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运河路**。主要负责人：高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贝斯特装饰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新湖温州路**。法定代表人：匡建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霞，江苏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贝斯特装饰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贝斯特公司的一审诉请；2.贝斯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贝斯特公司一审诉请不属于案涉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应当享受保险待遇。1、根据《保险法》以及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只有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医疗费以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才应当根据保单进行赔付。2、根据我国工伤保险等相关法律规定，在工伤死亡案件中，雇主如果缴纳了工伤保险，死亡员工的工伤保险待遇由社保基金支付。如果雇主没有依法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工伤保险待遇由雇主支付。本案中，贝斯特公司在一审中确认褚卫强已经在上海认定工伤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法律没有规定雇主在工伤保险之外还有义务向死亡员工及其家属承担其他任何责任，所以在本案中雇主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法定赔偿的义务。3、贝斯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其在调解时并未告知并取得保险人的同意，同时调解协议书中也明确写明贝斯特公司是出于人道主义向褚卫强家属支付费用，并不是基于法律规定，所以才会在调解协议第七条中再次约定以上金额不包括褚卫强的社会保险所理赔的工伤待遇。被保险人没有法定义务而自己愿意给付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4、雇主责任保险的实质是雇主将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通过保险的方式转嫁给保险公司。如果雇主本身没有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保险公司自然也没有赔偿的义务。二、贝斯特公司并不是储卫强的雇主。1、上海都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威公司）是褚卫强的雇主，劳动合同是褚卫强和都威公司所签订。2、贝斯特公司提供的员工外派协议书显示派遣公司是都威公司，贝斯特公司是实际用工单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派遣公司是法定的用工主体。派遣行为本身是否合法，不改变派遣的性质，只是派遣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法派遣的法律责任。派遣公司向派遣员工支付工资福利，最终由实际用工单位来承担，这也是劳务派遣的惯例。在本案中，派遣协议约定外派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福利由贝斯特公司承担，而并不是由贝斯特公司直接向员工发放。3、贝斯特公司在一审中只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工资单，并未提供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或者工资签收记录，无法证明工资由其发放。从死亡员工由都威公司申报工伤缴纳社保来看，工资应当是由都威公司发放的，只是最终由贝斯特公司承担。4、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贝斯特公司、死亡员工家属以及都威公司三方都确认雇主是都威公司。综上，贝斯特公司一审诉请不属于本案保险责任范围，贝斯特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的费用，不应当获得保险理赔。贝斯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贝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向贝斯特公司支付保险金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贝斯特公司向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单号PZFG201832050000009654。该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贝斯特公司，被保险人聘用员工人数98。保障内容：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4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万元，每人医药费用责任限额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4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1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附《保险名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保险名单》所列序号82为诸卫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单所称“所聘用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于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第十条约定：在保险有效期内，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件，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提供的雇员名册，对发生伤、残、亡的雇员按照下列标准赔偿：（一）死亡、永久丧失全部/部分工作能力：按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出险员工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付。伤残赔偿额度表显示，伤害程度为死亡的，按保单规定赔偿最高额度的百分比为100%。2019年12月5日，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销售管理部员工顾承君向贝斯特公司出具《承保说明》，载明“我司客户苏州贝斯特装饰新材料有限公司连续多年在我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单号PZFG201832050000009654，在投保时承诺客户，只要员工发生工伤事故且被保险人已实际支付赔偿的，我司在保单约定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超过被保险人实际支付金额）”。2018年12月29日中午12点33分左右，贝斯特公司三车间发生一起机械伤害事故，诸卫强被发泡炉导轮卷入机器，经送太仓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29日，贝斯特公司就该生产事故向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报案。