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2108号 原告：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长河镇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7394811727。 法定代表人：张炳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明、陈崇帆，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温溪镇小峙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746318664X。 法定代表人：沈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春，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苹果公司）与被告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公司）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明、陈崇帆以及被告青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春到庭参加诉讼。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达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苹果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辐射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共计33462615.65元；2.判令被告在宁波市级报纸就辐射污染事件对原告商业信誉造成严重损害的事实向原告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一家专营汽车部件生产及出口的生产销售型企业，主要产品为不锈钢塑料为原料制造的汽车部件。2011年10月5日，原告收到客户美国阀门公司（AmericanVavle.lnc，以下简称AV公司）的电子邮件，称原告生产销售的产品经美国海关检验含有放射性元素钴-60。事发后，原告立即向不锈钢原料供应商及镇政府汇报说明情况，同时购买检测仪器并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原告的产品进行多次检测，最终发现含有放射性元素钴-60的不锈钢系原告从宁波大榭开发区日月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公司）购入。之后，慈溪市环境保护局委托浙江省辐射环境监测站对本次辐射污染事件的污染进行取样调查，并制作浙辐监（WT）字2012第041号《检测报告》。根据该报告显示，由日月公司提供的不锈钢材料辐射性指标是正常情况的500-1000倍，存在严重的辐射污染。同时，浙江省环保厅对本案辐射污染事件展开调查，并组织原告与责任方进行调解，并制作浙环调解[2012]1号《浙江省环保厅环境污染纠纷处理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原告购买的含有放射性物质钴-60的不锈钢原料系由被告青山公司熔炼生产并销售给浙江瑞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浦公司），再由瑞浦公司销售给日月公司，最终由日月公司销售给原告等下游企业。污染事件发生后，原告积极配合有关部门就污染物进行封存处理，本事件污染物得到妥善处置，但原告因处理本事件承担了巨大的污染物处置费用，库存产品损失，库存原料损失，已预订订单利润损失等巨大经济损失。且因污染事件，原告与绝大多数客户的商业合作关系终止，公司信誉及品牌价值受到严重损害，因污染事件，原告已经由经营利润逐年增加转变为濒临破产。事件发生后，除被告之外的所有相关方均采取积极配合的态度与有关部门积极协商处理本次事件，污染产品中间销售商之一的瑞浦公司同意就本次污染事件预先向原告就本事件所承担的损失支付部分赔偿，截止本案起诉之日，原告已收到来自瑞浦公司的赔偿款4500000元。同时，原告一直催促被告就本事件的损失向原告进行赔偿，但被告一直未与原告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也未主动向原告支付任何赔偿款项。综上，原告因辐射事件遭受的巨大经济损失，系被告没有根据《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规范自身冶炼行为，作为污染源头使含有严重超标放射性元素的不锈钢原料流入市场，最终经过下游企业的再销售流入原告公司而造成，被告是造成原告损失的根本责任人。原告的损失包含已清点库存损失、已清点并移交货物损失、退货损失、利润损失、退税损失、其他损失六大项。上述损失均因原告采购了被告违反《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生产并销售放射性物质超标的不锈钢所致，故被告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恳请支持原告诉请。原告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A1.来自AV公司的邮件二份，A2.情况汇报一份，A3.会议备忘录一份，A4.样品采样单、监测报告各一份，A5.浙江省环境保护局环境污染纠纷处理调解书一份，A6.长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A7.关于“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污染纠纷事件的说明一份，A8.要求赔偿损失的函及相应邮寄凭证一组，A9.浙江省环境保护厅复函一份，A10.浙江省环境保护厅通知一份，A11.公估报告及（2016）浙0282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A12.