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临江镇江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1579845381。 法定代表人：王庆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婷玲，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长福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1MB1911316Y。 法定代表人：佘明涵，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卫，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辉，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石狮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判决不予支持，明显错误。针对工程款项的催讨情况，恒基公司一审提供了关于催讨工程款经过的说明、市政工程进度款审批表可以证实恒基公司催讨本案工程款的事实。同时，恒基公司也申请一审法院向当时的建设指挥部负责人、建设局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和核实，但一审未进行调查取证，也没有将相关的结果告知恒基公司和通知恒基公司进行质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本案工程于2012年1月27日开工，恒基公司保质保量于2012年4月18日完成了工程，但是从工程完工后，恒基公司就陷入了与当地住建部门艰难的拉锯战当中。工程完工了催验收，验收完了催结算，结算完了催财政审核，财政审核完了还要催工程款，年年催，直到2014年7月才完成了财政审核。2014年开始，石狮市人民政府进行机构改革，恒基公司连催讨都变得困难了，根本就没有人接受恒基公司的诉求。恒基公司只能向当时的建设指挥部负责人陈贤明和原石狮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工作人员张基明、陈少溶进行催讨。这都是铁的事实。政府财政有困难，拨款慢，恒基公司都可以理解。但是，石狮住建局在诉讼中对恒基公司催讨工程款的事实进行否认，这就是恒基公司无法理解的。石狮住建局作为政府机关，理应带头遵守诚信原则，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如果连政府机关都不讲诚信，又如何让普通百姓遵守诚信。对于已经经过财政审核范围内的工程款，石狮住建局以超过时效不予拨付之后，又意欲将该笔款项如何处置？请二审法院依法调查取证、查明事实，对恒基公司应取得的工程款，予以支持，以免进一步激化社会矛盾。 石狮住建局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保修期满并完成保修任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即决算总造价的5%”“工程保修满后30天付清5%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竣工验收之日为2013年5月28日，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石狮住建局立即支付工程款688757元，并以年利率6%计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6日，双方签订各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恒基公司承包石狮市中心区四纵二横一景观带改造工程石泉路（华山环岛～狮标），双方对承包范围、工期、质量标准等均作出了约定，其中，通用条款中26.1约定“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影响承办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专用条款26.（2）约定“承包人按当月实际进度，在每月28日前向发包人及监理单位报送完成工作量报表和下月施工进度计划表，监理单位报送在接收到报告后10天内完成审核签证并报送发包人工程师，发包人工程师应在收到监理单位报告后10天内完成审批，发包人按当月经审定实际完成合同工程量的85%给予支付；”、专用条款26.（3）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内业资料归档完毕、报备手续齐全、财务决算批复后，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的总额为总造价（含设计变更的调整和招标人即监理单位中间签证增减等费用）的95%，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工程保修期满并完成保修任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即决算总造价的5%。”、专用条款31.7约定“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内业资料归档完毕，报备手续齐全，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总金额为审查结论确认后结算造价90%，财政竣工决算批复后支付至95%，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专用条款31.8约定“工程保修满后30天内付清5%工程质量保修金。”；等等。同日，双方签订一份《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为二年。签订合同后，恒基公司依约进行施工，于2012年1月27日开工，2012年4月18日竣工，2013年5月28日竣工验收。2014年5月22日，石狮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就石狮市中心区四纵二横一景观带改造工程石泉路（华山环岛～狮标）工程出具审核确认书，审核意见为审核后的工程造价13775141元（不包括工期、工程质量奖罚），石狮住建局于2014年6月9日盖章确认并同意。石狮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审核结论书，确认审核后不包括工期延误和质量奖罚的工程造价为13775141元。此后，至2015年10月止，石狮住建局陆续支付工程款，已付95%工程款。恒基公司因尚有5%质保金未获偿，遂引起纠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恒基公司明确其所诉款项性质为质保金，亦符合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的约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保修期满并完成保修任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即决算总造价的5%”、“工程保修满后30天内付清5%工程质量保修金”的约定，自讼争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3年5月28日起，直至恒基公司诉至法院，已过诉讼时效。另，恒基公司虽主张其多次催讨，但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故依法驳回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依据恒基公司申请，向陈贤明、张基明、蔡少溶进行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共认陈贤明是工程项目指挥部的副指挥长，陈贤明称李正华于2016年曾通过电话及到陈贤明办公室催讨案涉款项，具体催讨时间不记得了，结合恒基公司述称自2014年7月至2017年8月每个月都到指挥部，也都有向指挥部负责人陈贤明催讨工程款，本院认定恒基公司于2016年向石狮住建局就案涉款项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向本院出具的工作说明，可以证明恒基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向法院起诉，就案涉款项主张权利。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恒基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3）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内业资料归档完毕、报备手续齐全、财务决算批复后，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的总额为总造价（含设计变更的调整和招标人及监理单位中间签证增减等费用）的95%，余下工程决算总造价的5%为保修金。工程保修期满并完成保修任务后一个月内结清保修金，即决算总造价的5%”；专用条款31.8约定“工程保修期满后30天内付清5%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四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28天内，如果未出现质量问题，可由承包人出具工程保修承诺书，发包人退还工程质量保修金，否则发包人有权延期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2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质量保修期一年届满后28日起算，即自2014年6月25日起计算。根据本院对陈贤明的调查，确认恒基公司曾于2016年催讨过涉案工程款，虽“关于催讨工程款的经过”没有载明2016年催讨具体日期，但结合恒基公司述称自2014年7月至2017年8月每个月都到指挥部，也都有向指挥部负责人陈贤明催讨工程款，本院认定恒基公司2016年整年都有催讨，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7年1月1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即至2019年12月31日届满。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工作说明，恒基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已就本案工程款起诉到法院，法院先做诉前调解，故恒基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恒基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误，予以纠正。 石狮住建局尚欠恒基公司工程款688757元未支付，构成违约，恒基公司要求石狮住建局支付工程款688757元及相应利息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规定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第四条约定，恒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石狮住建局出具工程保修承诺书，故利息应自恒基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即石狮住建局应向恒基公司支付以6887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 二、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6887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8875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88元，减半收取计6244元，由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4元，由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8元，由福建省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87元，由石狮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99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林海峰 审 判 员 黄海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