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代表人：范晨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驰，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龙，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茹，女，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奎东，男，1972年10月12日出生，满族，住长春市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亚玲，女，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天一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法定代表人：刘锦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吉，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磊，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上诉人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安盟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长春市天一峰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峰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中航安盟保险立即支付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车上人员责任险金额10万元；诉讼费由中航安盟保险、天一峰公司、刘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9月23日18时许，案外人王玉新驾驶×××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清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2公里处马家岭生态园门前左转时，与相对方向王文博驾驶的×××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车损，×××号小型轿车驾驶员王文博、司乘人员李欣芮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案外人王玉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死者王文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死者李欣芮不承担责任。死者王文博驾驶的×××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12月18日在中航安盟保险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司机座位险5万元、乘客座位险每座5万元，且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中航安盟保险应当依法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的诉讼请求。中航安盟保险在原审辩称：一、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不是第三者责任险，我方没有义务向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进行赔偿。保单的被保险人是刘磊，中航安盟保险已于2018年9月28日向被保险人刘磊发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注销案件通知书》，明确告知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截至目前，被保险人刘磊并未对我方的拒赔行为提出任何异议，故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直接向中航安盟保险请求赔偿缺少权利基础。二、中航安盟保险拒赔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12月18日，刘磊与我方缔结保险合同。根据保单显示车票号为×××，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被保险人刘磊投保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车辆，反而从事经营行运输及租赁，严重增加了危险程度。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驾驶员王文博租赁而得。在保险事故调查时，被保险人刘磊也承认该车辆一直用于出租。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故我方拒赔处理。天一峰公司在原审辩称：案涉车辆登记在我方名下，刘磊是我公司员工，车辆购买保险时刘磊说有个朋友做保险的，就让刘磊去办这个事了，把保费跟车辆资料都给了刘磊。刘磊在原审辩称：案涉车辆是天一峰公司让我办的保险，我把东西都给我朋友了，我也告诉办保险的人车辆是天一峰公司的，资料手续都给他了，没有人跟我说过特别约定的内容，也没人让我签字。王文博是我朋友，他找我想租车，说租车自己用，我也把王文博要租车的事跟老板说了，老板也同意，王文博出事后我没报过保险，但是保险公司找我做过一次笔录，后来我就离职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9月23日18时许，案外人王玉新驾驶的×××号重型自卸车沿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清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2公里处马家岭生态园门前左转时，与相对方向王文博驾驶的×××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车损。经法医鉴定，×××号小型轿车内王文博、李欣芮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案外人王玉新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文博负次要责任，李欣芮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参与（2019）吉0194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审理。（2019）吉0194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李小龙、张立茹主张的合理损失共计609405.50元，原告王奎东、迟亚玲主张的合理损失共计612405.50元”，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决内容为：“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小龙、张立茹各项损失共计5500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奎东、迟亚玲各项损失共计55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小龙、张立茹各项损失共计25万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奎东、迟亚玲各项损失共计25万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吉0194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经（2019）吉01刑终28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李小龙、张立茹系死者李欣芮的父母，王奎东、迟亚玲系死者王文博的父母。再查明，王文博驾驶的×××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天一峰公司，刘磊曾系天一峰公司的工作人员，2017年12月18日受公司指示为×××号小型轿车在中航安盟保险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2月19日起至2018年12月18日止，投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承包1座，每座5万元，（乘客）承保4座，每座5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玻璃单独破碎险、指定修理厂险、不计免赔险。2018年9月28日，中航安盟保险关于案涉事故作出拒赔处理，拒赔原因为：“此保单已特约使用性质特约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运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中标的车租赁，属于营运性运输，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本案拒赔处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一、关于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是否有权向中航安盟保险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的问题。原审经审查后认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和乘客）是带有人身性质的责任保险，其保险对象是投保车辆中的司乘人员，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中的司乘人员即便为非被保险人亦具有理赔资格。本案中，案涉事故车辆的驾驶人王文博及乘客李欣芮均已死亡，二位死者的父母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二、关于中航安盟保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磊受天一峰公司指示，为案涉×××号小型轿车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刘磊作为投保人与中航安盟保险签订保险合同并交纳保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中航安盟保险辩称案涉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增加保险交易的危险程度，按照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内容，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中，案涉车辆的使用性质登记为非营运，现中航安盟保险因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系出租给他人使用即认为该车辆使用性质发生改变，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营运车辆通常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的从事客运、货运或客货两用的车辆，或车辆的运载是以完成商业性传递或交通运输为目的。