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书   （2020）琼02行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三亚市迎宾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蔷，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尧，男，汉族，1946年11月6日出生，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志，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东，系被上诉人儿子。   原审第三人海南中海之星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海棠区龙海风情小镇起步区L9-9。   法定代表人胡玉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俊衡，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三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亚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尧及原审第三人海南中海之星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行初85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三亚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三亚市人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答辩状，充分证明了“李林东住院治疗8天，费用总额74871.90元，医疗保险报销58539.87元”的事实，原审法院却在判决文书中忽略了李林东已经享受医疗保险待遇这个重要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和医疗保险基金的支付范围是有明确规定的，二者是相互排斥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本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以及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后没有当时死亡，但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工伤。原审法院既然已经审理查明，李林东在2019年5月25日突发疾病，2019年6月2日死亡，即李林东并非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也不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却依然认定“李林东的突发疾病死亡完全符合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很显然，原审法院曲解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立法本意，对工伤认定的条件作出了扩大性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关于“伤”“病”的辨别问题。李尧在原审中主张“李林东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现实中，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突发疾病，不可能同时符合两种认定工伤的情形。姑且不论原审判决结果是否正确，原审法院认定“李林东的突发疾病死亡完全符合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这就证明原审法院也认为李林东是突发疾病（“病”），而不是受到事故伤害（“伤”），因而没有支持李林东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错误主张。三、关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准确理解与适用问题。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致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以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1421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7]133号）文件中，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立法本意，理解和适用问题，有明确的建议。在工伤认定上，不能无限制、无原则地扩大。综上所述，三亚市人社局作出的三人社工认字〔2020〕第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7号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程序合法，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三亚市人社局作出的17号工伤决定书合法有效；2.驳回李尧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李尧承担。   被上诉人李尧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遗漏，三亚市人社局所称遗漏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是两种行政调整的关系。原审判决载明的事实，均是原被告双方承认的事实。三亚市人社局称李林东住院期间费用74871.9元，医疗保险报销58539.87元的事实原审未说明，该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是围绕李林东工伤的事实是否存在，以及如何适用法律规定的问题，与是否报销医疗保险是两个事实。是否认定工伤关乎李林东自身权益之事，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判断。而报销医疗保险是经申请向保险机构提出，是否给予报销由保险机构决定。即退一步讲，其家属认为属于工伤，并依法提出工伤认定程序。如果工伤成立，在享受工伤待遇时可以不再主张相关医疗费。报销医疗保险与工伤并不冲突，所以三亚市人社局所称的医疗保险报销58539.87元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法院没有必要在判决书中写明。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工伤。具体到本案，过度劳累是导致突发疾病死亡的重要原因，这也是由于工作原因对其导致的一种伤害，即过度劳累致其死亡事故的伤害。李林东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突发疾病，李林东从事驾驶工作，于2019年5月24日即从三亚前往目标地，5月25日又奔波几个地方接送游客，且均是开长途，工作强度相当大，其正在履行工作任务时突发昏迷发生意外，这与其正在履行工作任务有直接关联。根据死者的病历，其生前并无基础性疾病，这属于因工作原因过度劳累而受到的突发事故，只是该突发疾病事故导致的结果是死亡，应当依法认定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并没有区分伤害系工作原因所受的事故所致还是因工作原因诱发的疾病所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因工作原因导致突发疾病死亡的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也应认定视同工伤，虽然后来出具的证明显示李林东6月2日死亡，已超过48小时，但李林东于2019年5月25日入院抢救时，医院医生称其已无生还迹象，对光反射消失，双侧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等生理特征，并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即愈后不良，但家属不愿意放弃，仍要求坚持抢救。随着科技的发展，在自主呼吸，生理病理反射等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希望的重症患者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如果要求患者家属在初次诊断后48小时内放弃继续抢救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期限而不能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既违背了积极抢救生命的基本道德，也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所规定的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精神。所以应结合职工抢救的病历、治疗记录和病情等综合认定是否有抢救的期待性，李林东家属只是不愿意放弃，仍要求坚持无效的抢救而已。（三）《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鉴于脑干出血、神志昏迷、对光反射消失、双侧瞳孔散大、没有自主呼吸等对生命终结具有不可逆转性，持续用呼吸机辅助救治只能延缓心肺死亡时间，在死亡标准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故李林东的情况应当属于“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本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非无限制、无原则地扩大，不但不违反法律规定，反而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的正确理解与适用。综上所述，死者生前是离婚状态，且有两个未成年子女。李尧失子之痛，希望得到法律的公正对待，单位已为李林东缴纳社保，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依法认定工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海公司述称：希望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5日22时许，李林东从发病送至海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时，已出现昏迷不醒，双侧对光反射消失等症状。经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肺部感染。此后，住院的8天时间李林东一直处于迷昏状态，一直靠呼吸机辅助通气。   二审庭审中，李华东称在李林东送至医院抢救时，主治医生告知其和在场人中海公司董事长，因为李林东脑干出血量大，没有救治的希望，所以基本上没有抢救措施，只是给予李林东气管插管，用呼吸机辅助通气。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林东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李林东入院后，在48小时内医生对李林东采取了哪些医疗救治措施，以及李林东在入院后48小时内医生对李林东采取的医疗救治措施是否只是常规的维持生命体征等治疗方法。也未查明在李林东入院48小时后，是否已经生存希望渺茫，医院建议家属放弃治疗，因家属不肯放弃抢救，医院只是采取常规维持生命体征等治疗方法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林东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行初85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三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李 利   审判员 梁志鹏   审判员 陈兴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佳佳   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条文   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修订）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   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