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ＧＯＴＷＡＮＨＥＮＧ），男，1950年2月7日出生，新加坡共和国公民，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文，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阳，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璇，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3，男，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0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法定代理人：罗某。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鹏璇，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2（ＧＯＴＷＡＮＨＥＮＧ）因与上诉人罗某、被上诉人吴某3、吴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某2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罗某、吴某3、吴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双方未对还款期限届满后是否仍计算复利进行约定，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本案《借款协议》第2条“甲、乙双方约定借款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利息按照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如果利息当月未支付，则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的约定，本案借贷双方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吴端良应继续支付复利，本案借贷双方约定的复利计算期限并非截止还款期限届满，而应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一审法院以还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未进行结算并出具债权凭证为由，对吴某2主张的2016年12月21日起的复利不予支持，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了支持复利的其中一种情形，即复利结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在实践中，借贷双方存在以其他方式约定复利的情形。一审法院也认可本案《借款协议》中借贷双方是“以其他形式约定了复利”。复利的支持与否并非以是否进行结算并出具债权凭证为前提，而是应审查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借贷双方以其他形式约定的复利只要不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约定的复利就合法有效。本案借贷双方以其他形式约定了复利，且复利为月1.5%，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该约定合法有效，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吴某2请求吴某3、吴某1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予支持，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吴某1系未成年人，而放弃继承权是一种单方民事法律行为，需由法定代理人代为进行，罗某是其法定代理人，其代吴某1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的代理行为，损害吴某1的合法权益，该代理行为无效，吴某1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我国《继承法》及其司法解释主要处理的是继承人之间以及继承人与被继承人之间的遗产继承等法律关系问题，系一种内部法律关系。而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一种外部法律关系。吴某3在诉讼过程中表示放弃继承，是其内部之间的遗产分割问题，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虽吴某3在诉讼过程中表示放弃继承，但是其实际已经继承了吴端良的部分遗产，其在本案诉讼中声明放弃继承是为了逃避债务。为避免吴某3名义上放弃继承，实际上继承吴端良的遗产后拒不偿还吴端良的债务，损害吴某2的权利，应判决吴某3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支持吴某2的上诉请求。 罗某、吴某3、吴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吴某2主张的2016年12月20日还款期限届满后的复利请求不予支持，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借款协议》直接约定每月未付利息从次月起计算利息，而未对每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也未出具债权凭证，可见《借款协议》中关于复利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视为借贷双方对复利未予约定。鉴于《借款协议》中关于复利的约定系无效约定，不仅2016年12月21日起的复利依法不应予以计算，2016年12月20日前的复利依法也不应予以计算。二、一审法院对吴某2请求吴某3、吴某1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不予支持，系法律适用正确。罗某作为吴某1的母亲，系其法定代理人，其代吴某1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的代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该放弃继承的代理行为经吴某1本人同意，系吴某1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吴某2并未举证证明罗某代吴某1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的代理行为已实质损害吴某1的利益，且吴某1作为未成年人，若其继承吴端良遗产，其应对吴端良生前债务承担责任，反而对其日后的正常学习、生活造成极大影响。本案吴某3已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故其对吴端良的生前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吴某2主张吴某3已实际继承吴端良部分遗产，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上诉主张依法不能采信。另外，吴某3、吴某1放弃对吴端良的继承权这一事实及效力已经洛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即（2020）闽0504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及确认。 罗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法确认。罗某对于吴某2主张的吴端良生前曾向其借款650万元，出具多份《借条》，并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借款协议》均不知情，罗某无法辨认《借条》《借款协议》中的笔迹是否为吴端良本人字迹，也无法确认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即使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是否为650万元也无法确定。吴某2主张吴端良向其借款650万元，其中于2015年12月20日向其借款50万元，但关于这笔50万元借款，吴某2并未提供其向吴端良支付对应金额款项的汇款记录予以证明。吴某2主张上述50万元借款中有205950元系由吴某2委托案外人戴某汇给吴端良的，并提供了戴某向吴端良汇款205950元的账户交易明细，但仅凭戴某的单笔账户交易明细无法证明戴某是受吴某2委托向吴端良汇入205950元的，也不能排除该笔205950元汇款是戴某与吴端良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款，而非本案借款。且借款一般会是整数，吴某2主张委托戴某向吴端良的汇款并非整数，不符合借款常理。故吴某2在不能提供相关汇款和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主张上述50万元借款中有205950元系其委托他人支付给吴端良，没有依据，不能采信。吴某2主张上述50万元借款中有27万元系以6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的2015年10月至12月的利息、有4050元系2015年10月至11月利息产生的复利，但该主张系吴某2单方主张，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且吴端良现已死亡，该主张是否真实已无法确认。即使27万元的产生依据确如吴某2所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吴某2并未举证证明吴端良应偿还本息之和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600万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吴某2主张上述50万元借款中包含27万元利息没有依据，不能成立。