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遂平县恒源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遂平县阳丰镇郑湾村西500米路南。法定代表人丁冯利，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周顺河，男，汉族，1968年7月26日出生，住遂平县。该公司常年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遂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南省遂平县勤政路。法定代表人魏富良，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志全，该局社会保险组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袁建海，男，汉族，1988年3月2日出生，住遂平县。委托代理人高会敏，河南展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遂平县恒源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石化）与被申请人遂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遂平人社局）、袁建海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行终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豫行申67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顺河，被申请人遂平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全，被申请人袁建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会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9月20日，遂平人社局作出遂人社工伤认字［2018］18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用人单位恒源石化，袁建海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为工伤。恒源石化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河南省遂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8月12日9时30分左右，袁建海驾驶油罐车在恒源石化油库内给油罐内加注燃油时，从油罐上面不慎坠落到地面。随后，袁建海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后伤愈出院。袁建海认为其系恒源石化的员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伤，属于工伤，于2018年10月30日向遂平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遂平人社局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部发［2005］12号），于2018年12月7日向袁建海下达了遂工伤止字［2018］5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袁建海不服，于2019年1月9日向遂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4月28日，遂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728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一、撤销遂工伤止字（2018）5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二、责令遂平人社局在恢复本次工伤认定程序，并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作出袁建海所受伤害是否构成工伤的认定。遂平人社局提出上诉，2019年7月22日，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7行终16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20日，遂平人社局作出遂人社工伤认字［2018］180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申请人为袁建海，用人单位为恒源石化，事故地点为遂平县工业区众品路与永和路交叉口东300米附近，受伤害经过、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为：2018年8月12日9：30分左右，袁建海受席纪东安排给客户送油，在上述地点给油罐车加油时，袁建海不慎从车顶坠落到地面上，王保清发现后及时联系席纪东，随后席纪东开车把袁建海送往医院。医院诊断为：1．左侧额定叶脑挫裂伤；2．左额顶部硬膜下血肿；3．左额顶骨骨折；4．双肺下叶纤维灶；5．双侧胸膜增厚。依据河南省遂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8行初8号行政判决、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7行终169号行政判决，遂平人社局认为，袁建海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遂平人社局认定恒源石化系袁建海的用人单位并由恒源石化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进而作出的遂人社工伤认字［2018］180号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生效的遂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8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和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7行终169号行政判决书，遂平人社局应当依职权对袁建海与恒源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作出判断并作出是否认定为工伤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由于恒源石化与袁建海之间没有书面劳动合同，故适用对事实劳动合同的审查。