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13行终220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晓，男，生于199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代理人王**，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桂芗芗，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新贵，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团，男，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新磊，男，生于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振英，女，生于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东旭，河南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唐河县自然资源局。法定代表人房德亮，任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靳超，任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常彦雪，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杰生，河南匡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诉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一审被告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为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芗芗，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温东旭，一审被告唐河县自然资源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靳超、委托代理人常彦雪、王杰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河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杨晓系杨国庆与张瑞之子。2006年11月2日，杨国庆与张瑞协议离婚，约定杨晓由杨国庆抚养，位于唐河县城关镇育英路西段的二间三层门面房归杨晓所有。至2016年12月13日，杨晓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出卖方：杨国庆、张瑞，买受方：杨晓，双方议定价款为人民币20000元（大写贰万元），付款方式：现金，并以20000元价款完税。2016年12月29日唐河县人民政府为杨晓颁发唐房权证字××号房权证，登记类别：私人之间买卖。2018年8月杨国庆病故。四原告不服被告为杨晓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案外人孟新生为与张新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提起民事诉讼，因张新磊为杨国庆向孟新生的借款300000元提供担保，请求判令张新磊偿还借款及逾期利息。唐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2018）豫1328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新磊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原告孟新生借款本金300000元，并自2018年10月12日（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张新磊不服，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豫13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9年，张新贵、刘团等人为与杨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向唐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2、被告自认杨国庆与原告张新贵、刘团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杨国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名下房产，对作为债权人的张新贵、刘团造成损害，而杨晓知道上述情形。张新贵、刘团据此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判决：撤销杨国庆将坐落在唐河县滨河街道办事处常花园社区北京大道西段北侧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杨晓不服，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152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从出具借据的日期及交易明细能够证明杨国庆向张新贵、刘团借款的事实。且杨晓在一审中已对该债务予以认可，现二审中杨晓再次否认与事实不符，杨国庆与张新贵、刘团间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杨国庆及杨晓将价格为170万元的房产以2万元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买卖，系恶意处置财产。该行为导致杨国庆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张新贵、刘团的权益，故张新贵、刘团要求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河县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作为一案审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四原告基于四个债权债务关系向本院主张行政撤销权，但本案仅存在一个行政行为，属一个行为侵犯数个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当然应当一案审理。二、关于四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提起行政诉讼的适格原告应当是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张振英以对杨国庆的债权主张撤销第三人杨晓名下的房权证，但该债权未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不能证实被告的颁证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张新磊因为杨国庆向孟新生的借款300000元提供担保，而被依法判令支付孟新生借款本金及利息，张新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杨国庆去世，其生前的低价转让行为导致张新磊的追偿权无法实现，故被告的颁证行为与张新磊有利害关系，张新磊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原告张新贵、刘团与杨国庆的债权债务关系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且判决撤销杨国庆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杨晓的行为，故张新贵、刘团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三、关于本案登记行为的依据是离婚协议还是房地产买卖契约？杨国庆与张瑞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但在离婚协议签订后，未办理房产转移登记，不符合房产所有权转移的形式要件，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虽该离婚协议在办理房产转移登记时向被告提交，但杨国庆、张瑞与杨晓又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以20000元价款转让房产，并以20000元价款完税，在该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中注明：登记类别：私人之间买卖。且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杨国庆与杨晓之间的转让行为是认为：“杨国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名下房产，对作为债权人的张新贵、刘团造成损害，而杨晓知道上述情形。”故本案登记依据应认定为房地产买卖契约。四、因本案的登记依据被撤销，导致本案的转移登记行为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对原告张新磊、张新贵、刘团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唐河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杨晓颁发的唐房权证字××号房屋所有权证。二、驳回原告张振英的起诉。诉讼费50元由被告唐河县自然资源局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第三人杨晓负担。上诉人杨晓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上诉人杨晓之父母杨国庆、张瑞依据离婚协议将共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行为，虽有可能影响被上诉人所谓债权的实现，被上诉人因而与上述变更登记行为有了一定利害关系，但此利害关系并非公法上的利害关系，也就不宜承认被上诉人在行政诉讼中的原告主体资格。原审判决将上述规定扩大解释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应选择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原告无权提起行政诉讼。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体资格适格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国庆与张瑞离婚时依据离婚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归杨晓所有，且杨晓于2016年12月29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所有权转移的形式要件，已具有公示公信力。原审判决以买卖契约作为登记行为的依据与事实不符，采信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漏列第三人。原审法院未通知涉案房屋的原共同共有产权人张瑞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损害了张瑞的合法权益，且不利于查明事实，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人民法院：一、请求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号行初1号行政判决；二、二审上诉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答辩称，一、生效二审民事判决撤销了杨国庆将相关房屋转让给杨晓的行为，作为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为上诉人杨晓颁发房权证基础的交易行为已经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杨晓所持房权证行为的结果正确。二、前述生效判决己经撤销了杨国庆与杨晓间房屋交易行为，答辩人向唐河县自然资源局提出撤销杨晓凭此取得的房权证，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不履行该行为，势必损及答辩人经由民事诉讼所形成的权益。据此，答辩人即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三、前述生效的撤销杨国庆与杨晓间房屋交易的判决，己经在生效判决层面认定了杨国庆与杨晓间的交易不是基于杨国庆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及赠与，而是基于杨国庆与杨晓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杨晓所持离婚协议在前述纠纷解决中已经提交法院且己经过法院的审查判断。杨晓在本案中再行以此辩解没有意义。杨晓取得本案房屋产权的依据系房屋买卖协议。四、杨晓上诉称本案一审漏列第三人也明显不成立。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为杨晓颁发房权证基于杨国庆与杨晓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在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为杨晓颁发房权证时，还征询了杨晓母亲张瑞意见。相关房屋权益无论基于房屋买卖行为还是离婚协议，张瑞的相关权益己经丧失。而且，撤销房权证实际上系将相关权益回复原状，本不致对张瑞产生不利影响。在此情况下，张瑞不参与本案诉讼并未形成程序上的不当。五、唐河县自然资源局事实上也己认可了答辩人的一审诉请，也认为杨晓所持房权证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撤销杨晓所持房权证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晓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审被告唐河县自然资源局述称，涉案房产的买卖关系已经依法撤销，登记的依据已经丧失，所以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理解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利害关系”暨如何认定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上述法条规定的“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能扩大理解为所有直接或者间接受行政行为影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所谓“利害关系”仍应限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宜包括反射性利益受到影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时,行政诉讼乃公法上之诉讼,上述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般也仅指公法上的利害关系;除特殊情形或法律另有规定,一般不包括私法上的利害关系。因而,债务人的非抵押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虽有可能影响民事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债权人因而与上述行政登记行为有了一定的利害关系,但因此种利害关系并非公法上的利害关系,也就不宜承认债权人在行政诉讼中的原告主体资格。只有公法领域权利和利益受到行政行为影响,存在受到损害的可能性的当事人,才与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才形成了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关系,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才有资格提起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债权人以行政机关对债务人所作的行政行为损害债权实现为由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就民事争议提起民事诉讼。就本案而言，四被上诉人基于普通债权向法院主张行政撤销,其因与房屋转移登记行为不具有公法上的利害关系,也不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考虑选择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被上诉人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不具有本案原告资格,其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行初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保全费5000元，由张新贵、刘团、张新磊、张振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上诉人杨晓。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琳审判员 尹应哲审判员 尹乐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廖靓书记员丁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