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金泰路**。 法定代表人：王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北京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游乐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展览城商贸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应县，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瑜，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游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州游乐园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昌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的“管理”应当解释为双方一致同意案涉设备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该判决内容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依据《泉州游乐园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双方各自提供名下所属的场所、资质、设备、资金用于合作经营。双方合作经营的模式是不转移各自财产的所有权，以使用权出资。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为八年，只有在合同履行期满后，全部设备、财产才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合作经营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成都昌龙公司投资的设备归属泉州游乐园公司的条件只有两个：一是合作期满，二是出现成都昌龙公司擅自中止合同情形。根据双方2015年10月21日签定的《终止合同协议书》，此两项条件均未成就。双方合作仅二年时间即行终止，远未达到八年期满；且非成都昌龙公司擅自中止合同，而是双方经协商一致。其次，《合作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若成都昌龙公司逾期支付分成款超过50天，泉州游乐园公司有权没收案涉设备。一审仅从合同条款的字面约定简单判断，未对案件关键事实进行审查，未查清是否确为成都昌龙公司故意逾期交付分成款而出现“违约”，适用该条款作出将设备归属泉州游乐园公司的错误判定。成都昌龙公司未按期缴纳分成款的主要原因一是泉州游乐园公司的主观过错，在签订《合作经营合同》时故意隐瞒不利的合作基本条件；二是成都昌龙公司不可控的游乐园周边经营环境改变的不良影响造成游乐园经营受损。成都昌龙公司本身并没有违约的主观过错，不是一审所述因成都昌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作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是双方均确已看到了合作经营已不具备适宜条件，继续经营只能给双方扩大损失。成都昌龙公司按照《合作经营合同》，已实际投入了高额的资金与设备，不可能故意逾期交付分成款而使自已陷于违约遭受处罚。一审回避关键事实的审查，仅从上述几条合同条款的字面意思认定案涉设备所有权归属，违背了《合同法》有关应按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解释合同词句的规定。二、未有法律依据可确定案涉设备所有权归属泉州游乐园公司。《合作经营合同》所涉及的违约纠纷已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并全部执行完毕。该判决认为，成都昌龙公司确有违约，但其主观过错不大，因此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本案起诉前，成都昌龙公司已按判决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该案件并未判明设备的所有权归泉州游乐园公司。一审认定《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案涉设备移交泉州游乐园公司管理即为移交给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各自过错程度及合同预期利益，成都昌龙公司已无需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泉州游乐园公司无权主张设备的所有权。三、泉州游乐园公司在未确定案涉设备归属情况下擅自拆除，是明显的侵权行为。泉州游乐园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向成都昌龙公司发出的《通知书》，其内容与泉州游乐园公司主张设备所有权的诉求自相矛盾。如果泉州游乐园公司所称其拥有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就不需要向成都昌龙公司发出此通知，也不需要与成都昌龙公司协商设备残值、拆除费用等事项，且明确要求并同意通过法律途径最终确认设备所有权的归属。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证明双方对设备的归属事宜仍在进行商谈，成都昌龙公司明确告知泉州游乐园公司在赔偿方案商定之前不要拆除案涉设备。但泉州游乐园公司无视成都昌龙公司要求，对设备进行了拆除，直接造成成都昌龙公司设备损失4282389元及相应利息80778元(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5%自2020年3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成都昌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泉州游乐园公司辩称，根据《合作经营合同》及《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设备归属于泉州游乐园公司的合同内容表达明确。