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刑初4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洪伟，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传永，男，1959年8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威海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羁押前临时居住于山东省昌邑市。2020年4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诸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静，山东担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以潍检一部刑诉〔2020〕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传永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明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洪伟，被告人王传永及其辩护人李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4月11日7时许，被告人王传永因工作琐事与同事顾某及其丈夫于某1在昌邑市××镇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奶牛养殖场的三号牛棚内发生争执并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传永用随身携带的剔骨刀捅刺于某1腹部一刀，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于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上左肺、心包、肺动脉导致循环衰竭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物证，作案工具刀子、木棍（照片）；2.书证，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手机通话记录等；3.证人证言，证人顾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王传永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ＤＮＡ鉴定书等；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7.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王传永报警录音光盘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传永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系自首，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 庭审中，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王传永选取的作案凶器具有相当的杀伤性，捅刺部位为胸腹部并造成左肺、心脏贯通伤，捅刺力度大，在作案后所说“活该倒霉”以及向亲属称“杀了人”，主观上存在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杀人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王传永对于起诉指控的罪名和无异议，辩称顾某的证言不属实，存在倾向性。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方某，持棍对王传永进行打击，存在一定过错，王传永的伤害行为具有防卫性质。2.王传永系自首。3.王传永系初犯、偶犯，羁押期间表现良好，当庭认罪认罚。4.王传永及其近亲属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的近亲属。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传永与被害人于某1之妻顾某均系昌邑市××镇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员工，王传永曾为工作琐事与顾某产生矛盾。2020年4月11日7时许，王传永又因工作琐事与顾某、于某1在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奶牛养殖场的三号牛棚内发生争执，继而于某1与王传永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传永取用放于其三轮车上的剔骨刀向于某1胸腹部捅刺一刀，致于某1死亡。作案后，顾某、王传永相继拨打了110报警电话。经法医鉴定，于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上左肺、心包、肺动脉导致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顾某（被害人于某1之妻）证实：我在昌邑市××镇烟潍牧场干兽医，还有一个姓王的60岁左右的男子（王传永）在牧场喂小牛，也兼职兽医。因为他干兽医不是专业的，所以老板姜某在2020年元旦左右就招聘我来了。王传永认为我抢了他的饭碗，经常找事骂我，为此我找过老板，离开牧场回家了，后来老板娘打电话又把我叫了回来。2020年4月11日6时许，王传永要给小牛打针，我就跟他说前一天已经打过针了。王传永说我把小牛都打死了，还骂我，骂得挺难听。我回办公室时门不知被谁锁了，我进不去，打电话叫于某1过来开门。此时王传永开着三轮摩托车过来，我跟于某1说他今早上又骂我了。于某1说：“王师傅你怎么还骂人？”王传永就说：“我骂你怎么了？”他拿出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尖刀朝我们比划，于某1上去跟他撕把起来。两人没打几下，王传永就用刀子朝于某1前胸捅了一下，接着于某1仰躺着倒在地上了。