此外，法律未支持复利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吴某2主张上述50万元借款中包含复利4050元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三、《借款协议》中关于复利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按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目前乙方只向甲方支付了2015年12月21日之前的利息，2015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均未支付”，但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并未就2015年12月21日后每月尚欠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而仅是在《借款协议》中直接约定“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规定并不是认可所有尚欠的利息可以计算复利，而是要将本息结算后重新确认债权，重新以新债权计算利息，而本案《借款协议》约定每月未付利息直接计算利息，未结算和出具债权凭证，故《借款协议》中关于复利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如前所述，吴某2主张吴端良曾于2015年12月20日向其借款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采信，故将该笔50万元借款计入本金并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计算利息、复利，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借款协议》在以650万元为借款本金及利息利率、复利利率为1.5%基础上计算得出的，吴端良截止2016年5月20日应向吴某2偿还本息700.234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某2辩称，一、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二、吴端良向吴某2借款的本金为6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吴某2在本案一审提供了其与吴端良在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原件。虽罗某、吴某3、吴某1辩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对吴端良的签字的真实性申请笔迹鉴定，应视为对该《借款协议》的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应予认定。吴某2提供的银行汇款记录证实其本人汇款600万元到吴端良的银行账户支付借款本金600万元。关于2015年12月20日《借条》载明的50万元借款的支付情况如下：其中205950元系吴某2委托戴某向吴端良支付的借款本金，有证人戴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罗某、吴某3、吴某1主张可能存在戴某与吴端良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不属实，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中274050元，2015年12月20日《借条》载明“2015年10月11月12月利息款贰拾柒万元正。2015年10月11月利息的利息肆仟零伍拾元正”，在该《借条》之前，吴端良向吴某2借款600万元，月利率1.5%，每个月利息9万元，2015年10月、11月、12月三个月利息未付为27万元，2015年10月、11月每月未付利息9万元按照1.5%计算的复利为4050元（90000元＊1.5%＊2＋90000＊1.5%＊1＝4050元），前述款项合计274050元。吴某2与吴端良约定将该274050元未付利息结算成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符合法律规定；其中20000元现金，2015年12月20日《借条》载明“借款拾万台币折人民币贰万元正”，吴某2向吴端良现金交付台币拾万元，双方同意折算成人民币2万元计入借款本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吴端良已经收到本案借款本金650万元。本案《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系本案多笔借款发生后，吴某2与吴端良对借贷关系和金额进行汇总确认形成的协议。吴端良在该《借款协议》中确认其向吴某2借款650万元，进一步证实吴某2已经向吴端良支付借款650万元。吴某2与吴端良在《借款协议》中共同确认“截止2016年5月20日，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本息总额为700.2346万元（柒佰万贰仟叁佰肆拾陆元整）”，该金额的确定正是双方以借款本金65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和复利月利率1.5%计算得出的金额，也说明吴端良认可其已经收到吴某2支付的借款本金650万元；三、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1.5%和复利月利率1.5%，并且《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2016年12月20日届满后应继续计算利息、复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借款协议》第2条“利息按照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如果利息当月未支付，则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的约定，吴端良在2016年12月20日之前未付的利息，从2016年12月21日开始视为新的借款，应从2016年12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即复利。本案借款协议约定的复利计算标准为月1.5%，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该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以其他形式约定复利，且重新出具了截至2016年5月20日债权数额为700.2346万元的债权凭证，复利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复利的支持并不以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为前提，而是应审查是否超过法定最高限度。吴某2与吴端良约定的复利月利率为1.5%，在2020年11月之前，本案借款利息、复利总和不会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法律保护上限，吴某2主张2015年12月开始至2020年11月期间利息和复利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20年12月起的借款利息和复利合计未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也应予支持。 吴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罗某、吴某3、吴某1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偿付吴某2借款本金人民币3599457元、利息（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本金3599457元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未还本金月利率1.5%计算）和复利（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每月以上个月累计未付利息总额的1.5%计算）。前述本金、利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为4776302元；二、判令罗某、吴某3、吴某1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用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5月16日，吴端良（乙方）与吴某2（甲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在该协议中确认“乙方因公司经营需要，截止2015年12月21日，合计向甲方借款人民币650万元（陆佰伍拾万元整）”，双方达成如下条款：1.“上述650万元借款具体包括以下七笔借款:1.2015年4月20日借款金额60万元;2.2015年7月22日借款金额200万元;3.2015年8月5日借款金额100万元;4.2015年8月31日借款金额100万元;5.2015年9月24日借款金额100万元;6.2015年9月31日（应为30日）借款金额40万元;7.2015年12月21日借款金额50万元,合计650万元。”（上述第1、2笔借款由乙方于2015年7月20日向甲方出具一张借条，其余5笔均于借款当日由乙方向甲方出具借条）；“上述借款除第7笔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外，其余6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均为1年。第1笔借款已于2016年4月19日到期，但乙方无法及时偿还。”2.“甲、乙双方约定借款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利息按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如果利息当月未支付，则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目前乙方只向甲方支付了2015年12月21日之前的利息，2015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均未支付。”3.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5月20日，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本息总额为700.2346万元。