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75刑终17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白河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王岩，男，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住吉林省吉林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9年9月17日被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纪检监察工作委员会予以留置；因涉嫌犯受贿罪，经白河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20年3月2日被吉林省白河森林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受贿罪，经白河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20年3月12日被吉林省白河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吉林省敦化森林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文，北京市达到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白河林区基层法院审理吉林省白河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岩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吉7503刑初3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岩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延边林区分院指派检察员黎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岩及其辩护人李晓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5月，长白山公安局为建设长白山驶员考试中心项目(被告人王岩时任长白山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以6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了长白山开发区鹏林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宝马林场原厂址土地100602平方米(其中工业用地66220平方米、设施农用地34382平方米)。后因政策变化，长白山驾驶员考试中心项目被取消，2015年1月该土地退还至鑫鹏公司，同月，时任长白山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的田春光(另案处理)，利用经手办理长白山公安局驾驶员考试中心土地收购项目之便利，授意其朋友李侠(安图县永祥土特产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成立安图县永祥土特产有限公司，以6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了被长白山公安局退回的土地(拟建设驾驶员考试中心的土地)，为其代持。 2016年2月被告人王岩从长白山公安局调任至长白山开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任党委书记、董事长。2016年6月，吉林省蓝景坊生态产品开发有限公司(集团公司子公司)准备购地选择新厂址。2016年6、7月间，时任集团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的被告人王岩带领班子成员在实地踏察安图永祥公司地块期间，决定将蓝景坊新建厂址项目改为长白山集团生态科技产业园项目。在推进长白山集团生态科技产业园项目(收购永祥公司)过程中，被告人王岩接受田春光(安图永祥土特产有限公司实际控股人)请托，于2016年11月19日，在集团公司党委会议上不按议事规程办事，打断汇报人发言，先行发言表态，影响其他班子成员发表意见，隐瞒土地实际价值真相，声称在长白山公安局收购该地块时价值5000万元人民币，利用职权执意通过集团公司收购安图永样土特产公司股权、土地使用权及陈丛杰个人持有土地(陈丛杰替田春光代持)的决议:在交易过程中，明知土地价格虚高的情况下，决定以5963万元的高价收购安图永祥公司股权、土地使用权和陈丛杰个人持有土地；2017年1月，集团公司与安图永祥公司以5963万元签订企业股权转让协议(安图永样公司无实际经营，股权的承载方式只有土地)，最终取得该地块的所有权，并支付给安图永祥公司5630.5万元;在交易结算过程中，被告人王岩违规帮助降低预留保证金300万元。经长白山管委会经济发展局报请吉林省价格认证中心协助，聘请专业人员成立的价格认定小组对该土地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115.1234万元(鉴定基准日为2017年1月19日)。 2017年6月，被告人王岩收受了田春光行贿的存有1650万元人民币的安图农村商业银行卡一张(银行卡系田春光弟弟田春龙名下所有，尾号为6806)，香槟色华为mate9手机一部(该部手机绑定此银行卡手机银行)。2018年3月，被告人王岩通过银行转账返还给田春光700万元人民币，2018年9月16日田春光又送给被告人王岩存有300.21万元人民币的中国银行卡一张(银行卡系田春光弟弟田春龙名下所有，尾号为4993)，之后，又陆续存入该卡100万元人民币，被告人王岩实际收受田春光贿赂1350万元人民币。其中，被告人王岩将尾号6806安图农村商业银行卡828万元人民币转出用于投资，通过田春光支取现金120万元人民币用于个人消费;被告人王岩将尾号4993中国银行卡330.2万元人民币转出用于购买理财产品，转出50万元人民币用于帮助朋友吸储，通过田春光支取现金20万元人民币用于个人消费，被告人王岩通过尾号6806安图农村商业银行卡和尾号4993中国银行卡合计转出878万元人民币，取现140万元人民币，购买理财330.2万元人民币，共计使用1348.2万元人民币。 2018年10月末，被告人王岩因听说田春光涉嫌违纪法被举报，怕受牵连被组织查处，为掩饰犯罪，将其用于投资的受贿款及部分孳息款1233.17万元人民币陆续转至尾号6806安图农村商业银行卡和尾号4993中国银行卡，并于2018年12月末将两张银行卡及手机退还给田春光。