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03民初420号原告：王永，男，197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莉（系王永之妻），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宇，山东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贺长军，男，197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君，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茹，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永与被告贺长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4月14日作出（2009）文商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20日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鲁10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20年1月6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0民再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9）文商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莉、王一宇，被告贺长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在2008年10月30日之前存在6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2.请求确认2007年10月30日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有效，同时请求确认被告以房权证号为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房屋以物抵债有效。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07年10月30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双方约定2008年10月30日还清该笔借款。到期后被告不能偿还借款，故依法起诉。重审中变更事实和理由为：2003年之前原告向被告出借60万元，后因被告无力偿还原告上述款项，便于2003年起将诉请中的六套房屋抵顶给原告，即自2003年起诉请的六套房屋就已归原告占有使用，因涉案房屋当时不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为防止此后双方因该六套房屋产生争议，应原告要求，被告于2007年10月30日为原告补签60万元的借条，并同时载明将诉请中的六套房屋抵顶给原告。六套房屋自2003年起就已经实际抵顶给原告，实际由原告占有、使用。2017年11月前后上述房屋均已进行了拆迁安置补偿给原告，因此变更诉请。被告贺长军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对于原告所谓的借款时间，原告在本案原审诉状中陈述的是2007年10月30日，而在重审中又陈述是2003年，借条的正文和落款的签字并不是同一人书写，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了该60万元借款，而且还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虚假的调解书，种种情况均说明，该借款是原告虚构的；2.在借款协议中所约定的如果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则六套房屋归原告所有，属于物权法以及担保法明确禁止的流质条款，属于无效的约定，所以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原被告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永人民币陆拾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08年10月30日。到期不能还款，我自愿以我名下的位于市区环山东路12-9号（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2003003114号）12-××号（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2003003110号）12-××号（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及市区环山东路12号1单元002室（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2单元204室（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12号3单元205室（房权证号：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以上房屋土地证号：文市宅国用（2003）字第021312号、021307号、021311号的房地产抵顶给王永以偿还该笔借款。借款人：贺长军（签字、手印）2007.10.30”。原告称其父亲王培义原系文登市兴文典当行法定代表人，手中掌管大额的现金流，现金支付给被告60万元借款没有问题。被告对该借条提出异议称，借条不是被告书写的，申请对借条中落款签字“贺长军”是否被告本人所签，指纹是不是被告本人所按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4月29日，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25号和[2020]痕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借条中的签名“贺长军”是贺长军所写。无法确定借条上的指印是否贺长军所留。对该鉴定意见书，被告提出异议称，被告从来未签署过与原告之间的借条，更没有向原告借过款，鉴定意见不准确，申请重新鉴定，应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对指纹进行重新鉴定。对原告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借条的上半部分的书写和签字并非是同一人所为，而且单凭借条也不能证实原告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并且在原告原审诉状中明确表示其是在2007年10月30日向被告支付借款，并约定被告应于2008年10月30日还清该笔借款，与原告出示的该份借条证据一致，而原告在重审中却称涉案借款实为2003年之前向被告出借，两项陈述互相矛盾，如果原告起诉的是2003年的借款，而该份证据明确写明是今借到也就是2007年的借款，不能以该份证据作为2003年借款的依据。原告对鉴定意见表示没有异议，认为通过鉴定结论可以证实2007年10月30日被告为原告补签的60万元借条系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借条中签字即代表对借条内容的认可。被告系原告亲姨的儿子，从小原被告关系就很亲密，如果被告未收到借款，不可能为原告出具借条。