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3民初41号原告：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赵海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雯，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林丽，女，198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浙江天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棒，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人杰，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品公司)诉被告林丽、第三人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捷品公司管理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捷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彭雯，被告林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人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捷品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不予确认捷品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的被告全部债权；2.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6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上海泓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申请捷品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9月27日指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12月17日，被告向捷品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额为人民币182,258,137.01元(以下币种相同)。捷品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月8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确认被告享有有担保债权金额为172,844,851.76元，普通债权金额为8,242,806.70元。鉴于被告申报的债权同时还涉及主债务人及多个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且该主债务人及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债务清偿情况不明。经原告查阅被告的债权申报材料，管理人不应确认被告的全部债权。理由如下：一、捷品公司管理人未查明相关事实即进行债权确认，债权审查程序错误，确认结果缺乏公正客观性，或因遗漏事实而导致确认结果错误。被告在债权申报材料中仅提交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并未提交执行程序的相关文书，也未提交主债务人和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债务清偿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管理人仅根据生效仲裁裁决书及被告自述，即对债权数额作出确认，未采用恰当合理的调查程序予以查明主债务人与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债务清偿情况。该笔债权清偿关系复杂，管理人应当勤勉履职，管理人未充分开展债权查证即对被告债权数额进行确认难以令人信服，径行确认亦会损害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利。二、被告涉嫌构成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相应的《担保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也应归于无效，被告所申报的债权基础应归于消灭，相应的抵押债权不成立。2017年11月29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拓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兴公司)签订编号为HHXXXXXXXXXX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拓兴公司出借13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按月付息，借款期限届满之日结清全部本息。《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委托另一案外人深圳市洋海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海堂公司)向拓兴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支付了130,000,000元，拓兴公司也一直按约还息。2018年1月，被告突然宣布前述借款提前到期，并向深圳国际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过程中，被告向仲裁庭提交了原告盖章的《担保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根据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拓兴公司应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21,396,269.51元，以本金为基础按月利率2%向被告支付自2018年1月23日至款项清偿之日的利息，支付律师费1,950,000元，承担仲裁费859,143.60元。同时，原告及其他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所有的上海市银柳路XXX弄XXX号房屋处置款对被告债权优先清偿。就原告所了解的情况，被告及受委托支付借款的洋海堂公司(已注销)涉及多起高额借贷纠纷，其放贷本金累计超过2.24亿元。被告作为一个自然人是否具有巨额资金的出借能力，此前的各项法律程序均未查明，所涉《借款合同》《担保书》《房地产抵押合同》亦具有明显的格式性，被告的贷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拓兴公司每月实际偿还的利息远远高于《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显著具有高利放贷、职业放贷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因此，被告与拓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担保书》及《房地产抵押合同》也应归于无效。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告所申报的债权基础归于消灭，相应的抵押权也不成立，被告对原告不享有债权。被告辩称，原告无权提出本次诉讼，应裁定驳回起诉。理由如下：一、被告案涉债权已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及第八条的规定，债权异议分为两种情形：一种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确认。如管理人认为有错误，应经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仲裁裁决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解决。一种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均可以提出异议，并以起诉或者仲裁的方式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本案中，被告所享有的债权系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如捷品公司管理人认为确有错误，也应由管理人按照撤销仲裁裁决的程序予以重新确认，并受限于6个月的期限限制。原告作为债务人并无权利以诉讼的形式确认债权，否则无异于在仲裁裁决司法审查程序之外赋予债务人以诉讼形式否认仲裁裁决的权利，仲裁作为与诉讼并行的争议解决方式之独立性也将荡然无存。原告认为《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没有排除债务人提起确认之诉的权利明显不适用本案。本案应适用第七条的规定，只能依据审判监督程序规定提起再审。二、本案应以生效仲裁裁决认定之事实与法律关系为基础，被告所享有的债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所享有并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已经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生效仲裁裁决确定。