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81民初2336号 原告：王连营，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 被告：余胜标，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毅（系余胜标的儿子），男，住漳州台商投资区。 被告：余翠霞，女，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翁角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75381486Ｕ。 法定代表人：陈丕强，村主任。 第三人：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 负责人：余育文，小组长。 原告王连营与被告余胜标、余翠霞，第三人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本案案情较为复杂，争议较大，于2020年7月20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连营，被告余胜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余佳毅，被告余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余胜标、余翠霞委托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将177000元支付给王连营。事实与理由：王连营与余福祥就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石厝村（下岸）二组安置用地于2013年3月19日已签订《转让协议》，余福祥将名下的该村（下岸）安置用地（位于洪岱路万益广场对面）全部转让给王连营，转让费104000元已全部由余福祥儿媳徐月华现金签收。现因上级政府改变上述地块的土地利用规划及设计方案，导致上述安置地无法继续按原规划设计方案要求进行投建，相应的征收补偿方案也随之变更为货币补偿。该用地征迁的补偿款各300000元提留50000元后，剩余250000元。该安置地块所衍生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应归王连营所有。另，余福祥已死亡，该笔补偿款的继承人为其子余胜标、其女余翠霞。王连营基于互谅互让的原则，考虑将安置地块所衍生的土地征收补偿250000元，扣除王连营投入款项104000元，产生的余额146000元，双方各得各半即73000元，用于补偿王连营资金被占用7年1个月（85个月）的利息补偿与余胜标、余翠霞的利益所得。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余胜标、余翠霞委托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付款，将王连营投入款104000元及利息补偿73000元合计177000元支付给王连营，余下73000元为余胜标、余翠霞自己享有。 余胜标、余翠霞辩称，一、王连营主张的部分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一）王连营主张涉案安置地使用权已归王连营享有，无事实依据。众所周知，由于政府变更安置用地建设规划并改变土地性质，余福祥及其他村集体成员并未获得人均10平方米的安置地使用权。讼争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系来源于政府在2007年征收石厝村下岸社（即石厝村第一、二小组）农田后，在下岸社集体所有的32.4亩提留地中规划出部分用地作为安置用地补偿给余福祥，于2013年进行抽签确认了具体位置并开始筹备建设。但由于政府变更规划，于2014年1月禁止安置用地的建设，并将涉案提留地收为国有并出让。因此，余福祥并未实际获得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相应的，在不考虑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王连营也无法获得安置用地使用权。（二）王连营主张讼争10平方米安置地的征收补偿款对价是250000元，即每平方米25000元，无事实依据。1.涉案被征收提留地包含了其余未分配的大量土地，该部分土地被征收前仍属于村集体所有。该提留地共32.4亩，合计21597.84平方米。而按照2007年政府征收农田补偿方案以及安置地规划方案，补偿给591名村集体成员总计5910平方米的安置地，仅占该被征收地块四分之一，余15687.84平方米的提留地并未分配。换言之，讼争征收补偿款系来源于该32.4亩提留地被整体征收后的补偿，而非仅征收5910平方米的安置地的补偿。2.该32.4亩提留地被征收后以2019P02地块于2019年5月份进行拍卖，出让拍卖成交价为32500万元，平均每平方米出让价格10319元。政府以及村小组提留部分拍卖款后，按照2007固化的591人口数分配方案，人均发放250000元。即使换算成平方米数补偿，591名村集体成员人均享有36.6平方米提留地，则每平方米的补偿款为6830元。因此，若按王连营计算方式，每平方米的征收补偿款为25000元已经远远超出了土地拍卖价格，这明显与实际不符，且不符合常理。二、涉案《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故王连营诉求无法律依据。1.案涉提留地系石厝村第一、二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而王连营并非本村集体成员，不得购买本村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案涉《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此，王连营据无效的《转让协议》而主张案涉补偿款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2.政府变更规划禁止建设直至土地出让，涉案提留地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仍归石厝村第一、二小组集体所有，余福祥未实际获得相应的安置用地使用权，也无权转让。三、即使不考虑《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王连营也无权获得全部征收补偿款。1.如前所述，涉案提留地共21597.84平方米，按照591名村集体成员计算人均享有36.6平方米提留地，以人均获得250000征收补偿款计算，则每平方米的补偿款为6830元。假使王连营享有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为合法，那么王连营也仅能获得该10平方米所对应的补偿款68300元，而非全部的250000元。2.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人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被征收所进行的物质补偿，补偿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况且，涉案土地被征收时无地上建筑附着物，征收补偿的范围仅是针对土地所有权灭失的补偿。因此，王连营非本集体组织成员，无资格获得补偿，也不因使用权灭失而获得补偿。四、王连营支付的12000元打桩款，系由石厝村第二小组收取，与余胜标、余翠霞无关。 综上所述，王连营认为其享有10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而应当获得全部250000元征收补偿款的主张以及既要求返回本金又要求支付利息、利益所得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 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因建设文圃工业园等项目的需要，相关部门征用了龙海市石厝村第一小组、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的部分土地。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于2009年9月召开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同意按征地面积的10%以内安排安置用地给龙海市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使用，安置地位于，南北六路以西。之后，经过设计，拟在上述安置地上建设安置房，共148间店面，每间店面40平方米。龙海市石厝村第一、第二小组参与安置地分配的人口共591人，虚拟增加1个人口，共592人，每人可分得10平方米的安置用地使用权用于建造安置房。 2013年3月19日，王连营与余福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转让方）为余福祥，乙方（受让方）为王连营；角美镇石厝村下岸二组安置用地，位于洪岱路万益广场对面，小组村民余福祥分得安置用地使用权10平方米，自愿转让给乙方王连营永久使用；安置地使用权转让费104000元（含打桩款12000元）；任何第三方包括甲方家属不得持有任何异议和干涉，否则甲方应负责理顺；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用地使用权后自行组织建设，甲方对乙方的一切行为无权干涉，如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王连营支付给余福祥的儿媳、余胜标的妻子徐月华现金104000元（其中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2000元、打桩款12000元），徐月华出具收据一份给王连营收执。 事后，因规划调整，上述安置地不再用于建设安置房，转由政府收回，按照招拍挂程序进行出让。2019年5月22日，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安置地地块（，南北六路以西），面积23.622亩，成交价32500万元。