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化县泰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汤头乡格中村大张溪。 法定代表人：谢章太，该合作社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化县利众鱼业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春美乡尤床村芦潭水库。 法定代表人:苏华永，该合作社主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黎芳，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德，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汤头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汤头乡。 法定代表人:刘玉珊，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春美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春美乡。 法定代表人：林埔镇，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大铭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大铭乡。 法定代表人：林让苗，乡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韶川，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德化县格中兴发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汤头乡格中村**。 法定代表人：赖瑞楷，任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跃，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湘平，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尤溪县闽湖渔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尤溪县坂面乡闽湖村半岭山安置点。 法定代表人：卢巧红。 上诉人德化县泰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泰湖合作社）、德化县利众鱼业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利众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德化县汤头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汤头乡政府）、德化县春美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春美乡政府）、德化县大铭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铭乡政府）及原审原告德化县格中兴发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兴发合作社）、原审第三人尤溪县闽湖渔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闽湖合作社）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赔偿渔船、拦网及相关附属设施等投入60万元及鱼类产品3495135.54元的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涉讼水域养殖不合法,仅判决保护养殖成本错误。1.福建省政府水电站库区移民开发局(2005)3号《关于尤溪街面水电站库区渔业资源调查及发展规划审查的会议纪要》虽明确“街面水库的渔业管理由尤溪、大田、德化三县按行政区域管辖，相关县政府必须成立相关职能部门，授权负责库面渔业开发生产管理。”但三县实际上并未对三县各自管辖水域进行勘界，德化县政府也未成立相关职能部门行使水域渔业管理权。2007年街面水库下闸蓄水后，尤溪县闽湖渔业专业合作社在涉讼水域从事渔业养殖捕捞。2008年3月10日，春美乡尤床村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德化县春美乡尤床村委托该村民苏华河到尤溪该单位协商鱼业养殖”并加盖尤床村委会公章，春美乡政府在该委托书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008年3月15日，苏华河、谢樟向等人与闽湖合作社签订协议书，从闽湖合作社有偿受让涉讼水域从事渔业养殖。这些事实说明涉讼水域历史上并不明确是德化县管辖。实际上,2012年1月和12月，尤溪县和德化县才分别编制街面水库各自管辖范围的库区，明确各自管辖库区的界限。2012年6月20日，德化县人民政府才形成(2012)29号《关于街面水库德化水域渔业养殖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明确涉讼水域由乡发包或县农业局牵头、涉及的乡联合发包，此时仍然没有成立管辖涉讼库区渔业养殖的专门职能部门。因此，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于2008年开始养殖时即便要申领养殖许可证也无处申请，要求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必须申领养殖许可证明显强人所难。在行政权尚未涉及的领域，直接认定养殖行为不合法明显不符合法理。2.我国《渔业法》第四十条规定：“未依法取得养殖证擅自在全民所有的水域从事养殖生产的，责令改正，补办养殖证或者限期拆除养殖设施。”即便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的养殖行为未经许可，法律后果至多为补办养殖证或拆除养殖设施，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所养殖的鱼类产品也不应该被没收，另行发包。3.一审既明确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就应当以谁的物返还给谁的原则来进行处理，然一审却又认为“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应在其过错程度范围内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实际上又回到侵权关系思维逻辑，属于法律关系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便仅赔偿养殖成本，一审认定的数额也偏少，不符合公平原则。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投入的成本中的60几万元仅仅是养殖设施的投入，并不包括投放鱼苗、人工工资、电费汽柴油费、给予闽湖合作社的转让费等等。往年的捕捞收入并不能作为根据，因为2009年至2012年5月间属于养殖初期，收益较少，随着时间推移鱼类长大，收益应当更高。水产品鉴定价格仅是人工投放养殖的鲢鱼、鳙鱼的价格，并没有包括如一审所说的野生鱼类。三、一审认定兴发合作社不在涉讼水域进行养殖是错误的。兴发合作社一审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从证据内容看，赖瑞楷、赖瑞金的申请书时间为2008年4月26日，格中村委却在2008年3月15日作出决定，明显违反常理，《养股份合同》签署时间为2008年4月25日，却盖着2009年才成立的兴发合作社的印章，存在为应付政府调查或诉讼而事后准备的可能性；兴发合作社主张2009年开始投放鱼苗，但直至2012年纠纷发生时从未捕捞，不符合常理；县政府的《调查报告》认定兴发合作社有投放养殖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应经过司法审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均没有合法的渔业授权养殖权。