该裁决载明，捷品公司对拓兴公司对被告偿还本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就捷品公司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该仲裁裁决作出后，捷品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2019年1月1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捷品公司的撤裁申请。在仲裁裁决执行过程中，捷品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该裁决书，2018年12月2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执异1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捷品公司不予执行的申请。三、本案中，捷品公司提供大量的与本案无关的其他主体之间借贷关系的材料，与被告所享有的债权无关。即便存有关联，也均系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作出之前的材料，不属于新事实或者新证据。被告所享有债权的确认，应以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生效仲裁裁决书为依据，否则，原告的诉请实际上是对已经过仲裁程序且已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法律关系进行重新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以及仲裁独立性原则。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辩称，原告诉讼请求不成立，应当判决驳回原告捷品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申报的债权，系经生效仲裁裁决确定，捷品公司管理人的债权审查程序合法，审查结果正确。首先，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其次，对于管理人据以确认被告债权的裁决书，并不存在由管理人另行提起撤裁程序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且管理人亦无权提起该等程序。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行使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该规定并未赋予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之内提起撤裁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请求权。如符合相关法定情形，管理人仍旧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提起撤裁申请。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裁决的，应当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涉案仲裁裁决于2018年8月8日作出后，捷品公司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裁申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裁定驳回捷品公司的申请。捷品公司及管理人提出撤裁申请的6个月的期限已经届满。最后，本案不存在需要管理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对同一仲裁裁决的多个不予执行事由应当一并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裁定驳回后，再次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但有新证据证明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六项规定的情形除外。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过程中，捷品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2018年12月21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沪01执异18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捷品公司的申请。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在审查确认被告案涉债权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捷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六项规定的情形，即证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情形。故，管理人无从提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的申请。第二，根据现有证据，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未发现裁决书的其他义务人履行裁决书的情形。根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执127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被执行人捷品公司已破产清算，其余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联系其他被执行人，但未收到回复。鉴于被告系债权人，管理人有理由根据其陈述，确认涉案仲裁裁决书的履行情况。故，管理人债权审查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19)沪03破10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证明原告破产清算受理、指定管理人，管理人确认被告享有财产担保债权172,844,851.76元，普通债权8,242,806.70元；2.《查阅债权申报材料的申请书》《上海市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会议纪要》《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异议函》，证明原告向管理人申请查阅相关材料，管理人未查明该仲裁案件主债务人与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债务清偿情况，原告提出异议；3.编号HHXXXXXXXXXX《借款合同》，证明2017年11月29日被告与拓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拓兴公司出借13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5月30日，借款利率为每月2%，按月付息，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结清全部本息；4.《委托支付协议》，证明被告委托洋海堂公司向拓兴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支付130,000,000元；5.编号HHXXXXXXXXXX的《借款合同》，证明2017年9月22日，被告与案外人浙江尤夫高新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尤夫公司出借94,000,000元；6.《委托支付协议》《收据》，证明被告委托洋海堂公司向尤夫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支付94,000,000元；7.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证明利率水平明显高于约定利息；8.《展期协议》，证明被告与尤夫公司《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8年2月3日；9.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编号JK-LL《协议书》，证明被告确认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月3日6笔款项均为利息；10.案外人洋海堂公司、上海鹊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鹊灵公司)、上海中技投资管理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银行流水，吴汝青银行流水，中技公司4亿借款银行流水汇总表，证明被告关联方洋海堂公司直接通过鹊灵公司向中技公司放款合计4亿元，放款当天通过吴汝青账户向黄欢妹等人付息2,280万元，29天后中技公司还款4亿元。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享有合法债权，原告不应另行起诉。证据2系发生在原告与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之间，被告并未参与。