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郎建军，男，1970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潍坊奎文忠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李欣荣，女，1973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凯，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宇，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徐智勇，男，1972年8月4日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潍坊市潍城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爱霞，女，1974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上诉人郎建军因与被上诉人李欣荣、原审第三人徐智勇、刘爱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对虚假作证证人进行司法拘留和罚款处理，并将该案作为恶意虚假诉讼案件涉嫌犯罪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诉第三人徐智勇和刘爱霞借款合同案件执行过程中，潍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依法查封了第三人购买的位于潍坊市潍城区××路××号××号楼××单元××号房屋一套，后被上诉人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并起诉至潍城区人民法院。本案经过多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述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充分显露了被上诉人虚构事实，伪造案件，虚假诉讼的犯罪行为，然而原审法官却视而不见，违反法定程序，错误判决，应当予以追责。1、被上诉人编造了通过接受第三人债务偿还房款的谎言，被上诉人称购买第三人涉案房屋时，付款方式是接受了第三人对于某、杨某、林某的债务从而付其中50万元房款，并请证人于某、杨某、林某出庭作证。证人三人一致说明第三人徐智勇、刘爱霞在借其20万元、20万元和10万元后一直没有偿还借款，在2013年7-8月份一致商议由被上诉人买第三人的房子，第三人的债务转移至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偿还第三人的借款。三人一致口径称一起吃饭商议后通知了第三人。三位证人证言是否真实，关系到本案是否是被上诉人虚构了购买第三人涉案房屋事实，购买房屋付款过程和付款方式可以印证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2019年11月6号原审法院开庭后，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了证人于某、杨某、林某2013年6月至2015年的银行流水记录。该证据不知何故原审法官却视而不见，未组织质证认证，严重程序违法。三位证人作证债权债务转移在2013年8月份，并统一写了证词，按照三人的证言：第三人借款后没有偿还借款，通过买房由被上诉人还款。然而，通过三人银行记录显示，2013年6月至2015年期间，第三人一直按月偿还三人借款利息，并偿还了三个证人的借款本金。对此事实，在此请求贵院责令被上诉人的三位证人出庭质证，案件真实情况一目了然。既然债务转移了，第三人为何一直偿还利息和直至偿还本金呢？该证据已经完全证明了案件事实：三个证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虚假作证，伪造虚假案件事实，藐视法庭尊严，亵渎法庭纪律，应当处以司法制裁。2、被上诉人丈夫2013年9月16日向第三人汇款11万元，表明的用途是“还款”，原审法院怎能认定是房款。2014年3月19日，被上诉人丈夫付款的9.8万元亦没有注明是购房款，从被上诉人购房所有的付款来看，没有任何证明是购房款来印证房屋买卖合同的存在。3、被上诉人提供购房行为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在证据产生的时间产生，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购房行为的发生。（1）被上诉人提供的购房合同是与第三人所签，没有其他旁证证明事实存在。（2）被上诉人提供的购房发票是经过修改的，原始发票购房人是第三人，时间是2013年9月21日。发票应该是税务机关出具，修改当然无效，何时修改无法证明。（3）被上诉人出具的第三人收到房款证据及其他村委会和物业证明均可随时产生，随处出具，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的真实发生。综上，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房屋买卖的真实存在，更没有切实的付款证明来印证房屋买卖的真实存在。被上诉人恶意唆使于某、杨某、林某恶意作证，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在此，请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将该案移交公安机关作为虚假诉讼案件处理，以彰显法律尊严。 李欣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智勇、刘爱霞未提交陈述意见。 李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潍坊市潍城区××路××号××号楼××单元××号住房；2、郎建军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产所在项目因未缴纳配套费等原因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涉案房产所在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潍坊齐兴置业有限公司，涉案房产所在的盛安家园小区的建设单位为潍坊齐兴置业有限公司，盛安家园小区系潍城区北关街道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以潍坊齐兴置业有限公司名义开发的住宅项目，该小区的住宅销售及更名手续均由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2014年7月17日，李欣荣与第三人刘爱霞在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处办理更名手续并留档，将涉案房产转让给李欣荣。2016年7月13日，法院在（2016）鲁0702执518号案件中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查封刘爱霞购买的（现登记在李欣荣名下），位于盛安家园**楼****住房**”。2017年3月22日，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刘爱霞于2011年9月9日购买我单位开发建设的位于××路××号××房屋一套，面积187.6平米，并于2014年7月17日到我单位办理更名手续，自愿将该房屋产权转让给李欣荣”。2017年3月28日，潍坊后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李欣荣同志现住我公司辖区的盛安家园项目小区3号楼1单元202室房产归李欣荣所有，特此证明”。2017年5月7日，潍坊后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盛安家园小区3＃1单元202室，于2015年10月份李欣荣入住”。 李欣荣为主张其与第三人刘爱霞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出具由其与刘爱霞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买卖合同中载明房屋价款为700000元。李欣荣主张房款的支付方式为：1、2013年9月16日李欣荣配偶赵兴刚给第三人刘爱霞转账110000元，该笔转账有银行流水为证。2、2014年3月19日李欣荣配偶赵兴刚给第三人徐智勇（第三人刘爱霞配偶）转账98000元，该笔转账有银行转账凭条为证。3、于某将其对于刘爱霞的196000元的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于某于2010年9月21日通过银行给第三人刘爱霞转账196000元，于某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称其与李欣荣系同事，通过李欣荣介绍借给刘爱霞钱款，后该笔借款难以追回，遂将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后续该笔借款由李欣荣偿还于某。4、杨某将其对于刘爱霞的196000元的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杨某于2010年9月21日通过银行给第三人刘爱霞转账196000元，杨某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称其与李欣荣系同事，通过李欣荣介绍借给刘爱霞钱款，后该笔借款难以追回，遂将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后续该笔借款由李欣荣偿还杨某。