二、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定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赔偿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80万元，赔偿兴发合作社12万元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间，赖瑞楷等人也在本案涉讼水域合伙经营养鱼，赖瑞楷于2009年9月11日注册成立兴发合作社，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兴发合作社、闽湖合作社未作陈述。 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德化县街面水库大张溪小浪至涨潭和大石炉（地名）（与大田交界）约2300亩库区内的水产品及库面周边浮球等财物归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所有，价值3495139元；2.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失3495139元。 兴发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街××区内的水产品及库面周边浮球等财物60%份额归兴发合作社所有；2.根据本案对库区所涉财务评估结果，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共同赔偿其评估价值总额的60%的财产损失2097092.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讼水域情况。街面水库位于福建省尤溪县西南部、大田县东北部、德化县西部三县交界处，支流延伸至德化地域“大张溪”。街面水库于2003年10月中旬动工，2007年2月下闸蓄水。2005年3月22日，福建省政府水电站库区移民开发局主持召开尤溪街面水电站库区渔业资源调查及发展规划审查会议，会议原则上通过了《尤溪街面水电站库区渔业资源调查及发展规划》，该规划指出：街面库区的渔业管理由尤溪、大田、德化三个县按行政区域进行管辖。2012年1月，尤溪县编制的《街面水库养殖水域规划》中“水库概况”记载水库以发电为主，兼有防洪、旅游、水产养殖等综合利用效能；“水域资源”项下显示，正常蓄水位290米时，德化水域面积3600亩；水位275米时，德化水域面积2500亩。“规划范围”部分显示“德化库区不列入本规划。……规划期限为2011~2020年”。2012年12月30日，德政[2012]420号《德化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德化县水产养殖水域规划的通知》，该规划显示水库网箱养殖地点之一为街面水库德化库区，按290米高程水面面积为3600亩。本案中，涉讼的“大张溪小浪至涨潭和大石炉”（地名）水域，系属于街面水库德化库区，涉及德化县汤头乡格中村、春美乡尤床村、大铭乡琼英村等三个村的地域。 （二）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简称闽湖合作社在涉讼水域养殖纠纷情况。2008年3月10日，春美乡尤床村出具一份《委托书》，内容为“德化县春美乡尤床村委托该村民苏华河到尤溪该单位协商鱼业、养殖。”并加盖尤床村委会公章。春美乡政府在该委托书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008年3月15日，苏华河、谢樟向（作为乙方）与闽湖合作社（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街面水库大张溪小浪涨潭和大石炉（与大田交界）约2300亩库面渔业养殖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从事渔业养殖，乙方应支付甲方转让费每年28000元；甲方应补乙方拦网看护人员工资22000元/年，以及向乙方支付用于看护人员居住的房屋租金1000元/年；转让权时间与甲方拥有大库面养殖权等同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苏华河等人投入资金在上述水库区域进行渔业养殖。同年间，汤头乡格中村赖瑞楷等人也在该库区合伙经营养鱼。赖瑞楷于2009年9月11日注册成立兴发合作社，苏华河、谢章太等人于2011年3月16日、8月15日，分别注册成立利众合作社、泰湖合作社。2012年5月8日，苏华河方与赖瑞楷方因捕鱼发生纠纷。汤头、春美乡政府及派出所出面调解，并以书面通知双方在涉讼库区渔业养殖权属问题未得到解决前，双方均不得在上述库区进行养鱼捕鱼作业。2012年6月28日，双方再次发生纠纷。 （三）德化县人民政府关于涉讼水域养殖纠纷调查情况。 因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简称闽湖合作社之间养殖权属纠纷未能解决，2013年5月8日，德化县人民政府成立街面水库“大张溪”水域养殖调查工作组（以下简称：调查组），对涉讼水域养殖纠纷进行调查。2013年5月10日，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授权苏华河、谢章向、赖秀钦三人代表其参与行政调解。在调查组所做的调查笔录中，苏华河、谢章向、赖秀钦、苏华永均陈述以下事实：2007年间，谢章向召集谢章太、谢樟该、赖秀钦、苏华永、苏华溪、苏华河等7人商讨养鱼事宜，决定由7人合股进行案涉水域的渔业养殖，分为9个股份，其中谢章向、谢章太各2股，其他人各一股。关于分红，苏华河、谢章向、赖秀钦均陈述：2009年开始捕捞产生效益，至2012年5月份纠纷时，共获利约140万元左右，每股大概分红14-15万元左右。苏华永陈述其大约分红10万元，其他人分红多是“有值班护鱼的工资”。关于投入，苏华河、赖秀钦均陈述：苏华河和谢章向为主购买设备；购买船只、大网、捕鱼网及小屋等其他附属设施共拖入约60多万元。谢章向陈述：实际上是我和苏华河兄弟双方在经营；总计投入多少钱说不清楚。另外，赖秀钦亦陈述“除了我方，没有别人在该水域养鱼。但我知道赖瑞楷方有购买一艘船和一些渔网及简易搭盖，具体投资多少我不清楚。”2013年7月3日，调查组出具《关于街面水库德化“大张溪”水域养殖纠纷调查报告》，调查主要情况如下：①2008年3月10日，苏华河受春美乡尤床村委会委托到尤溪协商鱼业养殖事宜，苏华河等人后成立利众合作社。苏华河从开始养鱼以来，购买5艘船、4条大拦网、50条捕鱼网以及搭建部分附属建筑，大概花费60几万元（购买鱼苗款除外），并向尤溪县绿源鱼种场购买鱼苗。2008年4月25日，赖瑞楷受汤头乡格中村委会委托与尤溪县坂面乡政府商讨双方水域界定事宜，并于2008年8月14日形成了《街面水库大张溪流域渔业养殖水域区域调处备忘录》。赖瑞楷之后于2009年9月11日成立兴发合作社。赖瑞楷从运作养鱼以来，购买了1条大拦网、13条鱼网、1艘船以及搭建2处简易搭盖，大概花费30万元左右（购买鱼苗款除外），并到闽侯县水产场购买过鱼苗。②街面水库德化“大张溪”水域库区属德化县人民政府管辖。苏华河与赖瑞楷都是与尤溪方签订合同，双方在上述库区养鱼，均未到德化县人民政府办理相关手续。③苏华河等人于2009年开始捕捞售鱼至2012年5月发生纠纷，共获利140万元左右。赖瑞楷到2012年5月发生纠纷时，未进行捕捞售鱼，未获得任何收益。 （四）涉讼水域发包情况。 2012年6月20日，德化县人民政府形成《关于街面水库德化水域渔业养殖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2012〕29号，会议要求街面水库德化水域中属于单个乡范围的由所在乡发包；涉及多个乡无法分开发包的水域由县农业局牵头，涉及的乡联合发包，收益按乡各自征地面积比例分配。