证据7予以认可，能够证明被告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其余证据涉及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联。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2，其中的《查阅债权申报材料的申请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会议纪要》《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核查异议函》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管理人已依法保障了原告的查阅权。对于其余证据，除证据7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只能说明被告提供的3笔民间借贷存在由第三方委托支付、由第三方收款及提前付息的情形，不足以充分证明被告系职业放贷人。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1.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证明被告债权的成立；2.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捷品公司的撤裁理由不成立，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执异18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原告捷品公司曾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被依法驳回。经质证，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申请撤销的主体是管理人，但《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并未排除原告作为债务人提出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交被告《债权申报书、债权申报表》，证明被告申报债权金额包括：以138,634,539.78元(本金121,396,269.51元+截至2018年8月23日的借款利息17,238,270.2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算、日利率为0.0175%、天数为388天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413,285.25元。申报过程中被告承诺，涉案生效裁决书项下主债务人及连带责任保证人于仲裁裁决书生效后，无任何还款。被告一并承诺如有信息不全或信息有误造成任何不利后果，均由其承担。对于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原告未提出明确异议，但认为管理人审查程序不合法。被告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本院经审查，原告提交的(2019)沪03破10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查阅债权申报材料的申请书》《上海市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会议纪要》《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异议函》，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被告提交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执异188号执行裁定书，均系生效法律文书，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采信其证明力。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被告《债权申报书、债权申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本院采信其证明力。其余证据，不仅涉及案外人，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结合上述证据以及三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9年9月16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上海泓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申请捷品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9月27日指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12月17日，被告申报债权金额包括：以138,634,539.78元(本金121,396,269.51元+截至2018年8月23日的借款利息17,238,270.2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算、日利率为0.0175%、天数为388天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413,285.25元，债权总金额为182,258,137.01元。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经审查，于2020年1月8日召开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确认被告享有有担保债权金额为172,844,851.76元，普通债权金额为8,242,806.70元。被告据以申报债权即管理人据以审查确认债权的主要依据系深圳国际仲裁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捷品公司对拓兴公司对林丽负有的偿还本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丽对依法处置捷品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上海市银柳路XXX弄XXX号全幢房屋所得款项优先受偿。根据裁决书记载，捷品公司作为第五被申请人，仲裁庭除对于《借款合同》的内容及效力予以认定外，对于与第五被申请人相关的《担保书》和《抵押合同》的内容及效力予以认定，并认定抵押权已经设立。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作出后，捷品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撤销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主要理由为仲裁庭仅采信林丽的单方证据确认拓兴公司向林丽的偿还借款的4笔款项，未确认另外5笔款项系仲裁裁定错误。仲裁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担保书》并非捷品公司签署，捷品公司曾向仲裁庭申请对《担保书》中捷品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仲裁庭未予鉴定即径行裁决捷品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对于裁决书认定的林丽因仲裁产生的律师费用金额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捷品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书的理由不成立，故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捷品公司的申请。在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执行过程中，捷品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书。主要理由为，仲裁程序违法，林丽提交的《担保书》并非捷品公司签署，仲裁庭未依捷品公司的鉴定申请即进行裁决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应不予执行的法定情形，故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沪01执异1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捷品公司的申请。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仲裁过程中，原告已委托人员参加仲裁，并发表意见。本院在审理过程中询问原告关于仲裁裁决作出后，如发生新事实，应当如何提起救济方式，原告认为应向具有管辖权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2.对于原告所提出的关于职业放贷之事实的发生时间，原告确认发生时间为2017年8月至2018年年初。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的时间为2018年8月8日。本院询问原告如若发生新事实，应当如何提出法律救济。原告认为应当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是否系职业放贷人等新事实，被告认为已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对于被告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已经进行了认定，不应再行认定。