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抚松林区基层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7604民初221号 原告：郝丽君，女，1966年7月11日生，汉族，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西祥瑞度假山庄个体经营者，住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宁，吉林昊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松县松江河镇白山街。 法定代表人：黄吉文，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毅，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纪强，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郝丽君与被告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郝丽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宁、被告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毅、潘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丽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委托协议）；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终止《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而产生的建设及装修损失约600万元，具体数额以吉林省吉财价格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为准。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5年的经营损失。其中14年的经营损失总额为：吉林省吉财价格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关于祥瑞度假山庄14年的经营预期收益评估值的75%；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经营损失数额为：按照上述14年的经营预期收益评估值计算出的每年预期收益平均值的75%。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评估费70,000.00元、测绘费9000.00元，合计79,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30日，原告郝丽君与被告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白溪假日大酒店（以下简称“白溪大酒店”）签订了《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了两项内容，其一为白溪大酒店在位于白溪酒店锅炉房东侧松江河河边的自有用地上，委托郝丽君建设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白溪大酒店负责办理建设用地手续，建成后的建筑物所有权归白溪大酒店，合同签订二十年后，白溪大酒店向郝丽君支付建设费用。因此双方存在委托建设法律关系。其二为白溪大酒店与郝丽君合作经营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白溪大酒店将其所有的、其委托郝丽君建设的房屋、景观、鱼塘等建筑物提供给双方经营使用，郝丽君负责办理经营手续，并投入流动资金，合作经营期限为二十年，经营获得的净利润白溪大酒店和郝丽君按照25%和75%的比例分配。《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郝丽君按照约定建设了房屋、景观、鱼塘等建筑物。同时设立了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西祥瑞度假山庄（以下简称祥瑞山庄），办理了经营手续。白溪大酒店将建成的房屋、景观、鱼塘等建筑物提供给祥瑞度假山庄使用，郝丽君向祥瑞度假山庄投入了流动资金，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祥瑞度假山庄一直在实际经营，且每年盈利。但白溪大酒店未按照《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办理白溪酒店锅炉房东侧松江河河边的自有用地的建设用地等相关手续，导致自2018年7月20日起，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资源管理处、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森林资源管护大队、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长白山管委会违建别墅领导小组办公室先后下发10余份《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催告书》等文书，责令强制拆除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的房屋、景观、鱼塘等建筑物。2019年11月27日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的房屋、绿化、景观等建筑物被强制拆除。现因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的建筑物被强制拆除，导致《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郝丽君请求解除《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因白溪大酒店的违约行为导致解除合同，白溪大酒店对因解除合同给郝丽君造成的建设和装修损失以及经营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同时，因对本案产生的评估费、测绘费、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也应由白溪大酒店承担。因白溪大酒店是被告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白溪大酒店的民事责任应该由被告松林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恳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松林公司辩称，1.松林公司不同意解除协议书，愿意协助郝丽君完善土地手续，继续履行协议书。松林公司与郝丽君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了《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建设冷水鱼养殖及餐饮服务项目，其后郝丽君设立白溪祥瑞度假山庄运行合作项目。现合作项目中的白溪祥瑞度假山庄主要建筑已被吉林省长白山国土资源局池西分局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7）211号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被责令限期拆除。但是松林公司仍然享有相关土地的使用权，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完善用土手续后，仍然可以实现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存在继续履行的事实和法律基础。2.松林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赔偿郝丽君损失的事实和法律基础。根据协议约定，合作项目由郝丽君独立运营并负责办理全部手续，松林公司仅承担协助办理的义务，因此合作项目中的建筑物被认定为非法建筑物而被拆除，并非由于松林公司违约导致。在松林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郝丽君无权要求松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3.郝丽君存在多处违约行为，应当赔偿松林公司的损失，松林公司保留主张郝丽君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的权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郝丽君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30日，松林公司下属单位松江河林业有限公司白溪假日大酒店（甲方）与郝丽君（乙方）签订了《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位于白溪大酒店锅炉房东侧松江河河边地块（位于松林公司白西林场83林班5小班内），乙方进行投资，共同建设冷水鱼养殖以及餐饮服务项目。合作模式为由乙方在甲方指定的自有用地上建设经双方共同审定的建设项目，并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由乙方独立经营管理二十年。同时约定了经营利润收益分配比例为甲方得25%，乙方得75%。