我从地上拿起一根木棍打了王传永头部一下，就去看我丈夫，我扒开他衣服，发现他左胸心脏处被捅了一刀，我就赶紧拨打了110和120，先是派出所民警到了现场，等120来了，医生说人死了。我坚持要到医院抢救，路上医生说捅了心脏没救了，到了医院之后也没有抢救过来。 （2）姜某（系昌邑市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老板）证实：2019年4月11日7时许，我骑电动车到奶牛场时，看到王传永和于世杰在3号棚北门里面打架，他们互相撕把对方。顾某拿着一个小木棍打了王传永一下。我见状吆喝了一声，赶紧过去，也就是二三十秒的时间，于世杰就倒了地上了。我过去看到于世杰胸口出血，左胸衣服上有个三角形的破洞，就用手摁住了他的伤口，说“（伤口）这个位置不好”。顾某在一边吓得喊“老于、老于”，我让她赶快报了警。王传永说了句“活该倒霉！”，就回了宿舍。我打了120急救电话，过了约20分钟，救护车赶到，医生说于某1已经死亡。 王传永捅人所用的刀是他平常用来割饲料袋子的，一般放在他工作地方的电闸箱子上，有时也放在他的电动三轮车上。王传永在我的奶牛场工作有八九年了，主要负责接生和牛犊喂养。他也负责治疗过，后来我觉着他不是专业的，干多了也会分散精力，就专门请了烟台的顾某来干兽医，负责治疗。顾某是2020年1月1日过来的，干活比较认真，在1月27日她说自己有咽炎，请假回了家。直到3月30日，她发微信说要回来上班，我答应了，此后她就跟丈夫于某1来上班了。于某1一直跟着顾某，没有工作。王传永负责喂养，顾某负责治疗，俩人工作不冲突，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矛盾。 （3）于某2证实：我跟丈夫姜校利以前在烟台时就认识顾某夫妇。顾某在年前来到了我们奶牛场上班干兽医，给小牛打针治疗。后来因为她咽炎天天咳嗽，回家治疗，在案发前十几天治好后，联系姜校利回来上班了。顾某是和她丈夫（于某1）一块来的，但于某1没有工作，平时在宿舍给顾某做饭什么的。顾某跟王传永一个干兽医，一个负责喂养，我认为他们的工作没有冲突。 （4）王彬（系被告人王传永之子）证实：2020年4月11日7时许，我接到了王传永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他杀人了，电话打得很急，几秒钟内就挂了。后来我就知道了我父亲用刀将别人捅死了的事。 （5）赵某（系被告人王传永儿媳）证实：2020年4月11日7时42分，我接到了王传永的电话，他告诉我他杀人了，还说：“警察马上就来了，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我听着他语气比较急，情绪比较激动。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2020年4月11日8时30分至10时50分许，侦查人员对位于昌邑市××镇昌邑市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案发现场进行勘查。中心现场位于合作社五个南北走向牛舍的中间牛舍内，中间牛舍内分为东西两部分，东侧为临产区、西侧为养殖区。养殖区中间是一条南北走向的水泥路。水泥路上距牛舍北门15.75米、距东墙0.9米停放着一辆绿色宝迪牌电动车，车头朝东南，电动三轮车座位上方靠背上有一储物袋，储物带内有一长26厘米的木柄单刃刀子（已提取），电动三轮车西北侧2.5米、距东墙2.8米有一长90厘米的木棍（已提取）。 （2）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4月11日，王传永在侦查人员的押解下，辨认出案发现场位于昌邑市××镇烟潍奶牛养殖合作社内五个南北走向牛舍的最中间一个牛舍，中间牛舍分南北两部分，中间为一水泥路隔开，案发现场在水泥路的距离牛舍北门大约15米左右的位置。 （3）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2020年4月11日，姜某经过辨认，指出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昌邑市××镇烟潍奶牛养殖合作社内五个南北走向牛舍的最中间一间牛舍，在牛舍停放的电动车西北侧距离东墙2.8米位置的一根东西方向放置的木棍即为顾某打王传永时所用。 3．鉴定意见 （1）昌邑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昌）公（刑）鉴（尸）字［2020］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①通过尸体检验，见死者于某1颜面苍白，双眼睑结合膜苍白，指甲苍白等失血征象；头部、左耳部、左背部及右手损伤均为体表擦挫伤，损伤轻微；该左胸部创口造成左肺上叶贯通伤、心包破裂、肺动脉破裂，左胸腔内有大量积血，心包腔内积血及血凝块。综上分析，死者主要因左胸部损伤造成左肺上叶破裂、心包破裂、心包腔内有血液及血凝块、肺动脉破裂致大失血、循环衰竭死亡。②致伤工具及致伤方式：通过尸体检验见死者左胸部创缘整齐。创周无挫伤带，创壁间无组织间桥，创口创角一端锐一端钝，以上创口特征分析符合被单刃锐器捅刺形成。死者头部、左耳部、左背部及右手损伤均为体表擦挫伤，该损伤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于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上左肺、心包、肺动脉导致循环衰竭死亡。 （2）昌邑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昌）公（刑）鉴（ＤＮＡ）字［2020］8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剔骨刀刀刃上褐色斑迹（ＣＳＴＣＣＹ-2020-ＤＮＡ8-1号）中检出的人血ＳＴＲ分型，与于某1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96×1028。 4.物证 庭审时公诉人出示的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剔骨刀、木棍一根（均出示照片），经王传永辨认，其指出此单刃刀子系其捅刺被害人于某1时所用，木棍系顾某案发时所持，平时系赶牛所用。 