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1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光明路**。负责人：宋建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龙，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晗，女，198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有，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以下简称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孙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晗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孙晗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晗一审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中，孙晗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该诉讼请求属于请求权范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孙晗提起诉讼的时效应为两年。孙晗诉状中陈述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结清其存单的时间为2009年5月26日，并且一审法院庭审询问结清存单时是否通知了孙晗，孙晗回答为“通知了，是存单上的日期”。孙晗对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结清存单的事实存有异议，应当于当时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于2020年7月9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孙晗明知通化市第二粮库（以下简称第二粮库）以其法定代表人陈伟名义向通化市城市信用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信用社）贷款60万元，孙晗主张其仅为陈伟个人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孙晗一审诉状陈述“2007年6月14日，第二粮库以其法定代表人陈伟名义向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前身为城市信用社）贷款60万元，孙晗以存单质押担保”，通过孙晗的该陈述，足以说明孙晗明知该60万元贷款的实际用款人为第二粮库，而非陈伟个人，其提供质押担保的债权应为吉林银行通化分行针对第二粮库享有的60万元债权。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与第二粮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通中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因此孙晗提供质押担保的债权并没有消灭，进而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质权没有消灭。3.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城市信用社与第二粮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虽经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通中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粮库偿还城市信用社借款1484万元，并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但依据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02执恢404号执行裁定书记载，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向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申请执行的金额为35543554.75元，其中本金为1424万元，已经扣除结清孙晗存单的60万元，并且该执行裁定书裁定将第二粮库所有的裕隆购物城3、4楼房屋交付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抵顶欠款17407038.44元，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尚有18136516.31元未得到执行，因此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不存在不当获利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因此提起上诉，望支持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上诉请求。孙晗辩称：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一方面强调诉讼时效，另一方又强调不存在不当得利，该观点本身就自相矛盾。孙晗确实签订了质押担保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在该质押担保存款被结清时，孙晗不知晓自己的合法权益是否被非法侵害，所以不存在被结清时就应当提起诉讼的说辞。在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申请执行完毕之前，孙晗并不知晓该案诉讼执行情况，直到2020年春季才得知该案已执行完毕，经过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等途径才得知该案的一系列诉讼和执行情况。2.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主张孙晗为陈伟质押担保直接推定为第二粮库提供质押担保，这样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无论是自然人还是法人，在法律上都具有独立的法定主体资格，二者不能混淆。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在原提起清收贷款的诉讼时，提起诉讼的被告是第二粮库及陈伟等五名自然人，没有将孙晗列为被告承担义务。而在诉讼过程中结清了孙晗的存款，但诉讼标的额没有改变，仍然是包括孙晗提供质押担保的60万元在内的1484万元。而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该案时只判决第二粮库承担偿还贷款的义务，孙晗为其质押担保的陈伟没有承担任何责任。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申请执行的依据也是该（2008）通中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执行依据，故本案不存在推定孙晗为陈伟质押担保等同于为第二粮库质押担保的结论。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不存在收取孙晗存款抵偿其贷款的合法依据，而又结清了孙晗的存款，实施了所谓的抵偿行为，实为不当得利。综上，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请依法驳回其上诉。孙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吉林银行通化分行返还孙晗人民币60万元整，并自2009年5月26日起按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清收第二粮库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4日，陈伟与城市信用社签订《质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向其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7年6月14日至2008年6月14日，并由出质人提供60万元存单作为质押担保。借款人如贷款到期不能偿还贷款，借款方有权存单还贷。案涉存单显示所有人为孙晗。2008年10月7日，城市信用社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第二粮库、陈伟、张可滨、刘志强、罗文志、孙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被告偿还所欠贷款本金1484万元及利息。2009年5月26日，城市信用社将案涉存单提现60万元。2009年11月11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通中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通化市第二粮库立即偿还通化市城市信用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484万元，并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城市信用社（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数额为本金1424万元及利息。