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初146号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怡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景路西侧凤城八路北侧西北国金中心**。 法定代表人：赖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宏，陕西德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陕西德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经济开发区（食品园）智造大道。 法定代表人：颜培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胜，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梨清，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陕西怡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美公司）与被告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婴舒宝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婴舒宝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反诉，经审查，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怡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被告婴舒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胜、李梨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婴舒宝公司支付怡美公司未返还代垫费用及未到货货款1059409.23元，并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婴舒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怡美公司与婴舒宝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经销商合作协议》。怡美公司成为婴舒宝公司的经销商，婴舒宝公司授权怡美公司的经营区域为陕西省西安市、咸阳市、宝鸡市、铜川市、延安市、榆林市所有县。该协议还约定，怡美公司应按照婴舒宝公司核准的市场销售费用和额度进行市场投入，需要怡美公司代垫促销费用的，怡美公司必须无条件代垫。协议签订后，怡美公司一直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并且为了提升婴舒宝公司产品品牌，怡美公司垫付了相关费用。2017年12月31日，双方终止合作。经双方结算，婴舒宝公司共拖欠怡美公司未返还代垫费用及未到货货款共计1059409.23元。怡美公司多次向婴舒宝公司索要欠款未果，特依法起诉。 婴舒宝公司辩称，一、婴舒宝公司在合作期间向怡美公司发货共计3032204元，怡美公司共支付货款2758408元，故并不存在婴舒宝公司拖欠怡美公司未到货货款一事。相反，怡美公司尚欠婴舒宝公司货款273796元未付。二、怡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婴舒宝公司尚欠其未到货货款及代垫费用，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涉嫌虚假诉讼。1.张涛仅是婴舒宝公司在陕西省西安市的区域业务员，其与怡美公司对账并签字确认的行为已超越其职权范围，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对婴舒宝公司不具约束力。张涛仅是婴舒宝公司最基层的业务员，之上还有省区经理、大区经理、销售总监等，其主要职责是负责怡美公司与婴舒宝公司的业务沟通，根据怡美公司的需求向婴舒宝公司申请订货、申请货物补贴政策等，张涛并没有与怡美公司进行对账及对代垫费用进行确认的职权。根据协议第七条约定，怡美公司代垫费用及核销需要符合相应的程序。可见，张涛并不具有与怡美公司对账以及对所谓的代垫费用进行确认的职权。2.怡美公司对张涛超出其职权范围的行为不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其行为对婴舒宝公司不能产生合法有效的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均要求相对人必须是善意的。善意，指的是相对人对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这一事实不知情。反之，如果其对该事实知情的，则构成恶意。怡美公司对张涛不具有代理权限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其明知张涛无权代理，却与其对账并让其签字确认，其行为后果应自负其责，与婴舒宝公司无关。具体表现在：首先、在协议中约定，怡美公司代垫市场费用应该提前15天向婴舒宝公司提出书面的申请，待婴舒宝公司批复后执行。根据《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费用核销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核销时应按规定提供相应的资料、凭证进行核销，且双方需每月对上一月费用进行核销。在婴舒宝公司与怡美公司的合作期间，婴舒宝公司提供的怡美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向婴舒宝公司报销代垫的市场费用的证据可以证实，怡美公司对此是知情的。其次、在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上，张涛签字后均需要婴舒宝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而怡美公司与张涛对账后，却未交婴舒宝公司确认，可见怡美公司不是善意的。第三、如怡美公司确实需要代垫市场费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出申请并经婴舒宝公司审批同意后再代垫，且在每一个月对上一月度产生的费用进行核销，及时进行报销。而怡美公司在合作期间，除了2016年11月2日的一笔720元代垫费用外，其余所谓的代垫费用，其从未向婴舒宝公司提出申请，也从未在每个月办理核销，而是在双方合作终止，将所谓的合作期间代垫费用与没有代理权限的张涛进行对账，且张涛最后确认的款项高达100多万元，远远超越了张涛的权限。