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荆明，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韩明学，男，1984年10月24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经理，住河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曹贵祥，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付强，吉林常春（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弘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建筑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弘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5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吉林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已全部由甲方代付并已结清，吉林建筑公司不予返还保证金的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双方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梅河口江诚建国饭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2018年4月21日，双方约定解除施工合同并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终止协议书），终止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履约保证金156.5万元＋保证金10万元和156.5万元的履约保函原路退回给乙方。注：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并办理齐全撤场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乙方。”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应乙方委托，甲方代付款项：劳务费用李新保班组208133.71元，都书鹏班组238505.75元，于永班组9999,505元，陈国亮班组304494.13元，刘振勇班组203512.13元，甲方代付合计1054640.77。该费用于2018年4月20日支付给上述5个劳务班组。故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已全部由甲方代付并已结清，吉林建筑公司不予返还保证金的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二、梅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的卷宗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卷宗所述吴云龙、刘帅等工人工资是2018年7月到2018年10月份工资，而北京弘高公司在2018年4月份就已经退场，且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故该卷宗所述工资与本案无关，与北京弘高公司无关。梅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发函要求吉林建筑公司停止向北京弘高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属于没有查清事实，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吉林建筑公司向北京弘高公司支付保证金。三、吉林建筑公司欠款是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使北京弘高公司处于穷尽救济途径的风险。依据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若二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而吉林建筑公司欠款事实又存在，将导致该笔款项永远不可能再追回，有违民法公平公正的原则和法律设立的初衷，还会造成案结事不了的审判风险。 吉林建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弘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吉林建筑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6.5万元；2.吉林建筑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10万元；3.吉林建筑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损失153939.38元（以166.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金额为105889.38元；以166.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29日，金额为48050元），以上三项共计1818939.38元；4.本案诉讼费由吉林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施工合同，2018年4月21日，双方约定解除施工合同，签订终止协议书。按照终止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付款期限早已达到，北京弘高公司多次催促返还全部款项和保函，但吉林建筑公司迟迟未履行。双方签订终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吉林建筑公司不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吉林建筑公司有义务向北京弘高公司承担履行协议义务及违约责任。 吉林建筑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不应承担返还保证金责任，请法院驳回北京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因为终止协议书明确约定，吉林建筑公司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是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并办理齐全撤场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乙方。现北京弘高公司已经撤场是事实，但北京弘高公司并未按协议约定结清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因此，在双方所附条件的前提下，北京弘高公司未成就条件，吉林建筑公司未返还保证金并不违反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9日，梅河口市江诚建国饭店有限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江诚饭店将饭店、宿舍楼室内室外装修装饰发包给吉林建筑公司。2017年12月19日，吉林建筑公司与北京弘高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吉林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全部转包北京弘高公司。北京弘高公司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于永、李新保等五人从事木瓦油等项目施工。2018年4月21日，吉林建筑公司与北京弘高公司签订终止协议书，双方解除了合同并进行了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1.甲乙双方同意解除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梅河口江诚建国饭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自本协议签字盖章之日起，甲乙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归于消灭；2.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相互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对方违约等责任；3.应乙方委托，甲方代付款项：劳务费用李新保班组208133.71元，都书鹏班组238505.75元，于永班组99995.05元，陈国亮班组304494.13元，刘振勇班组203512.13元。甲方代付劳务费合计：1054640.77元。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支付款项①履约保证金156.5万元+投标保证金10万元和156.5万元的履约保函原路退回给乙方。注：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并办理齐全撤场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返还给乙方。吉林建筑公司与北京弘高公司解除合同后，北京弘高公司与李新保等五人分别在江诚饭店劳务结算单上签字。其中于永签字的劳务结算单载明：“于永施工班组在江诚室内精装修项目施工中负责2、5层木瓦油施工，经双方确认最终结算金额含于李新保班组工程款内。甲方在扣除经确认的相关费用和代扣费用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于永后，于永班组长保证劳务费及材料费全部结清，不会有未支付劳务费及材料费的情况出现。如本班组劳务人员出现任何劳资纠纷均由于永本人负责，北京弘高公司与项目负责人陈礼文均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李新保签字的结算单载明：李新保施工班组负责3、4、5、6-9层木瓦油施工。经双方确认最终结算金额为708043.31元。经审查，该708043.31元系于永与李新保施工量的结算总额，包括二层装饰155320.17元、三层装饰89208.43元、四层装饰90337.77元、5-8层装饰373176.94元。2018年4月20日，于永、李新保等五位班组长在工程款分配表上签字，于永确认员工工资及安装费用为99995.05元。