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住所：吉林省吉林市南京街0号楼。法定代表人：魏桦，该图片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刚，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滕少红，女，1967年11月7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姣，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以下简称新时代图片社）因与被申请人滕少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2020）吉民申26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时代图片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刚、被申请人滕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时代图片社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新时代图片社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与滕少红解除劳动关系。经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并报吉林市商务局批准后，新时代图片社对滕少红作出除名决定。自1998年5月10日起，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新时代图片社所作除名决定符合《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重新审理。2.滕少红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滕少红辩称，1.新时代图片社于1996年上半年通知滕少红回家待岗。1997年滕少红参加职工代表大会选举后，又被通知回家待岗。此后，新时代图片社未通知滕少红上班，亦未提供工作岗位。滕少红直到办理退休时才知晓新时代图片社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2.一、二审诉讼及再审审查期间，新时代图片社均未提交将解除通知依法送达给滕少红的证据。再审审查期间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应采信。3.滕少红从未向改制后新成立企业主张权利，一直向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新时代图片社主张权利，其与新成立的新时代数码影像有限公司是彼此独立的。4.吉林省吉林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2行初131号行政裁定关于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不准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滕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时代图片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成立，请求确认1998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新时代图片社依法为滕少红补缴1992年2月至2017年11月7日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3.因新时代图片社造成滕少红档案丢失至今无法按时缴纳社会保险及至今未办理退休，要求赔偿滕少红2017年11月直至办理退休前的工资和退休期间涨工资及社区为个人报销5年50%金额。4.新时代图片社支付滕少红待岗期间生活费。5.新时代图片社为滕少红造成档案丢失的精神损失5万元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滕少红为原新时代图片社职工。1995年2月15日，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甲方）与滕少红（乙方）签订承包协议，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把南京街零号楼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二楼摄影厅50平方米承包给本公司职工滕少红。具体条款如下：（一）承包期间：1995年4月1日起至1998年4月1日。（二）承包费金额：3年总计18万元整。第1年4万元整，第2年6万元整，第三年8万元整。（三）交款方式：第1年每个季度提前上交承包金，不得拖欠。如有拖欠按自动解除合同处理。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四）纳税：承包人必须按照有关法律照章纳税及有关费用，具体办法与有关部门协商办理。（五）甲方提供的设施（另附清单）。（六）防火：摄影厅用电量大，在经营中要把防火工作放在首位。不准在影厅内吸烟。除工作用电外，不得在摄影厅内用电做饭、取暖。承包人与单位签订防火包保合同。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甲方处为刘建国签字，乙方处为滕少红签字。1995年8月29日，原新时代图片社作出通知1份，载明滕少红自承包新时代影楼期间始终未交承包费，共欠新时代图片社承包费16667元，水电费（包括综合服务费）275元，服装及附属设备、设备费2500元，相机折旧费500元，共计人民币19942元。限滕少红于8月31日前交齐，否则视为自动放弃，按法律程序解除合同。该通知备注“通知已交到摄影师，摄影师转达到滕少红手中”。1995年9月11日，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公证处受理了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提出的保全证据公证申请。1995年10月4日，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公证处作出（95）吉昌证字第3983号公证书1份，公证书载明：兹证明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于1995年9月10日向该公证处提出对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与滕少红所签《承包协议》的承包标的物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派员予以保全。经查，上述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合格，申请事项符合法律规定。该公证书后附清单及照片复印件与吉林市南京街零号楼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二楼摄影厅内的实物相符。1996年2月25日，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作出通知1份，通知载明：滕少红自1995年10月5日承包影楼停止营业以来，一直未到企业上班，累计旷工173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企业职工无正当理由一年内累计旷工30天，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现通知滕少红在4月15日前到企业说明情况，听候处理。如不按时到企业，视为自动离职，企业予以除名。落款为处吉林市新时代冲印有限公司。新时代图片社、吉林市商务局亦盖章。该通知备注“此件系我局调查过程中，由企业提供，2018年7月13日”。1998年2月24日，原新时代图片社在《江城日报》第13747期刊登通知1份，通知载明：徐晶、滕少红、冯艳君、王晓华、郭建华，限15日内到单位报到，逾期予以除名。1998年5月10日，原新时代图片社作出关于对徐晶、郭建华、冯艳君、王晓华、滕少红等5名同志予以除名的通知1份，通知载明：徐晶、郭建华、冯艳君、王晓华、滕少红，以上5名人员根据班子研究决定和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依照有关规定予以除名处理。落款处为原新时代图片社盖章。吉林市商务局亦盖章，该通知备注“此件系我局调查过程中由企业提供，2018年7月13日”。滕少红与新时代图片社劳动争议另案，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吉0204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确认滕少红自1986年9月27日至1998年5月10日与新时代图片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滕少红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吉02民申15号民事裁定，驳回滕少红的再审申请。2019年7月8日，滕少红作为仲裁申请人以新时代图片社为被申请人向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新时代图片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成立，确认1998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7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责令新时代图片社依法为滕少红补交1992年2月至2017年1月各项社会保险费。3.因新时代图片社造成滕少红档案丢失至今无法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办理退休手续，要求赔偿自2017年11月直至办理退休前工资和退休期间涨工资及社区为个人报销5年50%金额。