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向贝斯特公司出具《理赔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经了解诸卫强为都威公司员工，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基金，并于2018年5月2日将其派遣至苏州贝斯特装饰新材料有限公司工作，该员工的工资、各项福利由用人单位承担。该案经我司苏州分公司法律部会商，认为该员工是都威公司员工，存在劳动关系；而都威公司不是劳务派遣公司，故与贵司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而我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依法承担的是一种基于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鉴于此事实，我司认为虽然该员工在投保清单中，并且贵司承担了赔偿责任，但是我司认为贵司的赔偿是出于人道主义赔偿，而非是雇主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故本案保险责任不成立。……对于贵司提出的诸卫强于2018年12月29日工作时不慎卷入机器导致死亡向我司索赔一案，根据保单条款，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1月31日，经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金洁丰（系诸卫强配偶）、诸佳骏（系诸卫强儿子）、诸益华（系诸卫强父亲）、李金仙（系诸卫强母亲）与贝斯特公司、都威公司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1、诸卫强与都威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9日终止。2、贝斯特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给诸卫强配偶、子女、父母83万元人民币，分两期支付，于2019年2月4日前支付23万元，剩余部分于2019年3月31日付清。3、贝斯特公司另外再支付27万元人民币作为资助诸卫强子女读书生活的费用，以每月3000元的形式支付。5、经当事各方协商一致，贝斯特公司为诸卫强购买过商业保险，为此贝斯特公司将商业保险的赔付费用包含在本协议的110万元之中。诸卫强家属配合公司办理商业保险的理赔手续，之后商业保险的赔付费用由贝斯特公司所有。贝斯特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金洁丰10万元，2019年2月1日支付23万元，2019年3月29日支付40万元，并于2019年3月至今每月支付了3000元。另查明，2018年5月2日，都威公司（甲方）与诸卫强（乙方）签定《劳动合同》1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日起至2019年5月2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生产（工作）需要，从事车间主管工作，甲乙双方可另行约定岗位具体职责和要求；乙方的工作地点，本公司或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的其他地点。都威公司（甲方）、贝斯特公司（乙方）与诸卫强（丙方）签订《员工外派协议书》1份，约定，协议期限自2018年5月2日至该外派工作完成时；外派期间丙方要遵守甲方及外派单位乙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岗位职责……服从甲方及乙方所分配的岗位或调动；外派人员的社会基本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由甲方按月缴纳；外派人员的工资、各项福利等由乙方承担。贝斯特公司提供了诸卫强自2018年5月2日起的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清单。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接受贝斯特公司的投保并出具了保单，双方之间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对于保单所附保险名单中载明人员发生的伤亡保险事故，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应当按约进行理赔。关于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主张诸卫强与都威公司具有劳动关系而非贝斯特公司员工，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不予理赔的意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第三条的约定，本保险单所称“所聘用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根据都威公司、贝斯特公司与诸卫强签订的《员工外派协议书》，以及贝斯特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清单等，证实诸卫强在外派期间接受贝斯特公司的岗位安排，为贝斯特公司提供劳务，并由贝斯特公司发放工资福利，故诸卫强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所聘用员工”的人员性质，应当为贝斯特公司的员工。故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贝斯特公司向诸卫强家属赔偿110万元，商业保险的赔付费用包含其中，商业保险的赔付费用由贝斯特公司所有。现贝斯特公司已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实际支付了赔偿款项，所支付款额也超过了保险单约定的人身伤亡责任限额40万元。故诸卫强在贝斯特公司从事约定的生产经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贝斯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按照保单约定向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主张40万元的人身伤亡理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苏州贝斯特装饰新材料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保险人贝斯特公司与保险人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凡被保险人所聘用的员工，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对被保险人依法须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约予以赔付。首先，关于“所聘用员工”，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的人员。本案中，诸卫强在外派期间接受贝斯特公司的岗位安排，为贝斯特公司提供劳务，并由贝斯特公司发放工资福利，故诸卫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所聘用员工”。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贝斯特公司对诸卫强在受雇从事工作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应当按约进行赔付，一审判决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支付贝斯特公司保险理赔款40万元，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财险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