可见，怡美公司也不是善意的。第四、怡美公司起诉后，婴舒宝公司了解事情经过，据张涛介绍是怡美公司工作人员请张涛喝酒，并承诺要将业务交给张涛，张涛经不住诱惑，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字的，双方并未真实对账。婴舒宝公司有理由认为对账单确认的金额是虚假的。3.怡美公司仅以张涛签订的对账单来主张巨额款项，其诉求也不能成立。首先、代垫费用发生在双方合作协议终止之后，同时也没有合同依据。婴舒宝公司与怡美公司签订的两份《经销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分别为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且婴舒宝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最后一次发货后，双方的合作就已经随着合同期限的届满而终止。怡美公司对其主张的截至2018年2月16日的所谓代垫费用余额10232001.6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且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费用是在合同终止之后产生的，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合同依据。其次、怡美公司所主张的代垫费用并非合同约定的门店的费用，即便是产生相应的市场费用，也不应该由婴舒宝公司承担。第三、怡美公司所谓的对账单中所主张的费用也不合理。双方的合作模式是婴舒宝公司向怡美公司供应纸尿裤等货品，并根据订货时婴舒宝公司的促销政策给予怡美公司一定比例的货物补贴，并以赠品的模式支付，婴舒宝公司不会直接给予客户费用报销，市场费用也是以发货冲抵，且客户需提交正规地税开具的服务业发票，《经销商费用核销制度》能够证实该事实。而怡美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许多项目都不属于经销费用项目，其中包括怡美公司的寄送文件的快递费用等，连一个文件快递的邮费都主张由婴舒宝公司承担，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怡美公司所主张的代垫费用除了与张涛签字的对账单外，均未提供相应的核销凭证。第五、即使怡美公司所主张的代垫费用成立，根据《经销商合作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婴舒宝公司也是以货物形式支付，怡美公司要求支付费用也是不能成立。 婴舒宝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婴舒宝公司立即支付怡美公司货款2737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婴舒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婴舒宝公司与怡美公司签订二份《经销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婴舒宝公司授权怡美公司经销“成长冠军”品牌系列产品及“成长冠军”品牌的所有湿巾系列，经营区域为陕西省西安市、咸阳市、宝鸡市、铜川市、延安市、榆林市，合同期限分别为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婴舒宝公司陆续向怡美公司发货价值3032204元，怡美公司仅支付货款2758408元，尚欠婴舒宝公司货款273796元。 怡美公司辩称，自双方合作以来，怡美公司一直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怡美公司未拖欠货款，且双方已进行了书面结算。请求驳回婴舒宝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婴舒宝公司对两份《经销商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两份合作协议均加盖婴舒宝公司公章，且张涛在婴舒宝公司业务代表处签字。婴舒宝公司认为张涛在数据汇总上签字确认超越代理权，对该行为不予追认，但张涛在两份合作协议中婴舒宝公司业务代表处签字以及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足以使怡美公司相信张涛具有代理权，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怡美公司非善意且存在过失，故张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在数据汇总上签字的行为有效，应予认定，对数据汇总及其明细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经双方结算，婴舒宝公司尚欠怡美公司未到货货款305690元、未返还代垫款676670.23元，合计欠款为982360.23元。虽然怡美公司提供的证据3宝鸡中亿孕婴清场费用明细邮件、销售小票、《商品购销合同》、宝鸡中亿成长冠军费用结算明细、证据4婴舒宝借货明细、怡美出库单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宝鸡中亿的清场费用为41481元、婴舒宝公司向怡美公司暂借价值为35568元的货物，但张涛在邮件中分别回复“同意货补核销”“同意，本月内货补返还”。怡美公司提供的《销货凭单》《客户代垫费用报销单》《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费用核销管理办法（试行）》、陕西怡美订单截屏不足以反驳双方已对未到货货款、未返还代垫款进行结算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2月24日，怡美公司与婴舒宝公司签订一份《经销商合作协议》，张涛作为婴舒宝公司的业务代表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婴舒宝公司授权怡美公司经销婴舒宝公司“成长冠军”品牌系列产品以及“成长冠军”品牌的所有湿巾系列。婴舒宝公司授权怡美公司的经营区域为陕西省西安、咸阳、宝鸡、铜川、延安、榆林市所有县。经销权的有效期自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婴舒宝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合同终止日内负责将货物运至怡美公司所在地，运费及运输保险费由婴舒宝公司承担，婴舒宝公司收到货款和订单后确认无误在3个工作日内出库。货到后需由怡美公司收货人在婴舒宝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写明日期，如怡美公司拒绝接货，其应承担因此给婴舒宝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怡美公司指定收货人车燕锋。