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走马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鹤峰县。法定代表人：夏德权，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浦生，鹤峰县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平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赵平尧，男，1957年9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浦生，鹤峰县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淑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罗淑平，女，1979年6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子相，鹤峰县祥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鹤峰县走马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称赵平尧农户）因与被上诉人罗淑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称罗淑平农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由罗淑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分析评判错误。“肖大田已调面积”在1998年二轮延包时已纳入承包合同，就享有30年承包的权利，在2005年和2017年漏登都不能说不再由其承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28条规定二轮延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和调整承包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地是否自留地与本案无关，也与2005年纳入承包合同不存在关联。2.2017年确权“屋门前”是否案涉地应该由土地所有者即发包方村委会来提供相应证据。3.罗淑平农户没有承包案涉地，不具有主体资格。4.土地承包合同只要承包程序合法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承包关系就应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发包方与承包方不存在恶意串通，只存在发包和承包关系，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签的承包合订同要受法律保护，该合同不存在合同撤销的五种情形。罗淑平农户辩称，1.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明确，一审的判决和起诉状均是以承包农户为诉讼主体，但二审的上诉状均是以自然人来上诉的。2.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查明罗淑平农户于2005年受让案涉争议地，事实清楚，证据客观充分。2.案涉争议地系自留地，一审中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申请的证人周某以及两份生效的判决书可以证实，经一审法院调查，村支书赵忠林证实依据《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61条的规定，自留地在当时是没有上证的。3.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罗淑平农户的利益的事实，首先，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在本案中的权利和义务是不同的，但他们仍然委托的同一代理人，其次，从一审法院调查村支书赵忠林的笔录上看，村委会在罗淑平农户申请迁户时就现场核实了罗淑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购买的房屋及受让的案涉土地，可在2017年村委会却违法强行收回案涉地并发包给赵平尧农户。4.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所称是延包了本案争议地，与其之前一审的陈述事实和村支书赵忠林的陈述不符，赵忠林在调查中明确说明，案涉争议地是2017年首次发包给赵平尧农户。5.假若案涉争议地是赵平尧农户在一轮承包时承包了该地，罗淑平农户也已善意取得，并在2014年申请迁户时已将案涉地受让的协议递交给村委会登记备案，村委会也到现场核实同意。6.上诉状里表明土地是否发包这些只有村委会才有发言权，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既然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古城村委会的陈述就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罗淑平农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签订的422828100227000527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由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农村土地承包及案涉地的基本情况。农村承包地分为“产量地”和“自留地（菜园地、饲料地等）”。在农村土地税费取消之前（约2005年左右取消），产量地须承担国家农业税和集体“三提、五统”等费用，自留地则不用承担。目前，农村土地正值二轮延包期内，已经历了三个阶段：1998年二轮延包开始；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2017年实行土地确权。古城村过去自留地均不纳入承包合同，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农户自愿要求纳入的也可纳入，2017年土地确权时要求一律纳入，该村大多数农户已经纳入。案涉地属于农村自留地，位于鹤峰县走马镇政府（原区公所）老办公、住宿区域和鹤峰县人民法院走马坪法庭老综合楼的坎下，“鹤南”公路坎上，距赵平尧原住房约200米，距现住房约100余米。2、赵平尧农户二轮土地的承包情况。二轮土地延包时，该户于1998年3月1日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纳入合同仅有产量地4块：“杨家场长田”1.22亩、“椿树塝”1.28亩、“门前小湾”1.6亩、“肖家大田”0.6亩。