调查工作组将调查报告报送德化县人民政府，德化县政府召开协调会议，会议决定：委托德化县农业局主持街面水库汤头乡、大铭乡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招投标事宜。2013年12月25日，汤头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发出《关于街面水库汤头乡水域养殖投标通告》，决定对街面水库汤头乡格中村水域（含大铭乡琼英村）水产养殖经营权出让承包进行公开招投标。2014年2月28日，郑金多在招投标中中标，郑金多与汤头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签订《街面水库汤头乡大铭乡水产养殖合同》。6年承包金额为371.8888万元（至2019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26日，春美乡政府发出《关于街面水库春美乡水域养殖投标通告》，决定对街面水库春美乡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出让承包进行公开招投标。2014年1月16日，苏华山在招投标中中标，苏华山与春美乡政府签订《街面水库春美乡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承包合同书》。6年承包金额为215.3999万元（至2019年12月31日）。以上合计承包金6年合计587.2887万元，即978814.5元/年。2014年5月22日，汤头乡政府向谢章太发出通知，通知谢章太或其他股东到春美乡政府领取补助款32万元，但谢章太等人未领取补偿款。2014年6月25日，汤头乡政府支付赖瑞楷水产养殖纠纷补偿款48万元。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是否就补偿事宜达成一致的书面协议。2018年5月21日，汤头乡政府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德化县格中兴发养殖专业合作社法人赖瑞楷，其2015-2016年间有多次到汤头乡政府反映并催讨兴发合作社水产养殖纠纷补偿款不足以弥补损失事宜，特此证明！”。 （五）涉讼水域鱼类资产鉴定价值。 原审诉讼中，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提出鉴定申请：1.对位于街面水库大张溪小浪至涨潭和大石炉（与大田交界）约2300亩库区内的水产品及库面周边浮球镣等财物进行评估；2.库区内红鲢、白鲢的数量及价格、库区内设备、建筑物的残值进行评估。经委托，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6月6日作出《街面水库涉案鱼类资产价值鉴定报告书》，主要载明以下内容：1.基本情况。涉案水域位于××街××之内，水面面积为2700亩。主营业务为鲢、鳙鱼增殖捕捞。2.鉴定对象为涉案水域内鲢、鳙鱼的资产价值。3.鉴定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0月29日。4.养殖情况分析。涉案水域主要经营鲢、鳙鱼的库湾拦网增殖捕捞，采取轮捕轮放的经营模式。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2008年开始经营涉案水域，以鲢、鳙鱼生长速度推算，其应在2009年开始捕放养鱼类，并进行轮捕放作业直至纠纷发生时停止，如其后未再有人开展投苗及捕鱼等经营活动，则由此时点到鉴定评估基准日，涉案水域中鲢、鳙鱼种群补充量为零。根据相关技术规范的要求，鉴定对象为水产资源价值，宜采用市场法。5.鉴定结论：街面水库涉案鱼类资产价值为3495135.54元。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为此社支付鉴定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或侵权纠纷；2.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在涉讼水域进行水产养殖的合法性；3.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是否有权将涉讼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进行招投标，该行为是否造成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财产损失；4.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损失构成情况，以及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所应承担的责任。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 根据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起诉状所载及庭审陈述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其均系基于涉讼水域内水产品及库面周边浮球等财物的所有权而请求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返还财物并赔偿财产损失，其请求权性质是基于物上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中关于前述情形下应按照所保护的权利类型分别适用各种物权类型纠纷案由的规定，因此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 （二）关于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在涉讼水域养殖的合法性问题。 涉讼水域属于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成后形成的水面。根据国务院第471号令《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成后形成的水面和水库消落区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由该工程管理单位负责管理，并可以在服从水库统一调度和保证工程安全、符合水土保持和水质保持要求的前提下，通过当地县级政府优先安排给当地农民移民使用。因此，涉讼水域属于国家所有。 2005年3月28日，福建省政府水电站库区移民开发局[2005]3号《关于尤溪街面水电站库区渔业资源调查及发展规划审查的会议纪要》，与会人员有省海洋局与渔业局、省环保局、三明市政府、尤溪、大田、德化县政府及有关部门等单位代表和专家组成员，会议审议了《尤溪街面水电站库区渔业资源调查及发展规划》，并原则上予以通过。根据该规划中关于“街面库区的渔业管理体制”内容，街面库区的渔业管理由尤溪、大田、德化三个县按行政区域管辖，相关县政府必须成立相关职能部门，授权负责库面渔业开发生产管理。因此，街面水库属于用于养殖业的水域，且由相关县政府负责渔业管理，故街面水库德化水域属于德化县人民政府行政管辖范围。尤溪县编制的《街面水库养殖水域规划》亦载明德化库区不列入其规划。另，德政[2012]420号文件亦再次明确了街面水库德化库区规划为水产养殖水域。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因此，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在涉讼水域从事渔业养殖，须经政府有权单位批准。本案中，1.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均不持有养殖许可证；2.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是基于与闽湖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而实际使用涉讼水域，但该协议书并非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养殖许可证，而且闽湖合作社亦系个人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所在地在尤溪县坂面乡，并无证据证明闽湖合作社具有涉讼水域的经营权和养殖许可证；3.