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04行初53号 原告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涵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刚博，福建一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世纪大道党校对面福盛路工商大楼。 法定代表人叶荣聪，局长。 出庭负责人黄永豪，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小川，福建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泉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B栋三层。 法定代表人蔡天守，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瀚华，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峰超，女，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晖公司）不服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晋江市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泉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泉州市监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分别于同月18日、20日向被告晋江市监局、泉州市监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原告怡晖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刚博、被告晋江市监局出庭负责人黄永豪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小川、被告泉州市监局的委托代理人苏瀚华、黄峰超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原告怡晖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刚博、被告晋江市监局委托代理人黄小川、被告泉州市监局的委托代理人苏瀚华、黄峰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在起诉时,将东莞市迈特贝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特公司）、谢艳葵、徐金霞和香港怡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怡晖公司）列为第三人,经审查,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通知迈特公司、谢艳葵、徐金霞和香港怡晖公司退出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晋江市监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晋市监处字〔2019〕04-2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7年1月4日，晋江市监局依据怡晖公司提供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2016年12月7日的《股东决定》和章程等有关材料为怡晖公司办理以下变更登记：1、法定代表人变更，由“李锦榕”变更为“王淼”；2、经理备案，由“李锦榕”变更为“王淼”；3、章程备案，由“旧章程”变更为“2016-12-07章程备案”。2017年8月15日，晋江市监局依据怡晖公司提供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7年6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7年8月3日的《股东决定》等有关材料为怡晖公司办理以下变更登记：1、注册资本变更，由“300万港币”变更为“263.82万人民币”；2、公司类型变更，由“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3、投资人(股权)变更，由“香港怡晖公司”变更为“迈特公司”；4、经营范围变更，由“仅限企业自有厂房出租、筹建生产各种鞋(不含省统一经营的品种)”变更为“制造：鞋、鞋材(鞋底、鞋带、鞋面)；批发、零售(含网上销售)：服装、鞋帽、服装辅料、橡胶制品、塑料制品(以上均不含危险化学品)、针织品及原料、日用品百货、办公用品、电子产品(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5、监事备案变更，由“黄椲淏”变更为“徐金霞”；6、章程备案，由“旧章程”变更为“2017-08-03股东、经营范围、企业类型、注册资本”。晋江市监局认为怡晖公司《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提交材料(核准日期2017年1月4日)》第3页、第18页及《外商投资企业迁出登记提交材料(核准日期2017年8月15日)》第8页、第9页、第10页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名非李锦榕本人所写，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办理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经理备案、章程备案”变更登记及于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类型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监事备案变更及章程备案”不能认定为合法手续，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及2017年8月15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不是李锦榕本人所签字的材料，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晋江市监局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责令当事人改正2017年1月4日及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变更登记事项，同时处以罚款人民币28万元。怡晖公司不服，向泉州市监局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泉市监复字〔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晋江市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怡晖公司诉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理由有：一是原告的原股东系香港怡晖公司而非“李锦榕”，香港怡晖公司在原告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上加盖印章即视为对相关材料的认可，即便“李锦榕”的签名不真实，也仅属于变更材料存在瑕疵，并不影响相关材料的真实性以及变更登记行为的有效性，晋江市监局以原告提交的申请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名不真实为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认定原告存在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是迈特公司基于谢艳葵、徐金霞与香港怡晖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在香港怡晖公司以股权抵偿债务的基础上受让原告股权，合法有据，理应受法律保护，2017年1月4日及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变更登记事项无需改正；三是原告提供的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中存在争议的“李锦榕”签名处均加盖了香港怡晖公司印章，原告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与迈特公司均尽到了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晋江市监局对原告处以28万元罚款，不适当；四是泉州市监局在行政复议审查过程中，先以迈特公司等向法院提起有关股权争议民事诉讼为由，作出中止审理决定，后又以法院裁定相关案件按撤诉处理为由恢复了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因为迈特公司已于2020年1月2日以怡晖公司为被告另行向晋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该案的审理将直接影响到涉案行政复议的处理结果，而泉州市监局并未依法中止审理。