4.新时代图片社支付滕少红待岗期间生活费。5.新时代图片社为滕少红造成档案丢失及精神上的损失进行赔偿。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吉市劳人仲字[2019]第77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1份，对滕少红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时代图片社于1998年5月10日与滕少红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二）滕少红与新时代图片社自1998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滕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新时代图片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滕少红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滕少红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滕少红原为新时代图片社员工。1998年5月后，滕少红再未到新时代图片社工作，新时代图片社也未为滕少红提供工作岗位，双方之间处于“长期两不找”状态，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自1998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该院予以维持。虽然新时代图片社上诉称，原新时代图片社已经于1999年9月14日经过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在改制时解除了滕少红与原新时代图片社的集体职工身份，改制后的新时代图片社与滕少红不存在劳动关系。新时代图片社在二审诉讼期间亦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吉市外经贸字〔1999〕135号文件及吉市企改组办函〔1999〕83号文件，证明新时代图片社已经过改制，原新时代图片社与新时代图片社不是同一主体。经查，新时代图片社虽经过改制，但新时代图片社主体仍然存在，而滕少红也以新时代图片社为被告提起诉讼，故对新时代图片社抗辩其与原新时代图片社不是同一主体的上诉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二审诉讼中，新时代图片社虽提交了滕少红本人提交给吉林省吉林市商务局的材料1份，证明滕少红于1998年7月15日已经知道原新时代图片社解除其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双方已经于1998年7月15日解除了劳动合同。首先，该材料在滕少红签名处有涂改，新时代图片社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滕少红亦否认提交过此书面材料。其次，即使该材料为滕少红本人签字，也不能证明原新时代图片社解除了与滕少红的劳动合同，故该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999年9月14日，吉林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关于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改制为股份合作制的请示〉的批复》（吉市企改组办函〔1999〕83号）1份，批复同意改制后的企业保留原“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的名称不变，同时解除原企业职工的集体所有制身份。吉林省吉林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分别作出（2019）吉7102行初131号行政裁定和（2019）吉7102行初132号行政裁定，两份行政裁定在查明事实部分均确认“原告滕少红于1986年9月27日至1998年5月10日期间与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该两份行政裁定均认为包括滕少红在内的3名行政诉讼原告在原新时代图片社于1999年9月改制时已不存在劳动关系，非企业职工。该两份行政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16日，新时代图片社向吉林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房屋产权变更申请书1份，吉林市商务局、吉林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分别签注“同意变更”并加盖公章。2014年10月21日，吉林市商务局作出《吉林市商务局关于新时代彩色图片社改制时债权债务处置情况的函》（吉市商函〔2014〕20号）1份，载明新时代图片社于1999年经吉林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实施改制，2006年改制工作结束。改制后企业更名为“吉林市新时代数码影像有限公司”，并承担改制前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原新时代图片社1998年5月解除与滕少红的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国有企业、集体企业或民营企业，在自主改制过程中引发的劳动争议，人民法院都予以受理。反之，无论是何种性质的企业，如果其改制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由于其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民事案件的范围，都不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1999年9月14日，吉林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关于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改制为股份合作制的请示〉的批复》（吉市企改组办函〔1999〕83号）1份，批复同意改制后的企业保留原“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的名称不变，同时解除原企业职工的集体所有制身份。原新时代图片社于1998年5月解除与滕少红劳动关系的行为发生于企业改制前，应于企业改制时一并解决，因之发生争议属涉及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劳动争议。因此，滕少红的该项主张不属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2.关于滕少红与改制后的新时代图片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06年改制结束至2017年1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吉林省吉林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分别作出（2019）吉7102行初131号行政裁定和（2019）吉7102行初132号行政裁定各1份，两份行政裁定的查明事实部分均认定“原告滕少红于1986年9月27日至1998年5月10日期间与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存在劳动关系”。并且，该两份行政裁定均认为包括滕少红在内的3名行政诉讼原告在原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于1999年9月改制时已不存在劳动关系，非企业职工。该两份行政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新时代图片社改制后依照改制批复文件仅保留了改制前主体的字号，同时解除原企业职工的集体所有制身份。该事实业已为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裁定予以确认，即滕少红与改制后的新时代图片社不存在劳动关系。企业改制具有除权效力，改制前的劳动关系均不延续至改制后的企业。滕少红亦于本院再审审查听证及再审庭审期间自认其未向改制后的新时代图片社提供劳动的事实，故双方既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滕少红向改制后的新时代图片社主张权利，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3.滕少红于本院再审庭审时自愿放弃除确认违法解除和确认劳动关系外的其他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新时代图片社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3077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3994号民事判决；二、滕少红与吉林市新时代彩色图片社于2006年（改制结束）至2017年11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滕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滕少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希洋审 判 员 宋雨洛审 判 员 陆海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邢勇振书 记 员 张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