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1民初3148号 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360058163。 法定代表人：陆章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辛格维拉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103号2号车间二楼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91778534J。 法定代表人：陆秀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褚玮、孙橙，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宁辛格维拉服饰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与（2020）浙0481民初3149、3151、3154、3155号等五案合并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褚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予确认被告申报的利息1382854.32元；2.判令没收被告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在申报的债权中予以扣除；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标准厂房认购协议》，约定了厂房买卖相关权利义务，合同定金为10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依据约定支付了定金和部分购房款。2019年，在海宁市经济开发区××街道××部门协调下，原告与被告等五位购房户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原告于2019年2月15日前完成竣工验收资料归档，被告于2019年3月15日前向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该行收到被告等5位购房人的2065万元购房款后注销他项权证并解除查封等。 2019年1月30日，原告取得了海宁市城建档案管理处竣工档案验收合格证明书，但被告却没有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申请恢复执行，且该行承诺放弃的罚息、复利、滞纳金等约定因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而且也导致原告被申请破产，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 原告认为根据纪要内容，原告没有违约，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有权要求没收定金并解除合同。因本案是由管理人在原告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才解除合同的，因此原告不应当支付被告利息。管理人在审查被告申报的债权时确认了被告主张的利息，且没有采纳原告提出的没收定金的主张，明显错误。原告遂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辩称：一、原告进入破产程序时仍未完成城建系统的所有备案手续，也不具备单独独栋出售厂房的条件。1、《会议纪要》与合同是有区别的。《会议纪要》签订的目的为了解决银行解封及解除抵押，推动办理不动产权证，使厂房能够单独出售给被告等5名购房人。因此《会议纪要》第二条约定的“建设局档案馆出具的资料存档回执”应是指完成单独出售厂房所有的手续条件，包括竣工验收，符合产权办理的所有条件。2、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和原告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进入破产程序时，涉案房产办证资料不齐全，是管理人完成了城建系统的所有备案手续。海宁市政府相关部门在破产受理后召开了专题会议才同意涉案8栋厂房可以分割转让。因此原告主张其已履行约定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二、原告在《会议纪要》签署时不具备履约能力。原告当时还有大量债务，且已进入诉讼程序，涉案房产也被其他案件的当事人申请查封，2019年8月14日才全部解封。破产受理前，案涉土地使用权还没有分割，原告也未完成城建系统所有备案手续，所以涉案房产不具备分割出售的条件。因此被告作为购房人明显存在风险，原告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证实其已恢复履约能力。三、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系由管理人于2019年8月5日单方解除，并非是因被告不同意继续履行购房协议所致，所以原告主张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将其旧厂房拆除后新建8幢厂房用以出售。原告在厂房建造期间将其中一幢厂房出售给被告。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为此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标准厂房认购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认购4099.48平方米的标准厂房，每平方米2900元，总价11888492元；应付定金100万元；乙方承诺在签约当天付清约定预付款100万元，于2015年2月15日前付清首付款400万元，并签订《销售合同》及办齐所有按揭手续；若乙方未按期前来签订《销售合同》或在签约当天不能付清首付款项（包含定金）的，甲方有权单方面将上述物业出售而无须再通知乙方，同时所收取的定金将不予退还；甲方于2015年12月底交付认购标的（可提前或迟延2个月）。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支付定金100万元，并于2015年2月6日付给原告200万元。 2015年2月14日，原、被告又签订《厂房买卖合同》一份，明确了被告的付款进度，即房屋结顶前支付800万元（含定金），余款在办理三证前付清，并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前交房，30天内办理契证、房产证和土地证；原告逾期交房超过90天的，从次日起每日按已付房款的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超过120天的，从次日起按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被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等内容。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又于2015年3月23日、7月22日、10月21日、11月18日、12月2日、2016年3月25日、2017年1月17日和8月16日分别付给原告200万元、200万元、30万元、40万元、30万元、20万元、7万元和13万元（计540万元）。 2018年12月13日，海宁市防范化解企业资金风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海化解办纪要【2018】2号”会议纪要，内容为：要求原告的债权银行继续对原告给予支持，做到免除罚息，利息尽可能予以优惠。原告争取建设项目尽快交付，配合银行做好相关作。2019年1月9日，在海宁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召集下，原告原法定代表人陈长红、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被告法定代表人的丈夫蒋彧家（也是公司股东）、芦杰、董景育、林锡平以及五家购房人律师於泽明等到场的情况下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内容为：针对五家购房人剩余购房款支付、原告银行贷款清偿及厂房产权办证等事宜达成如下共识：一、五家购房人的剩余购房款直接支付给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二、原告承诺于2019年2月15日前取得建设局档案馆出具的资料存档回执，五家购房人于2019年3月15日前将剩余房款支付给银行。三、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收到各方的款项当天注销他项权证及解除查封。四、…如五家未在上述约定期限内支付全部房款的，则原告与五家订购协议（或销售合同或买卖合同）解除，原告有权自行处理五家已订购房屋…。 2019年1月30日，海宁市城建档案管理处向原告出具《工程竣工档案验收合同证明书》，内容为：原告提交的工程竣工资料经过整改符合收档要求。后被告没有将剩余购房款交付给嘉兴银行海宁支行。2019年5月5日，本院因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裁定受理对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并指定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以下称管理人）。2019年8月5日，管理人向被告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内容为：管理人认为如继续履行与被告的《标准厂房认购协议》将构成个别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决定解除上述合同，同时告知因解除合同所产生损害赔偿可申报债权。