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刑初2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勇，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遂宁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1992年12月3日因犯盗窃罪被泸州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年，2000年4月1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7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泸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郭旗聪，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泸检诉刑诉［2018］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高某、陈某、刘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川05刑初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梁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梁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30212元。判决宣告后，法定期限内没有抗诉和上诉，本院依法报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后转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后认为，原判部分事实不清，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19）川刑核16214332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05刑初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刑事判决部分，发回本院重新审判。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0日对本案刑事部分公开开庭审理，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陶琦、杨乔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勇及其辩护人郭旗聪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25日21时许，被告人梁勇在江阳区××路××小区××栋××号自家的阳台大声吼叫。被害人刘某某路过其楼下，因对梁勇的吼叫声音不满，与梁勇发生口角纠纷，梁勇随即从家中持斧头下楼。梁勇和刘某某在桂江苑小区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相遇，梁勇持斧头对刘某某头部、颈部等身体部位连砍数十刀，致刘某某当场受伤倒在血泊中。刘某某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刘某某系全身多处锐器砍伤致急性大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梁勇在案发现场看见警察驾驶警车到达后，主动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勇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梁勇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梁勇对自己杀死被害人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行为不受意识控制，是在受到放射性物质影响和被脑控状态下所实施。其辩护人认为，梁勇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虽然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认定梁勇在本案中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但不能排除梁勇系精神病复发而作案，故对梁勇的行为应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被告人梁勇在看守所入所体检时，甲基安非他明（冰毒）检测为阳性，经对其静脉血作毒品含量鉴定，检出甲基苯丙胺含量0.25微克/毫升。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梁勇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作案时意识清楚，对其2017年7月2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指挥中心接处警信息。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许，詹某报案称茜草桂江苑小区有人被砍伤。次日，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对梁勇涉嫌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前科判决。证实：被告人梁勇、被害人刘某某的基本情况，梁勇具有犯罪前科。 3.到案经过、拘留证、拘留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实：被告人梁勇归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4.检查笔录、照片。