案涉设备归属于泉州游乐园公司，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成都昌龙公司逾期付款超过90天，应承担违约责任正确。（2019）闽05民终2992号案件与本案无关。双方合作模式是泉州游乐园公司取得保底分成款收益，成都昌龙公司已投入设备归属泉州游乐园公司。泉州游乐园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发出的通知书明确了设备归属于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的主张。成都昌龙公司收到通知书后未能在规定的三日内答复泉州游乐园公司是否坚持另案中的主张，应视为对设备归属于泉州游乐园公司没有异议。泉州游乐园发出通知书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日后诉讼，避免对设备拆除处置方式、费用争议不下。 成都昌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泉州游乐园公司赔偿成都昌龙公司违法拆除成都昌龙公司设备损失428238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泉州游乐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泉州游乐园公司就泉州游乐园8年期合作经营权转让项目委托泉州市产权交易中心进行公开竞价。2013年4月27日，成都昌龙公司竞标成功。2013年5月1日，泉州游乐园公司（作为甲方）与成都昌龙公司（作为乙方）签署《泉州游乐园合作经营合同》，在合同第二条第二项载明：“（二）乙方在合作期间前两年投资总额不少于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用于投资游乐设备金额不少于1600万，用于投资游乐园景观金额不少于400万元；并在第一年投资额1000万元以上。第二年完成全部投资。合作期限满后，所有投资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投资款要事先作出预算报甲方审批，报价不得高于市场价格……”第四条载明：“合作经营收益分成，合作期间乙方按照‘独立经营，分成包干，设备抵押，盈亏自理’的合作分成包干模式，每年按分成基数上缴甲方，第一年最低上缴330万元。并从第二年起每年递增10万元。以此类推，到第八年应上缴收益400万元。乙方上缴收益分成款为合作项目经营收入扣除合作项目乙方承担的经营管理费用及营业税金的净收入。不足包干分成款，乙方应自筹资金补足……”第五条第三项载明：“乙方应于每季度结束后的前5天内将本季度应上交款一次性从游乐园账户转至展览城账户，逾期每日按1‰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50天，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投入设备，单方终止合同并继续追讨逾期分成款及滞纳金。”第十二条载明：“合作经营违约责任及中止条款：1．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中止合同，乙方违约的，由甲方没收乙方投入的所有设备和投资。甲方违约的应返还乙方设备投资款……3．乙方未按规定期限完成投资额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给予未完成投资额50%的经济赔偿。……”自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5日，成都昌龙公司向泉州游乐园投资共计9159079元。该公司投资的设备包括：“狂野火车1台、极速漂移1台、章鱼保罗1台、螃蟹家族1台、宫廷转码1台、移动城堡1台、回旋蜜蜂1台、夏日阳光1台、小小世界1台、摇摆机7台、星际飞翼1台、自旋滑车1台、华夏飞碟1台、豪华波浪1台、海盗船1台”（以下简称“案涉设备”），价值共计8438580元（9159079元－32400元－31300元－656799元）。2015年9月1日，因成都昌龙公司拖欠合作经营收益分成款，泉州游乐园公司通过泉州展览城有限公司向成都昌龙公司书面发送《泉州展览城有限公司关于催讨欠款的函》，函件中明确2015年6月30日成都昌龙公司欠泉州游乐园公司款项4126750元（其中合作分成款3375000元，滞纳金751750元），并要求成都昌龙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先还清至2014年12月31日前的欠款1958300元，否则泉州游乐园公司将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于2015年9月30日收回经营权，并采取法律手段追讨全部欠款及滞纳金。2015年9月11日，成都昌龙公司对上述函件进行回复：“由于我公司正与第三方就泉州游乐园事宜洽谈合作，对方提出进一步对园区和其他情况进行调研，短期内难以答复，因此，我们向贵公司提出，请延长最后期限至2015年10月20号，我公司并郑重承诺：国庆期间的所有营业收入，除留出员工工资等支出，全部上缴贵公司。”2015年10月21日，泉州游乐园公司（作为甲方）与成都昌龙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该终止合同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泉州游乐园合作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确定引进乙方作为泉州游乐园的投资合作者，合同期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因乙方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提前终止原合同，现就相关事宜约定如下：一、原合同终止时间原合同于2015年10月1日起终止履行。二、交接工作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20日为交接过渡期，乙方仍继续经营泉州游乐园。但自2015年10月1日起，泉州游乐园所有营业收入及费用支出全部归甲方所有及承担。过渡期间甲乙双方应做好如下交接工作：（一）设备交接根据原合同第二条和第十二条，乙方新投入的所有设备和投资移交给甲方管理，并向甲方提交设施设备安装、使用和维护保养等技术资料。（二）项目交接乙方应当向甲方移交下列项目：游乐园公章、员工花名册、财务账册、设备清单、乙方在经营期间作为签约主体代为签订的合同。（三）其他权利和责任乙方应及时处理相关债权债务。