协议签订后，郝丽君按合同约定建设二层楼房2栋、二层餐厅一栋、门卫房一栋、养鱼池6处及道路硬化、绿化、河堤修筑、仓库等配套设施若干，并配备了相应的实木床、电视、空调等房屋内设施，并于2015年4月3日办理了“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池西祥瑞度假山庄（以下简称祥瑞山庄）”的营业执照，2015年5月份正式营业。2015年至2017年祥瑞山庄三年的净利润未按照约定分配给松林公司。2018年7月20日，松林公司森林资源管理处向祥瑞山庄下发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松资林责通字[2018]第011号)，通知要求祥瑞山庄应于2019年5月15日前将违建房屋四处（包括门卫房一栋）、鱼池一处拆除并恢复林业生产条件，郝丽君按照通知要求停止营业。2019年9月、10月，长白山保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多次下达通知，因郝丽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要求郝丽君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三栋二层房屋，恢复场地原貌。2019年10月28日左右，郝丽君将二栋二层楼房、一栋二层餐厅及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并将道路硬化及河堤修筑等地面设施恢复原状。现养鱼池、门卫房尚未拆除。房屋内设施实木床、电视、空调等现保存于池西区医院旁边门市房内。2019年11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认可聘请有资质的吉林省吉财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财公司）对祥瑞山庄的四栋房屋、园林、景观、绿化、鱼塘分别进行财产评估。2019年12月1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认可聘请有资质的吉林航泰测绘有限公司对白溪祥瑞度假山庄的四栋房屋、园林、景观、绿化、鱼塘分别进行面积测绘；郝丽君交纳测绘费9000.00元。2020年3月10日，长春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长岳专审字【2020】第097号鉴定报告认定，1.祥瑞山庄2015年-2017年财务账册、资产负债表及财务凭证不符合财务准则；2.祥瑞山庄2015年-2017年三年经营净利润为676,323.70元。该项鉴定松林公司交纳鉴定费28,000.00元。2020年7月14日吉财公司出具的吉财评字第0025号资产价格评估报告书，具体包括：1.二栋二层楼房（“别墅”1、“别墅”2）价值分别为116万元、114万元；2.一栋二层楼房（“别墅”3餐厅）价值125万元；3.门卫房价值6万元；4.地上构筑物价值1,333,850.07元；5.房屋内设施价值273,126.10元；6.14年预期收益179.65万元；该项鉴定郝丽君交纳鉴定费70,000.00元。2020年9月16日为查明案件事实，松林公司申请对祥瑞山庄的三栋二层楼房、门卫房及地上构筑物等以2014年为基准日按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鉴定，因原、被告均未提供鉴定所需的祥瑞山庄建设工程施工图纸，导致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 另查明，2013年3月17日，吉林森工集团松江河林业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白溪假日大酒店锅炉房东侧松江河河边地块位于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白西林场83林班5小班内，属于国有林地。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系因郝丽君与松林公司下属单位白溪假日大酒店签订的《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而引发，故对该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应优先予以审查。经查，案涉地块位于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白西林场83林班5小班内，是被告辖区内国有林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应当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森林、林木、林地，不得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和毁坏森林、林木、林地。郝丽君在国有林地上建设祥瑞山庄及养鱼池等建筑，改变了林地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郝丽君认为，林地在办理了土地性质变更手续后，建设的房屋为合法建筑，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而判决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森林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改变林地用途的，将会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森林法》第十五条属于可以导致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对郝丽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松林公司作为国有林地管理者，对案涉林地的性质是清楚的，对国有林地禁止改变成非林地具有预见性，明知未经批准改变林地用途违反法律规定而提供林地，存在过错。郝丽君在实施建设祥瑞山庄时，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行政批准，违法改变林地用途，对案涉地块是否变更为建设用地问题未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亦有过错。郝丽君主张，松林公司应按吉林省吉财价格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赔偿其因终止而产生的建设及装修祥瑞山庄的损失。本院认为，1.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对方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对吉财公司评估报告中14年的预期经营收益及郝丽君主张的2018年经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2.对吉财公司评估报告中的房屋内设施，本院认为郝丽君所购房屋内设施不专属于案涉合同，郝丽君可自行取回继续使用，不应进行赔偿；3.吉财公司评估报告中对三栋二层楼房、一处门卫房、地上构筑物采用的是以2019年9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和市场价值进行的评估，并非郝丽君建设祥瑞山庄的实际投资数额，其鉴定结论不能证明郝丽君的实际损失，故对郝丽君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郝丽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建设祥瑞山庄时的实际投资数额，为查明案件的事实，本院向其释明后，责令其提供在2013年、2014年建设祥瑞山庄时的会计帐册及祥瑞山庄的建设工程施工图纸，郝丽君均以各种理由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致使法院无法查明其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郝丽君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养鱼池和门卫房一栋尚未拆除，但均列为应拆除的违法建筑。郝丽君应将案涉林地恢复林业生产条件，返还松林公司。 松林公司提出被拆除的两栋二层楼房（“别墅”1、2）并不是合同约定，而是郝丽君自己扩建的，因此其不应该承担这两栋二层楼房的赔偿责任的辩论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祥瑞山庄营业三年松林公司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郝丽君与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白溪假日大酒店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委托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 二、郝丽君将案涉林地返还给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 三、驳回郝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900.00元，由郝丽君承担；鉴定费107,000.00元，由郝丽君承担79,000.00元，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8,0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审判员 盛 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席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