证实：2017年7月26日2时，民警依法对梁勇身体进行检查，梁勇的知、情、意等精神活动正常，头面部、后背部、双上肢、双小腿有疑似血迹，提取疑似血迹、梁勇的指血、休闲牛仔短裤、兰红色运动鞋备检。 5.抢救病历。证实：被害人刘某某于2017年7月25日23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 6.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实：2017年7月25日，公安机关对泸州市江阳区××镇××小区停车场进出口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疑似血迹5份、金属眼镜1副、雪花啤酒12罐、红黄黑色相间拖鞋1双、黑色斧头1把、白色手机1部等物品。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刘某某尸斑浅淡，口唇及睑球结膜苍白，衣物、体表大量血迹粘附，全身共多处创面大、创腔深、破坏力极强的创口;他处未见致命性损伤及病变，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刘某某系全身多处锐器砍伤致急性大出血死亡。根据死者创口具有创口较深较大、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点，分析认为致伤工具应系有一定质量、便于挥动、较为锋利的砍器。死者刘某某系全身多处锐器砍伤致急性大出血死亡。 8.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在送检的现场编号为1、4、5、6、8号的疑似血迹擦拭棉签，现场编号为10号的手机表面疑似血迹擦拭棉签，现场编号为11号的黑色斧头斧刃表面、斧柄表面擦拭棉签，梁勇左手前臂、左手掌背部、背部、右手前臂、头面部、左小腿、右小腿疑似血迹擦拭棉签，梁勇所着休闲牛仔短裤右膝部剪取粘附疑似血迹的布片以及梁勇所作蓝红运动鞋表面疑似血迹擦拭棉签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上述17处人血均为刘某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梁勇右手掌背部疑似血迹擦拭棉签上检出人血，支持该处人血为梁勇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 9.调取证据通知书、监控视频光盘。证实：被告人梁勇的行凶过程。 10.证人詹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许，詹某把车子停在桂江苑小区门口，砍人的男子在挨着小区门口那栋楼的三楼上乱骂，骂了一会儿，有个年轻男子从楼下经过，质问楼上男子为什么吼叫，砍人男子就说“你给老子等着”，被砍男子称“你下来”，砍人男子说“你不要走”，被砍男子说“我不得走”然后进入旁边商店。一会儿，被砍男子从商店提了一袋酒出来往小区里走，这时，砍人男子拿着斧头从小区出来，两人在小区门口相遇，砍人男子没说话直接就用斧头向被砍男子的上身和脖子砍去，被砍男子用双手挡了几下后慢慢地蹲了下去，倒在路中间，砍人男子用力过猛把斧头都甩掉了，砍人男子上前去捡斧头，詹某转身打110报警，报警后转身看见砍人男子坐在车库入口路边，斧头在其右边地上，被砍男子侧倒在地上，身体是卷着的，砍人男子对周围的人喊“你们快点打120、110，把事情快点解决”；后看见警车警灯在闪，砍人男子去商店买了包烟出来等着警察，警察到后，砍人男子对警察说“人是我砍的”并指着地上的斧头说“凶器就在这里”，警察将砍人男子带走，被砍男子被120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 11.证人车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许，三楼有个男子在阳台上乱骂；过了几分钟，车某下楼走到车库出口处时，看见之前在三楼乱骂的那名男子站在车库出口的路边，拿着一把斧头，往站在他右侧一名男子的肩膀和脖子处乱砍，砍了七、八下，一边砍还一边骂，被砍男子最开始双手抱头，被砍了几下之后就跪在地上，随后脸朝下趴在地上。砍人男子看见被砍男子在地上动了几下，走过去用斧头又砍了对方脖子几下；砍人的男子坐在了被砍男子的旁边说“这下可以报110了”；车某拨打110报警。 1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13分，赵某路过桂江苑小区车库出入口上面的坝子时，看见车库出入口路边，一名男子拿着一把斧头在砍另一名男子，被砍男子已经脸朝下趴在地上了，砍人男子仍用斧头砍了趴在地上的男子两三下，赵某马上打110报警；砍人男子坐在被砍男子的左面路边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你们报110撒”。 13.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许，周某在泸州市江阳区××路××便民超市上班时，听到超市外面闹哄哄的，进超市的顾客说外面有人用斧头砍人了；过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进来买了一包4.5元的天下秀香烟；后来听说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就是用斧头砍人的人。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某、唐忠楷系江阳区茜草桂江苑小区保安。2017年7月25日21点左右，李某在车库值班，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吼叫，估计是22号楼3楼的那个经常吼叫的人；过了一会，唐中楷巡逻回来说3楼那个神经病人坐在小区出入口路边上吼，双手都是血，于是李某和唐中楷二人一起去看；二人看到砍人男子坐在路边上乱骂，隔他两三米地方有个男子跪倒在地，双手好像抱在胸前，低着头，头上、颈子上全是血，周围也有很多人在看，唐中楷用对讲机给保安队长说情况，然后二人就在砍人男子旁边几米远位置看到起；砍人男子骂了二三分钟后，到小区门口便民超市去了；警车来后，民警把砍人男子带走。 15.证人王学文询问、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7月25日21时许，王学文在泸州市江阳区××镇××小区车库出入口路边上摆摊卖凉糕。