在原审案件立案之前，被告向原告表示同意协助通过诉讼的方式达成具有法律意义的以物抵债调解协议，所以为了诉讼方便，被告补签了该60万元的借条，原告也为了诉讼方便，在诉状中称2007年被告向原告借款。该借条实为房屋抵顶协议。（二）关于借条中对六套房屋的约定是什么性质。原告主张为以房抵债，提交证据：1.2003年5月16日文登市财政局出具的契税完税证六份，该六套房屋在办理产权时所缴的契税都是原告支付的，可以证实涉案的六套房屋自2003年起就已经实际由被告抵顶给原告；2.2008年起，原告及原告的父亲同他人签订的六份租房协议，可以证实本案诉争的六套房屋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借条中所载明的六套房屋现均已拆除，该六套房屋现已拆迁安置，是原告与村委及开发单位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该协议之前原告将六套房屋产权证交给了村委及开发单位。被告提出异议称，证据1中明确显示纳税人系被告而不是原告，不能证实税款是由原告支付，更不能证实被告已经将房子抵顶给原告。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无法证实原告是通过以物抵债的形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后进行租赁。原告之所以能够和村委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因为其持有（2009）文商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现该调解书已经被撤销。被告主张为流质条款，依据是原告原审起诉状和2007年的借条，原告称被告是在2007年10月30日借款60万元，还款期限是2008年10月30日，到期如不还，则涉案房产抵顶给原告以偿还该笔借款，明显属于流质条款。而原告现称其是为诉讼方便，也就是说，其原审诉状和本案唯一的证据借条都是虚构的，显然是不能成立。况且按照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告在诉状和自述中所陈述对其不利的事实应视为自认，不能推翻。关于涉案六套房屋被告如何取得，为什么六套房屋的契税完税证在原告手中，以及为什么房屋一直由原告管理、使用和收益的问题，被告陈述：六套房屋是从埠口建筑公司顶账取得的，取得前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峰西居委会；因原告称其能将涉案房屋全部办成商住房，所以将房证及相应的契税证明全部交付给原告；因原被告系亲属，原告的父亲对被告帮助颇多，原告要求用上述房屋开办实体，被告也不好拒绝，所以房屋就交由原告使用。对以上主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为查明涉案房屋的来源和登记情况，本院依职权向威海市文登区天福办事处峰西居委会和威海市文登区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部门查询。峰西居委会的账面记载和相关凭证显示被告贺长军以支票转账的方式于2002年3月23日向峰西村委会支付涉案楼款36万元，不动产登记显示六套房屋2003年5月27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被告贺长军。同时原告提交峰西村委会2020年10月15日证明一份，内容为：“经查实证明，贺长军购买我村环山东路12-9、12-10、12-12房产系支票转账支付，与埠口建筑公司无任何关系。”原告对上述查询结果表示没有异议，认为结合2018年9月4日被告在检察院所作涉案房屋大约系2003年其花了45万元购买的陈述，证实被告庭审时所述涉案房屋从埠口建筑公司抵顶是虚假陈述。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审查的是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原告是否将借款交付给被告，同时也可以证实原告并没有向被告付款，因为原告庭审中曾称涉案六套房屋的所有购房款均是原告代被告向峰西村委交纳。对法庭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也证实原告并没有向被告交付涉案的60万元借款，涉案房款是在2002年由被告直接向峰西村委交付，时间以及交付方式都与原告的陈述不一致，不能证实原告向被告交付了60万元的借款。从房产档案可以看出涉案房产的交付时间是2003年5月，而原告使用涉案房产的时间也是2003年，也就是说涉案房产从来没有在被告手中使用，结合原告称被告系用借的钱购买涉案房产，然后在不能偿还的情况下抵顶给原告，从时间的逻辑上来看也不符合常理。更说明被告使用该房产与所谓的借款抵顶是没有关系的。（三）关于本案原审调解协议本院受理原告原审起诉后，2009年4月14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被告自愿以其座落于文登市市区环山东路12-9号、12-10号、12-12号及文登市市区环山东路12号1单元002室、2单元204室、3单元205室的房产抵顶给原告，偿还原告借款60万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负担。依该调解协议，本院制作（2009）文商初字第277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2019年5月20日，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民（行）监[2019]37100000052号民事抗诉书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认为本案原审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且与被告有关的诉讼文书签名系伪造，构成虚假诉讼，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损害司法权威，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抗诉并提审本案，于2020年1月6日裁定撤销本院原审调解书，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理由为：被告述称其未参加原审诉讼及调解，抗诉机关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审卷宗所有诉讼文书中“贺长军”签名均不是被告本人所签，且原审卷宗中无被告的身份证明，无庭审、调解笔录，现有证据证明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未通知被告到庭参加诉讼，剥夺了其参加诉讼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涉嫌虚假诉讼。再审中被告否认向原告借款60万元，原审未开庭查清案件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对检察机关在对本案原审抗诉审查过程中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审卷宗材料中“贺长军”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提出异议称，检察机关启动笔迹鉴定程序过程中，对被告提交的鉴定样本没有通知原告质证，选择鉴定机构亦未通知原告参加，故申请重新鉴定。