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91民初1263号 原告：王静（系死者许宁瑶母亲），女，199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 原告：许浩（系死者许宁瑶父亲），男，199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行春，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安徽蓝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7690318502。 法定代表人：鲁超，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淑红，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静、许浩与被告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安医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静、许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行春、王维，被告安医大二附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静、许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安医大二附院赔偿王静、许浩88186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508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41063元、家属交通费、住宿、误工、餐饮费共10000元）并承担死者许宁瑶住院期间医疗费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安医大二附院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9日，王静在安医大二附院处经剖宫产产下一名女婴（即死者许宁瑶），死者出生时身体健康，并无异常症状，出生后一天出现皮疹、发热症状，于同月22日转入医院新生儿科住院治疗，中途安医大二附院下达病危通知书，5月24日王静、许浩曾向安医大二附院要求转院，均遭到安医大二附院拒绝。2019年5月24日19时左右安医大二附院通知王静、许浩，许宁瑶正在进行抢救，后王静、许浩赶到医院抢救室时看到吸氧器、B超机才陆续推进抢救室，当日23时许宣告许宁瑶死亡。本案在争议尚未解决时，安医大二附院未经王静、许浩同意且未通知王静、许浩，私自将许宁瑶尸体火化，由此导致本案无法尸检。 王静、许浩认为王静在产检时一切正常，许宁瑶出生时身体健康，APGAR评分为10分，但在安医大二附院出生后突然发热转至新生儿科，最终死亡。因此，王静、许浩认为安医大二附院在剖宫产手术及新生儿治疗阶段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安医大二附院辩称，一、本案因王静、许浩的原因导致无法进行鉴定，王静、许浩无证据证明安医大二附院存在诊疗行为的过错及与许宁瑶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应当驳回王静、许浩针对安医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的诉请，安医大二附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承担医疗侵权赔偿责任必须具备三个要件⑴存在过错，⑵造成了损害结果，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三个要件缺一不可。 2、民事案件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颁布并于2017年12月14日实施的《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根据该条解释，患方应当举证证明医疗机构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仅提供病历并不能证明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进行医疗损害鉴定。 3、医疗行为具有高度的专业性，审理案件的法官并不具有专业的医学知识，法官仅凭借一般社会常识并不能正确判断医疗行为的对错及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当通过医疗损害鉴定来确定。 4、王静、许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是医学临床专家，也没有申请医疗专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所以王静、许浩主张医院存在过错的观点没有任何医疗专家或医疗临床鉴定专家的佐证，患方的主观认为没有任何医学、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当采信。 5、2019年5月24日患儿许宁瑶死亡后，其家属对医疗行为产生争议，医院在死亡小结中告知患方应当尸检，但患方拒绝在尸检告知一栏签字。随后医院医患关系办公室工作人员与许宁瑶家属沟通告知尸检，仍未获得家属同意，工作人员对告知尸检情况进行了录音，2019年5月27日许宁瑶亲属签字确认收到尸检告知书，2019年5月29日代理人应医患关系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要求与许宁瑶案代理律师电话告知尸检情况，并进行了录音。许宁瑶家属在许宁瑶死亡后从未主动提出尸检，对医院的尸检建议在尸检的有效期限内没有表示同意。 6、王静、许浩起诉后申请了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根据《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患者就医后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医疗机构应书面告知患者一方进行尸检。如因患者一方的原因未行尸检，导致无法认定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或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患者一方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患儿许宁瑶死亡后，被告医院向其亲属书面告知了尸检，其亲属在法定的尸检有效时间内不同意尸检。