嗣后，被告向管理人申报了金额为13569010元的债权。管理人在2020年5月6日举行的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审查确认被告享有破产债权9782854.32元（定金100万元、购房款740万元和利息1382854.32元），但原告对管理人审核的债权持有异议。2020年5月15日，管理人致《回复函》给原告，内容为：管理人认为《会议纪要》目的是为了解决银行解封及解除抵押，办理不动产权证，资料存档目的是为办证，但不动产证的办证资料是管理人接手后才补齐，且当时土地使用权未分割，不具备出售条件，管理人据此认为原告要求管理人追究被告等五位购房人违约责任的诉求难予成立。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案涉厂房的产权证系由管理人在政府有关部门同意原告的厂房可以分割出售后才办妥的。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标准厂房认购协议》、《厂房买卖合同》、“海化解办纪要【2018】2号”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工程竣工档案验收合同证明书》、《回复函》、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被告提供的《合同解除通知函》、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和管理人出具的《利息计算说明》，结合本案庭审调查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对《标准厂房认购协议》和《厂房买卖合同》效力产生争议，被告主张原告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而与被告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显然原告并非房地产开发企业，故案涉5幢厂房不属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的商品房”，且案涉厂房是向特定人员销售并非向社会销售，所以被告主张上述合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而认定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对管理人审核的定金、购房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方法、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分歧在于管理人审核的定金和利息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会议纪要》是否具有合同效力；二、管理人或原告对被告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 一、本案《会议纪要》是否具有合同效力 该争议具体表现为：一是於泽明或蒋彧家是否有权代表被告签署《会议纪要》，二是《会议纪要》是否具备民事合同的要件。关于第一项中於泽明的代理权限问题。本院认为，於泽明虽系被告等五位购房人聘请的律师，但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属于重大事项，原告应当对於泽明有权代表被告设立、变更或终止合同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原告未举证。被告主张《会议纪要》形成前被告不可能知道会议结果，於泽明只是作为五位购房人的顾问律师参加会议，以参会人员身份签字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蒋彧家的代表权问题。因被告公司的股东是陆秀景和蒋彧家两夫妻，蒋彧家参加会议并签字确认，且被告事后亦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可以认定蒋彧家有代表权，《会议纪要》对被告有相应约束力。 关于本案《会议纪要》是否具备民事合同要件问题。本院认为会议纪要虽非合同，且通常只是记录会议或磋商谈判的过程和所达成的原则性意见，但如果其内容涉及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的内容具体明确，具有可执行性，当事人并无排除受其约束的意思，则可以认定会议纪要具备民事合同的要件，可以构成一份法律上认可的合同。本案《会议纪要》对被告购房尾款的付款条件、期限作了明确规定，当事人也没有排除受其约束的意思，所以本院认定《会议纪要》视为双方对被告支付购房尾款条件和期限的补充约定。被告主张《会议纪要》仅是各方沟通形成的记录性文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 本案系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对原、被告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决定解除，所以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在破产管理人已经依据上述规定解除涉案合同后，债务人是否还可以以本案合同存在法定解除权为由改变管理人决定的合同解除方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管理人负责处分和管理债务人的财产、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所以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要求直接变更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方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债务人或利害关系人只能督促管理人改变其决定，如果管理人的最终决定确有错误且造成损失的，相关人员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要求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告以本案存在法定解除权为由要求变更合同解除方式，并据此请求将管理人审核的定金和利息债权不予确认，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原告主张本案具有法定解除权情形也不能成立。原告认为被告没有按照《会议纪要》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使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承诺的利息减免没有实现，并导致原告进入破产程序，被告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所以本案合同具有法定解除权。被告认为《会议纪要》约定“建设局档案馆出具的资料存档回执”是指完成单独出售厂房所有的手续条件，包括竣工验收以及符合产权办理的所有条件，因上述手续由管理人完成，因此被告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本院认为，即使《会议纪要》约定的被告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被告没有按照《会议纪要》约定付款，也只是构成迟延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只有原告催告后被告仍未履行的，原告才具有合同解除权，但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原告已经催告被告付款，所以本院认定原告主张其具有合同解除权不成立。至于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致使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承诺的利息减免没有实现，并导致原告进入破产程序构成根本性违约，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因此要求本案适用定金罚则，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会议纪要》第四条约定了如被告未按约定付清全部房款的，双方房屋买卖协议解除，即《会议纪要》约定了“附条件”解除合同，但本院认为该约定系以一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为条件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本案中，被告曾主张原、被告均非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务人对管理人审核的破产债权提出异议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将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的规定，原、被告显然是本案适格主体，被告主张应将管理人列为被告或管理人作为原告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862元，由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良飞 审 判 员  屈周燕 人民陪审员  金德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俞志敏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