4.鉴于乙方目前资金紧张，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给予一定的宽限期，但乙方最迟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还清全部的借款及其利息。5.本协议签订之时，应乙方的要求，甲方已将本协议第1条所述的六张借条归还给乙方，本协议签订之后，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本协议为准。 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吴端良分别于2016年12月17日通过徐海龙账户转账737346元，于2017年4月26日、2017 年10月24日分别通过其本人账户转账350万元、70万元到吴某2个人账户用于支付借款本息。 另查明，吴端良与罗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吴某3、吴某1系吴端良与罗某的儿子。吴端良于2019年3月25日去世。吴某3、吴某1于2019年11月18日出具《声明书》，声明自愿放弃对吴端良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 律后果。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吴某2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裁定，冻结吴端良持有的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股权，保全价值以4776302元为限。吴某2负担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吴某2系新加坡公民，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南安市人民法院、惠安县人民法院跨区域集中管辖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规定，一审法院作为双方约定的纠纷处理地有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福建省泉州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 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转账凭证为据，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2016年5月16日吴某2与吴端良签订的《借 款协议》确认，“截至2015年12月21日，吴端良向吴某2借款本金650万元，约定借款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利息按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如果利息当月未支付，则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截至2016年5月20日，乙方应向甲方偿还的本息总额为700234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吴某2与吴端良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以其他形式约定了复利，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确认的本息总额为7002346元，可以作为后期借款的本金。2016年12月17日，吴端良还款737346元，罗某、吴某3、吴某1主张该还款尾数与借款协议载明的金额尾数吻合，系全部欠款的结算款，吴端良已还清全部欠款。吴某2认为该款系还利息、复利，同意截至2016年12月17日吴端良尚欠本金按700万元计算，但要求之后仍计算复利。本院认为，吴端良还款737346元尚未超过其应付的利息、复利，不足于抵扣本金，吴某2主张该737346元系还利息、复利，同意至2016年12月17日吴端良尚欠本金按700万元计算，减少了本金数额，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未损害吴端良的利益，本院予以照准；对其主张按700万元自2016年12月17日起计算复利，本院认为，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乙方最迟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还清全部的借款及其利息，在该还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未进行结算并出具债权凭证，也未对是否仍计算复利作出约定，因此对吴某2在还款期限后计算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4月26日，吴端良还款350万元，扣除至2017年4月应付利息445315元（7000000元＊1.5%＊12＊129／365），尚欠借款3945315元；2017年10月24日，吴端良还款70万元，扣除应付利息、复利350214元（3945315＊1.5%＊12＊180／365），尚欠借款3595529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罗某、吴某3、吴某1作为吴端良的法定继承人，享有继承遗产的权利，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罗某没有作出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的表示，视为接受继承，应在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对吴端良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吴某3、吴某1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端良的遗产，吴某2亦未能提供吴某3、吴某1存在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吴端良遗产情形，其请求判令吴某3、吴某1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吴端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吴某2诉请被告承担本案保全费用，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吴某2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罗某、吴某3、吴某1关于吴端良欠款不属实、已还清全部欠款等相关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罗某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某2（ＧＯＴＷＡＮＨＥＮＧ）借款3595529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吴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10元，由罗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某、吴某3、吴某1提供以下证据：《执行裁定书》（2020）闽0504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2019）闽05执异54号、代书遗嘱，拟证明吴某3、吴某1自愿放弃对吴端良的继承权，吴端良的遗产全部由罗某继承，该事实及效力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认定及确认。吴某2质证认为，对2份《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和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对吴某1放弃继承的效力进行确认，不属于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对代书遗嘱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代书遗嘱没有遗嘱人签字，代书人不是遗嘱见证人，且见证人与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依法不产生遗嘱继承的法律效力。吴某2相应提供《公证书》一份，拟证明罗某向泉州市刺桐公证处办理继承权公证，由罗某、吴某1继承吴端良的遗产。罗某、吴某3、吴某1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是罗某为申请办理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股权变更而按照工商局和公证处要求作出，吴某3、吴某1均未继承吴端良的遗产。本院认为，吴某2提供的《公证书》系有权机关作出，能够证明罗某、吴某1已继承吴端良部分遗产的事实，罗某、吴某3、吴某1虽主张该证据是因申请办理股权变更而按相关部门要求作出，吴某3、吴某1均未继承吴端良的遗产，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本院对《公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罗某、吴某3、吴某1提供的两份《执行裁定书》虽载明罗某提供了吴端良所立代书遗嘱的内容，但该裁定并未对吴某3、吴某1放弃继承进行确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代书遗嘱，吴某2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代书遗嘱与形成时间在后的《公证书》载明的“被继承人吴端良生前无遗嘱”等内容相矛盾，不能证明吴某1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归纳如下争议焦点：1.本案借款是否真实？2.诉争借款尚欠金额是多少？复利请求应否支持？3.