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晋江市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泉州市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怡晖公司第一次开庭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1，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营业执照-2，证明迈特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3.身份证-1，证明谢艳葵的身份情况； 4.身份证-2，证明徐金霞的身份情况； 5.公司注册证书，证明香港怡晖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6.身份证-3，证明江武的身份情况； 7.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涉案行政处罚的情况； 8.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的情况； 9.EMS邮寄件及查询单-1，证明原告于2020年3月28日收到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 10.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原告于2017年1月4日、2017年8月15日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 11.借款协议书-1，证明香港怡晖公司向谢艳葵借款7395000元； 12.借款协议书-2，证明香港怡晖公司向徐金霞借款4000000元； 13.委托书，证明香港怡晖公司授权江武对外处理借款事宜； 14.付款凭证，证明谢艳葵、徐金霞将借款本金分三笔汇至香港怡晖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 15.还款协议书，证明香港怡晖公司将原告100%的股权用于抵偿拖欠谢艳葵、徐金霞的借款债务，并同意将原告100%的股权变更到谢艳葵、徐金霞指定的迈特公司名下； 16.民事起诉状、追加第三人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1、应诉通知书，证明迈特公司已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其对原告的股东资格； 17.财税责任明确书，证明李益金（系李锦榕之父）确认原告的财税由香港怡晖公司负责； 18.股东会记录-1，证明香港怡晖公司系原告原来的唯一股东； 19.股东承诺书，证明原告因债务问题、地产项目运营等需要融资出借款项给李益金； 20.李锦榕承诺书，证明李锦榕侵占原告本田奥德赛牌汽车一辆； 21.股东会记录-2，证明原告的证件、公章、私章、银行账户由王淼和苏丽明负责保管，土地及房产证由江武负责保管； 22.交接清单，证明原告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基本账户开户证、公章等已移交给江武； 23.设计图纸，证明原告的地产项目设计情况； 24.追加第三人暨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2，证明迈特公司在提起的民事诉讼中申请追加江武作为第三人。 第二次开庭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25.2014年8月3日公司章程、委派书、执行董事名单，证明江武系怡晖公司的执行董事，有权任免总经理； 26.2016年12月7日解聘书、任聘书，证明2017年1月4日变更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等登记事项的材料无需李锦榕签字，李锦榕的签字是否真实，不影响认定变更登记材料的合法有效。 被告晋江市监局辩称，原告所述其提供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名是否真实不影响相关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有效性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有：一是原告的股东是香港怡晖公司，其在办理变更登记申请时应当提交股东会议决议，而参考香港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对外以签名为准，无加盖印章要求，因此，股东决议上有权签名人的签名是否真实直接关系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及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二是原告在申请办理变更公司登记时，应当提交由法定代表人（李锦榕）签名的申请书、章程修正案等材料，而其提供的相关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名非李锦榕本人签署，构成提交虚假材料；迈特公司的受让股权是否合法及相关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本案行政处罚的定性、处理无关。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恰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晋江市监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EMS邮寄件及查询单-2、送达回证-1，证明本案所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及送达情况； 2.请求书（李锦榕）、证据目录，证明李锦榕举报的情况及其提供的证据材料； 3.2019年5月8日对李锦榕的询问笔录、香港身份证、来往内地通行证及怡晖公司扩建平面图、晋江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立案告知书，证明执法人员依法对李锦榕进行询问，李锦榕对其举报提供相关证据佐证； 4.2017年1月4日变更登记档案、2017年8月15日变更登记档案，证明执法人员提取相关涉案档案； 5.2019年5月9日现场笔录、照片、营业执照-3，证明怡晖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现用于租赁经营； 6.2019年6月5日对王淼的询问笔录、EMS邮寄件及查询单-3，证明执法人员通过电话询问方式向王淼制作询问笔录以及通过EMS快递方式将询问笔录寄给王淼核对签名，但未收到王淼的回件； 7.2019年6月20日对方钊的询问笔录、身份证-4，证明代为办理涉案变更登记的中介机构（晋江市闽祥企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承认未亲自见到李锦榕本人当面签字，不清楚相关材料中“李锦榕”的签名是否真实； 8.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肆份检材落款处“李锦榕”签名笔迹与提供比对的“李锦榕”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9.案件来源登记表、立案审批表、执法证； 10.询问通知书； 11.案件有关事项审批表、案件调查终结报告； 12.案件审理研究记录-1； 13.听证告知书、送达回证-2、授权委托书-1、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 14.听证申请书、陈述申辩书、授权委托书-2、答辩状、（2019）闽05行初40号行政裁定书； 15.延长审理期限审批表； 16.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函、授权委托书-3、律师证复印件、实习证复印件； 17.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送达回证-3、公告张贴照片、公告内容照片； 18.听证笔录、听证报告； 19.