如因乙方遗留问题给甲方或任何第三方造成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相关责任。（四）未结事宜甲乙双方应依据原合同协商妥善解决本合同未结事宜。如有争议按原合同第十三条处理……”2020年2月至2020年3月，泉州游乐园公司将案涉设备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人是否为泉州游乐园公司。《终止合同协议书》载明：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和第十二条，成都昌龙公司新投入的所有设备和投资移交给泉州游乐园公司管理，并向泉州游乐园公司提交设施设备安装、使用和维护保养等技术资料。成都昌龙公司主张上述条款中的“管理”仅表示泉州游乐园公司享有案涉设备的管理权，不能解释为案涉设备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泉州游乐园公司辩称，上述约定证明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人系泉州游乐园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系因成都昌龙公司存在拖欠合作经营收益分成款以及未能按约完成前两年不少于2000万元投资的违约行为。《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约定：若双方合作期限届满，案涉设备无偿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若成都昌龙公司逾期支付收益分成款超过50天，泉州游乐园公司有权没收案涉设备；若成都昌龙公司擅自中止合同，泉州游乐园公司有权没收案涉设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已经终止，但并不影响《合作经营合同》上述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成都昌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泉州游乐园合作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泉州游乐园公司有权要求成都昌龙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主张案涉设备所有权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综上，《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案涉设备移交泉州游乐园公司管理，应当解释为双方一致同意案涉设备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该公司拆除案涉设备系所有权人处分名下财产的行为。成都昌龙公司要求泉州游乐园公司赔偿案涉设备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59元，减半收取计20529.5元，由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证据，泉州游乐园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向成都昌龙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成都昌龙公司于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明确是否坚持设备所有权归属于成都昌龙公司，否则视为对设备归属于泉州游乐园公司无异议，若成都昌龙公司坚持设备归属于成都昌龙公司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泉州游乐园公司将对设备进行拆除，为避免双方对设备残值、拆除费用产生争议，成都昌龙公司应于2020年3月10日前，与泉州游乐园就设备处理方式、拆除费用进行协商，否则视为对泉州游乐园的处置方式、拆除费用、设备残值无异议，若通过法律途径确认设备归成都昌龙公司所有，成都昌龙公司应承担设备拆除腾空费用，泉州游乐园公司在通知书最后重申了设备所有权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该邮件于2020年3月1日被签收。经审查，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设备的归属；2.泉州游乐园公司拆除争议设备是否对成都昌龙公司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泉州游乐园公司与成都昌龙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和《终止合同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合作期满后，所有投资无偿归泉州游乐园公司，同时第五条及第十二条明确约定成都昌龙公司逾期支付应上交款超过50天，泉州游乐园公司有权没收成都昌龙公司投入的设备。根据《泉州展览城有限公司关于催讨欠款的函》载明内容，成都昌龙公司逾期支付相关应上交款项超过50天，成都昌龙公司回复传真亦未对逾期付款事实提出异议。泉州游乐园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向成都昌龙公司发的通知书的目的，也重申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并催告成都昌龙公司若对设备归属、处置方式、拆除费用有异议应及时主张。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双方《终止合同协议书》中的“管理”一词的意思是成都昌龙公司投入的所有设备和投资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因成都昌龙公司投入的设备归泉州游乐园公司所有，一审认为泉州游乐园公司拆除案涉设备系所有权人处分名下财产的行为，对成都昌龙公司要求泉州游乐园公司赔偿案涉设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59元，由成都昌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黄钰漩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