吴某3、吴某1应否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是指因清偿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当由被继承人清偿而尚未清偿的财产义务而引起的纠纷。本案借款人吴端良已经去世，吴某2以吴端良的法定继承人为被告，应按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主张权利，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转账凭证为据，罗某、吴某3、吴某1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故一审对《借款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于吴某2主张的2015年12月20日《借条》载明的50万元，其中20.595万元系吴某2委托戴某向吴端良支付的借款，有戴某的证言予以证明，罗某、吴某3、吴某1主张戴某与吴端良之间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未能举证证明，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吴某2主张其中的2万元系其向吴端良交付台币现金拾万元，折算成借款人民币2万元，其余27.405万元系以借款60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复利结算形成，因借款协议确认的2015年12月21日借款金额为50万元，吴某2上述主张的实际借款金额为22.595万元（20.595＋2），减少了借款本金的诉求，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按622.595万元（600＋22.595）进行确认。二、2016年5月16日吴某2与吴端良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截至2015年12月21日，吴端良向吴某2借款本金650万元，约定借款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利息按月结算并应于当月支付，如果利息当月未支付，则当月未支付的利息视为新的借款，从次月起开始计算利息”，上述内容约定了利息、复利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本案应支持的复利计算期间应以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复利之和不超过按月利率2%计算的单利之和的期间为限。本案借款本金为622.595万元，月利率1.5%，吴端良分别于2016年12月17日、2017年4月26日、2017年10月24日还款73.7346万元、350万元、70万元。经计算，自2015年10月1日吴某2主张开始计息之日起，至2017年10月24日吴端良最后一次还款之日止（截止日未计息），该期间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得出的借款本息未超过按月利率2%计算单利得出的借款本息，该期间可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该期间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借款本息扣除吴端良已还款项，尚欠借款本金为360.1144万元，此后吴端良未能还款。因吴某2主张的借款本金为359.9457万元，该金额小于360.1144万元，系吴某2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故本案诉争借款尚欠金额为借款本金359.9457万元以及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复利,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期间自2017年10月24日起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借款本息未超过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借款本息的期间为限，自超过之日起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尚欠的借款金额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三、关于吴某3、吴某1应否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吴某3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端良的遗产，吴某2亦未能提供吴某3存在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吴端良遗产的情形，故吴某3对吴端良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因《公证书》已证明吴端良的部分遗产即其持有的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的股权由罗某、吴某1共同继承，吴某1系未成年人，罗某作为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在尚未确定吴端良的全部遗产价值是否超出其债务的情况下，其代吴某1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可能损害吴某1的合法权益。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规定，法定代理人一般不能代理被代理人放弃继承权。因此，吴某1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吴某2与吴端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为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借款后，吴端良未在约定还款期限内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吴端良于2019年3月25日去世，罗某、吴某3、吴某1作为吴端良的法定继承人，吴某3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端良的遗产，故其对吴端良的债务不负偿还责任。因罗某已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书证明罗某、吴某1作为吴端良遗产的共同继承人，且罗某代吴某1放弃继承可能损害吴某1的合法权益。因此，吴某1应在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截至2017年10月24日，吴端良尚欠借款本金359.945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因吴某2和吴端良约定了利息及复利，如上所述，罗某、吴某1应在继承吴端良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吴某2尚欠借款本金359.9457万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中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期间自2017年10月24日起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借款本息未超过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借款本息的期间为限，自超过之日起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吴某2将该费用列入诉讼请求，应由败诉方负担。因此，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应由罗某、吴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吴某2诉请罗某、吴某3、吴某1承担保全费用缺乏依据，应予纠正。综上，吴某2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罗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6672号民事判决； 二、罗某、吴某1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某2（ＧＯＴＷＡＮＨＥＮＧ）借款本金359.9457万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中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期间自2017年10月24日起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复利的借款本息未超过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借款本息的期间为限，自超过之日起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三、罗某、吴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某2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四、驳回吴某2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罗某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10元，由罗某、吴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010元，由罗某、吴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余卓立 审 判 员 洪颍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傅家谋 书 记 员 徐蓝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