委托书及移交清单一组共208页，A13.AV公司退运货物一组，A14.因辐射污染被AV公司退运回中国的订单及计算表一组，A15.AV公司在美国销毁的订单及计算表一组，A16.与EZ-FLO公司退运货物相关证据一组，A17.山西天利公司退运货物相关证据一组，A18.GCP订单一组，A19.境外汇款申请书、货物退运发票及计算表一组，A20.空运费用发票、计算清单一组，A21.港口货代费用收据及汇款凭证一组，A22.退运货物港口杂费、代理包干费计算清单及发票一组，A23.宁波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技术中心的检测报告一份，A24.出口货物退运已办结税务证明一份，A25.AV公司订货订单及取消订单邮件一组，A26.DEKS公司订货订单及取消订单计算表一组，A27.EZ-FLO公司的订单、商业发票及包装清单一组，A28.LDR公司的订单、预付款证明一组，A29.五矿三和公司的订单、取消订单函、计算表一组，A30.邮件、纳税申报表、计算说明一组，A31.公估报告、退税计算说明一组，A32.模具折旧清单、专用模具发票一组，A33.标签合同及订单、照片、催款函一组，A34.设备购买发票、固定资产折旧表一组，A35.砂石砖、铅板发票一组，A36.工资发放清单、提款证明、社保缴纳证明及计算表一组，A37.辐射监测仪器发票、照片一组，A38.《关于对受辐射事件影响职工进行赔偿的决定》、《员工辐射补贴名单》、《辐射事件对职工申请影响要求赔偿的请求》、部分职工的收款确认书一组，A39.土地使用证、租赁合同、租金支付证明、催款函一组，A40.TS证书、UPS证书、为申请上述证书支付的费用及相关文件一组，A41.《公证书》5份、发票及相关文件一组，A42.发票、委托合同、付款证明一组，A43.照片四组，A44.（2020）浙甬天证民字第378号公证书一份。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A1-A11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据A12-A44均为原告主张损失的相应依据，对上述证据将在损失认定部分予以阐述分析。 被告青山公司辩称：一、被告不是适格赔偿责任主体。1.2011年11月17日在政府有关部门协调下，多家企业达成“会议备忘录”，约定由瑞浦公司负责处置本次事件的善后事宜，原告对此也是认可的。2.在2011年11月17日的“会议备忘录”之后，瑞浦公司已全面履行相关义务，瑞浦公司按约先后向原告预付赔偿款4500000元，污染产品及非污染产品的现场清点、污染物品的收贮等工作也由瑞浦公司完成。3.2011年11月17日的“会议备忘录”之后，原告在长达4年多时间里所有函件均发给瑞浦公司，没有向被告发函。4.2015年美国AV公司曾就问题产品的损害赔偿将本案原、被告及瑞浦公司等列为共同被告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最终由瑞浦公司与AV公司直接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赔偿4250000元（包括AV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的问题产品预付款672323.12元）。5.因原告在收取瑞浦公司4500000元预付赔偿款后长期未与瑞浦公司结算，瑞浦公司曾于2016年7月间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已于2018年3月判决生效，而原告也没有在该案中提出反诉。二、本案已逾诉讼时效。本案系突发性产品超辐射质量事件纠纷，始发于2011年10月间，至今已达8年之久。就本次质量事件的解决已于2011年11月17日达成“会议纪要”，明确由瑞浦公司负责善后事宜的解决，此后，瑞浦公司已全面履行作为一个责任主体的所有义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一年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成立，向本院提交：B1.浙江瑞浦机械有限公司的成品出库单一份，B2.会议备忘录一份，B3.瑞浦公司向原告汇款100万元的凭证一组，B4.《“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污染纠纷第二次会议会议纪要》一份，B5.300万元赔偿款支付材料一组，B6.瑞浦公司向宁波钧海佑通公司支付相关处置费用40403元的凭证一组，B7.《关于金苹果公司出口退货49票提货先期支付500000元的说明》，B8.瑞浦公司向原告预付50万元赔偿款的相应凭证，B9.原告发送给瑞浦公司的函件一组，B10.AV公司起诉状、（2015）浙甬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B11.污染物贮存合同书，B12.浙江瑞浦放射性废旧钢材及物料移交清单一份，B13.原告证据中的第三组损失证据，B14.瑞浦公司营业执照一份，B15.民事起诉状及（2016）浙0282民初66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B16.原告应诉（2016）浙0282民初6691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目录一份，B17.宁波长乐喉箍有限公司及原告公司的登记注册资料一组。结合质证意见，本院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案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AV公司通过我国台湾的MegaBusinessLimited（以下简称Mega公司）向原告金苹果公司采购管道连接器、喉箍等产品，原告提供的货物与其他货物在宁波港拼柜后出运至美国。2011年10月，美国海关发现部分集装箱存在严重放射性污染，禁止未入关的集装箱进入美国境内。经排查后确认系原告的货物存在放射性污染，共计44个集装箱被退回至宁波港（其中41个原封未动退回，另3个在目的地码头搜集原告的货物之后再集中退回）。原告的货物上存在放射性污染的部件系不锈钢螺钉，该螺钉的不锈钢原材料系由被告青山公司熔炼并由瑞浦公司将不锈钢线材出售给日月公司，日月公司将其加工后再出售给原告，原告将其加工成螺钉用以生产管道连接器、喉箍等产品，向AV公司等公司供货。 