5、林某将其对于刘爱霞的10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2011年1月11日，第三人刘爱霞给林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林某现金100000元整”，同日，林某从其潍坊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中取款98000元。林某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称其与李欣荣系同事，通过李欣荣介绍借给刘爱霞钱款，后该笔借款难以追回，遂将债权转让给李欣荣用于抵顶房款，后续该笔借款由李欣荣偿还林某。 另查明，第三人徐智勇在（2017）鲁0702民初999号案件庭审中出庭，对李欣荣主张的债权转让及房款支付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欣荣在庭审中的陈述，其诉讼请求包括对涉案执行行为的异议及对涉案执行标的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李欣荣在(2019)鲁0702执异1号案件中对涉案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未被受理，李欣荣已无法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主张对执行行为的异议。结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法院应当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全面审查及回应，为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中应当同时对李欣荣针对涉案执行行为的异议及针对涉案执行标的的异议进行审查。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涉案房产的查封及执行行为是否适当；二、李欣荣就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房产的查封及执行行为是否适当。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应当以法律规定的登记为准，此为最高效力级别的公示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涉案房产未做权属登记，根据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可以确定的权属人系潍坊齐兴置业有限公司，而非被执行人刘爱霞、徐智勇。潍坊齐兴置业有限公司未书面确认涉案房产属于刘爱霞、徐智勇所有。在此种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查封涉案房产时应当更加细致准确的甄别被执行人财产，在能够证明确属被执行人财产的情况下方能进行查封执行，不能随意扩大执行范围。在（2016）鲁0702执518号案件中对涉案房产的查封过程中，法院已经获知了涉案房产的更名情况（更名至李欣荣），且在××坊××区居民委员会处登记的权利人系李欣荣。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爱霞、徐智勇系涉案房产的权利人的情况下，不对涉案房产的民事权利关系进行仔细甄别就对涉案房产进行查封乃至执行，的确欠妥。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更名登记虽不能产生法律规定的变更登记效力，但涉案房产至今未能办理权属登记并非当事人过错，在后姚家坊社区居民委员会进行更名登记已是当事人在权利公示方面尽到的最大努力。该公示效力级别虽不如法律规定的物权登记效力级别高，但是也在一定范围内产生了公示效力，在法院查封进行权属判断时产生了相应的提示及对抗效力。涉案房产没有登记在被执行人刘爱霞、徐智勇名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执行人刘爱霞、徐智勇在涉案房产查封时享有对该房产的实体权益，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及执行不符合执行程序中的权属判断标准，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欣荣就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2017）鲁0702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及（2017）鲁0702民初999号民事判决书中，均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李欣荣未能证明全部满足该条款所列的四项条件为由驳回了李欣荣的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如下：“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是因为不动产权属以登记为准，经过法定登记的不动产权享有最高的物权公示效力，在此种情况下要推翻法定物权登记效力必然要符合较为严苛的反驳条件和承担较重的举证责任，这是对物权法定的尊重与维护。但是本案中，涉案房产没有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没有产生物权法上的公示效力，此时如果仍适用该条款将因随意扩大法律适用范围给当事人赋予过重的严苛条件和举证责任，不利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执行异议之诉有别于执行异议的程序性审查，应当着重对案件的实体进行审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同时对异议人主张的民事权利和被执行人的民事权利进行审查，从而确定异议人能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关于涉案房产的转让情况，本案已认定的事实为，李欣荣于2013年9月16日、2014年3月19日通过转账向第三人支付了208000的房款，与第三人在2014年7月17在××房××坊××区居民委员会办理了更名手续并留档。此时，可以认定李欣荣拥有涉案房产的期待物权。关于剩余房款的支付，尽管郎建军对李欣荣主张的受让债权有异议，但李欣荣与出让债权的杨某、于某、林某当庭表示了债权转让的真实意愿，有银行流水凭证证明出借款项之事实，第三人徐智勇在（2017）鲁0702民初999号案件中对李欣荣主张的债权转让及房款支付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结合涉案房屋的更名情况、涉案房屋未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法院在查封涉案房屋时已明知涉案房屋的更名情况等事实，李欣荣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涉案强制执行。 综上，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及执行行为不适当，应予纠正，李欣荣就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涉案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执行涉案执行标的（位于潍坊市潍城区××路××号××号的房产）。案件受理费11304元，由郎建军负担。 二审过程中，郎建军提交原审时申请法院调取的三位证人杨某、于某、林某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及李欣荣提出的案外人异议申请书复印件一份，对于该证据在一审时李欣荣已经进行了质证并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郎建军在二审中主张赵兴刚向徐智勇转款9.8万元系借款，并认为徐智勇每月向赵兴刚还款2000元利息，据此，要求李欣荣提交2014年3月19日之后一年内赵兴刚（李欣荣之夫）与徐智勇之间的银行流水。李欣荣提交了赵兴刚银行账号6217××××1569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6年7月27日全部的银行流水，其中，2014年3月19日向徐智勇转款9.8万元，之后双方再无交易。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欣荣作为案外人主张其自刘爱霞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多年，提交了购房合同、转款凭证、证人证言、居住证明、房产备案更名情况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李欣荣购买涉案房屋并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也能够证明其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购房公示的情况，虽然涉案房屋因开发商原因未能办理正式的产权登记，但李欣荣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链条，足以认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购买、使用、物权期待等权益，可以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上诉人郎建军虽然对被上诉人李欣荣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存有异议，主张该购房事实虚假，但其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4元，由郎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