5书证 （1）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接警证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以及抓获经过证实，2020年4月11日7时38分许，昌邑市公安局接到110指挥中心调度，有人用手机号为186××××9962的电话报警称，在昌邑市××镇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内其丈夫于某1被人打伤致死；后又有人用手机号135××××3169重复报警称在烟潍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自己杀人”。公安民警出警后，经查，系被害人于某1的妻子顾某首先报警称自己丈夫被人打死；此后王传永又报警称“自己杀人”，后其一直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出警到达现场。经查，王传永在合作社的牛棚内与顾某丈夫于某1发生争执，后两人互殴，王传永用刀子将于某1捅伤致死。公安民警在现场将王传永口头传唤到公安机关，王传永对其捅伤他人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于某1，男，出生于1962年6月26日；被告人王传永，男，出生于1959年8月13日。 （3）120指挥中心出车单、昌邑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证实，昌邑人民医院120救护车于2020年4月11日7时41分收到报警电话，前往昌邑市烟潍奶牛厂处警，患者经初步诊断为“心脏破裂（刀刺伤）”，于院外死亡。 （4）侦查人员提取并制作的王传永手机截图，证实王传永于2020年4月11日7时51分许拨打了110电话。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王传永供述：我在烟潍奶牛场负责喂牛，厂里还有一个姓顾的中年妇女（顾某）是兽医。2020年1月份她来干过，有些牛经常拉肚子，死了牛老板就会埋怨我，为此我说过她，最后一次还骂她了。为此她往心里去了，回家不干了，就这样我们产生了矛盾。顾某这次过来工作了也就十天，她丈夫无业，一起住在牛场宿舍。 2020年4月11日7时许，我在奶牛场第二、三个棚中间喂牛，顾某在一边看我，我觉得她在监督我，说“你天天看着我干嘛”。她就说我骂她，我就说：“你是什么毛病，你治好你的牛就行了！”她就不高兴了，开始骂我，我也骂她了。顾某连续给他丈夫（于某1）打了三四个电话说我骂她，让他快过来。我喂完这些牛后，骑着电动三轮车去中间牛棚喂另一部分牛。当走到中间牛棚中间偏北位置时，顾某和于某1就追了过来，于某1朝着我的头部打了两拳，我有些懵了，停住车，情急之下顺手从电动三轮车后背垫子里边把一把剔骨刀拿了出来，朝于某1身上捅了过去，大约捅到了腹部位置。之后于某1还是撕把我，我也拽着他衣服撕把了一两下，他就倒地了。顾某手里拿着棍子，在她丈夫打我时，她用棍子打我了，但没打到。我捅人后，姜校利也过来了。我一看事不好，回了宿舍跟儿子打电话说了此事，又打了110报了警，说明了位置。之后我返回现场，一直等到公安民警过来，跟着去了派出所。我捅人用的剔骨刀是用来割牛饲料袋子的，长约25厘米，刀身长约15厘米，三角形状的，刀把是木质的。 以上证据，均经开庭审理时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讼代理人所提的代理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解、辩护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与证据，本院予以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定性。经查，虽然案发前双方存在一定矛盾，王传永所用作案工具较为锋利，但王传永与被害人于某1并无明显矛盾，案发时为临时起意犯罪，作案工具系随手取用，在双方厮打时捅刺了被害人，捅刺部位并非有意选取，行为次数具有一定的节制，被害人倒地后随即放弃侵害，并打电话报警等在现场，综合以上情节，王传永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其故对诉讼代理人所提“本案应当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相关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存在防卫情节的认定。经查，王传永因工作琐事时常与顾某发生口角，为此顾某曾以治病为名回到家中，再次返回单位工作后，王传永再次与其发生口角，被害人于某1因不忿而与王传永发生争执、撕扯，不存在过错，与王传永所发生的肢体冲突不足以构成不法侵害，对此王传永不存在防卫情节。故对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方某，持棍对王传永进行打击，存在一定过错，王传永的伤害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王传永相关量刑情节的认定。经查，其一，王传永案发后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其二，王传永系初犯、偶犯，当庭认罪认罚等情节属实；其三，王传永及其近亲属虽有赔偿意愿，但未能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亦未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故对辩护人所提“系自首，系初犯、偶犯，认罪认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所提“愿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传永因工作琐事持刀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传永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王传永系自首，当庭认罪认罚，其近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传永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2035年4月12日止。） 二、作案凶器单刃刀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大勇 审 判 员  李桂霞 人民陪审员  徐 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