案件审理研究记录-2、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 证据9-19，证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程序合法以及怡晖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 被告晋江市监局针对原告第二次开庭提供的证据，经本院准许补充提供的证据有： 20.2014年6月12日怡晖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公司的授权代表。 被告晋江市监局以《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系统适用(公司法)行政处罚裁量基准》GS-2乙级A档、晋委办〔2015〕153号文件《中共晋江市委办公室晋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作为法律依据和规范性文件。 被告泉州市监局辩称，行政复议受理、审理、中止、决定等程序，符合法定程序要求；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泉州市监局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受理通知书及EMS邮寄件及查询单-4，证明依法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 2.答复通知书、答复书及送达回证-4，证明晋江市监局提交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情况； 3.延期审理通知书、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恢复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 4.行政复议案件审批表5份、案件审结报告、发文处理单；证据3-4，证明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5.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 被告泉州市监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作为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怡晖公司对晋江市监局提供的证据持下列质证意见：证据1、20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20已被2014年8月3日的公司章程所取代，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据2-5、7、9、11-19真实性由法庭审查；证据6没有当事人的签字，无法达到晋江市监局的证明目的；证据8与案件不存在关联性；证据10送达程序不合法。怡晖公司对泉州市监局提供的证据持下列质证意见：证据3、4中的恢复审理通知书及相关审批表的事实和程序有异议，其余证据无异议。晋江市监局与泉州市监局对对方各自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晋江市监局对怡晖公司提供证据持下列质证意见：证据1-4、7-10、25-26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据5、6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认定；证据11-15、17-23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6、2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泉州市监局对怡晖公司提供证据持下列质证意见：证据1-4、6-10、25-26三性无异议；证据5需要公证机关的认证，证据11-24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怡晖公司提供的证据7、8暨晋江市监局提供的证据1中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与泉州市监局提供的证据5中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为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审查；怡晖公司提供的证据2-6、11-2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晋江市监局对证据6未提供相关录音资料佐证，真实性无法查清，不予确认；晋江市监局提供的证据10，送达程序不合法，不予确认。怡晖公司、晋江市监局与泉州市监局提供的其他证据形式上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怡晖公司最早为香港怡晖公司于1994年7月30日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其自成立之日起经历了数次变更登记，其中与本案有关联的有以下几次：（1）2014年1月17日，法定代表人由李益金变更为李锦榕；（2）2014年8月5日，投资人由李锦榕变更为香港怡晖公司，公司章程备案变为2014年6月12日章程修正案，该修正案载明：原章程中提及香港李锦榕的相应变更为香港怡晖公司，李锦榕为香港怡晖公司的授权代表；（3）2014年8月29日，董事由李钻石、李锦榕、李益金变更为江武，公司章程备案变为2014年8月3日章程备案，该章程第三条载明：香港怡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为李锦榕；第十二条载明：公司不设立董事会，公司设立执行董事，执行董事由投资者委派；第十五条载明：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执行股东决议……；第二十二条载明：公司设立总经理1人，由投资者聘任，总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四十八条载明：本章程的制订修改，需经投资者同意，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2016年12月7日，方钊作为怡晖公司指定的中介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晋江市监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事项为：法定代表人由李锦榕变更为王淼，同时对经理以及新的公司章程进行备案，除提供江武签名的对李锦榕的免职书和对王淼的委派书外，还提交了盖有香港怡晖公司印章的对李锦榕的免职书、对王淼的委派书、2016年12月7日公司章程（其中，第四条载明：香港怡晖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为李锦榕；第十八条载明：公司不设立监事会，设立监事一名，监事由投资者委派；第五十一条载明：本章程的制订修改，需经投资者同意等内容），以及盖有怡晖公司和香港怡晖公司印章的《股东决定》，该《股东决定》载明：怡晖公司股东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决定：“一、解聘李锦榕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王淼担任公司总经理，总经理每届任期三年。二、免去李锦榕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王淼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三、废止旧章程、制定新章程。”（上述盖有香港怡晖公司印章的材料上面均有“李锦榕”的签名）。晋江市监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于2017年1月4日核准了上述申请，并就变更事项作了相应登记。2017年6月28日，方钊作为怡晖公司指定的中介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晋江市监局提交了《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事项包括股东由香港怡晖公司变更为迈特公司、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等，并提交了盖有香港怡晖公司与迈特公司印章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决定》，该《股东决定》上面载明：怡晖公司股东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决定：“一、公司原股东香港怡晖公司将所持有怡晖公司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港币转让给新股东迈特公司。二、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法人独资)，原外资企业的债权债务(含涉外税收)转为内资公司‘怡晖公司’承担。