为进一步查明本案的基础事实，以及原审调解协议是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院对原告重新鉴定的申请，以及被告关于对原告提交的借据中签字和指印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均予以支持，决定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2005年10月19日和2006年6月14日《农户个体与工商户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被告的签字，2008年三处房屋买卖的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申请表、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被告身份证复印件中的被告签字及指纹，及被告现场书写的签字和指纹作为比对样本，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20年9月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1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07.10.30”的《今借到王永》原件落款“借款人”处“贺长军”署名字迹与供检的贺长军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无法确定同部位押名指印是否为贺长军捺印形成。2.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09年4月14日”的《文登市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原件、标称时间为“二OO九年四月十四日”的《文登市人民法院调解协议》原件、标称时间为“2009年4月13日”的《文登市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各类案件通用）》原件上的“贺长军”署名字迹（共三处）与供检的贺长军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表示没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2007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以房抵债协议有效，同时也可以证实原审调解协议被告再次确认并认可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原审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提出异议称，对鉴定意见的第1项不予认可。对于第2项，因与原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相矛盾，故不予认可。另外，该项鉴定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原审调解协议已由生效的（2019）鲁10民再字3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否定，本案审理的是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卷宗材料中的法律文书是否被告本人签字应由相应的再审或者监察程序提起。另查：涉案房屋系原位于威海市文登区环山东路12-9号、12-10号、12-12号三套房屋，每套均为上下两层，因每套每层均单独在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了登记，故称“六套房屋”。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10月30日的借据，经两次笔迹鉴定，鉴定意见均认为落款签名为被告所签，故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借据载明被告欠付原告借款60万元，若逾期未还则以涉案六套房屋抵顶，结合涉案房屋2003年的契税完税证由原告持有，直到拆迁前房屋均由原告占有、使用和收益的事实，应认定原告关于借款实际发生时间在2003年以前，因借款未还即于2003年将涉案的六套房屋实际抵顶给原告的主张更符合常理。被告关于涉案房屋来源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其对契税完税证由原告持有、房屋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收益的解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结合2003年前借款支付方式的交易习惯及原告一方的现金出借能力，本院对原告关于涉案借款系现金支付的主张予以采纳，对原告与被告之间借款6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以原告对借款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为由否认借款事实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审案卷材料中三处有“贺长军”签字，检察机关在抗诉审查期间启动的笔迹鉴定程序中，对鉴定样本和鉴定机构的选择，均未通知原告参加。本案重审期间该笔迹鉴定程序启动后，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样本和鉴定机构的选定共同参加并意见一致，相较而言，本案重审中选定的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更符合有关规定，故对该鉴定意见的效力，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应认定被告所述其未参加本案原审案件的处理，系其向司法机关所作的虚假陈述。2009年4月14日经本院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即被告以涉案房屋抵顶所欠原告借款60万元的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和收益的事实，本院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2007年10月30日被告出具的借据中，被告承诺2008年10月30日还款，到期不能还款，以涉案六套房屋抵顶，无论该承诺是否为流押（质）条款，均不能否定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原审中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已以双方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的方式得以实现，故重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永与贺长军2008年10月30日前存在6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二、贺长军以其原位于威海市文登区环山东路12-9号、12-10号、12-12号，房屋产权证分别为文房权证市区字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第××号的房屋抵顶所欠王永60万元的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16800元（其中已由王永支付3900元，贺长军支付12900元），均由贺长军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于康波人民陪审员  王少华人民陪审员  王德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梁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