案发前有一个男子在摊位后面的三楼上大声吼叫，一个经常来买凉糕的年轻男子从小区里面出来到超市去买东西，年轻男子就冲着楼上说“吼啥子哦”，三楼男子就说“关你什么事”，二人吵了几句，年轻男子说“你下来”，三楼男子说“你等到”，听见楼上“嘣”的关门声。王学文去茶馆换零钱，看到年轻男子在超市买东西，回到摊位时，看见三楼的男子推了年轻男子一下，年轻男子就给对方说“大哥，对不起”，对方就砍了年轻男子一斧头，年轻男子倒在地上，三楼男子骑在年轻男子身上用斧头砍颈子，王学文被吓倒就跑到马路边上药店去了，三楼男子坐在旁边骂人；过了十几分钟，警察来把砍人的人带走了。 经辨认，王学文辨认出被砍的年轻男子为被害人刘某某。 16.被告人梁勇的供述、辨认笔录。证实：梁勇供称平时其耳朵里一直有电磁波的声音，脑袋里一直有人说话；其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站在自家阳台上与脑中的声音对吼以发泄情绪。2017年7月25日晚上，梁勇又站在阳台上与脑袋里头的声音对吼，有个男青年就在楼下对梁勇吼“你在吼啥子”，梁勇就提着斧头下楼了；在22号楼和桂江苑小区地下车库之间过道楼梯处遇到那个男青年，梁勇对他说“我下来了，你来杀我噻”，又说“我都弄恼火的，你还来吼我”，对方就吱吱唔唔的，梁勇转身准备走时突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提起斧头向对方的颈部乱砍过去，把他砍倒在地，后梁勇把斧头放在路边上，自己坐在旁边发泄平时的遭遇，把心中的郁闷吼出来，发泄一阵后想抽烟了，就到超市买了包烟；买完烟出来民警到了，警察下车后问是怎么回事，梁勇说“是我干的”并给民警说斧头就在路边上，然后民警就将梁勇带至茜草派出所。 经辨认，梁勇辨认出被其砍伤的男子即被害人刘某某；梁勇指认了其吼叫的位置是桂江苑小区22号楼302号房阳台、杀人位置在桂江苑小区车库门口右面梯子前。 17.提取笔录、鉴定委托书、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实：经比对，刘某1、金喜云及被害人刘某某的血样，鉴定意见为刘某1、高某是刘某某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3.25×106。 18.泸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历。证实：梁勇于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7月24日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19.泸州市江阳区南城街道国窖社区出具的说明材料、身份证、户口簿、住院病历复印件等。证实：梁勇系南城街道国窖社区低保户，在该社区享受低保，精神异常，2011年8有15日南城街道工作人员和110民警协助其养父母将其送至泸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2013年7月20日，病情好转要求出院；户口在中和街，但人住在茜草，人户分离。 20.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魏某系梁勇养父。梁勇是一个野惯了的孩子、管不住、话少、有偷东西习惯，曾因盗窃被少年管制和判刑；2005年开始梁勇的精神状况出现问题，听说其在滨江路跪起磕头，把头磕破，有时回来头上有出血，再后来把花盆从楼上砸下去，把别人的房子砸破，邻居们反应很大，后社区联系××医院送去医了两年。 21.反映材料。证实：梁勇经常不睡觉和无故骂人，总说有人控制了其大脑和有人在与他对话。 22.体检报告。证实：2017年7月26日，泸州市中医医院监管中心分院对梁勇甲基安非他命（冰毒）检测，检查结果为阳性。 23.提取笔录。证实：梁勇入所羁押体检时，经甲基安非他明（冰毒）检测为阳性，侦查人员于2017年7月27日10时52分至11时20分提取梁勇两管静脉血4毫升，分别密封。 24.鉴定委托书、鉴定聘请书、理化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四川警官学院物证鉴定所受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委托，对两管梁勇静脉血4毫升作毒品含量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检材中全部检出甲基苯丙胺，其含量均为0.25微克/毫升。公安机关将鉴定意见依法告知被告人和被害人近亲属。 25.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华西法医法技精（2020）字第45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受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4日再次对梁勇是否患有精神障碍及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梁勇的表现符合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但本病为自陷性疾病，其作案时意识清楚，对其2017年7月25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证据均当庭出示，经控辩双方质证辩论，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梁勇行凶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梁勇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所持梁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持其余意见及被告人梁勇的辩解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决定对被告人梁勇限制减刑； 三、对扣押在案的黑色斧头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雷 刚 审判员 徐翻翻 审判员 李瑞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滕 琴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