三、原注册资本为300万港币折合为人民币263.82万元。四、废止旧章程、制定新章程。”（上述盖有香港怡晖公司印章的材料上面均有“李锦榕”的签名）。晋江市监局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后，于2017年8月15日核准了上述申请，并就变更事项作了相应登记。 2019年4月，李锦榕向晋江市监局反映怡晖公司上述两次变更登记存在伪造签名、骗取登记的行为，请求撤销两次变更登记。2019年5月8日，晋江市监局对李锦榕的投诉举报作出立案决定，并对李锦榕作了询问笔录，李锦榕向晋江市监局提供了晋江市公安局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上面载明怡晖公司2017年法人、股权变更材料中八个“李锦榕”签名与样本上李锦榕本人的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等材料。2019年6月20日，晋江市监局对方钊进行询问调查。2019年7月5日，李锦榕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两次变更登记材料中2016年12月7日的《股东决定》、公司章程落款处“李锦榕”的签名以及2017年6月28日的《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李锦榕”的签名做笔迹鉴定。2019年7月11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中闽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肆份检材落款处“李锦榕”签名笔迹与提供比对的“李锦榕”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9年8月2日，晋江市监局向怡晖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怡晖公司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同日，怡晖公司申请听证，并提供了申辩书。2019年8月5日，该案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延至2019年9月4日。2019年8月28日，晋江市监局公开举行了听证会。2019年9月23日，晋江市监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依法进行了送达。 怡晖公司不服，向泉州市监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1月13日，泉州市监局受理该申请，后向晋江市监局发出提出答复通知书。2020年1月6日，该案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延至2020年2月7日。泉州市监局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中止审理决定，并及时向怡晖公司、晋江市监局发出通知书，于2020年3月4日作出恢复审理决定，并及时向怡晖公司、晋江市监局发出通知书。2020年3月26日，泉州市监局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于3月28日向晋江市监局和怡晖公司送达了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怡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被告晋江市监局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有权依法对辖区内违反公司登记管理的行为进行查处，其行政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被告泉州市监局作为被告晋江市监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相应的职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现围绕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锦榕签名对于原告办理变更登记时应提供的体现香港怡晖公司意志表示相关材料是否有影响问题 怡晖公司主张香港怡晖公司在原告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上加盖印章即视为对相关材料的认可，“李锦榕”签名的不真实不影响相关材料的证明力。对此，本院认为，怡晖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香港怡晖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需适用登记地法律,即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本院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律政司双语法律资料系统(http://www.legislation.gov.hk)查明了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第622章《公司条例》(宪报编号L.N.163of2013,版本日期03/03/2014)相关条文。《公司条例》第127条“公司签立文件”规定:(1)公司可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2)公司如藉盖上其法团印章签立文件,该印章须按照其章程细则的条文盖上。(3)公司亦可藉以下方式,签立文件—(a)(如属只有一名董事的公司)由该董事代表该公司签署该文件;或(b)(如属有2名或多于2名董事的公司)由以下人士代表该公司签署该文件—(i)该2名董事或任何2名该等董事;或(ii)该公司的任何董事及该公司的公司秘书。(4)就第(3)款而言,如某人代表2间或多于2间公司签署文件,该人须分别以每个身分签署该文件。(5)按照第(3)款签署的、在其中说明(不论措词如何)是由有关公司签立的文件具有效力,犹如该文件已藉盖上该公司的法团印章而签立一样……。128条“公司签立契据”规定：(1)公司可藉以下方式，签立文件作为契据-(a)按照第127条签立该文件；(b)在该文件中说明(不论措词如何)该文件将由有关公司作为契据而签立；及(c)将该文件作为契据而交付。(2)就第(1)(c)款而言，除非相反证明成立，否则某文件一经按照第127条签立，须推定为作为契据而交付。(3)如本条与任何其他条例的条文有冲突或有抵触之处，则在该等冲突或抵触的范围内，以本条为准。实践中，香港公司的印章通常有以下几种：法团印章（限于香港地区使用不能离境）、正式印章（系法团印章的复制本，可在香港以外地区使用，但需要在印章上面以可阅字样刻有该印章将被使用所在的每个地方的名称）、小圆戳和长条章，对于有“法团印章”的公司，只有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该印章的证明才具有效力。《公司条例》之前《香港法例》第32章《公司条例》第114条规定,董事须订定稳妥保管印章的措施,使用该印章须将董事批准,或经董事为此而授权的董事委员会的批准;每份须盖上印章的文件,均须由一名董事签署,并由秘书或另一名董事或董事为此而委派的其他人加签。由此可见，香港怡晖公司出具的《股东决定》证明并非只要加盖印章就有效，单纯加盖印章而无董事或授权人签名的证明要发生效力的前提之一是所加盖的印章必须为法团印章，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 （二）根据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手续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版）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即便香港怡晖公司在原告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材料上加盖的印章属于法团印章，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方式加盖，但相关盖章的材料因未履行经公证机关认证的证明手续，并不发生法律效力。 (三)“法人代表”作为一个法学概念，是指法人的授权代表。2017年1月4日办理变更登记前，怡晖公司当时有效的2014年8月3日章程第四条在“投资者名称”一栏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公司的法定代表，而在此之前有效的2014年6月12日章程修正案备案同样在“投资者姓名”一栏中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公司的授权代表，2017年1月4日办理变更登记后有效的2016年12月7日公司章程在“投资者名称”一栏也载明李锦榕为香港怡晖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上述证据表明，香港怡晖公司已将李锦榕作为其公司授权签名的代表向怡晖公司做了充分说明，并以怡晖公司章程规定的形式加以确定。