产品的结算及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怡美公司支付货款，除另有其他书面约定，应及时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下述银行账号:开户名称婴舒宝公司、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晋江支行。经双方协商，怡美公司按婴舒宝公司核准的市场销售费用和额度进入市场投入，需怡美公司代垫促销费用的，怡美公司必须无条件代垫。市场费用及婴舒宝公司承担费用部分，怡美公司需提前15天向婴舒宝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待婴舒宝公司批复同意后执行，同时所需费用由怡美公司无条件先行垫付，具体核销办法如下：1.区域市场费用根据《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经销商费用核销管理办法（试行）》相关规定，提供相应资料、凭证进行核销，原则上在每一个月对上一个月度产生的市场费用进行核销，特殊情况除外；2.费用支付方式：婴舒宝公司采取以公司产品形式支付给怡美公司，具体产品品种由怡美公司选择，所支付冲抵费用的产品均享受婴舒宝公司当期零售促销活动。2017年9月17日，怡美公司与婴舒宝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BSX2017003的《经销商合作协议》，张涛作为婴舒宝公司的业务代表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本合同项下的经销权的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该协议其他条款与双方于2016年2月24日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的内容一致。 2018年10月10日，张涛在汇总数据上签字，汇总数据上载明，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2018年3月14日止，怡美公司先后十七次向婴舒宝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759158元，婴舒宝公司向怡美公司发货货值2453468元，未到货货值305690元，怡美公司代垫费用共计2696524.23元，婴舒宝公司用货物支付怡美公司2019854元，未返还代垫676670.23元，合计欠款为982360.23元。 本院认为，怡美公司、婴舒宝公司签订的两份《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确立双方特许经营合作的权利义务。张涛作为婴舒宝公司的业务代表在二份合作协议上签字，且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涛代表婴舒宝公司履行合作协议，怡美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涛可以代表婴舒宝公司，故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怡美公司非善意且存在过失的情况下，张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婴舒宝公司关于汇总数据对其不发生效力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虽然合作协议约定，代垫费用支付方式为婴舒宝公司采取以公司产品形式支付给怡美公司，但双方在2018年10月10日的结算中已变更了代垫费用的支付方式，怡美公司要求婴舒宝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代垫费用，符合双方重新达成的约定，应予支持，故婴舒宝公司应支付怡美公司货款及代垫费用共计982360.23元。因汇总数据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怡美公司要求婴舒宝公司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8年10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婴舒宝公司应自怡美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1月1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宝鸡中亿的清场费用以及婴舒宝公司向怡美公司暂借货物的问题。因张涛明确向怡美公司回复上述费用以货补形式支付，且怡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现怡美公司要求婴舒宝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缺乏依据，本案对此暂不作处理，怡美公司可另行向婴舒宝公司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婴舒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怡美公司尚欠其货款未支付的事实，况且，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故婴舒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怡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婴舒宝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陕西怡美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及代垫费用共计982360.23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14589.1元，由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2703.5元，由婴舒宝（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金顺 审判员  董丽珠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一十六日 书记员  李钰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 第四条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