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准确，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王岩的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观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人王岩当庭拒不认罪，应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ニ条、第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岩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1，500，000.00元。 上诉人王岩上诉称，本人没有受贿，而是与田春光合伙经营，田春光给我的1350万元现金，是我们俩在公安局工作期间合伙购买地块出售之后的利润分成款，根本不是受贿款，长白山集团的交易土地是按照公司的法定流程集体研究决策的。据此认为，本人行为不构成受贿罪。 上诉人王岩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理由如下: 一、王岩在监察调查、审查起诉阶段所作的有罪供述均属于非法证据，依法应予排除，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 二、王岩既没有受贿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受贿的客观行为。本案并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田春光请托过王岩、王岩利用职权为田春光谋取利益的事实。王岩虽然没有实际投资，但并不影响其与田春光合作购地并分配利润关系的认定。王岩收受的1350万属于王岩与田春光经营所得，并非他人财物”，生态科技产业园项目的决策程序合法合规，王岩并未利用职权强行通过，该决策行为更不能被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 辩护人针对上述理由当庭提供了证人鹿金凤的证言，证明王岩收受的不是受贿款，是与田春光合伙购买土地的受益款。 检察机关质证认为，鹿金凤与王岩系夫妻关系，其与王岩的供述几乎完全吻合，但与田春光、何彬彬的言词证据具有明显矛盾，其证明的内容失去了证明效力，不能采信。 检察机关当庭发表了如下意见： 一、上诉人王岩在上诉状中提出的非法证据事项并不成立。1、上诉人王岩系依法被留置，留置程序合法，留置场所依法建立，看押场所和审查调查场所符合留置相关被调查人的条件；2、王岩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已经被明确告知了权利义务以及认罪后果后，依然作出了有罪供述并且是在辩护人见证下签定的认罪认罚具结书。 二、上诉人王岩与田春光之间根本不存在合伙购买土地、合伙经商的行为。1、上诉人王岩在监委调查和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供述中，都供述并非与田春光之间共同购买涉案土地；2、上诉人王岩亲笔的上诉理由中，称是王岩主动找的田春光，并且具体如何购买都说的清清楚楚，显然与田春光曾经的供述相互矛盾。3、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一种民事协定，即便按照上诉人王岩上诉状和上诉理由中的辩解，我们也能清晰看到王岩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出力，二人之间根本不符合合伙或者合作的表现形式。 三、上诉人王岩的行为构成受贿罪。1、王岩在监委调查和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有多次供述，王岩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其担任董事长的国有公司收购土地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已经很清晰，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2、“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正当利益和不正当利益，即无论谋取何种利益，均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而此案高价收购土地显然系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表面程序的合法不代表实质的合法并不能因为履行了程序，就否定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实际发生。3、在2007年两高发布的《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就已经明确对于收受干股或者以开办公司等合作投资名义由请托人出资的，均按照受贿论处。 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予以维持。 针对上述理由二审提供了如下证据： 1、何彬彬证言，证明田春光如何购买土地，是否给王岩资金，根本不清楚。 2、吉林省白河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503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田春光在检察机关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证明田春光在2020年4月8日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并在2020年7月17日因行贿罪被白河林区基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7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已是生效法律判决。 3、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纪检监察工作委员会文件，关于给与聂鹏、朱宝坤、唐军、田富真、王坤等同志的处分决定，证明在建设集团收购涉案土地过程当中，在开党委会或者董事会或者前期调研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均受到了党纪处分。 4、杨龙证言，证明在长白山建设集团收购土地当中，其参加过一次会，后期在报国资委收购永祥公司股权的请示当中，之所以签字是因为王岩找过他两次，因此其在相关文件上予以签字。 5、鲍先国证言，证明在集团收购涉案土地时召开过相关的会议，在开会之前王岩单独找过他，让他在会上同意收购永祥公司的股权以及地块。 上述证据，上诉人王岩及辩护人均提出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 二审理查明的上诉人王岩在任职长白山开发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任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期间，在人参产业园项目推进过程当中，接受田春光请托，利用职务之便高价收购私人股权及土地，收受田春光贿赂款1350万元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经过一审、二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常驻人口信息查询表，证明被告人王岩已满16周岁，应当负刑事责任。 