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车辆登记在天一峰公司名下，在刘磊投保时已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向中航安盟保险提交，且保单上亦体现车辆所有人信息，案涉车辆出租给王文博，王文博有驾驶证，中航安盟保险无证据证明王文博驾驶案涉车辆系从事营运行为，故王文博对案涉车辆使用用途亦系为了日常生活的出行所用，并未用于营业性质的运输，与私人生活用车并无本质性区别，所以未改变车辆用途，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中航安盟保险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内容第4条：“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运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内容，原审认为其属于保险人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航安盟保险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因此其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中航安盟保险应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奎东、迟亚玲保险金5万元，赔偿李小龙、张立茹保险金5万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航安盟保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奎东、迟亚玲保险金5万元；二、中航安盟保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小龙、张立茹保险金5万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航安盟保险负担。宣判后，中航安盟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缺少必要诉讼程序。保单的被保险人是刘磊，中航安盟保险已于2018年9月28日向被保险人刘磊发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注销案件通知书》，明确告知其“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拒赔通知发出后，被保险人刘磊并未对此提出任何质疑，故该拒赔通知对投保人及保险人均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争议的保险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该保险亦受保险合同约束。在投保人刘磊未就拒赔事宜启动司法程序，且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之前，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不享有诉讼权利，无权单方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二、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诉争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合同，是中航安盟保险与投保人刘磊就车牌号为×××小汽车达成的车上人员司乘险保险合同。投保人的主要目的是为降低投保人驾车中发生意外而引发的对外赔偿财产的风险，与人身保险有根本区别。一审法院将此险种解释成带有人身性质的保险与法理不符，泛化了保险的目的性。中航安盟保险是从事财产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不经营人身保险业务。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本案被保险人刘磊在中航安盟保险处投保的险种全名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座位”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座位”，从文义上看应属责任保险范畴。根据《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不应超越保险合同相对性的限制，直接向保险人提出保险主张。三、中航安盟保险拒赔理由充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投保人刘磊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案所涉交通事故是驾驶员王文博租赁而得。在保险事故调查时，投保人刘磊也承认该车辆一直用于出租。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中航安盟保险做拒赔处理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对营运行为的界定存在错误认识。汽车租赁公司将涉案车辆用于出租属营运行为。车辆租赁给不特定人使用，因人的驾驶技能、危险处理能力和对车辆熟悉程度的不同，导致风险增加是客观事实。一审将承租方也是用做家用，用个案否定没有增加风险的事实系认识错误。再次，一审将只要登记在天一峰公司的车辆投保，就认定为保险公司明知的观点存在错误。中航安盟保险在承接投保车辆时才在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上增加“非营运车辆如从事营运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最大提示义务，因被保险人超越保险合同约定使用车辆，给他人造成损失的责任应由被保险人承担，与保险公司无关。最后，原审判决确认“保险合同属于免责条款”认定过于片面，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及第五十二条均要求投保人履行诚实信用义务。如增加保险风险，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且该拒赔具有法定性，而非单纯性的合同约定。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辩称：1.保险公司设立司乘险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司机和乘客的人身权益，法律没有规定保险公司理赔必须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先起诉保险公司为必要的前置条件。2.我方系案涉车辆司机王文博、乘客李欣芮的父母，属于其二人的法定继承人，王文博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与李欣芮同时受到伤害，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王文博与李欣芮作为司乘人员具有理赔资格，但因二人均已在事故中死亡，我方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要求中航安盟保险在责任信限额内赔付。《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为保险理赔突破合同相对性提供了依据，刘磊作为被保险人虽未及时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但也未明确表示放弃保险利益，且现已向中航安盟保险提起诉讼，即使被保险人怠于行使权利，《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也赋予了第三者直接请求权。3.中航安盟保险未能提供案涉车辆投保时刘磊存在故意隐瞒车主信息的证据，从中航安盟保险提供的保单抄件可看出，在投保时其就知道案涉车辆车主系天一峰公司。另外，王文博具有驾驶证，且使用案涉车辆系日常生活出行所用，并未用于营业运输，故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也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原审亦查明投保单上签字并非刘磊本人签字，中航安盟保险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航安盟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一峰公司辩称：中航安盟保险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理赔，原审判决正确。刘磊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航安盟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被保险人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包括司机和乘客。案涉车辆是经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致驾驶员王文博、司乘人员李欣芮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理赔范围，李小龙、张立茹、王奎东、迟亚玲作为死者继承人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双方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属于格式条款，该约定中的“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运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内容，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原审认定为保险免责条款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中航安盟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原审判令中航安盟保险支付给李小龙、张立茹保险赔偿金5万元，支付给王奎东、迟亚玲保险赔偿金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航安盟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航安盟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闫 冬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