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提供了《渔业捕捞许可证》，根据《渔业法》第23条第3款规定，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不得涂改、伪造、变造。案涉《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持证人是闽湖合作社，因此该许可证并不能证明其养殖的合法性。综上，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均未能提交有效的养殖证，其在涉讼水域从事渔业养殖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已侵犯了国家所有的财产。 （三）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是否有权将涉讼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进行招投标，该行为是否造成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财产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渔业行政主管部门主管全国的渔业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渔业工作。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江河、湖泊等水域的渔业，按照行政区划由有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涉讼水域的渔业工作应由德化县人民政府的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根据〔2012〕29号《关于街面水库德化水域渔业养殖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要求，街面水库德化水域中属于单个乡范围的由所在乡发包；涉及多个乡无法分开发包的水域由县农业局牵头，涉及的乡联合发包，收益按乡各自征地面积比例分配。因此，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将涉讼水域水产养殖经营权进行招投标系经有权机关批准授权。 涉讼水域属于德化县人民政府行政管辖范围，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未经批准无权在涉讼水域从事渔业养殖，德化县人民政府作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关收回涉讼水域并无不当。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经授权对涉讼水域渔业养殖经营权进行招投标，其有权要求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返还水域经营权。但鉴于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之前在涉讼水域进行渔业养殖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且渔业养殖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前期对涉讼水域投入了拦网、渔网及相关附属设施，基于物权保护、公平原则、经济利益等方面考虑，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应当给予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一定的时段内的捕捞权限，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财产损失。但本案中，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与兴发合作社于2012年5月发生纠纷后即被要求停止捕捞，至涉讼水域招投标时，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未能再对涉讼水域进行捕捞，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因此遭受了相应的渔业损失，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对此存在失当之处，存在过错，应当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经济损失予以一定的赔偿。对此，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根据县政府的协调会议精神，于2014年安排支付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补助款32万元（未领取），支付兴发合作社48万元（已领取）。 （四）关于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损失构成情况及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的责任承担。 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主张其损失包括：1.渔船、拦网及相关附属设施等投入60几万元；2.水产品价值以鉴定意见为准，为3495135.54元；3.人工费用（未明确）、支付给闽湖合作社的水域使用费。 兴发合作社主张其投入包括：1.拦网、渔船、附属房屋建筑约370750元；2.人工工资288000元；3.鱼苗550915元。以上合计1209665元（兴发合作社称合计1164665元，其计算有误）。 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要求确认涉讼水域中水产品及库面周边浮球等财物的归属及份额，因涉讼水域中的水产品除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投放的鱼苗外，亦有野生鱼类及其他水生物，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也未对要求确权的对象予以明确种类、数量、名称。且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已将涉讼水域收回并将该水域的养殖经营权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给他人，因此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要求确认归属及份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虽未有合法的养殖权，但鉴于其在涉讼水域投入成本养殖的事实，对其养殖成本应予保护。 德化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8日成立由县政府办、公安局、农业局及汤头、春美、大铭乡等单位组成的调查组，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与兴发合作社之间的养殖纠纷进行调查。在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无相关证据推翻该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客观性的情况下，对调查报告的结论予以采信。