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81民初2856号 原告：郭志军，男，汉族，1968年5月10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告：梁于鑫，男，汉族，1940年10月22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告：孟德容，女，汉族，1938年6月28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告共同诉讼代理人：郑本万，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汉市雒城镇汉口路二段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814511812936。 法定代表人：甘茂周。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琳，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系广汉市人民医院医务人员，男，汉族1986年8月18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原告郭志军、梁于鑫、孟德容与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为（2020）川0681诉前调110号，后于2020年11月26日转为（2020）川0681民初2856号，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原告郭志军、梁于鑫、孟德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万，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琳、廖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如下损失：1、医疗费用46413.09元＋233.20元＋9078元（人血白蛋白）＝55724.29元；2、基因检测费3500元；3、鉴定费15000（华西）＋8000元（华大）＝23000元；4、丧葬费34633.5；5死亡赔偿金723080元；6、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6000元；7、精抚金50000元。以上合计：897937.79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郭志军系死者梁某某之夫,原告梁于鑫系死者梁某某之父,原告孟德容系死者梁某某之母。2019年7月27日上午九时过,患者梁某某因下腹疼痛独自前往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急诊科医生董俊仅对其进行了常规血、尿、Ｂ超检查（包括五分类血球计数、急诊电解质、急诊淀粉酶、血清脂肪酶）外,未进一步检查,即草率诊断梁某某的疼痛属于妇科病引起,并称该疾病即妇科病不属于其诊治范围,要求患者自行到广汉市人民医院分院即妇女儿童医院妇产科就诊。患者梁某某遵照急诊科医生要求,又独自前往被告分院妇女儿童医院,并于当天12:30分入院,但仍独自一人呆在病房,直到14:30分才进行了Ｂ超检查。Ｂ超报告显示患者患有盆腔炎,医生据此采取输液治疗,并在15时左右搭建了输液通道进行输液治疗。在按照妇科盆腔炎进行输液治疗后,患者实际病情继续加重,并出现了呼吸困难。后经ｌＣＵ医生会诊后,被告为规避责任,匆忙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患者家属请求转到上级医院治疗,却被强烈告知“转院途中患者可能会死亡,不能进行转院……”。家属无奈,只能由救护车将患者转至被告ＩＣＵ病房。患者于当天晚上8时过进入ｌＣＵ病房,在进行了ＣＴ检查后,确诊患者所患疾病为结肠低位梗阻,患者的疼痛均由该梗阻引起。此后被告对患者进行了2个多小时手术治疗,但患者在手术后已基本陷入昏迷状态,后不幸于2019年8月21日22时02分心脏聚停而死亡。2019年10月23日,经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梁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剖腹探查,乙状结肠扭转复位,肠减压及肠造瘘术后因全身器官多功能障碍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整个诊疗行为至少存在以下过错:第一,被告在急诊医疗过程违反急救诊疗常规,漠视患者之急,敷衍、草率诊断,造成诊断错误（误诊）。被告诊疗行为不仅耽误患者宝贵的救治时间,而且延误了治疗实际病症的宝贵机会。第二,患者在被告急诊科已进行了Ｂ超检查后,被告分院仍重复采取Ｂ起检查,在未采取更为精确的检查措施时,—即按照错误诊断的结果（盆腔炎）进行输液诊疗。该医疗过程不仅耽误了患者宝贵的急救时间,更错误地使用了针对妇科疾病的治疗措施、手段及用药,为加重患者实际病症（后诊断为肠梗阻）,引起患者腹部因肠梗阻而感染直至死亡直接埋下了严重隐患。第三,被告医院为掩饰、规避其误诊和误治,拒绝转院,耽误患者丧失更好医疗条件治疗和抢救机会,是造成此次医疗事故,包括患者死亡的加重原因。第四,按照患者的病症,被告完全可通过物理治疗等保守治疗方法、手段进行救治,而不宜手术;因为当时患者的体征已反映出不宜进行该规模的手术,且该手术的过程治标不治本,未能根本解决结肠梗阻病症。第五,在患者手术后,被告未能控制患者感染,导致致患者病情恶化,并直接导致患者全身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综上,患者上午九点过尚能独自到被告医院急诊科就诊,后遵医嘱能独自到2公里外的分院就诊,证明患者身体状况正常。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急诊科诊疗行为,即在将患者因肠梗阻引起的腹痛误诊为妇科病即盆腔炎、耽误救治时间长达10余小时存在关联性;与“确诊”患者为盆腔炎后按照该诊断结果错误治疗和耽误治疗,造成患者身体伤害直至死亡存在关联性;在患者不宜手术时错误采取手术措施、手术措施治标不治本、术后未能控制感染致患者病情恶化,并致其死亡存在关联性。因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是造成患者梁某某死的唯一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赔偿损失。原告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存在瑕疵且仅作参考意见，法院的裁判应不受该鉴定限制和制约。被告不止承担25%的责任，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对患者梁某某与广汉市人民医院之间形成医患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原告方在诉状中陈述的就诊时间及就诊过程有异议，患者梁某某的具体就诊时间，应当以院方提供的、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急诊病历记载时间、挂号交费时间、缴纳检查费等时间节点为准。患者梁某某的具体就诊过程，应当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查明并记载的治疗过程为准。二、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根据广汉市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依据原被告双方经举证质证后无异议的鉴定材料，按照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遵循鉴定的科学规律和技术操作规范，依法独立客观公正进行鉴定并出具的专业鉴定意见，程序合法、资质合规，依法应当予以全面采信，院方承担次要责任、赔偿比例不应超过25%。在本案中，原告申请过错鉴定、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资质合规，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采信；在充分考虑患者个人的病情发展（“具有可以导致死亡的疾病基础”）以及院方的过错程度（“次要责任”），并且考虑上述过错与损害后果发生之间的程度问题（“参与度理论系数均值为25%”），在不超过该比例的前提下综合确定医患双方的责任。如果按照原告方的逻辑，只要医疗机构有过错的、不问参与度（或原因力大小）一律按100%承担赔偿责任，势必与侵权责任法立法初衷相悖，缺乏判定医疗机构责任标准的客观评价依据，从而加重医方责任与负担、极大阻碍医学进步发展、不利于平等保护医患双方合法权益，最终形成恶性循环并导致医患“双输”。