2020年2月8日，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一小组、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共同向漳州台商投资区党工委管委会、角美镇党委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按原受益总人数592人分配土地补偿金，每人发放250000元，剩余资金约3000万元存入银行收取利息作为教育基金、困难户补助及60周岁以上老人的养老补助。2020年3月5日，漳州台商投资区管委会召开主任办公会议，原则同意石厝村提留地拍卖后村级经济补偿金比例按照55%计，共计1.7875亿元。2020年3月12日，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收到角美镇政府土地征迁补偿金17875万元。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将上述款项中的7275万元支付到龙海市石厝村第一小组，将其中的7395万元支付到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尚有3205万元留在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已按每人250000元土地补偿金的标准将余福祥的补偿金250000发放给余胜标、余翠霞。 另查明，余福祥已亡故，余胜标、余翠霞系余福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余福祥的父母均早于余福祥死亡。 以上事实有王连营提供的安置房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收据、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证明，余胜标、余翠霞提供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成交公示、证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角美工业综合开发区（角美镇）管委会主任（镇长）办公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汇款电子回单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据，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转让协议》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与讼争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关系。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会议纪要、红线图、建设图纸、出让成交公示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原拟用于建造148间店面的安置地面积（包含店面所属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及配套的公共通道、绿化地面积）与漳州唐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竞得的安置地地块（，南北六路以西）加上政府代征的道路公摊面积差距较小，两者指向的地块一致，即《转让协议》上约定的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所指向的安置地与之后政府部门进行招拍挂出让的地块大体一致。讼争《转让协议》虽约定转让的标的物是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但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认定余福祥转让的标的物还应包括其在安置地块享有的道路、绿化地等公摊地的使用权。龙海市石厝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原可取得安置地使用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现可分得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人员是一致的。综上，可认定现龙海市石厝村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可分得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来源是原来欲分配给其的安置地使用权。余胜标、余翠霞抗辩每个人口享有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是由36.6平方米土地转化而来，而非从其出让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转化而来。余胜标、余翠霞的该项抗辩主张，只考虑其出让用于建设安置房的10平方米安置地使用权，未考虑公共通道等配套设施的占地面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王连营并非讼争地块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讼争安置地使用权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法律允许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但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满足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案涉安置地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满足上述议定程序。综上所述，王连营作为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余福祥购买角美镇石厝村的集体土地，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三、关于《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石厝村安置用地。王连营作为安置地使用权受让方，应了解该安置地的性质及进行转让存在的风险，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余福祥享有案涉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而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 《转让协议》签订后，王连营向余福祥支付转让款92000元，余福祥将参与公开抽签确定安置地位置及在安置用地上进行建设的权利转让给王连营。案涉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后，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余福祥的继承人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发放的250000元土地补偿款，故余胜标、余翠霞应向王连营返还转让款92000元。打桩预交款12000元的实际接收人系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已部分实际用于建设，且目前无法确定打桩预交款退还的金额及退还的时间，宜另案处理。案涉安置地已由政府征收，王连营无须返还余胜标、余翠霞安置地，但涉案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益应由余福祥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还应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了余福祥的安置补偿权益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得的利益为158000元（250000元-92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的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酌情确定余胜标、余翠霞除返还王连营安置地使用权转让款92000元外，还应补偿王连营79000元，共计171000元。王连营对该部分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余胜标、余翠霞分享、继承余福祥土地补偿金的分配款，应当承担返还和补偿义务。 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并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无需承担本案返还和补偿义务。龙海市石厝村民委员会、龙海市石厝村第二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余胜标、余翠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付王连营171000元； 二、驳回王连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840元，由王连营负担120元，余胜标、余翠霞负担37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伟雄 人民陪审员  黄宝治 人民陪审员  庄玉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艺娟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