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事项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恒源石化具有营业执照，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属于法定用人单位，具有用人主体资格；根据遂平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恒源石化在遂平县人民法院（2019）豫1728行初8号行政案件和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7行终169号行政案件中认定的证据，袁建海已经向遂平人社局提供了恒源石化的企业基本信息，公司的招聘信息、职业描述及公司介绍，公司工作微信截图、发放工资的微信转账明细单，袁建海着工装就医的照片和袁建海及其妻子与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的通话录音等材料，遂平人社局据此作出恒源石化系袁建海的用人单位的认定，并进而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遂人社工伤认字［2018］180号认定工伤决定，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且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于法有据；袁建海从车上摔下，能够认定与其从事驾驶油罐车的安全检查等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系工作原因。恒源石化对席纪东因没有在网上招聘司机资质而借用恒源公司资质在58同城网发布“特种车司机（油罐车司机）招聘”的事实不持异议。由于在58同城网发布招聘劳动者是公开面向社会不固定的人群发布，劳动者只需知道招聘者即是用人单位，而不需要知道谁借用了招聘者的资质。席纪东借用恒源石化资质的行为系内部行为，恒源石化不能以此对抗以恒源石化名义向社会招聘用工的公开性。同时，因席纪东借用恒源公司资质，二者形成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遂平人社局认定恒源石化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源石化的诉讼请求。受理费50元，由恒源石化负担。恒源石化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河南省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恒源石化与袁建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遂平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应否撤销。恒源石化对席纪东借用其公司资质在58同城网发布“特种车司机（油罐车司机）招聘”的事实不持异议，袁建海作为一名普通劳动者参加应聘，其应聘指向的对象为恒源石化，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来讲，不能苛求其考虑背后实际用人单位，恒源石化应对其允许别人使用其资质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次事故确实发生在袁建海为恒源石化提供服务期间，袁建海也向遂平县人社局提供了其着工装就医的照片、袁建海及其妻子与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的通话录音等材料以证明袁建海与恒源石化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遂平人社局据此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受理费50元，由恒源石化负担。恒源石化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与理由：一、袁建海受雇于席纪东，工资由席纪东的妻子丁云霞支付，在运输石油的过程中受席纪东的控制。二、袁建海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席纪东，席纪东挂靠在大地运输公司，车辆行车证上显示是大地运输公司。三、袁建海称是恒源石化的员工依据是招聘信息，且在原审期间袁建海也认定是商业广告。四、袁建海穿的工作服是中国石化的工作服，恒源石化并没有给员工发放工作服。丁冯利参与了调解的过程，但是不能因此认定袁建海为恒源石化的员工。五、恒源石化的营业执照上并没有运输相关的业务，恒源石化使用的车辆并不仅仅给恒源石化运输石油，还给其他的公司运输石油。六、在原审中人社局明确表示袁建海和丁冯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后来认定工伤的依据是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书，判决书仅仅是说人社局有职权认定劳动关系。遂平人社局辩称：一开始不认可袁建海和恒源石化之间有劳动关系，对工伤认定中止了，告知双方到劳动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后来经过法院判决继续履行职责，恒源石化并没有提出新的证据。工伤认定及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原判。袁建海辩称：在进行工伤认定的时候，已经提供了恒源石化在58同城上的油罐车司机招聘信息，招聘信息上的联系人是恒源石化的法人丁冯利及其联系电话，证明恒源石化面向公众招聘油罐车司机；发票、欠条、证明、微信截图，证明袁建海从事的工作是恒源石化业务的一部分；袁建海在送油过程中被交通运输部门罚款，罚款是由丁冯利支付的；在发生工伤事故治疗之后，袁建海与丁冯利的谈话录音，丁冯利承认袁建海是恒源石化的员工；2019豫1728行初8号及2019豫17行终16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袁建海是恒源石化的员工。请求驳回再审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与丁云霞系姐弟关系，丁云霞与席纪东系夫妻关系，与袁建海均系微信群“恒源石化（送油车）队群（7）”人员。二、证据显示，恒源石化在互联网上发布了招聘油罐车司机的信息。三、2018年7月22日，袁建海在为客户送油过程中，被西平县交通运输局执法所罚款1500元，该罚款由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微信支付转账给袁建海予以缴纳。四、2018年9月18日丁冯利与袁建海的谈话，摘抄如下：培养一个司机不容易……老冯走那么长时间，咱连一个合适的都没遇到……因为你是咱培养出来的……撕破脸那也没办法，咱委托的有人，反正作为这一块咋说，法院判决结果下来，再上诉，再起诉，那就是这……本身你自己的意外，让公司都已经造成损失了，你摔住了，你不想，公司想啊，公司损失更大。