3.关于被告的债权金额以及债权顺位，原告的涉案主张系要求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对于第三人确认被告债权的具体金额、债权顺位等事项并未提出异议。4.本院询问原告提出的涉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否为管理人据以确认被告债权的已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是错误的，原告回答“是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原告主张的被告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是否存在？二是假设原告主张被告系职业放贷人成立，原告应当通过何种路径主张，系提起撤裁之诉、不予执行之异议，还是提起债权确认诉讼？三是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在应由管理人提出相关救济途径，管理人未提起或者未发现有符合提起救济途径的情况下，原告是否有资格提出本案诉讼。四是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对上述争议焦点，各方辩论意见如下：原告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已提交了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材料，借贷金额巨大、合同格式统一，本息支付给第三方、预先扣除利息、恶意制造违约等，体现了被告与其背后团体系多次职业放贷的条件。对于争议焦点二，假设被告职业放贷成立，原告提起救济的途径是包括债权异议在内的债权确认之诉，因原告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该诉讼应当由受理破产清算案件的人民法院即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对于争议焦点三，《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并未对债权确认之诉的行使主体进行划分，原告作为债务人有权提出本案诉讼。对于争议焦点四，原告认为，诉讼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据以提出诉讼请求的依据与理由不同，即不予确认被告案涉债权；依据的法律基础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不应当简单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被告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即便涉及被告是否为职业放贷的性质认定，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双方之间对于涉案债权债务约定了仲裁管辖。对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之间的借贷行为系正常的借贷方式，不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且相关借贷事实已经由生效仲裁裁决所审理确认。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适用精神，其针对的是正在审理的案件，而非已经由仲裁裁决审结的案件。对于争议焦点三，管理人确认被告债权的主要依据系深圳国际仲裁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即便对于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存有异议，其救济途径也不应适用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而应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审判监督程序的规定提起再审。因原告已经依法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先后提出了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均已被驳回，故原告无权提起本次诉讼。对于争议焦点四，《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系《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依据之一，诉讼标的重复，原告不能重复诉讼，前案诉讼的给付诉讼已经包含了本案确认诉讼。即便存在原告主张的新事实，但因发生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已被仲裁程序所遮断。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被告是职业放贷人。涉案仲裁裁决作出后，原告提起撤裁申请的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原告以相同理由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已被驳回。现提出撤裁申请的期限已届满，且管理人在审查被告的债权过程中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发现存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六项规定的情形，即证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情形。故，管理人无从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的申请。对于争议焦点三，《破产法司法解释三》并未赋予管理人有相关的异议权。原告作为债务人，享有诉权。但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不成立，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对于争议焦点四，现行法律对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的规定有所区别，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既存在各方当事人对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八条的理解之异，也存在商事仲裁程序与诉讼程序尤其是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审判监督程序的适用之别。根据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主要有二：一是对于被告已经过生效的商事仲裁文书裁定的债权，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是否应当予以确认？其债权是否可以在破产程序中予以调整？利害关系人如对于确定债权的已生效法律文书持有异议应当遵循何种法律救济程序？二是原告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方式提起本案之诉，是否系重复起诉？对此，本院将予以分别阐释。一、对于被告已经过生效的商事仲裁文书裁定的债权，第三人是否应当予以确认？是否可以在破产过程中予以调整，如能调整应当遵循何种法律程序？首先，对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均一致确认，被告据以申报债权、第三人据以确认债权的依据系已经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结合现行法律关于管理人职责的规定，对于债权人所申报债权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进行初步审查是管理人的职责。仲裁程序系法律规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之一，体现了当事人对于选择争议解决方式的高度意思自治。已经生效的仲裁文书作为法定的具有既判力、拘束力、执行力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之一，第三人作为原告管理人，据此确认被告的债权并无不当。其次，对于经过生效的商事仲裁文书裁定的被告债权，是否可以在破产过程中进行调整？第三人作为管理人，依法审查确认债权是法定职责。对于生效商事仲裁文书裁定的债权，管理人在确认过程中，仍可能依法进行调整，比如对于已清偿金额的加减、利息的调整、顺位的调整等。但管理人的审查确认过程及结果并不具有类似于法院司法审查的法律效力，债权虽经管理人审查确认或者调整后，仍应依据破产法的规定，由债权人会议进行核查，并提交法院予以裁定确认。因此，在破产程序中，经过生效的商事仲裁文书裁定的债权，仍面临金额调减、利息调整、顺位调整等可被调整的可能性。如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对于该等调整有异议，有权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方式进行救济。本案中，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对于被告申报的债权担保债权金及普通债权金额进行了调整，对于债权金额及债权顺位，原告并未提出异议。再次，对于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相关利益主体对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本身持有异议应当遵循何种法律程序？