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杰，女，199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治川，男，200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元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祥光，男，199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远胜，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汛，贵州义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永芬，女，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孝琴，贵州文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杰、秦治川与被上诉人韦祥光、韦远胜及原审第三人李永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杰、秦治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黔0329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各项赔偿金578177.9元；李永芬支付上诉人247790.5元的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3日15时许，两上诉人之母刘国敏在余庆县被两被上诉人追赶坠楼身亡。事故源于两被上诉人利用两上诉人之母刘国敏所有的房产为其抵押贷款。因房产登记为刘国敏个人所有，该房产如果为其抵押贷款，必将会遭遇无力还款而拍卖，刘国敏就落得居无定所之处，并且在此前刘国敏为韦远胜借的钱都还有77000元没还，直到如今。两被上诉人为了在刘国敏处拿到更多的钱，就对刘国敏时时进行监控，稍有不从就是毒打。所以刘国敏就只能选择逃避方法来缓解此事，在事发一周前就已确定去浙江省临安市打工。2019年3月13日早上刘国敏就利用去医院拿检测报告的机会，返回家中带上行李先去朋友“建香”家借住一宿，躲开两被上诉人的追赶。谁知于当日14时30分就追上门来了。第一次敲“建香”家的门，没人开，刘国敏就只能躲到房间里去。时隔五六分钟，两被上诉人就加大力度敲门，也惊动了隔壁其他的房主。此时在房间里的李永芬按耐不住骚扰就抱着小孩去开门，李永芬在开门时是不准两被上诉人进屋的。然而两被上诉人是不听劝阻直接闯入；进入后就四处搜寻，见有两间房门紧锁，就要求李永芬拿钥匙开门，李永芬声称不知道钥匙在哪。这时两行为人就对李永芬说：你窝藏我的人，还不拿钥匙，我要报警。吓得刘国敏在屋内只能开窗而逃，一旦开门被逮住，必将是一顿毒打，死路一条。不料原本就是处在仓皇出逃、魂不附体的刘国敏更加张皇失措，一下就跌落到地上。另外，李永芬在本案中确实有阻止两被上诉人进屋的事实，但受到两被上诉人的威吓，一直不敢在公安机关面前说真话，导致不能追究两被上诉人的刑责。也是导致上诉人不能获得赔偿的原因，在本案中，如果两被上诉人听从李永芬的劝阻，不强行侵入住宅及四处搜寻。受害人刘国敏根本不会开窗而逃、坠楼致死。至于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搜查罪）请贵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所以两上诉人根据《民法》《民事诉讼法》《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九条，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主张侵权责任，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违反保护他人的法律或者故意违背善良风俗，具有违法性；（二）受害人的人身或者财产受到实际损害；（三）行为人的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等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然而。一审法院仅以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句笼统的术语就驳回两上诉人的请求，实为法律上的严重错误；在事实认定上断章取义，只看结果而不看原因及过程，实为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还主动去调取与本案无关、且错误的（2020）黔0329民初1129号民事调解书来说事。因为该案实际是侵权纠纷，然而将两上诉人的物权所有权调解给了被上诉人韦远胜。再则，该房产是刘国敏与韦远胜非法同居期间所购、且合法登记在刘国敏个人名下（有行政判决为证）。再次，一审法院却保护一个非法同居、违背善良风俗，违背道德底线人的权益。韦祥光、韦远胜二审期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两被上诉人并未追赶两上诉人近亲属刘国敏，而系其跳楼自杀身亡，其死亡结果与两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1、两上诉人陈述其母亲刘国敏系在李永芬之房屋受到两被上诉人的追赶坠楼身亡，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并没有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具有追赶的行为，两上诉人之母的死亡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因果关系；2、两被上诉人并没有威胁两上诉人之母以其房产证作为抵押贷款，一审开庭时两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利用其母亲房产证来抵押贷款的事实；3、两上诉人陈述两被上诉人为在刘国敏这里多拿钱财，就将其进行监控，稍有不从就进行毒打，纯属子虚乌有。只是两上诉人的一方诉说，其没有证据证明刘国敏只能选择逃避方法来躲避责任；4、刘国敏的死亡系经过余庆县公安局鉴定后属于坠楼意外死亡。