污染事件发生后，2011年11月17日，在慈溪市环保局主持下，原告、瑞浦公司、日月公司、慈溪市环保局、慈溪市长河镇人民政府就污染事件导致的损失进行会谈协商，形成会议备忘录1份，载明：1.瑞浦公司确认其提供的钢材原材料存在辐射严重超标、污染现象，导致货物出口到美国海关以后被退回，上述损失系瑞浦公司造成，其愿意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2.瑞浦公司提出，由原告就本次污染直接相关的退运回来的41个集装箱以最大程度减少损失的方式进行处置；3.瑞浦公司同意在本备忘录签署日次日作为预付赔偿款支付1000000元给原告；4.原告提出，其提供的AV公司损失数据（约5000000美元）并不包含在美国处理集装箱的损失以及还在海上41个集装箱的处置，最终损失金额目前还不能确定；5.瑞浦公司提出，原告目前被查封的原材料、半成品以及成品约40余吨由瑞浦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0元预付赔偿款后进行处理，瑞浦公司承诺按照日后清点确定的详细数据在处理该批原材料同时预先支付该单向赔偿款；6.关于对污染材料（原告仓库被环保局查封的材料）的处置问题，原告提出应该由瑞浦公司交一笔原告认可的保证金以及出具同意对相关损失进行全额赔偿的承诺书以后，才考虑对上述污染材料进行处置，瑞浦公司提出原告应在收到1000000元预付赔偿款后立即同意处理上述材料，原告对该提议表示反对；7.瑞浦公司确认已收到由原告提供的相关损失的初步清单以及AV公司发给原告的索赔通知。瑞浦公司于会后次日支付原告1000000元。 2011年12月22日，瑞浦公司委派其公司员工至原告处对原告库存的成品、半成品以及污染产品拆卸下来的塑料、橡胶、不锈钢带子、不锈钢头子等部件进行清点，并对上述物品的型号及数量进行确认签字，形成AV库存清单、DEKS库存清单、AV塑料库存表、DEKS塑料橡胶库存表、AV钢带及喉箍库存、AV头子及GCP头子库存、GCP喉箍钢带库存等数份库存清点清单。 2012年2月27日，浙江省辐射环境监测站受慈溪市环境保护局委托对金属中钴-60分析，于2012年3月6日出具浙辐监（WT）字2012第041号监测报告，监测结论为螺钉、原材料中钴-60浓度超标。 2012年3月7日，浙江省环境保护厅（以下简称省环保厅）主持召开了“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第二次协调会，由原告、被告、瑞浦公司、日月公司、各地环保部门等单位参加，会议达成如下共识：本次放射性异常不锈钢材料是由被告熔炼的，由瑞浦公司提供给日月公司的不锈钢原材料存在放射性异常现象，导致原告等企业的产品被封存、出口货物被退回；本次事件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收贮、场地及设备去污工作由瑞浦公司委托有处置资质的单位承担并由瑞浦公司承担处置费用；3月15日前原告、日月公司配合瑞浦公司完成对原告厂区内、北仑大别山路仓库及日月公司被环保部门封存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的收贮，3月20日前原告配合瑞浦公司完成港口的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的收贮；港口产生的需要支付给相关职能部门的费用由瑞浦公司先行支付；瑞浦公司在原先已预付原告1000000元基础上，再支付原告3000000元，款项汇至第三方账户，确认完成全部放射性异常不锈钢物品收贮后再支付给原告；双方暂时不能达成协议的其他相关事宜，由双方会后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会议另对其他事宜达成约定。瑞浦公司于会后次日支付至第三方账户3000000元。 2012年3月29日，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辐射安全研究所受瑞浦公司委托对原告、北仑大别山鼎龙卫浴器材仓库、日月公司放射性废钢及物料暂存地进行终态监测，出具20120303号监测报告，监测结果为原告、北仑大别山鼎龙卫浴器材仓库、日月公司放射性废钢及物料运输之后的暂存地γ辐射和β表面污染水平未见异常。 2012年6月4日，宁波环境监测中心对封存场所进行了辐射环境终态监测，监测结果为合格。 2013年5月3日，省环保厅组织召开了加快推进“10.13”辐射异常不锈钢物品处置工作会议，由原告、被告、省市各级环保部门等单位参加，会议明确：一、被告作为肇事方，应主动承担污染物品的处置工作，吸取经验教训，加快处置进程，对下游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生产经营困难，应予合理赔偿和积极帮助；原告应理性对待此次事件，争取事件的尽快解决。二、本着“谁装箱谁提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由原告负责尽快将滞留于宁波港口的40个集装箱货物提出，清点登记造册后，移交被告。被告收到货物后，及时委托有资质单位完成辐射异常物品的处置工作，确保辐射环境安全。三、提取40个集装箱货物时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处置工作完成后，原告在经济上的损失由原告与被告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2013年6月25日，环保部门组织原告、瑞浦公司等单位就尽快处置宁波港40票辐射污染产品问题进行专题会议，会议明确：原告滞留在宁波港的40票辐射污染物要求于7月15日之前完成提货移交，提货之前原告配合瑞浦公司对货物和用箱费进行查验；移交清单只注明型号和数量，不要附加任何其他附件；49票提货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瑞浦公司支付，原告先期已支付的100多万元费用，瑞浦公司先予支付500000元，支付时间为最后一批货物移交的当天。瑞浦公司后于2013年11月6日支付原告500000元。 涉案污染货物退回宁波港后因长期滞留在宁波港而产生了滞箱费。2013年9月22日，原告、瑞浦公司及宁波钧海佑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共同签字确认滞箱费用清单1份，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18个货柜的滞箱费合计3325281.80元，该清单下方载明瑞浦公司愿意支付上述费用。