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利凯，男，汉族，1978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二期）3栋A-206，公民身份号码440××××××××××××616。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忠、陈泽辉，广东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茂，男，汉族，1967年11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3号，公民身份号码440××××××××××××930。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更生，广东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西区二栋）。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冯利凯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茂、汕头市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顺兴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4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利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冯利凯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冯利凯与陈文茂举证责任的分配前后认定矛盾，将应由陈文茂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了冯利凯。一审判决已明确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下称民诉法解释）第311条的规定，本案的焦点在于陈文茂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也即一审法院认可举证责任在陈文茂，但最后却以冯利凯未能举证证明陈文茂提交的证据系虚假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该认定明显矛盾。二、陈文茂一审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一审法院却予以认定，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文茂的所有证据均属于可后期制作形成的，不能固定指向其所称的购买时间，也即陈文茂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足以证明其与顺兴公司在法院查封汕头市潮南区324国道旁××××××地下室-1层第221号车位（下称案涉车位）之前就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款，且实际占有了案涉车位。其次，陈文茂提供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从抬头、形式到内容均不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的是购买人防车位，但人防车位依法不能买卖，协议又以租赁的方式掩盖非法买卖的事实，且违反租赁最长不能超过20年的规定。虽然案涉车位最后被证实可办证，但即使如一审判决中所认为的，陈文茂作为所谓初始购买者，无法在交易前事先查询车位实际产权登记情况，也即陈文茂与顺兴公司签订所谓协议时，是并不知道该车位是可办证的，那么就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为准，也即双方约定的是人防车位的买卖，而不能事后倒推双方签订的是涉及产权车位的买卖。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正因为双方签订的是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的协议，才应当认定陈文茂在购买案涉车位的过程存在过错，因为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的是人防车位的买卖，还明确不能办证，而当时陈文茂又不知道该车位可以办证，即便事后陈文茂知道，但顺兴公司以约定拒不办理过户登记，陈文茂也无权要求顺兴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所以陈文茂对案涉车位没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另外，案涉车位事实上从2013年1月24日就登记在顺兴公司名下，于同年9月18日抵押登记在案外人吴志龙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即便顺兴公司与陈文茂签订有车位转让协议，该协议也是无效。如果陈文茂真的早就向顺兴公司购买了案涉车位并交付了全款并使用车位，并且不知道该车位后来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就应及时催促顺兴公司办证或通过其他方式了解或主张权利，但其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一直没向顺兴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办理过户登记，而是直到法院裁定拍卖车位后才提起执行异议。因此，陈文茂从签订所谓《车位有偿使用协议》至今尚未办证一系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案涉车位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有着自身原因。再次，陈文茂提供的《收款收据》同样存在可事后伪造可能，没有银行流水及正式票据等可固定时间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实际支付全款。一审法院对此又将举证责任不合理分配给冯利凯，认为冯利凯没有证据证明陈文茂的付款行为虚假，却不要求陈文茂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有支付全款。最后，陈文茂称顺兴公司已将涉案车位交付其长期使用的说法也没有事实依据。其提供的物业公司《证明》是孤证，没有出具人员签名，形式上不符合证明的要求，并且据其所称顺隆公司还是顺兴公司属下物业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抱朴物业公司则自2017年1月1日起才开始管理小区，不能对之前情况进行证实。最为重要的是，案涉车位2018年10月10日就被法院裁定查封，如果陈文茂一直使用该车位，为何直到2019年10月14日才提起执行异议。不排除顺兴公司为了逃避执行而与陈文茂恶意串通编造相关事实、伪造相关证据。综上，陈文茂的情况不符合《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无过错第三人的规定，不享有对案涉车位的物权，更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依法支持冯利凯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文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冯利凯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文茂与顺兴公司签订车位有偿使用协议、已付清全款、已经实际占有车位，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不是自身原因的事实，完全正确。第二，冯利凯上诉认为陈文茂与顺兴公司之间的证据不真实、虚假，其实都是其自己的猜测，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顺兴公司没有答辩。上诉人冯利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顺兴公司名下的案涉车位系顺兴公司所有（价值85000元）；2.