至于刘国敏系如何死亡，需要两上诉人举证证明死亡原因系两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然而，两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举证证明刘国敏的死亡系两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刘国敏的跳楼死亡属于自杀行为，与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以上法条规定可知，侵权人要具有过错，且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并没有追赶刘国敏，而系自己选择在吴建香家里跳楼自杀，至于其系什么原因自杀，无法得知。虽然被上诉人韦远胜与上诉人母亲刘国敏系同居女友关系，但是，刘国敏在跳楼自杀之前，双方并没有吵架、也没有语言的刺激，更没有威胁、胁迫刘国敏的行为。刘国敏跳楼自杀后，被上诉人韦远胜才知道此事。同样，另一被上诉人韦祥光也没有追赶过刘国敏，刘国敏的死亡与两被上诉人并没有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一般构成要件（即一、侵权人具有加害行为；二、受害人具有损害结果；三、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加害人的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行为人具有过错）可知，两被上诉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一般构成要件，故两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二、两上诉人之母刘国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从六楼跳下，选择自杀死亡，刘国敏对自己跳楼自杀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两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赔偿各种损失578177.9元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而两上诉人运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来说事，系对该条款的理解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应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的行为违反法定义务，违反保护他人的法律或故意违背善良风俗，具有违法性…。本案中，韦远胜与刘国敏系同居关系，并非婚姻法上的夫妻关系，韦远胜并没有违反法定义务，况且，刘国敏自己要轻生，把房间的门故意反锁，故意阻止别人的施救。韦远胜的行为并没有违法性。因此，虽然刘国敏死亡，但其死亡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其死亡系跳楼致死；至于其为什么去跳楼，两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两被上诉人也是无法预见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两上诉人将会承担不利的后果。秦杰、秦治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祥光、韦远胜向秦杰、秦治川支付各项损失共计825968.4元；2、判令李永芬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诉讼费用全部由韦祥光、韦远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秦杰生于1999年2月13日，21岁，贵州大学商务学院学生，系案涉死者刘国敏之女；秦治川生于2001年1月15日，19岁，贵州交通职业技术学院学生，系案涉死者刘国敏之子。韦远胜与韦祥光系父子关系。韦远胜与案涉死者系同居关系，双方在同居期间共同购买了位于贵州省余庆县（房产证号：黔（20**）余庆县不动产权第0004815号），该商品房登记在刘国敏名下。2019年3月13日，韦远胜与案涉死者刘国敏因韦远胜之子韦祥光结婚需要用房产证抵押贷款的事情发生分歧，刘国敏遂带上行李（密码箱和手提包）到位于余庆县吴建香家中躲避。韦远胜通过微信位置共享查找到刘国敏所处位置，遂叫上韦祥光找到吴建香家敲门，正在吴建香家帮吴建香带孩子的李永芬开了门，韦祥光、韦远胜进入吴建香家客厅发现了刘国敏的行李，韦远胜遂在吴建香家房间找寻刘国敏，因有两间房门反锁而查找未果。韦远胜在吴建香家客厅给李永芬做工作，要求李永芬开门由韦远胜与刘国敏自己商量解决。双方交谈时，刘国敏从反锁房间的窗户坠亡。韦远胜当即打了110报警，韦祥光打了120急救电话，随后韦祥光、韦远胜跑去对刘国敏进行了急救，但未果。余庆县公安局侦察后案情通报认定，刘国敏系意外高坠死亡，排除刑事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秦杰、秦治川主张其母亲刘国敏的死亡是因韦祥光、韦远胜的过错造成，李永芬给韦祥光、韦远胜开门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双方提交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案涉事实是韦远胜找刘国敏要求刘国敏拿双方共同购买房屋的房产证来贷款，给其子韦祥光结婚所用，韦祥光、韦远胜一起找到吴建香家中时并未见到刘国敏，更未与刘国敏发生肢体冲突，也无过激言语，其行为并无不当之处；李永芬在吴建香家帮吴建香带孩子，有人敲门时开门查看，属人之常情，其行为也无不当之处，对刘国敏坠楼死亡上并无因果关系，更不存在过错。刘国敏作为正常的成年人，有独立的思维和判断能力，其从反锁房间的窗户坠亡，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韦祥光、韦远胜及李永芬对刘国敏意外高坠死亡有过错，也不足以证明韦祥光、韦远胜及李永芬对刘国敏意外高坠死亡有因果关系。