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1民初3155号 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360058163。 法定代表人：陆章甫，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豪侠，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住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褚玮、孙橙，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与被告周豪侠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与（2020）浙0481民初3148、3149、3151、3154号等五案合并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褚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不予确认被告的利息债权324092元；2.判令没收被告支付的定金160万元，在被告的破产债权中予以扣除；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标准厂房认购协议》一份，约定了厂房买卖的相关权利义务，其中合同定金为16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支付了约定定金和部分购房款。2019年，在海宁市经济开发区××街道××部门协调下，原告与被告等五位购房户以《会议纪要》的形式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原告于2019年2月15日前完成竣工验收资料归档，被告于2019年3月15日前向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支付全部剩余购房款，该行收到被告等5位购房人的2065万元购房款后注销他项权证并解除查封等。 2019年1月30日，原告取得了海宁市城建档案管理处竣工档案验收合格证明书，但被告却没有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申请恢复执行，且该行承诺放弃的罚息、复利、滞纳金等约定因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而且也导致原告被申请破产，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 原告认为根据纪要内容，原告没有违约，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有权要求没收定金并解除合同。因本案是由管理人在原告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才解除合同的，因此原告不应当支付被告利息。管理人在审查被告申报的债权时确认了被告主张的利息明显错误。原告遂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辩称：一、原告进入破产程序时仍未完成城建系统的所有备案手续，也不具备单独独栋出售厂房的条件。1、《会议纪要》与合同是有区别的。《会议纪要》签订的目的为了解决银行解封及解除抵押，推动办理不动产权证，使厂房能够单独出售给被告等5名购房人。因此《会议纪要》第二条约定的“建设局档案馆出具的资料存档回执”应是指完成单独出售厂房所有的手续条件，包括竣工验收，符合产权办理的所有条件。2、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和原告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进入破产程序时，涉案房产办证资料不齐全，是管理人完成了城建系统的所有备案手续。海宁市政府相关部门在破产受理后召开了专题会议才同意涉案8栋厂房可以分割转让。再者，被告没有参加会议，《会议纪要》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因此原告主张其已履行约定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付款条件没有成就。二、原告在《会议纪要》签署时不具备履约能力。原告当时还有大量债务，且已进入诉讼程序，涉案房产也被其他案件的当事人申请查封，2019年8月14日才全部解封。破产受理前，案涉土地使用权还没有分割，原告也未完成城建系统所有备案手续，所以涉案房产不具备分割出售的条件。因此被告作为购房人明显存在风险，原告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证实其已恢复履约能力。三、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系由管理人于2019年8月5日单方解除，并非是因被告不同意继续履行购房协议所致，所以原告主张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显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将其旧厂房拆除后新建8幢厂房用以出售。2017年11月，原告与被告及芦杰签订《标准厂房认购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及芦杰作为采购方分别向原告认购2号和3号楼，每幢楼面积约2900平方米，每幢价格938万元；认购方已付定金40万元，并于2017年11月8日再支付定金160万元，11月10日付足938万元，剩余938万元在做房产证前付清；双方应于2017年11月15日前签订《销售合同》及办齐所有按揭手续，原告于同年12月底交付认购标的（可提前或迟延2个月）。 2017年11月4日，被告以相同方式与原告签订《标准厂房认购协议》一份（芦杰不再出现），约定了被告已支付定金20万元，2017年11月8日再支付定金80万元，11月10日付足469万元剩余469万元在做产权证前付清，其他约定相同。被告支付给原告定金100万元，2017年11月20日又付给原告469万元。 2018年12月13日，海宁市防范化解企业资金风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海化解办纪要【2018】2号”会议纪要，内容为：要求原告的债权银行继续对原告给予支持，做到免除罚息，利息尽可能予以优惠。原告争取建设项目尽快交付，配合银行做好相关作。2019年1月9日，在海宁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召集下，原告原法定代表人陈长红、嘉兴银行海宁支行、芦杰、蒋彧家（系另一购房人股东）、董景育、林锡平以及五家购房人聘请的律师於泽明等到场的情况下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内容为：针对五家购房人剩余购房款支付、原告银行贷款清偿及厂房产权办证等事宜达成如下共识：一、五家购房人的剩余购房款直接支付给嘉兴银行海宁支行。二、原告承诺于2019年2月15日前取得建设局档案馆出具的资料存档回执，五家购房人于2019年3月15日前将剩余房款支付给银行。三、嘉兴银行海宁支行收到各方的款项当天注销他项权证及解除查封。四、…如五家未在上述约定期限内支付全部房款的，则原告与五家订购协议（或销售合同或买卖合同）解除，原告有权自行处理五家已订购房屋…。 2019年1月30日，海宁市城建档案管理处向原告出具《工程竣工档案验收合同证明书》，内容为：原告提交的工程竣工资料经过整改符合收档要求。后被告没有将剩余购房款交付给嘉兴银行海宁支行。2019年5月5日，本院因嘉兴银行海宁支行申请，裁定受理对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并指定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称管理人）。2019年8月5日，管理人向被告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内容为：管理人认为如继续履行与被告的《标准厂房认购协议》将构成个别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决定解除上述合同，同时告知因解除合同所产生损害赔偿可申报债权。