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籍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山西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某因与被上诉人籍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籍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某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05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籍某在离婚前就明知申某是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众公司）的股东，双方的离婚协议是在此前提下签订的，充分说明双方就该部分股权进行了处理，籍某无权要求分割，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申某作为股东的百众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4日，二人于2018年1月10日办理离婚手续。在此期间，籍某多次到百众公司，对申某作为该公司的股东是明知的。二人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该情况就进行了综合考虑，并且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共同确认除上述财产之外，双方再无可分割财产”，并约定“女方放弃除房产之外的财产分配权”，充分说明籍某已经放弃了百众公司的股权，籍某无权要求分割百众公司的股权，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百众公司的出资款系申某从银行所贷款项，如果认定出资款为双方的共同财产，那么应当认定申某因出资所贷款项为双方共同债务，亦应当一并予以分割，一审判决明显错误申某向百众公司实缴232000元的时间是2017年12月31日，在二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申某为实缴上诉款项从银行贷款30余万元，亦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既然一审认定232000元为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该出资款为申某从银行所贷，该笔贷款就应当为夫妻双方的共同债务。二人在离婚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婚姻存续期间，以各自名义对外的借款由借款人本人承担及偿还”，但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双方在离婚时未考虑百众公司出资款的问题，对于因百众公司实缴的负债问题亦应当认定为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中考虑，应当对因实缴产生的债务亦进行分割，籍某应当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一审仅认定百众公司的出资款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却对因此产生的债务由申某一人承担，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对申某极为不公平。（三）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确定申某在百众公司实缴部分的股权价值为232000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并且原告起诉主张的为出资额，并非要求对股权进行分割，申某的出资额已成为百众公司的财产，籍某无权分割出资额，一审判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籍某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被答辩人申某的上诉，维持原判。二、案涉公司股权属于离婚时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被答辩人存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事实。答辩人、被答辩人于2018年1月10日协议离婚，答辩人是于2019年9月才知晓被答辩人在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众嘉禾公司”）拥有50%的股权，后查才得知被答辩。人于2017年12月31日实缴232000元出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答辩人去过百众嘉禾公司，对百众嘉禾公司早已知晓是自说自话，无：任何事实依据。从常理上判断，双方在起草离婚协议时如果对百众嘉禾公司均知情，离婚协议书上一定会体现对该公司的处分。而往往是一方不知情，作为出资股东的一方为了避免他人分割财产才会故意隐瞒。从双方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答辩人在财产上已经做了颇多让步。但被答辩人却在明知其名下还有百众嘉禾公司股权，并且在离婚前十天实缴出资情况下，在起草离婚协议时隐瞒不说。被答辩人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的答辩人知情，从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从常理分析也应得出在离婚时答辩人对案涉股权不知情，被答辩人有隐瞒财产嫌疑的结论。双方的离婚协议书并未就百众嘉禾公司被答辩人的股权进行处分，答辩人有权要求分割百众嘉禾公司股权。三、被答辩人在百众嘉禾公司实缴出资的资金并非借款。首先，从被答辩人在原审提供的流水及手机转账截图来看，被答辩人称向银行贷款的数额和向银行借款的时间均与被答辩人向百众嘉禾公司出资的数额和时间不吻合，并且没有直接向公司出资的记录，被答辩人提供的转账记录与案件无关联性。证明不了被答辩人向百众嘉禾公司的实缴出资是借款。其次，被答辩人仅提供其有借款记录的个别银行流水。从被答辩人提供的银行流水看，被答辩人存在大量的套现，再通过其他收入还款。既有借款支出，也有大量大额的收入。其仅提供借款记录，而对收入情况予以隐瞒，对其实际收入情况无法查明。不能仅以其提供的个别银行借款记录就认定被答辩人有债务。在原审庭审中，答辩人已经提交了被答辩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往公司实缴资金的证据，已经完成举证。被答辩人如主张该资金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举证证明，被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那么应认定被答辩人在公司的该232000元出资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予分。割。原审对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出资是借款也未予以认定。再次，被答辩人不能将个人债务和公司债务混为一谈，因出资：额已经转化为股权，答辩人对股权的分割权利并不因被答辩人实缴资金的来源是不是自有资金而有所影响。四、原判认定的案涉股权价值及分割具有合理性。婚姻法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的处理情形。因出资额已转化为股权，根据以上的规定，分割出资额实质上是对被答辩人在百众嘉禾公司享有的股权进行分割。百众嘉禾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具有较强的人合性。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是一种综合性权能，包含财产性权利和事务参与权，特别是事务参与权具有较强的人身专属性质原审中，答辩人当庭提交了百众嘉禾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显示被答辩人于2017年12月31日向该公司实缴232000元的出资，并且百众嘉禾的另一股东当日也实缴423600元，答辩人、被答辩人是在2018年1月10日办理的离婚登记。从被答辩人实缴资金到双方离婚仅十天时间。从常理来看，在短短的十天时间里，该公司账户内归属于被答辩人的资金份额应该不会少于232000元。因股权包含了所有者或股东在企业中享有的经济利益（即所有者权益），企业的所有者权益既包含实收资本或股本，也包含资本公积、盈余公积、未分配利润等项目，也即被答辩人的所有者权益（即股东权益）在当时不会少于232000元。答辩人在原审中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被答辩人当年的财务会计报表以查明百众嘉禾公司的股权价值，因被答辩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故参照被答辩人实缴的出资额232000元进行分割。原判从维护企业稳定、方便生产的高度考虑，由持股一方继续持有股份，并给予对方股权折价补偿，既保护百众嘉禾公司的正常经营，又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兼具法理和情理，具有合理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依法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其在百众嘉禾公司股权对价的相应价款，请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上诉，维持原判。籍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被告名义在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出资额232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8年1月10日达成离婚协议，并于当日离婚。离婚协议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为各自名下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房产由原被告均分，原告将其份额转让给女儿；车辆各归行车证登记人所有；被告名下的太原市迎泽区智通模具厂、太原市杏花岭区盛达机械加工厂归被告所有。