其承包合同及农户承包情况登记卡均批注：“赵平尧应加上门前小湾0.8亩，下赵雪蓉门前小湾0.8亩”，即该户“门前小湾”承包面积是由原承包的0.8亩加上新增赵雪蓉的0.8亩合计1.6亩。“门前小湾”土地位于赵平尧农户原住房门前，与现住房门前方向相反。之后该户将“椿树塝”土地分别流转给他人。完善二轮土地延包时，该户于2005年9月17日与村委会又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的土地仍然是4块，除之前的“杨家场长田”“门前小湾”外，另将“白杨湾”和“自家门前堡上”两块自留地（菜园）纳入合同，原合同中的“肖家大田”已不在其中，赵平尧解释是“因作为自留地就消失了”。2017年农村土地确权时，该户家庭成员有赵平尧、赵红艳、赵昱竣、向朵、胡珍英、赵琼丽6人，此次分别以赵平尧、赵红艳、赵琼丽三人为代表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原合同中的承包地由赵红艳、赵琼丽作为代表分别承包，赵平尧作为代表仅承包“屋门前”案涉地0.59亩，该地名首次在土地承包资料中出现。赵平尧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编号为：422828100227000527J，共有人有赵平尧、胡珍英、周秋菊（赵平尧母亲，已去世多年）。该合同在走马镇财政所存档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1日”，在鹤峰县农村经济管理局存档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走马镇政府向鹤峰县农村经济管理局申请承包经营权证的登记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3、案涉地的经营及纠纷的产生。莫金春系赵平尧妻子胡珍英的胞姐，罗淑平系莫金春丈夫张福国女婿杨其玉（张福国与前妻的）的弟媳。1985年10月，莫金春在案涉地建房（南北路61号），占地397.82㎡（宅基地277.82㎡，场坝120㎡），剩余土地种植蔬菜。2000年左右，莫金春购买了丈夫单位住房，后来搬离时就将老房屋交由胞妹莫金秋等亲属居住和代管案涉地。2005年3月，又由杨其玉一家居住和代管案涉地。不久张福国欲出卖老房屋，杨其玉遂介绍胞弟石正新购买，双方即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并将案涉地一并流转，之后罗淑平农户全家搬入居住并经营案涉地。2008年4月18日，张福国补写房屋买卖协议加盖莫金春私章后交石正新，石正新然后加盖自己的私章并捺手印。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莫金春将走马镇南北路61号房屋卖给石正新，价款35000元，过户手续由买方办理，并无偿转让0.6亩案涉地，确认四界为：东齐公路，南齐周泽平自留地，西齐走马法庭房屋后坎下，北齐李家本自留地。2011年张福国去世。2014年初，罗淑平向古城村提出申请，要求将自己和女儿石月户口迁入。古城村委会接到申请后审查了其房屋买卖协议，并实地进行查看和丈量。当时的准入条件即迁入户须受让到本村村民房屋或土地，对受让土地面积无限制（2017年以后须人均达到0.96亩）。因其申请符合准入条件，古城村委会遂于2014年1月13日签字同意接收。2015年，石正新要求莫金春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遭拒绝，遂于2015年9月29日向鹤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莫金春履行合同义务，后因证据不足于10月28日撤回起诉。2015年11月20日，莫金春也向鹤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石正新全家搬出房屋，鹤峰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016年1月12日，莫金春再次向鹤峰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房屋买卖协议，鹤峰县人民法院再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莫金春不服提起上诉，恩施州中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2016年9月26日（农历8月26日），罗淑平农户动工拆除房屋原址翻修，将原宅基地及北面的案涉地全部开挖，整体位置下降约6米。在建房地基放线时，莫金春、胡珍英等予以阻挠即发生纠纷，罗淑平农户报警后，鹤峰县公安局走马派出所出警要求双方通过正当途径解决而平息。后来赵平尧申请村委会调解要求罗淑平农户补偿损失。2016年11月8日，古城村委会组织调解但未成功。同日，古城村委会在罗淑平农户住宅建设项目用地规划红线图上盖章确认，该图标明案涉地为“自家承包地”。2016年11月14日，古城村委会在罗淑平农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申请审批表上签字“同意审查”。现罗淑平农户房屋已建成，北面的案涉地开挖后已平整，用于堆放废品，尚未开挖的案涉地已不足0.2亩。罗淑平农户在知道案涉地又发包给赵平尧农户且纠纷始终不能解决的情况下，向鹤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据原走马区财政所土地登记卡记载，其修建的住宿、办公综合楼占地性质属国有，于1985年5月登记发证。据原走马区公所土地登记卡等资料记载，其占用土地性质属于国有，不包含案涉地，于1985年8月登记发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续签；二是罗淑平农户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是案涉合同的效力。鹤峰县人民法院依据所确认的事实作如下分析与评判：1、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属于续签。赵平尧自述在一轮承包开始后是代管赵雪蓉承包的“肖家大田”，说明其一轮承包中未承包案涉地。其主张之后用“肖家大田”与案涉地互换本来就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反其辩称理由更难以立足：①.鹤峰县农村土地是1981年责任到劳，1982年包产到户，该主张在时间上不成立；②.与原走马区财政所、区公所的土地登记不相符；③.其仅为代耕既无权互换土地，更无权准许莫金春占地建房；④.产量地与自留地等级不同，承担的义务不同，对等互换不合情理；⑤.互换后的土地登记不变更地名有悖常规，地名未变更即没有互换。其主张1991年村委会将案涉地从赵雪蓉农户的承包中收回再分配给该户也无证据证实。土地二轮延包是一轮承包的延续，赵平尧农户主张1998年签订的合同承包了案涉地，而合同中并没有“屋门前”土地。其新增的赵雪蓉原承包地系赵平尧原住房的“门前小湾”非现住房的“屋门前”，面积0.8亩也非0.6亩，因此增加的土地并非案涉地。“肖家大田”土地与案涉地是完全不同的两块土地，其主张“肖家大田”就是案涉地既不符合逻辑，也与客观事实不符。