嗣后，被告向管理人申报了金额为7267535元的债权。管理人在2020年5月6日举行的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审查确认被告享有破产债权6014092元（定金100万元、购房款469万元和利息324092元）。原告对管理人审核的债权提出异议并要求管理人追究被告违约责任。2020年5月15日，管理人致《回复函》给原告，内容为：管理人认为《会议纪要》目的是为了解决银行解封及解除抵押，办理不动产权证，资料存档目的是为办证，但不动产证的办证资料是管理人接手后才补齐，且当时土地使用权未分割，不具备出售条件，管理人据此认为原告要求管理人追究被告等五位购房人违约责任的诉求难予成立。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案涉厂房的产权证系由管理人在政府有关部门同意原告的厂房可以分割出售的情况下办妥。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标准厂房认购协议》、“海化解办纪要【2018】2号”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工程竣工档案验收合同证明书》、《回复函》、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被告提供的《合同解除通知函》、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标准厂房认购协议》和管理人出具的《利息计算说明》，结合本案庭审调查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对《标准厂房认购协议》效力产生争议，被告主张原告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而与被告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显然原告并非房地产开发企业，故案涉5幢厂房不属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的商品房”，且案涉厂房是向特定人员销售并非向社会销售，所以被告主张上述协议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而认定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主张本案定金数额为160万元，被告主张为80万元，但本案两份《标准厂房认购协议》约定的定金数额均是100万元，所以管理人认定本案定金为100万元正确，原、被告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会议纪要》是否具有合同效力；二、管理人或原告对被告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 一、本案《会议纪要》是否具有合同效力 该争议具体表现为：一是於泽明是否有权代表被告签署《会议纪要》，二是《会议纪要》是否具备民事合同的要件。关于於泽明的权限问题。本院认为，於泽明虽系被告等五位购房人聘请的律师，但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属于重大事项，原告应当对於泽明有权代表被告设立、变更或终止合同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原告未举证。被告主张《会议纪要》形成前被告不可能知道会议结果，於泽明只是作为五家购房人的顾问律师参加会议，以参会人员身份签字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故认定被告的顾问律师於泽明虽在《会议纪要》上署名，但对被告没有法律约束力。至于林锡平以被告名义署名更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关于《会议纪要》是否具备民事合同要件问题，因根据前述认定《会议纪要》对被告没有法律效力，故该争议本院没有必要审查。退一步讲，即使原告能够提供证据证实《会议纪要》对被告有约束力，原告的请求也不能得到本院支持，具体理由下面予以阐述。 二、关于本案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 本案系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对原、被告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决定解除，所以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在破产管理人已经依据上述规定解除涉案合同后，债务人是否还可以以本案存在法定解除权为由改变管理人决定的合同解除方式。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管理人负责处分和管理债务人的财产、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或其他法律程序，所以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要求由其变更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方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债务人或利害关系人只能督促管理人改变其决定，如果管理人的决定确有错误且造成损失的，相关人员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要求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告以本案存在法定解除权为由要求变更解除涉案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因此请求将本案“200万元定金”罚没以及利息债权不予确认，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原告主张本案具有法定解除权情形也不能成立。本案《标准厂房认购协议》约定“做房产证前”被告付清剩余购房款，同时还约定涉案厂房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后两个月交付。显然，涉案厂房当时尚不符合“做房产证”的条件，且实际也没有交付给被告，所以被告有正当理由不支付剩余购房款，被告没有违约。所以本院认定原告主张其具有合同法定解除权不成立。本案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会议纪要》第四条约定了如被告未按约定付清全部房款的，双方房屋买卖协议解除，即《会议纪要》约定了“附条件”解除合同，但本院认为该约定系以一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为条件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本案中，被告曾主张原、被告均非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务人对管理人审核的破产债权提出异议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将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的规定，原、被告显然是本案适格主体，被告主张应将管理人列为被告或管理人作为原告的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116元，由原告海宁长汇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良飞 审 判 员  屈周燕 人民陪审员  金德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俞志敏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