调查报告确认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关于拦网、渔船及其他附属设施的投入为60几万，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亦予以认可。调查报告确认兴发合作社关于该项投入为30万元左右，兴发合作社主张该项投入约370750元，但未提交相关票据等有效证据佐证。因此，采信关于拦网、渔船及其他附属设施的投入，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为60几万，兴发合作社为30万元左右，但该项投入转化为养殖成本损失时，应考虑在使用过程中的折旧因素。 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主张其在涉讼水域投入了鱼苗，但因“轮捕轮放”的养殖方式无法确认其关于鱼苗投放的具体损失，且兴发合作社无法就其投放鱼苗数量进行充分举证。涉讼水域鱼类经鉴定价值为3495135.54元，但3495135.54元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经济损失。该鉴定价格是市场价格，未考虑鱼苗投放、捕捞、运输等成本，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纯利润。此外，渔业的养殖生产应与生态环境的保护相协调，应符合环境容量和养殖容量的要求，同时捕捞应适度，不可竭泽而渔，也受养殖者捕捞能力、条件的限制。因此，对其损失的核算，养殖者的历年捕捞收入是一个重要的参考因素。根据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其2009年至2012年5月间收入约140万元，即年收入约40万元左右。兴发合作社因未捕捞无此项收入，但已领取补助款48万元。另外，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将涉讼水域进行招投标，每年金额约978814.5元。 因此，在综合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投入成本、往年捕捞收入、水产品鉴定价格、现招投标价格因素的情况下，基于物权保护、公平原则、经济利益，以及“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等方面考虑，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应在其过错程度范围内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赔偿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经济损失80万元（未扣除32万元）；赔偿兴发合作社经济损失60万元，扣除已付的48万元，尚应支付12万元。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主张兴发合作社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汤头乡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兴发合作社在2015-2016年间有多次向其催讨补偿款事宜，因此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兴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第三人闽湖合作社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德化县汤头乡人民政府、德化县春美乡人民政府、德化县大铭乡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德化县泰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德化县利众鱼业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80万元；二、德化县汤头乡人民政府、德化县春美乡人民政府、德化县大铭乡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德化县格中兴发养殖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12万元；三、驳回德化县泰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德化县利众鱼业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德化县格中兴发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涉讼水域属国家所有，由有关部门授权德化县政府管理，德化县政府于2012年6月20日明确涉讼水域的发包方式，而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此之前就已经在涉讼水面从事养殖活动，后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在有关部门主持下就涉讼水域养殖经营权进行招标，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因此无法在涉讼水域从事养殖，由此遭受损失。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涉讼水域的养殖行为，未经过相关审批手续，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经上级有权部门批准授权后进行招标合法有效，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涉讼水域未经合法审批手续的养殖行为不足以对抗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经上级有权部门批准授权的招标，涉讼水域的养殖经营权已由他人合法取得，不存在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可通过事后补办手续来弥补合法性的可能，故一审认定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在涉讼水域的养殖不具有合法性正确。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在有关部门未明确其有权对涉讼水域进行发包的情况下，将案涉水域进行发包，对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的损失存在过错，其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二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的过错程度及本案证据，酌定汤头乡政府、春美乡政府、大铭乡政府赔偿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80万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泰湖合作社、利众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3元，由德化县泰湖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德化县利众鱼业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多预交的20118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峥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思思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