吉林建筑公司后来向于永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向李新保支付了208133.71元。北京弘高公司撤离后，因为于永等班组施工未结束，吉林建筑公司又继续与于永等班组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将工程施工完毕。因李新保签字的结算单载明李新保施工班组最终结算金额为708043.31元，该708043.31元系于永与李新保施工量的结算总额，而在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终止约定中约定由吉林建筑公司代付款项为李新保班组劳务费用20133.71元，于永班组劳务费用99995.05元，对于剩余工程款北京弘高公司一直未予分割，也未向于永班组支付应得份额。于永班组刘洪等49名工人自2018年11月起开始到梅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监察大队于2019年1月15日向建筑公司发函，要求梅河口市江诚建国饭店停止拨付北京弘高公司60万元保证金，待北京弘高公司与于永班组解决完刘洪等工人工资后再行拨付。于永曾于2019年1月21日向梅河口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北京弘高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60.9万元，但因于永提供的主要证据即结算单不能证明于永单独施工五层的事实，无法与李新保班组的工程量进行分割和结算，造成举证不能的后果被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北京弘高公司为向吉林建筑公司索要履约保证金和投标保证金，曾于2019年1月9日向吉林建筑公司发出催款函，又于2020年5月11日向该院起诉，吉林建筑公司均以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中明确约定弘高公司先将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才可以返还保证金为由不予以退还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了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应信守。本案北京弘高公司要求吉林建筑公司退还保证金，但首先应按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约定条件，将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后方可领取。经过吉林建筑公司举证能证明北京弘高公司确实存在未将于永等班组劳务费结清的事实。北京弘高公司虽提供与于永、李新保签订了劳务结算单用以证明劳务费已经全部结清，但对于于永和李新保之间尚未分割和支付的工程款未予以解决，尤其是在于永和李新保之间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将其二人工程款合并在一起不予解决，造成于永班组无法结清劳务费用，在此情形下，即使北京弘高公司与于永签订了劳务结算单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在事实上产生结算完毕的结果，对此，北京弘高公司做为工程的承包方，负有为劳务班组结清劳务费用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北京弘高公司未将所有劳务及管理人员工资结清的情况下，吉林建筑公司有权按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约定拒绝退还保证金。因此，吉林建筑公司拒绝退还保证金并无过错，对于北京弘高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北京弘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85元（已减半），由北京弘高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京弘高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进行证据补强：1.2018年12月21日，于永在劳动监察部门的询问笔录、一审法官马万德与于永的微信聊天截图（于永对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拟证明于永承认是在吉林建筑公司答应支付给于永工程款的前提下，于永在劳动监察部门虚假陈述称北京弘高公司欠付工程款，实际上于永的工程款应由吉林建筑公司支付，北京弘高公司不欠工程款；2.2018年4月16日，于永等5人签字确认的梅河口江诚建国饭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工程款确认单。拟证明北京弘高公司不欠工程款；3.（2020）吉058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于永所在班组工人陈泽等起诉江诚建国饭店、于永、吉林建筑公司、北京弘高公司追索劳动报酬，法院判决于永及吉林建筑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北京弘高公司不承担责任。 吉林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北京弘高公司已全部结清工程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北京弘高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弘高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分别转包给于永、李新保、都书鹏、陈国亮、刘振勇5人，由于永等5人分别带领各自班组进行施工。2018年4月16日，北京弘高公司与于永等5人签订梅河口江诚建国饭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工程款确认单，于永等5人分别代表各自班组在确认单上签字。嗣后，于永及李新保分别代表各自的班组在梅河口江诚建国饭店劳务结算单上签字，结算单中载明：劳务费支付给于永、李新保后，于永、李新保负责与各自班组成员进行结算，北京弘高公司与项目负责人陈礼文对此不承担责任。2018年4月21日，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注明应付于永等5个班组的劳务费数额，该劳务费数额与确认单、结算单中的劳务费数额一致。同时，该协议书约定，由吉林建筑公司代付于永等5个班组的劳务费。吉林建筑公司按协议约定向于永等5个班组支付了劳务费。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合同后，因案涉工程尚未完工，于永等5人又与吉林建筑公司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由于永等5人继续施工建设案涉工程，案涉工程现已完工。2019年1月21日，于永起诉北京弘高公司索要劳务费，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581民初163号民事判决，驳回于永的诉讼请求。2020年4月1日，于永班组成员陈泽等人起诉于永、吉林建筑公司、北京弘高公司索要劳务费，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58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判令于永向陈泽等人支付劳务费，吉林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北京弘高公司不承担责任。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保证金是否已经达到返还条件。根据查证的事实，北京弘高公司与吉林建筑公司解除合同时，北京弘高公司已与于永等5人进行了劳务费决算，吉林建筑公司按决算数额向于永等5人代付了劳务费，北京弘高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于永等5人与吉林建筑公司产生的劳务费纠纷与北京弘高公司无关，于永与李保新之间的经济纠纷亦与北京弘高公司无关，对北京弘高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虽然梅河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15日向吉林建筑公司送达了暂停拨款函，要求江诚建国饭店停止拨付北京弘高公司60万元，待争议解决后再行拨付。但在2019年1月21日于永起诉北京弘高公司索要劳务费后，法院已经判决驳回于永的诉讼请求。暂停拨款函不能成为吉林建筑公司拒绝返还保证金的理由和依据。本院认定案涉保证金已经达到了返还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北京弘高公司主张吉林建筑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56.5万元、投标保证金10万元，合计166.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吉林建筑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北京弘高公司主张吉林建筑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双方一直协商保证金返还事宜，结合本案实际，利息自北京弘高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9日起算合理，利息给付至166.5万元返还完毕时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综上所述，北京弘高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北京弘高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166.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5月9日起至166.5万元给付完毕时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5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0元，合计31,755元，由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兴彦 审判员  修 勇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