2019年9月24日，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与第二粮库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该案件执行终结。另查明，城市信用社改制为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第七十二条“为债务人质押担保的第三人，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第七十四条“质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质权也消灭。”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第七十六条“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质押合同自权利凭证交付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第一，诉讼时效问题。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孙晗作为出质人，虽在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将存单提现时知晓此事，但并不知道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在此之前已向法院起诉第二粮库以及陈伟等人，亦不知晓法院在此之后判决陈伟不承担还款责任。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孙晗早已知晓该案件，且根据常理，孙晗并非该案件当事人，亦无从知晓该案件。孙晗知晓该案件时才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孙晗知晓该案件时起算，孙晗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二，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007年，陈伟向吉林银行借款60万元，孙晗为其借款提供60万元存单作为质押担保。2008年，因借款到期后陈伟未如期偿还欠款，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向法院起诉了第二粮库、陈伟等人合同纠纷一案，要求各被告偿还欠款本金1484万元及利息，其中包含陈伟所借60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将孙晗提供的60万元存单提现。后法院判决认定系第二粮库借用陈伟等人名义向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借款，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与第二粮库之间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质押担保贷款合同合法有效，由第二粮库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并驳回了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因生效判决书已确认陈伟与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实际应由第二粮库承担义务，而孙晗系为陈伟的借款提供担保，并非为第二粮库提供担保，故孙晗所提供质押担保的债权消灭，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质权也消灭。且孙晗本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债务人陈伟追偿，但陈伟经判决确认无需承担还款义务，孙晗亦无法据此向陈伟追偿。另外，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将存单提现后，未向法院申请减少该部分诉讼请求，其全部债权本金1484万元及利息已经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其继续占有孙晗存单的60万元无法律依据。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抗辩称其在该案件的申请执行中已将该60万元扣除，不存在不当得利。但取得不当利益并非必须为重复的60万元现金，因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数额包含该60万元，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未对该部分申请执行，系其自己对权利的放弃，不能因此而对该60万元债权予以重复保护。综上，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继续占有该60万元无合理依据，应返还给孙晗；第三，利息问题。孙晗主张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承担2009年5月26日起，按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清收第二粮库逾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因孙晗系用存单提供质押担保，故其相应的损失应按照该存单中的利率，即年利率3.87％计算，自吉林银行通化分行2009年5月26日将存单提现之日起至偿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晗6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5月26日起至偿清时止，按照年利率3.87％计算）。案件受理费4900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将孙晗的60万元存单提现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就吉林银行通化分行针对第二粮库及陈伟等人的债权问题，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于2008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第二粮库、陈伟、张可滨等人偿还所欠贷款本金1484万元及利息，该诉讼请求中包括了本案所涉的陈伟贷款60万元。在提起诉讼后、法院判决前，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于2009年5月26日将案涉存单提现60万元抵偿其债权。但在提现后，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未对其诉求减少该60万元，致使其诉请的全部债权本金1484万元被本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在此情况下，即有生效判决确认其债权的情况下，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取得的该6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另，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在其非为《质押担保借款合同》主体，未经审判确认其对《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质物享有质权的情况下，自行提现该《质押担保借款合同》中的质物存单60万元，亦欠缺法律根据；关于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在申请执行中扣除60万元的问题。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内容没有变化，仍然是债权本金1484万元。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是自己认为60万元债权已经通过其在判决前提现孙晗的存单进行抵偿，故而在申请执行的数额中减少60万元。如上所述，吉林银行通化分行自认的该行为没有法律根据，不影响本案不当得利的认定；二、孙晗的本案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孙晗承认吉林银行通化分行将其存单提现时知晓此事，但因存在为陈伟借款出质的事实，所以即使其知道存单被提现，但并不知晓自己的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即吉林银行通化分行提现存单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孙晗的合法权益。而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孙晗知道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另案起诉、判决及执行情况。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从2020年孙晗知晓另案情况即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吉林银行通化分行主张从2009年5月26日其结清孙晗存单时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吉林银行通化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