判决准许继续执行案涉车位的查封和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对冯利凯诉顺兴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粤051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驳回冯利凯的诉讼请求；冯利凯不服提起上诉，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粤05民终781号民事判决，判决：顺兴公司对深圳盈烨创新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应偿还冯利凯2013年3月5日《借款合同》项下70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因顺兴公司未履行该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冯利凯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粤0514执27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案涉车位等房产。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514执恢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案涉车位等不动产。期间，陈文茂于2019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并于同年11月27日作出（2019）粤0514执异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案涉车位的执行并于同年12月2日将上述裁定书送达给冯利凯。冯利凯不服，遂于2019年12月17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另查明，顺兴公司（甲方）与陈文茂（乙方）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了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载明因乙方使用需要，要求甲方在汕头市潮南区××××××地下室人防部分区域内有偿提供停车泊位，甲方同意提供固定车位给乙方使用，并约定：由甲方提供本案涉案221号车位给乙方使用，车位使用费为85000元；乙方以一次性的付款方式购买上述房产，付款日期为2013年1月1日；使用期限自交付使用之日起至2077年9月12日；同时约定乙方有权转让该车位使用权。第六条约定乙方所认定的车位不具备办理产权证的条件。同日，顺兴公司向陈文茂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221号车位款85000元，并将车位交付给陈文茂使用。又查明，汕头市潮南区陈店镇324国道旁××××××地下室-1层第218-222号车位于2013年1月24日登记在顺兴公司名下（不动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潮南字第4××××××53号），并与顺兴公司名下的其他不动产（房地产权证号分别为第4××××××93、4××××××59、4××××××82、4××××××90、4××××××54、4××××××95、4××××××00号）于2013年9月18日抵押在案外人吴志龙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汕字第4××××××16号），债权数额为7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的焦点在于陈文茂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在法院查封车位之前，陈文茂已与顺兴公司签订了实际为转让车位所有权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并已支付全部价款，且实际占有使用该不动产。至于是否非因陈文茂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车位买卖系向开发商购买的初始交易，基于合理的信任原则，要求陈文茂交易前先行查询车位实际产权登记情况，无疑会加重购买人应承担的注意义务，也不符合常情，且案涉车位的买卖系发生在抵押登记前，应认定本案车位未办理过户非因陈文茂自身原因，因此，陈文茂提出的异议成立，可予支持。冯利凯虽认为陈文茂提交的证据系与他人恶意串通及伪造，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冯利凯请求继续执行顺兴公司名下案涉车位的查封和执行措施，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利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冯利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文茂系案涉车位所在小区××××××4幢402号房的所有权人，购房时间为2010年，房产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4日。本院认为，本案是在金钱债权执行中，申请执行人请求对案涉车位许可执行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小区业主的陈文茂，对建筑区划内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冯利凯作为金钱债权人，被执行人顺兴公司是案涉车位所在小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陈文茂系案涉车位所在小区业主。顺兴公司与陈文茂签订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将建筑区划内的案涉车位提供给陈文茂使用，使用期限与土地使用权期限相一致，陈文茂有权转让车位使用权，并约定了价款由陈文茂一次性付款。该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实质体现了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其因投资取得的地下车位所有权让渡转移给小区业主，此类合同具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其约定方式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情形，且协议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并具备继续履行条件下，应当认定为有效。冯利凯上诉提出车位有偿使用协议的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是无效协议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陈文茂对其主张提供了车位有偿使用协议、收款收据和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已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在冯利凯未提交证据反驳且陈文茂的举证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的情况下，冯利凯主张陈文茂与顺兴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编造相关事实、伪造相关证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文茂作为小区业主，在案涉车位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并支付全部价款。在支付全部价款之后，案涉车位由房地产开发企业转移给陈文茂，陈文茂依法享有支配案涉车位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优先于普通债权。因此，相比冯利凯享有的金钱债权而言，陈文茂作为小区业主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冯利凯金钱债权执行的民事权益。冯利凯请求继续执行，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为案涉车位不符合继续执行条件及其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应按非财产案件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上诉人冯利凯负担。上诉人冯利凯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上诉人冯利凯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1825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楠审 判 员 林 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蒋 涛书 记 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