2.职务任命文件，证明王岩是国家工作人员。 3.破案经过、王岩自首情况说明，证明王岩到案情况。 4.认罪书、悔罪书，证明王岩具有受贿的行为。 5.王岩返回赃款票据，证明王岩已返赃。 6.银行转账流水清单，证明王岩受贿款入账的时间、金额、受贿款的去向，实际受贿1350万元人民币。 7.吉林远大资产评估报告，证明作弊后的评估报告给出的土地价格和现实价格之间的不符。 8.田春光证言，证明其给王岩银行卡和手机的经过，卡里有1650万元，名字为田春龙。700万元是田春光投资需要钱找王岩要的卡，后又给王岩转回400万元。700万元不是王岩主动退回田春光的，王岩实际收到1350万元人民币。 9.聂鹏证言，证明王岩让聂鹏把评估价格提高一下。 10.认罪认罚具结书一份，签署人田春光，证明田春光承认公诉机关对其指控行贿的事实，认罪认罚。 11.检察机关在办理田春光行贿一案2020年4月8日的讯问笔录，证明田春光在监委交代的合伙供述是不真实的，是虛假供述。 12.张冰、吴昊亮、崔士伟、王锐恒、张莉、艾艳荣证言，证明王岩受贿款的去向。 13.被告人王岩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受贿的经过。 14.王岩的认罪书，证明王岩自动交代受贿经过，资金去向，认罪态度，充分证明王岩自愿认罪。 15.检察机关提讯王岩2020年3月3日讯问笔录，证明被告人王岩承认自己受贿。 16.检察机关提讯王岩2020年4月9日讯问笔录，证明被告人王岩承认受贿事实。 17.检察机关提讯王岩2020年3月12日讯问笔录，证明被告人王岩认罪认罚。 18.在检察机关提审王岩的时候，王岩给其弟弟写的封信，证明王岩交代自己受贿的行为是真实的。 19.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集团公司所购地块实际评估价格应为1115.1234万元。 20.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明王岩隐瞒土地实际价值真相，声称在长白山公安局收购该块土地时价值5000万元人民币，与实际660万元不符。 21、何彬彬证言，证明田春光如何购买土地，是否给王岩资金，根本不清楚。 22、吉林省白河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503刑初37号刑事判决书、田春光在检察机关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证明田春光在2020年4月8日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并在2020年7月17日因行贿罪被白河林区基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7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已是生效法律判决。 23、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纪检监察工作委员会文件，关于给与聂鹏、朱宝坤、唐军、田富真、王坤等同志的处分决定，证明在建设集团收购涉案土地过程当中，在开党委会或者董事会或者前期调研过程中未认真履行职责，均受到了党纪处分。 24、杨龙证言，证明在长白山建设集团收购土地当中，其参加过一次会，后期在报国资委收购永祥公司股权的请示当中，之所以签字是因为王岩找过他两次，因此其在相关文件上予以签字。 25、鲍先国证言，证明在集团收购涉案土地时召开过相关的会议，在开会之前王岩单独找过他，让他在会上同意收购永祥公司的股权以及地块。 关于辩护人提供的鹿金凤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支持，不论证人是不是被告人的亲属，都没有证据效力，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王岩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上诉人王岩之前在监察委调查及检察院起诉阶段的供述相吻合，书证真实合法，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岩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现金13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关于上诉人王岩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岩在监察调查、审查起诉阶段作的有罪供述均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判决依据的意见。经庭审调查，上诉人及辩护人仅是根据上诉人王岩的供述，没有其他具体线索而提出排除证据。另查明，在审查起诉阶段，检察机关对上诉人王岩已明确告知了权利义务及认罪的后果，并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故上诉人王岩及辩护人提出存在非法证据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岩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岩收受的1350万属于王岩与田春光经营所得，王岩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岩在田春光购买该涉案土地过程中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出力，二人之间不符合合伙的构成要件。此案高价收购土地显然系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表面程序的合法不代表实质的合法，并不能因为履行了程序，就否定王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实际发生，且田春光在侦查起诉期间认罪认罚，同一事实被白河林区基层法院以行贿罪判处刑罚，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王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田春光谋取利益，收受田春光1350万元，应以受贿罪论处，上诉人王岩及辩护人关于王岩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林龙 审判员  范 军 审判员  刘 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