脚还在车外。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宋恒松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属于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的“第三者”，还是“本车人员”。由于“第三者”和“本车人员”均为特定时间和空间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根据本案查明的宋恒松在事故发生时只有一只脚放入浙Ｃ3××××轻型普通货车车内而另一只脚还在车外等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宋恒松发生事故瞬间属于“本车人员”；且即便对本案情形下宋恒松是否属于“本车人员”有不同的解释，依法也应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上诉人的解释。故原判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经审查，宋恒松的交强险医疗项损失已经超过该项赔偿限额，且被上诉人陈晨汉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责，上诉人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宋恒松的损失（除鉴定费外）中超出交强险医疗项部分予以全额赔偿，故原判认定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宋恒松保险金合计183978.88元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负有义务的当事人须在案件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逾期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刘伟达审 判 员 吴跃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