现鉴定机构因未行尸检不予受理鉴定，本案是因原告的原因未行尸检，王静、许浩没有证据证明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与许宁瑶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应当依法驳回王静、许浩针对安医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的诉请。 7、患儿许宁瑶出生一天后出现皮疹，医嘱药物外涂，后出现发热，急诊血常规示存在严重感染，胆红素高，以特发于围生期的感染收住新生儿科，积极予以抗感染、丙球支持，预约血小板输注等治疗，治疗过程中，患儿突发意识丧失，予以积极抢救，床边超声显示大面积颅内出血，非创伤型，急诊相关科室会诊，经积极抢救患儿仍无自主呼吸心跳最终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患儿的死亡是自身疾病造成的，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本案王静、许浩主张的未经其同意火化其女儿许宁瑶的遗体属于法律规定的人格权纠纷，与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属于同一案由，应由原告另案起诉处理。 对于王静、许浩主张的赔偿项目中丧葬费目前法律规定为39518.5元，家庭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误工属于赔偿项目，餐饮费不属于赔偿项目。同为人身损害案件，医疗纠纷案件一般参照交通事故损害进行赔偿，参照合肥市中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审判规程的规定，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误工费以2000元为限。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19日，王静在安医大二附院处经剖宫产产下一名女婴（即死者许宁瑶），生后一分钟APGAR评分10分，5分钟10分，2019年5月20日许宁瑶出现皮疹，2020年5月22日体温37.7摄氏度，最高达38.3摄氏度，安医大二附院新生儿科医生查房后拟“特发于围生期的感染”收住入科，入院诊断：1、新生儿败血症；2、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3、感染后骨髓抑制；4、特大婴儿。医院予以积极抗感染、丙球支持、预约血小板输入等治疗。5月22日11时40分安医大二附院向许宁瑶父亲许浩下达病重通知书，24日9时下达病危通知书，2019年5月24日晚19时10分，安医大二附院向许宁瑶血小板入5ml，许宁瑶突发意识丧失、全身青紫，刺激无反应等症状，医院对患者许宁瑶进行抢救，抢救同时通知家属病情变化，经抢救无效，许宁瑶于2019年5月24日23时01分死亡。2019年5月24日23时25分安医大二附院向许宁瑶家属出具死亡小结中载明许宁瑶死亡原因：颅内出血，2、呼、循环衰竭。许宁瑶家属未在死亡小结中签字表明否同意实尸检亦未在死亡小结上签字。许宁瑶死亡后尸体于2019年5月24日起被安医大二附院存放在太平间，2019年7月8日安徽同心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将许宁瑶尸体作为医疗废弃物在合肥市殡仪馆火化。 2019年5月27日医院向许宁瑶近亲属送达书面尸检告知书，医院就“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认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有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到7日、拒绝或拖延超过规定时间的，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向许宁瑶近亲属进行了告知，许宁瑶近亲属未表示是否同意尸检。2019年5月29日安医大二附院委托代理人郝淑红与王静、许浩方委托代理人王维电话沟通尸检事宜，王维表示死者家属认为应当选择省外或者合肥市内司法鉴定所进行尸检，郝淑红表示具体鉴定机构的选择由患方与院方进行沟通，但家属要尽快提起尸检程序，若因患方原因导致超过尸检有效尸检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截至尸检患者死亡7日后，患方家属仍未申请尸检。2019年6月3日王静、许浩以安医大二附院对许宁瑶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法院对许宁瑶死亡原因等进行鉴定。 2019年5月19日王静、许浩为治疗许宁瑶向安医大二附院缴纳医疗费15000元，双方医疗费尚未结算。 另查明，安医大二附院与安徽同心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太平间托管协议书》，安医大二附院将医院内尸体、器官的存放、保管、运送、处理等工作委托给安徽同心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管理。 审理过程中，根据王静、许浩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许宁瑶死亡原因、安医二附院对许宁瑶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如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认为，许宁瑶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依据现有书证材料明确许宁瑶确切的死亡原因，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出生证明、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住院病案首页、检验报告单等病历资料、死亡小结、危重通知书、病危通知书、《太平间托管协议书》、太平间接受胎盘、死婴（胎）、截肢登记表、医疗废弃物火化介绍信、通话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缴费记录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载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未进行尸检导致相关鉴定不能，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对患者死亡有异议的,医患双方均应当在48小时内进行尸检,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经查,许宁瑶于2019年5月24日23时01分死亡，2019年5月24日23时25分安医大二附院向许宁瑶家属出具死亡小结中载明许宁瑶死亡原因：颅内出血，2、呼、循环衰竭。