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0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国，天津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培林，天津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柏松，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天津市河西区，现住日本国××岛市舟桥××北××地。 上诉人孙某、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李某3、李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某、李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遗产范围事实不清，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的财产不是其个人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去世后是共同遗产，不是李长飞的个人遗产。李长飞、陈淑莲夫妻共生育陈某、李某3、李某1海、李某1四个子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长飞名下有丽水市白云小区XX栋XX室（二室一厅）、同楼XX室（二室一厅）、梅山小区XX栋XX室（二室一厅）三套房，另外李长飞与李长喜兄弟二人共同拥有丽水市继光街XX号店面房一套，上述财产系李长飞、陈淑莲夫妻共同财产。陈淑莲于××××年××月去世后，李长飞名下上述房产其中一半份额是陈淑莲的遗产，陈淑莲没有留下遗嘱，其遗产只能按法定继承分配，李长飞无权代陈淑莲作出处理。李长飞于2014年去世，此后上述房屋均是夫妻二人的遗产，不是李长飞个人的遗产。一审法院将上述夫妻共同留下的遗产认定是李长飞的个人遗产，事实不清。二、李长飞与四子女签订的《赠与》合同是无效协议，陈淑莲、李长飞的全部遗产均应当按法定继承分配。《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2013年2月11日至13日，李长飞与四子女签订《赠与》合同，将属于陈淑莲的财产赠与他人，违反了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是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李长飞在2014年就已经去世，《赠与》合同涉及的房产在本案诉讼前，仍然登记在李长飞名下，房屋办理登记手续，是赠与的要式行为，不办理登记手续，没有法律效力。李长飞在《赠与》中涉及其个人拥有的全部财产份额均应按法定继承。陈淑莲生前没留遗嘱，其拥有李长飞名下房产一半份额应当按法定继承。三、2018年8月22日，李某1海在律师见证下所立遗嘱不符合遗嘱的有效条件，是无效的。且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某1海继承的陈淑莲、李长飞的遗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遗嘱无权处分属于孙某的财产。孙某与李某1海自××××年××月××日登记结婚至2018年10月6日李某1海去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母亲陈淑莲、父亲李长飞先后去世，且均未留遗嘱，李某1海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所继承的陈淑莲、李长飞的遗产，符合《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归夫妻共同所有。李某1海在《遗嘱》中，处分属于孙某的财产的行为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支持了李某1海的处分，是错误的。另李某1海在遗嘱中未给未成年女儿李某2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是无效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李某3辩称，一、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明确案涉房屋归李长飞单独所有。二、李长飞在2013年的《赠与》中虽然没有明确对案涉房屋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其明确了两层意思，一是案涉房屋其原来是准备给李某1海继承的，但考虑到李某1海和孙某长期夫妻感情不和、分居两地的家庭情况，才对案涉房屋暂时不做处理；二是案涉房屋在李长飞去世之后授权李某1再做处理。三、孙某、李某2于2020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李某2已满18周岁。2018年10月6日李某1海死亡时，2001年10月28日出生的李某2也已经17周岁，本案中即使需要考虑给未成年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也应当结合李某2的实际年龄，不应该保留过多份额。且在天津法院分割登记在李某1海名下的位于天津市河西区××路××号楼××室××房屋时，已经对未成年人李某2的成长和生活做了充分考虑。四、李某1海在律师见证下所作遗嘱主要表达两个意思，一是“本人父亲李长飞于2013年2月11日出具一份《赠与》书，对案涉房屋作出处理意见，本人基于《赠与》书继承获得房屋或者其他权益的，在我百年之后全部由妹妹李某1继承”，二是其在后面律师见证笔录中又进一步明确，无论享有的份额是多少，在其百年之后均由李某1享有。上述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李某1未作答辩。 上诉人孙某、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某、李某2对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小区××幢××室房产（不动产权证号：××）各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权（预估价值10万元）；2.诉讼费由陈某、李某3、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长飞（2014年死亡）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陈某、李某3、李某1海（2018年10月6日死亡）、李某1。李长飞的配偶于××××年××月死亡，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孙某与李某1海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1年10月28日生育李某2。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小区××幢××室的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李某1海生前于2018年8月22日在律师见证下立《遗嘱》一份。孙某、李某2因案涉房屋的继承问题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继承人李长飞。2003年2月13日，被继承人李长飞出具一份《赠与》，其中第2点载明：案涉房屋原遗嘱规定赠与李某1海，但考虑李某1海家庭情况，暂不考虑，最后由我去世前授权李某1商量再做决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出具《赠与》中载明的“原遗嘱”，在李长飞死亡前后，李长飞及其子女均未再对案涉房屋作出其他处分。2018年8月22日，被继承人李某1海在律师见证下立《遗嘱》一份，其中第2点载明：本人父亲李长飞于2013年2月22日出具一份《赠与》书，对案涉房屋作出处理意见，本人基于《赠与》书继承获得房屋或其他权益的，在我百年之后全部由妹妹李某1继承。在同日的《律师见证笔录》中，律师明确释明被继承人李某1海关于案涉房屋，被继承人李长飞是没有直接明确由李某1海继承的，李某1海明确对于案涉房屋，无论享有多少份额，在其百年之后均由李某1享有。现案涉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李长飞死亡之前，对于案涉房屋并无明确《遗嘱》，故案涉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李长飞死亡时，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陈某、李某3、李某1及李某1海，即李某1海可继承案涉房屋的份额为1／4，结合李某1海的《遗嘱》及《律师见证笔录》，李某1海自愿将其享有的案涉房屋的份额由李某1继承享有，但李某2作为李某1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尚未成年，李某1海未在其《遗嘱》中对未成年子女保留必要的继承份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李某1海从李长飞处继承得来的案涉房屋的1／4份额，由李某2及李某1各享有1／2为宜（即李某2继承案涉房屋的份额为1／8）。