对于债权的确认及异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八条均进行了规定，但两处司法解释的出发点、适用前提、适用情形、所遵循的程序均不同。第七条第二款系从管理人的职责角度出发，适用的前提是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适用情形系“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以及通过具有执行力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相应的救济程序系“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因此，对于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的审查以及处理，应当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其提出涉案诉讼的主要理由为管理人据以确认被告债权的已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是错误的。本案中，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并未发现被告据以申报债权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六项规定的情形，即证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情形。二、在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未发现涉案仲裁裁决存在应予撤销或者应不予执行的情形时，原告作为债务人是否有权申请启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如有权提起，是否系重复起诉？首先，原告是否有权申请启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及第九条的规定，启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的申请主体既包括了债权人，也包括了债务人。因此，原告作为债务人，有权申请启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但第八条和第九条分别规定了两种破产债权确认程序，第八条针对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约定仲裁的情形，其确认程序系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第九条适用的情形系未约定仲裁管辖时的诉讼确认程序。对于已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如发生新事实导致当事人存有争议，应当以再行仲裁予以确认，还是应当由管理人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现行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本案中，即便原告作为债务人有权启动破产债权确认程序，也需要区分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约定仲裁管辖的情形，以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为已经仲裁裁决确认而予以分别适用。如应当再行经过仲裁裁决解决因新事实产生的争议，则原告之诉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应当由管理人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则需要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判断是否存在法定情形。本案中，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已经确认，并未发现被告据以申报债权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六项规定的情形，即证明“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情形。其次，原告所提本案之诉是否为重复起诉？尽管本案案由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但究其原告诉讼请求之本质，系尝试通过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否认已经经过撤销仲裁程序、且已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除具有破产衍生诉讼的特殊性外，其本身与普通的民事诉讼程序并无二致，更无否认约定仲裁条款(或协议)、否认仲裁结果之功能。《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以及第八条针对已生效的仲裁书、订立有仲裁条款(或者协议)的情形分别做出不同规定亦是认可了诉讼程序与仲裁程序系相互独立的争议解决途径。即便存在需要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亦需要通过在法定期限内向具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方式予以救济。在破产案件受理前，为撤销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原告已于2018年向有管辖权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书的申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本案中除需要尊重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的效力外，亦需要尊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的效力。尽管对于撤裁申请是否属于“诉”的范畴存在不同理解，但原告据以主张本案诉请的主要理由系认为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的是错误的，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特882号案件相较，存在当事人重合、诉讼标的重合，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的结果。综上所述，本案中，原告作为债务人有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但是，被告据以申报债权的基础即第三人捷品公司管理人据以审查确认债权的基础系已经生效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原告的涉案主张虽名为要求不予确认被告债权，但究其根本系否认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的法律效力。华南国仲深裁〔2018〕D257号裁决书作出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深圳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被深圳市第一中级人民作出(2018)粤03民特88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与该案相较，原告提出本次诉讼存在当事人重合、诉讼标的重合，且诉讼目的实质上是否定前诉以及仲裁裁决的裁判结果，参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认定，依法应予驳回。此外，需要指出的是，根据《破产法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即便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以特定形式虚构债权债务，其救济途径是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仲裁裁裁决程序、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而非在本案中就实体争议进行处理。否则，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即会成为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仲裁裁决程序或者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等法定救济程序的“替代”程序，这显然有违《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主旨与本意。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捷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贤华审 判 员 王益平审 判 员 李丽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宋一丁书 记 员 宋一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