后瑞浦公司支付了该笔滞箱费。 2015年5月6日，AV公司对原告、被告及瑞浦公司、日月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诉讼过程中，AV公司与瑞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撤回对其余被告的起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5）浙甬民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由瑞浦公司一次性赔偿AV公司因本案产品质量问题所致（退货海运费、金苹果公司污染货物的货值、污染货物的处理费用等）损失4250000元，AV公司不再向原告、青山公司、日月公司主张权利。 2016年7月11日，瑞浦公司对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返还预付赔偿款2000000元，赔偿瑞浦公司额外支付的滞箱费3325281.80元、进口货物滞报金248083元。本院于2018年1月3日作出判决，以原告因污染事件导致的库存损失（包括污染库存及非污染库存）就已高于瑞浦公司预付的赔偿款等为由驳回瑞浦公司的诉讼请求。 截止本案起诉之日，瑞浦公司已支付原告450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案由及应适用的法律依据；二、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主张本案的案由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应适用环境保护法、放射性污染防治法及侵权责任法中关于环境污染责任的相关规定，而被告认为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产品责任的相关规定。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理由如下：1.本案中由被告熔炼、由瑞浦公司销售给日月公司、日月公司加工后再销售给原告的不锈钢材料存在放射性污染导致原告遭受损失的事实清楚。由被告熔炼的不锈钢材料虽为产品，但因该产品带有放射性污染物能对周边环境、人员造成污染，故其本质上已成为环境污染物。2.浙江省环保厅及涉事各地市级环保部门均参与了案涉事件的调处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记载：“收贮工作结束后，处置单位必须向环保部门提供终态监测报告，当地环保部门应开展环境监督性监测工作，确保辐射环境安全”。由此，可以认定涉案事件系环境污染事件。综上，本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被告系污染源头，是造成原告损失的根本责任人，原告从未放弃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被告则以原告在污染事件发生后已在会议纪要中认可责任承担主体为瑞浦公司为由，主张被告不是适格的赔偿责任主体。本院审查认为：被告提供的会议备忘录及会议纪要中虽约定由瑞浦公司处理事件相关工作，但并未落实损失的最终金额及赔偿主体，在2012年3月7日的会议纪要中也明确，双方暂时不能达成协议的其他相关事宜，由双方在会后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被告作为污染钢材的生产者，与本案争议内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主张其在污染事件发生后每隔两年向被告主张赔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则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案由已确定为放射性污染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原告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即原告应在2012年3月7日起二年内起诉，本案原告自2012年9月5日起（寄送函件的时间节点）每隔两年向被告邮寄函件要求赔偿，诉讼时效中断。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寄送函件的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被告签收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施行，根据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告主张了库存、退运货物、利润、退税、设备、场地租金、处理污染事件相关费用等损失，对上述损失，被告均不予认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销毁货物损失、被解除订单的利润损失、设备折旧损失、模具报废损失进行评估，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上述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意见），故在对原告相关损失作出认定之前，本院首先对鉴定意见作分析认证： 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1份，鉴定结论为：1.退运货物损失2137364元、美国销毁货物损失416926元；2.模具报废损失1548865元；3.设备折旧损失1584262元；4.场地租金损失5628081.60元，其中2012年度697392.72元、2013年度716968.66元、2014年度726756.62元、2015年度813624.84元、2016年度852164.96元、2017年度929856.96元、2018年度891316.84元；4.