2005年完善二轮土地延包中，赵平尧农户之前承包的自留地均纳入到承包合同。若“肖家大田”就是案涉地，那么同为其承包的自留地不可能从合同中“消失”，其解释不能自圆其说，相反说明自此“肖家大田”也不再由其承包。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合同不是原合同的的延续，赵平尧农户之前并不享有案涉地的承包经营权，案涉地对赵平尧农户的发包属于重新发包，这一事实的认定与记录在卷的相关证据能完全吻合。2、关于罗淑平农户的诉讼资格。因农村自留地过去不纳入承包合同，确认其承包经营权应以是否长期经营为依据。《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列》规定：“自留地、自留山是集体所有由农户长期占有、使用、收益的农用地，视为家庭承包地。”在卷证据已经佐证案涉地一轮承包期内由莫金春经营，后因出卖房屋于二轮承包期内流转给罗淑平农户由其经营。古城村委会在接收罗淑平农户迁入、建房审核及本案答辩中对其流转事实均已认可，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仅对流转的效力予以否认。该土地的流转虽未登记但并不影响其流转的效力。《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其流转协议合法有效。即使案涉地属于赵平尧农户承包，其对莫金春的转让不提出反对，且让罗淑平农户长期经营，也构成对流转协议的追认。基于赵平尧与莫金春的关系、案涉地的位置、莫金春长期的诉讼，以及莫金春、胡珍英共同阻挠罗淑平农户建房的事实，其称2016年才知道案涉地被流转的说法不能让人信服。本案足以认定罗淑平农户自流转之日起享有案涉地的承包经营权，完全具有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赵平尧农户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意见鹤峰县人民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我国《合同法》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农民以家庭为单位，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土地等生产资料和生产任务的农业生产责任制形式。我国《物权法》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民法总则》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可见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即以家庭为承包户。而赵平尧农户在土地确权时并未分户，却以三个家庭成员分别为代表承包土地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合同是建立在合同当事人合意基础之上的，案涉合同是合同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明知案涉地先后由莫金春和罗淑平农户长期经营已达30余年，且发包时有纠纷尚未解决，案涉地现状早已面目全非，却不顾事实仍执意签订案涉合同，属于有意损害罗淑平农户的利益，该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综上，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签订的案涉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罗淑平农户的诉讼请求鹤峰县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为了充分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鹤峰县走马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与赵平尧农户签订的422828100227000527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农户各负担2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而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古城村委会与赵平尧签订的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案涉地原系莫金春经营管理，虽未在莫金春1998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显示，但由于2017年前当地并未要求将自留地纳入承包合同，且莫金春经营管理期间与其他邻近农户亦未就案涉地发生争议，因此案涉地在转让前应为莫金春自留地。2005年罗淑平之夫石正新代表家庭与莫金春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其支付了购房款，并受让了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及0.6亩案涉地，此后罗淑平部分家庭成员户籍迁入古城村，继而取得当地农村土地承包资格，故罗淑平农户享有案涉地包括承包经营权在内的利益。赵平尧自述1981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赵雪蓉将其承包的“肖家大田”交上诉人代耕，1982年走马区财政所因建房需要，用区公所坎下的案涉地与其代管的“肖家大田”互换。但其并未提交土地互换协议等证据加以证明，其仅凭个别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确实存在土地互换的事实。这也说明上诉人在一轮承包中并未承包案涉地，赵平尧提交的1998年、2005年、2017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也进一步印证案涉地于2017年首次以“屋门前”名称出现在赵平尧土地承包资料中。由此可见，古城村委会在没有明确权利来源的情况下将本应由罗淑平农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赵平尧农户承包，损害了罗淑平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该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上，古城村委会、赵平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古城村委会、赵平尧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颖异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