三、针对原告方的赔偿费用清单，院方意见如下：1、医疗费：（1）住院费：46413.09元，对住院费中由个人承担的、社保未报销的这部分费用无异议（2）门诊费：223.20元，此费用发生在急诊门诊、系患者梁某某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3）人血白蛋白：9078元，经与院方核实，对此费用不持异议2、基因检测费：3500元，经与院方核实，对此费用不持异议3、鉴定费：（1）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15000元，无异议（2）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8000元，无异议4、丧葬费：34633.50元，在2020年7月24日庭审中，原告方当庭承认了患者梁某某系241退休职工、其死亡后社保部门已支付了丧葬费补贴等费用共计人民币40400元。该费用系本案直接损失且原告方的损失已得到补偿填平，原告方无权重复要求、法院也不应当重复支持5、死亡赔偿金：723080元，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实。6、参与处理医疗纠纷人员的（1）交通费：2000元，原告方未提交相关公共交通费票据等证据，即使提供了也不属于本案直接损失，且死亡赔偿金已包含该部分损失，原告不能重复要求（2）误工费：6000元，原告梁于鑫、孟德荣系退休人员，原告方也未提交导致其工资收入减少的证据，即使提供了也不属于本案直接损失，且死亡赔偿金已包含该部分损失，原告不能重复要求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梁某某本身具有可以导致死亡的疾病基础，院方仅轻微过错、仅承担次要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7日上午10时许，患者梁某某因腹痛不止，前往广汉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2019年7月27日12：30分入住广汉市人民医院（妇儿分院）妇产科接受治疗。入院诊断为：1、腹痛待诊，急性盆腔炎？2、精神分裂症，3、压力性尿失禁，4、霉菌性阴道炎。因病情严重，同日18：43分由广汉人民医院（妇儿分院）转出，晚上20点转入广汉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ＩＣＵ抢救。ＩＣＵ诊断：1、肠梗阻，2、全腹膜炎，3、脓毒性休克，4、呼吸衰竭，5、急性应急性胃溃疡伴出血，6、精神分裂症，7、压力性尿失禁，8、霉菌性阴道炎。2019年8月21日22：02因救治无效死亡。原告梁某某在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费用为医疗费55724.29元（扣除已报销部分，原告实际支付的费用），基因检测费3500元。死亡原因鉴定费150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8000元。 梁某某死亡后，经原被告双方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梁某某的死亡进行了鉴定，2019年10月23日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根据法医病例检验，结合送检材料，梁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在剖腹探查、乙状结肠扭转复位、肠减压及回肠造瘘术后全身多器官功能障碍死亡。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广汉人民医院在梁某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与诊疗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19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广汉市人民医院对梁某某诊治过程存在对病情变化观察不仔细、处理不及时的过错，应对其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理论系数均值为25%。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中对诸多问题未进行说明，2020年9月15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疑问出具了《关于华大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5号鉴定意见补充说明函》，对原告提出的疑问进行了专业性答复。 梁某某死亡前居住于广汉市××路，原告郭志军系梁某某的丈夫，夫妻二人未生育子女，原告梁于鑫、孟德容系梁某某的父母。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对患者梁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证明就诊、产生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方。故本案原告申请了司法鉴定，并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作为其证据当庭出示。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故，该意见书在双方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应当本案认定案件事实及裁判的依据。二、原告只认可鉴定意见书中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有过错的结论，但提出被告在存在误诊、误治、耽误治疗时间的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因医疗行为发生的民事纠纷，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需要由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没有科学依据的质疑和推论无法作为事实判断的依据，更无法以此反驳专业机构的意见。现原告对经法定程序并由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提供相反证据或其他足以影响法官心证的证据，现原告的质疑及推论尚不足以达到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明标准。参照鉴定意见，本院认定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对梁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住院费：46413.09元、人血白蛋白9078元、基因检测费：3500元，鉴定费23000元，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门诊费223.20元，在急诊门诊过程中梁某某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且鉴定意见书未提到急诊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34633.50元，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抗辩该费用系本案直接损失且原告方的损失已得到社保补偿填平，原告方无权重复要求、法院也不应当重复支持，本院认为，丧葬费是法定赔偿项目且有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即便原告已经获得相关部门丧葬费的补偿，也不能免除或者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对原告关于丧葬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723080元，本院予以支持。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本院酌情认定1500元，对原告主张的2000元交通费、误工费6000元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91204.59元。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承担25%的责任，即应当赔偿的金额为：891204.59×25%＝222801.1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志军、梁于鑫、孟德容222801.15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64元（原告已垫付），由原告郭志军、梁于鑫、孟德容承担4098元，被告广汉市人民医院承担1366元，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全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