被解除订单的直接利润损失127361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遗漏以下损失：1.原告客户AV公司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2.原告客户GCP公司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并对鉴定意见中的利润率有异议。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持有以下异议：1.关于退运货物损失，退运货物已在美国销毁，对应的416926元的损失不存在，原告主张遗漏的退运货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已经包含在退运货物损失当中；2.关于模具损失，没有证据证明模具进行了强酸清洗，价值1210107的模具没有发票，且没有证据证明堆放在原告租用的厂房里的模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模具损失不予认可；3.关于设备损失，原告主张的设备损失系原告及由原告控股的长乐公司报废的设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且在第一次清点过后，原告已将其中价值340193元的设备进行了处理，鉴定意见中也未扣除该部分金额；4.关于场地租金损失，原告租用的是其关联公司所有的场地，场地中也仅有部分地方堆放了模具、设备等物品，被告对上述物品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场地租用面积及租金总额均不予认可；5.对直接利润损失的金额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首先，关于退运货物损失，该部分退运货物系退至国内处理与在美国境内的货物无关，该部分退运货物经被告委托处理本次污染事件的瑞浦公司的工作人员清点确认，鉴定机构由此计算出的退运货物损失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美国销毁货物损失，鉴定机构仅凭订单进行评估，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货物确已在美国销毁，故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确认。再次，关于模具、设备、场地租金，鉴定机构根据实地清点记录以及前一次清点笔录为依据，依据其自身的专业知识、合理的评估方法进行价值评估，本院对该部分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至于上述损失是否需由被告赔偿，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阐述。 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进行逐一分析认定： 1.非污染及污染库存损失。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其库存损失4876767.86元，理由为因污染事件导致其库存无法二次销售，被告对该部分损失的金额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已由（2016）浙0282民初6691号判决予以认定，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非污染及污染库存损失4876767.86元予以认定。 2.退运货物及连带损失。原告主张该部分损失共计3636650.94元，其计算依据为订单数量及价格，被告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鉴定意见退运货物金额为2137364元。原告主张退运过程中产生的连带损失，包括环境污染事件发生后为各客户补货的空运快件费用、港口货代费用押金、退运货物港口杂费、代理包干费、港口辐射超标检测费、出口货物退运税务，本院认为，除港口辐射超标检测费用4000元、辽宁新大木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出具收据的100000元、出口货物退运已办结税务证明记载的退运补税110352.21元外，原告主张的其余损失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应费用与本次污染事件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综上，本院认定退运货物及连带损失金额为2351716.21元。 3.模具报废损失、设备折旧损失。原告主张模具报废损失1678015.77元、设备折旧损失1806060.72元，被告则认为原告无法证明模具、设备系污染事件发生时即在现场且原告无法证明上述模具、设备受到辐射污染已无法使用，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污染事件发生后，双方未对现场设备、模具等进行清点，但根据慈溪市环境保护局存档的照片，污染事件发生后，环保部门对原告厂房进行封存，原告厂房内存在大量机器设备及模具，此后又对场地及设备进行去污处理，对设备、模具价值的影响客观存在，故根据鉴定意见，本院认定模具损失1548865元、设备损失1584262元。 4.AV公司产品标签损失。原告主张160824.34元，被告认为该项损失不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未能提供付款凭证，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确认。 5.污染事件处置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包括为防止放射性污染泄漏而封存工厂所产生的费用，原告职工工资、社保损失，购买辐射监测仪器的损失，原告受辐射影响而支出的补偿费用，共计3459761.50元。