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坐落于莲都区××小区××幢××室（不动产权证号：××）的房屋由李某2继承1／8的份额；二、驳回孙某、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孙某、李某2负担1000元，由李某1负担1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为查清登记在李长飞名下的莲都区××小区××幢××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李长飞为办理案涉房屋权属登记向登记机关提供的《丽水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拆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丽水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浙江丽水市人民政府买契本契（浙契字Ｎｏ.0176434）》、《浙江省非营业收入统一票据（Ｎｏ.247683）》、《立字据交房产权》，及李长飞与李长喜为办理继光街店面权属登记向丽水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的申请及相应批复。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孙某、李某2质证认为，1.对《丽水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表》、《拆迁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丽水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浙江省丽水县（市）人民政府（买契本契）》的证据三性均认可，上述证据能够证明1990年8月24日李长飞因拆迁购买了案涉房屋，在扣除拆迁安置费2751.76元后，另付2896.86元，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李长飞名下，但是登记于李长飞和陈淑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李长飞和陈淑莲的夫妻共同财产；2.对《立字据交房产权》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立字据的时间是1990年9月29日，而李长飞在1990年8月24日就已经买下了案涉房屋，立字据再涉及李长飞名下房产是无效的，且李绍禹立字据的主要目的是将XX幢XX室房屋产权确定归续弦老伴韩美英所有，与本案无关；3.对《浙江省非营业收入统一票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该票据的开票时间是1990年8月25日，数额是11114.56元，与李绍禹主张自付1万9千余元不符，不能否定李长飞在1990年8月24日已付房款；对韩美英、李长喜、李长飞写给丽水市拆迁办的申请书的证据三性均认可，能证明李绍禹去世后，原继光街66-68号拆迁购买店面，经抽签为16号，在1992年11月30日，申请由李长喜、李长飞署名购买，属于法定继承，李长飞名下的房产是夫妻共有财产。被上诉人陈某、李某3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因李长飞父母房屋拆迁产权调换所得，属于祖屋拆迁后，家庭成员一致决定将案涉房屋分配给李长飞个人，并非李长飞夫妻共同购买，且案涉房屋全部权属登记均为李长飞一人，而非李长飞夫妇，故案涉房屋属于李长飞个人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李某1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问题，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判决评析部分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李长飞（2014年死亡）与其配偶陈淑（××××年××月死亡）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陈某、李某3、李某1海（2018年10月6日死亡）、李某1。李长飞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孙某与李某1海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1年10月28日生育李某2。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小区××幢××室房屋登记在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李长飞生前于2013年2月11日立《赠与》一份载明，案涉房屋原遗嘱规定赠与李某1海，但考虑李某1海家庭情况，暂不考虑，最后由其去世前授权李某1商量再做决定。李某1海生前于2018年8月22日在律师见证下立《遗嘱》一份载明，其父亲李长飞于2013年2月11日出具一份《赠与》书，对案涉房屋作出处理意见，其基于《赠与》书继承获得房屋或其他权益的，在其百年之后全部由妹妹李某1继承。李某1海在上述遗嘱中未对李某2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同日，李某1海在《律师见证笔录》中明确，对于案涉房屋，无论其享有多少份额，在其百年之后均由李某1享有。后孙某、李某2因案涉房屋的继承问题诉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登记在李长飞个人名下，且根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案涉房屋系李长飞父亲李绍禹户坐落继光街66、68号房屋被拆迁后产权调换所得，而案涉房屋对价系由拆迁安置费和李绍禹、韩美英支付，并非李长飞在其与陈淑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财产购买，在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淑莲对案涉房屋存在任何贡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李长飞的遗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赠与》并未明确处置案涉房屋，且此后李长飞对案涉房屋亦未留有遗嘱，故案涉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李某1海、陈某、李某3、李某1依法各享有案涉房屋1／4份额。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所得的财产，除非遗嘱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否则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根据李某1海所立案涉遗嘱，李某1海并未放弃继承，故其继承所得的案涉房屋1／4份额归其与孙某共同所有。李某1海死亡后，其妻孙某对半享有1／8份额，剩余部分方能按案涉遗嘱办理。现孙某、李某2主张案涉遗嘱涉及孙某享有的案涉房屋1／8份额部分对孙某不发生效力，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认定孙某享有相应的份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而就李某1海享有处分权的案涉房屋1／8份额，虽李某1海在案涉遗嘱中表述“本人基于《赠与》书继承获得房屋或其他权益的，在我百年之后全部由妹妹李某1继承”，但其在同日的《律师见证笔录》中已明确对于案涉房屋，无论享有多少份额，在其百年之后均由李某1享有，可认定其遗嘱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就其享有处分权的案涉房屋份额均由李某1享有。但李某2作为李某1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李某1海死亡时尚未成年，李某1海未在遗嘱中对未成年子女保留必要的继承份额，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就李某1海享有处分权的案涉房屋份额，由李某2及李某1各享有1／2份额并无不当，可予以确认。另，本案中，陈某、李某3、李某1虽未对李某2享有的案涉房屋份额提起上诉，但李某2就孙某应享有案涉房屋份额与孙某共同提起了上诉，必然影响其自身享有的份额，故本院在本案二审中直接确定李某2仅享有案涉房屋1／16份额。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李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李长飞名下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小区××幢××室房屋（不动产权证号：××）由李某2享有1／16份额，由孙某享有1／8份额，由陈某享有1／4份额，由李某3享有1／4份额，由李某1享有5／16份额； 三、驳回孙某、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孙某、李某2负担935元，由李某1负担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某、李某2负担1870元，由李某1负担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 代书记员 沈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