据此判决：驳回秦杰、秦治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0元，减半收取2215元，由秦杰、秦治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秦杰、秦治川提交刘国敏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秦杰、秦治川之母刘国敏1978年9月15日出生，2019年3月13日死亡时为40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秦杰、秦治川之母刘国敏的死亡损失是多少；二、韦胜远、韦祥光是否应当对秦杰、秦治川之母刘国敏的死亡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承担多少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1、死亡赔偿金，秦杰、秦治川之母刘国敏1978年9月15日出生，2019年3月13日死亡时为40岁，秦杰、秦治川于2020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岁；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秦杰、秦治川主张死亡赔偿金以2019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2018年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8316元，秦杰、秦治川主张以此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9158元（78316元/年÷12个月×6个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3、交通费，秦杰、秦治川主张3000元，秦杰、秦治川均系在外在读学生，其母亲刘国敏的死亡必定会使秦杰、秦治川产生交通费用，但二人未提交相应交通费用票据，故本院酌情交通费为600元。4、住宿费，秦杰、秦治川主张住宿费为2070元（3人×3天×230元/天），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韦远胜与韦祥光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秦杰、秦治川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误工费，秦杰、秦治川主张1454.40元，但二人均系在读学生，还未参加工作，不存在误工损失，故本院对秦杰、秦治川的该主张不予支持。6、被抚养人生活费，秦杰、秦治川主张67206元，秦杰、秦治川分别于1999年和2001年出生，均已年满18周岁，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秦杰、秦治川主张60000元，结合刘国敏死亡对秦杰、秦治川的伤害和当地的生活水平情况，秦杰、秦治川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57838元。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韦胜远与死者刘国敏系同居关系，双方同居期间购买了位于贵州省余庆县，该房屋登记在刘国敏的名下，韦胜远为给其子韦祥光结婚，要求刘国敏拿出该房的房产证用于贷款，二人通过电话沟通此事时，刘国敏拒绝韦胜远的要求，并自行带上行李到吴建香家躲避。韦胜远在从敖溪到余庆途中一直打不通刘国敏的电话，发现刘国敏不在家后通过微信共享定位找到刘国敏所在位置，便与其子韦祥光一起前往吴建香家寻找刘国敏。吴建香不在家，帮其带孩子的李永芬听人敲门，出于常理开门进行查看。韦远胜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李永芬已告知其吴建香不在家，请其离开的情况下，仍然与其子韦祥光进入吴建香家中寻找刘国敏。刘国敏本已为贷款一事出走躲避韦远胜与韦祥光，韦远胜与韦祥光在明知刘国敏在躲避自己，在刘国敏已经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下还步步追击，使刘国敏为了继续躲避而选择开窗而逃，最终导致刘国敏的死亡。故对事故的发生，韦远胜与韦祥光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由韦远胜与韦祥光承担刘国敏死亡损失10%的责任，为75783.80元（10%×757838元），因秦杰、秦治川认可韦远胜与韦祥光已支付35000元，故二人还应支付40783.80元。李永芬开门属常理行为没有过错，也未对刘国敏实施侵权行为，与刘国敏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对刘国敏的死亡承担责任。刘国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开窗而逃存在的危险后果应当有明确清楚的认识，该行为导致其自身陷入危险境地，并且也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故刘国敏自身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90%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审判定韦远胜与韦祥光对刘国敏的死亡不承担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秦杰、秦治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二、限韦胜远、韦祥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秦杰、秦治川各项损失40783.80元；三、驳回秦杰、秦治川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共计6645元，由韦胜远、韦祥光负担664.50元，由秦杰、秦治川负担598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令狐荣强审判员 何  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马琇峰书记员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