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污染事件缺乏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长河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以及慈溪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辐射污染发生后，在环保部门的监督指导下，原告组织工人进行辐射螺钉拆卸、检测，并就地封存，原告为此主张购买检测设备的费用、封存费用、员工工资及后续赔偿费具有合理性，且原告提供了相应的票据，故本院对该部分损失应予认定。至于原告主张2011年10月至2012年6月期间的职工工资、社保损失，本院认为，2011年10月13日污染事件发生至2012年6月环境终态监测合格，上述期间内，原告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同时还需组织工人对辐射螺钉进行拆卸，原告主张该时间段的职工工资及社保损失合理，本院认定该部分损失为3369046.50元（其中封存建材273968元、2011年10月13日至2020年6月工资损失2006294元、社保损失139784.50元、辐射监测仪125000元、因辐射影响对员工的补偿金824000元）。 6.场地租金损失。原告主张场地租金损失3900000元，被告认为污染物堆放仅占用了部分厂房，原告主张全部厂房的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并且涉案场地的所有权人系原告关联公司，原告并未实际支付租金。本院经审查认为，2011年10月13日污染事件发生至2012年6月环境终态监测合格，上述期间内，原告无法正常进行生产，该期间内的场地租金损失客观存在。原告主张的租赁合同的价格低于鉴定意见的租金标准，故本院认定租金标准为600000元每年计算，该期间内的租金损失为429041.10元（600000元÷365天×261）。 7.被解除订单的利润损失。原告主张该部分损失为393339.62元。被告认为该部分损失不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利润损失并非直接经济损失，对该损失，本院不予确认。 8.企业继续经营利润损失。原告主张企业继续经营利润损失15905717.47元（2012年至2018年6月），被告认为原告的该部分损失主张没有证据相印证，对该部分主张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前述损失认定情况，原告用以生产的设备、模具、合理期限内的租金、工人工资等均已计入损失，故原告主张企业继续经营利润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确认。 9.退税损失。原告主张库存成品、退运货物、解除订单的货物退税损失共计1151543.76元。被告认为原告既主张出口利润又主张退税损失，存在重复计算，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出口退税须提供报关单、提货单、发票并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由税务部门审核后退税，现原告仅以货品价值乘退税率计算该部分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10.其他损失。原告还主张了资质申请费用、公证费、办案取证费、翻译费、文印费、律师费等费用，被告对上述费用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主张的资质申请费用系实质属于生产成本，该部分生产成本已包含在计入损失的货物中，故对该项损失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其余损失系原告为实现诉讼目的诉讼成本，对该部分损失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认定。 综上，根据上述本院已认定的原告因污染事件导致的各项损失总额为14159698.67元，扣除原告认可的由瑞浦公司预付的赔偿款4500000元，被告尚需赔偿原告9659698.67元，本院对原告诉请第一项在上述金额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登报赔礼道歉，因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情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主体不适格、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要求对“案件发生当时有多少相关联的模具及设备为正在使用中的模具及设备”、“这些模具及设备是否因生产过被污染的产品而最终导致报废”、“上述模具及设备堆放的房间实际占用面积”等事项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被告的鉴定要求本质上系对模具、设备、租金损失与本案关联性的抗辩，对此，本院在损失认定中已进行阐述，对被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山钢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因辐射污染事件造成的损失9659698.67元； 二、驳回原告金苹果（宁波）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9113元，由原告负担148749元，由被告负担603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鉴定费100000元，由原告负担10000元、被告负担90000元，因原告已预交，故被告负担部分由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交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志伟 审 判 员  景赞宇 人民陪审员  胡成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岑央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