原告于2019年9月得知被告系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经查发现被告在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232000元。该出资发生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实缴出资的时间来判断，不属于双方在离婚协议上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约定的任何一项。原、被告双方在离婚时未就该笔232000元进行分割。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分割。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3月9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0月16日生育一女申怡然。后双方因夫妻感情破裂，于2018年1月10日达成离婚协议，并于当日在太原市杏花岭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离婚协议约定：双方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不予以分割。夫妻婚后分期购买的房产（位于太原市××区住房**）的所有权进行男女双方平均分配方将所有权自愿转让给女儿申怡然。男女各方名下的车辆归车辆持有人（行车证本人）。男方名下的太原市迎泽区智通模具厂、太原市杏花岭区盛达机械加工厂归男方所有方放弃分割权。双方确认除上述财产之外，双方再无分割财产。婚姻存续期间，以各自名义对外的借贷由借款人本人承担及偿还。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被告和谢飞，其中被告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7月4日，实缴出资额为23．2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出资比例为50％。被告称其出资额是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分期贷款后支付，其中2017年9月28日贷款13万元，2017年12月22日贷款18万元。庭审中，原告称对于股权折价款的数额，主张参照双方离婚时被告在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即按照被告的实缴出资额232000元确定。确认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企业信息查询单，被告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及本院审查，另有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原、被告婚姻存续期间，被告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实缴的出资额232000元，实缴出资额的时间亦发生在原、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并未提及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故该公司仍然归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由于该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股东的出资已转变为企业法人财产。因夫妻一方在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的分割，要考虑到夫妻内部、外部等各方面关系及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是关于法院在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一方在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应当如何处理的具体规定，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夫妻内部对该股权的分割处理已经达成共识。本案中原、被告既没有就此达成共识，也没有提供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或者其他股东的书面声明，对被告所持有的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股权不宜直接分割。为了保证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由被告对原告进行折价补偿为宜。因原、被告未对股权价值达成一致，原告主张参照双方离婚时被告在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即按照被告的实缴出资额232000元确定。被告实缴232000元出资额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双方离婚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原告主张按照被告的实缴出资额232000元确定被告所持有股权的价值具有合理性，被告应支付原告116000元。被告虽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31万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系直接用于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出资，故对其不应分割涉案股权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籍某116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4份证人证言，证明籍某与申某签订离婚协议之前知道申某是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充分证明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考虑了该公司的股权情况，并且籍某在离婚协议中承诺放弃房产之外的财产分配权，无权要求分割百中公司的出资额。证据二，银行流水及转帐记录：民生银行分期利息，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农业银行的转账记录。证明1、申某在2017年的9月28日，从民生银行贷款是13万元，2017年12月22日是从民生银行贷款18万元;2、民生银行的贷款13万元分三笔转至申某农业银行帐户，分别为5万，5万和3万。2017年的10月9日的时候，申某将上述的13万元全部转至百众公司，用作出资款。2017年12月22日民生银行贷款18万元、分四笔至深州的农业银行账户分别为5万、5万、5万和3万。2017年12月23日分五笔取现69999元，2017年12月28日分七笔取现14000元，共计83999元交至百众公司用于实缴出资;3、2017年的10月9日，申某将13万元转至百众公司，证明13万元贷款的用途为实缴出资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申洋是上诉人亲姐姐，另外三位都是上诉人公司员工，有利害关系，对真实性不认可。关于山西百众嘉禾公司的地点，籍某即使去到那个地方，也也并不能证明籍某知道百众嘉禾公司的存在。对证据二，关联性不认可，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上体现不出来有给百众嘉禾公司的转账;中国银行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只是一个结算业务的申请书，并不能证明这个业务是办结的;上诉人所举证的借款的时间和出资的时间，包括金额和时间都不吻合，存在差异;对方只提供了借款的记录，没有收入的记录。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的相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部分对公司的分割约定“男方名下的太原市迎泽区智通模具厂、太原市杏花岭区盛达机械加工厂归男方所有，女方放弃分割权。”等内容，并未包括本案诉争的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而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成立及上诉人作为股东出资时间均在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认缴出资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出资数额的认定，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其对23.2万元出资的相关证据，其中2017年9月28日贷款13万元后，于2017年10月9日将该款项汇入山西百众嘉禾精密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账户，同样该贷款的偿还未在双方离婚协议中作为夫妻债务中体现，故不等于协议中各自债务分担的约定，应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分担，故作为该13万元投资款的贷款，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半，即6.5万元。而上诉人所称的18万元贷款，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公司入股投资，故原审判决对剩余部分投资额进行分割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上诉人申某的上诉请求中对13万元投资款的贷款部分应予核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申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籍某51000元。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上诉人申某负担1195元、被上诉人籍某负担1195元（申某二审预交受理费2390元，退还11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审判员 雷 晨 二O二O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诗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