你又没干，公司还得重新招人，你在医院我还得给你发工资，还得给人家发工资，等于出双份……咱本身现在你没在这，咱的车不可能说停这。你比方说，吴凯这给他按天给他工资，干一天给他一天的钱，因为他本身没法在这干，第一他不合适，第二他没证，第三他比较懒，还是亲戚，用他净多生气。他们建议招人，我说成招来，有合适的再说……五、2018年9月22日丁冯利在油库办公室与袁建海之妻冯文琦的谈话，摘抄如下：由于建海受伤，这边还得找其他司机，中间损失也比较大……医疗费也一直比较及时，说啥就是啥，也没有说其他的，本来大姐（丁云霞）给建海打钱，我都说叫弟妹（冯文琦）一块过来……首先这个人比较实在，这是他掉下来了，如果说出个事故，一家伙全部砸给公司了，建海应该知道这个多严重……俺这个33699（车牌号）前一段连续出几个事，其中还有一次撞住宝马，说有两个伤情比较严重的，大概20多万，那还好有保险……因为他这个人不错，俺到现在也没招司机……其他车老魏、王磊都有证，就唯独建海包括走那两个没证……培养一个司机最少需要两个月，没有建海过来的第一天，俺俩在那谈，我说你干个三天两早起的不中，俺这需要长期干的，因为啥，他客户，东西南北都有，这有个，那有个，乡里县里，而且不是在咱县里，而且这个东西比较复杂，一般情况这边的人得跟他一个月，才只能有个大差不差，你知道多难呗，因为建海所有的路都熟来，我一说那他都知道，他自己开着车就去了……你成放心来，弟妹，现在6028、3369一直没司机，因为啥，那天我给建海说，过来几个都不合适，我啥意思，我是让建海尽早的开始考证，还叫他干，因为啥，小孩小，他也出不去，搁这干是最合适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在于袁建海与恒源石化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依据恒源石化的再审请求，主要审查袁建海与恒源石化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是否系劳动关系，需要重点从外部和内部两个视角进行审查。具体来说，从外部视角看，劳动关系是一种具有紧密的人身和财产从属性的社会关系，劳动者受到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约束，接受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检查考核等劳动管理，并且，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用人单位处获取劳动报酬。从内部视角看，劳动者出让劳动力的支配、使用权给用人单位，获得作为对价的劳动报酬，而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获得对相应劳动力的支配、使用，建立劳动关系的双方之间存在劳动与报酬交换的合意。首先，袁建海与恒源石化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与财产从属性。恒源石化的招聘信息对油罐车司机的职责分工作了明确的规定。袁建海根据恒源石化的招聘信息，应聘油罐车司机职位。为了履行招聘信息规定的工作职责，袁建海经常出入恒源石化的办公场所，给公司客户送油，接收货款及尾款欠条等。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丁冯利之姐丁云霞、席纪东夫妇与袁建海均系微信群“恒源石化（送油车）队群（7）”人员。在恒源石化工作微信群内，席纪东对袁建海等司机进行指挥命令、通报警示等劳动管理。袁建海的工资经丁云霞微信支付或现金支付。袁建海接受席纪东指派送油过程中，在恒源石化油库内给油罐车加注燃油时从油罐车上坠落受伤，住院医疗费由丁云霞支付。由此可以看出，袁建海已被纳入恒源石化的经营组织体系中，并获取劳动报酬。其次，在案证据能够证明袁建海与恒源石化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合意。合意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一致，可以通过书面合同或口头协议的方式，直接用语言文字表示出来，即明示合意；也可从当事人特定的履行行为中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推测而出，通过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进行识别，即默示合意。本案中，1．袁建海通过互联网上发布的恒源石化的职业描述及公司介绍，尤其是工作职责、职位要求，获得油罐车司机的职位。2．袁建海提供的恒源石化工作微信截图，证明其加入“恒源石化（送油车）队群（7）”，席纪东对袁建海等司机进行劳动管理，丁云霞发微信“场里排骨已炖好，没吃饭的到场里吃”。3．袁建海在送油过程中被罚款1500元，由恒源石化法定代表人支付。4．出现工伤事故后，恒源石化的法定代表人丁冯利与袁建海夫妇的交谈情况看，丁冯利对袁建海系其公司员工予以认可。可见，双方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从以上行为来看，袁建海实际履行的内容显示出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默示合意。再次，恒源石化在袁建海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认为存在劳动争议负有举证责任。袁建海申请认定工伤，并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书、恒源石化公司登记信息、招聘信息、油罐车照片、公司工作微信截图、发放工资的微信转账明细单、其着工装就医的照片、遂平县公平加油站证明、受伤治疗照片、录音光盘整理内容记录等，证明其与恒源石化存在劳动关系。恒源石化认为存在劳动关系争议并申请中止工伤认定，却一直没有提供劳动仲裁机关已经受理劳动仲裁申请的证据，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原判认定遂平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职能部门，依照职权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作出判断，并无不妥。综上，恒源石化与袁建海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袁建海实际从事的劳动是恒源石化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具有人身与财产上的从属性，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原判认定遂平人社局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袁建海受伤的情形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恒源石化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行终10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