许宁瑶近亲属未在死亡小结中签字表明否同意实尸检亦未在死亡小结上签字。许宁瑶死亡后尸体于2019年5月24日起被安医大二附院冷冻存放在太平间至2019年7月8日安徽同心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将许宁瑶尸体作为医疗废弃物在合肥市殡仪馆火化。此间，2019年5月27日安医大二附院向许宁瑶近亲属就尸检的申请时间以及拒绝或拖延尸检的后果进行了书面告知,2019年5月29日安医大二附院委托代理人与王静、许浩方委托代理人再次沟通申请尸检事宜，通过双方电话录音内容，王静、许浩方表示希望选择省外鉴定机构或相关合肥市内相关鉴定机构进行尸检，安医大二附院方表示鉴定机构的选择可以在申请尸检之后再行协商并就拖延或拒绝尸检后果再次进行告知。庭审中，王静、许浩方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其事后与医院再次沟通表示要求尸检但院方以尸体化冻需要为由拒绝尸检，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安医大二附院并无没有委托尸检鉴定的法定义务,但其作为医疗机构,对于尸检鉴定的认识以及启动比患者有更全面的了解,其更清楚确定死因对解决医患双方因死因不明产生的纠纷有积极地推动作用,故其书面告知了死者家属需要进行尸检、尸检的有效时间以及拒绝或者拖延尸检的一方会承担什么后果，且从双方通话录音内容中也可知安医大二附院就如何启动尸检程序进行相应的说明,以便同意进行尸检鉴定的死者家属能够积极进行尸检鉴定，安医大二附院已完成对患者家属予以提醒促成尸检程序的依规启动的义务。2019年6月3日王静、许浩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之诉并要求对死亡原因等进行鉴定，申请鉴定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尸检时间，王静、许浩认为其申请尸检的时间虽然超过7天，但医院在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尸体火化导致无法进行尸检确定死亡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之所以法律规定尸检应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或冻存条件下7日内，是由于超过规定时间尸体组织细胞会发生自溶、腐败等，使尸检结果失去可靠性。因法律规定，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未经死者近亲属同意，院方无权申请尸检，许宁瑶近亲属拖延尸检，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尸检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拖延一方应承担责任。故要求安医大二附院对造成本案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条规定了医疗侵权纠纷属于一般侵权纠纷，使用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即应由权利主张者就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静、许浩认为许宁瑶出生时APGAR评分10分，身体健康，产检结果也显示正常，因出现皮疹，经安医大二附院治疗后出现死亡结果，主张安医大二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因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患者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患者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更因为患者个体差异的存在及病情变化的多样性而发生变化,实践中，认定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一般要依据相关专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或相关医疗专家、医疗临床鉴定专家意见进行判断，本案因王静、许浩方的原因未能尸检导致相关鉴定不能，且王静、许浩方也未提供相关医疗专家、医疗临床鉴定专家的意见或其他证明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未完成举证义务，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赔偿责任纠纷，医疗损害侵害的客体是患者的生命权和健康权，自然人死亡后遗体属于人格权延伸保护的范围，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因此，尸体的处置权属于患者的近亲属，其他任何单位和跟人均无权处置，且处置前需经相关部门批准和备案。本案中，许宁瑶尸体存放在医院太平间超过2周，2019年7月8日安医大二附院委托的安徽同心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对许宁瑶尸体作为医疗废弃物予以火化，但火化前并未经死者家属同意也未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管理部门批准，亦未报经统计公安部门备案，侵害了许宁瑶人格利益，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期人格或者遗体遭受损害，患者的配偶、父母、子女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王静、许浩作为许宁瑶的父母有权就许宁瑶人格权受损害为由另行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静、许浩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719元，减半收取为6360元，由原告王静、许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晨翔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邱雯娟 书记员王旭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