而李锦榕作为怡晖公司章程中载明的香港怡晖公司授权人，其在大陆签名形成的材料不属于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证据，不必受应当经香港公证机关认证的证明手续规定之限制。上述实际结合晋江市监局对“参考香港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对外以签名为准，无加盖印章要求，因此，股东决议上有权签名人的签名是否真实直接关系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及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的答辩与认识，以及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提供的在办理涉案变更登记前、2014年8月3日公司章程和香港怡晖公司委派江武为执行董事的委派书中，两者落款处除设置“投资者：”“委派方：”栏加盖香港怡晖公司的印章外，还分别设置“签字：”“授权代表：”栏以及李锦榕的签名之事实，能够充分说明，李锦榕的签名对于原告办理变更登记时应提供的体现香港怡晖公司意志表示相关材料的证明力产生具有关键作用。 二、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问题 《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需要由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召开会议作出决议……”《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关于贯彻落实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5〕121号）对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为：1.《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3.依法作出的决议或决定；4.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章程修正案或修改后的章程；5.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其中对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材料的规范要求为：“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身份证明复印件。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应符合章程中有关选举、委派、指定、任命或聘用等产生方式的规定,且上述人员的任职文件中应包括股东会、董事会或投资者对其任职资格的审查意见……”本案中，2017年8月15日前怡晖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香港怡晖公司，根据2017年1月4日前怡晖公司章程（2014年8月3日制订、2014年6月12日修订）对“制订修改章程，需经投资者同意”“法定代表人由投资者聘任”“执行董事执行股东决议”的规定可知，香港怡晖公司的决定是怡晖公司申请办理章程备案、投资人等变更登记应当提供的材料。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晋江市监局对李锦榕、方钊的询问笔录、相关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等证据证明，2017年1月4日和8月15日，怡晖公司向晋江市监局申请办理章程备案、投资人（股权）等变更登记时，其所提交的《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章程等需要香港怡晖公司用章的申请材料上“李锦榕”的签字均非出自李锦榕本人。晋江市监局由此认定怡晖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办理的“章程备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经理备案”等变更登记，于2017年8月15日办理的“注册资本变更、公司类型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经营范围变更、监事备案变更、章程备案”等变更登记，属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情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三、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律适用问题 《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条文中的“提交虚假材料”，是指行为人在申请设立公司登记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存在不真实的地方，即可能是全部不真实，也可能是部分真实、部分虚假，意图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从上述规定看，不论当事人提交虚假材料是否导致登记错误，只要存在提交虚假材料（比如代签名行为），公司登记机关即可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罚和责令改正违法行为。比如，对于因甲乙合意进行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即便股权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办理变更登记的当事人负有提供真实材料的义务，对于其直接代替对方签名或盖章而获取变更登记的，即便未导致相关登记错误，公司登记机关也有权依法对该提供代签名或盖章行为进行处置。在认定了怡晖公司的上述违法事实之后，晋江市监局适用该法条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晋江市监局根据《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系统适用(公司法)行政处罚裁量基准》GS-2乙级A档对怡晖公司作出罚款28万元的处罚，罚款适当。 四、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方面问题 晋江市监局在做出行政处罚前，依法组织听证并进行送达，未减损行政相对人的权利或增加其义务，怡晖公司实体和程序权利也得到相应保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香港怡晖公司与迈特公司之间股权变更是否系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判断，不影响怡晖公司是否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的认定及处罚。本案系行政处罚案件，而非晋江市监局依职权作出的撤销登记案件，迈特公司的股权是否应受法律保护，不是本案应该审查处理问题。因此，对怡晖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迈特公司、谢艳葵、徐金霞和香港怡晖公司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利害关系，这也是本院依法通知他们退出本案诉讼的原因所在。 综上，晋江市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泉州市监局做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结论正确，经法定程序审批延长办案期限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中止、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程序合法。怡晖公司要求予以撤销涉案行政处罚和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晋江怡晖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前枢 人民陪审员  尤静蕾 人民陪审员  施晓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雪薇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