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2592号 原告：江佳洁，女，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以芳、黄林锋，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住所地福州市南二环路451号。 法定代表人：林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佳洁与被告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以下简称“福州精神防治院”）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佳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以芳、被告福州精神防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佳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福州精神防治院向江佳洁赔礼道歉，并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福州精神防治院赔偿江佳洁误工费3588元；3.福州精神防治院赔偿江佳洁精神损害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州精神防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江佳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曾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6年12月1日，江佳洁与丈夫郑某登记结婚，公婆对江佳洁并不满意，婚后江佳洁与公婆关系不好，因江佳洁三年前流产，双方关系更为紧张。因此江佳洁时常回到父母处倾诉自己的苦楚，希望自己父母能理解并支持自己，但江佳洁父母总以为江佳洁流产后，精神状况不好，压力太大。2019年11月21日，江佳洁父母在未经江佳洁同意下，自行联系福州精神防治院，要求对江佳洁诊疗并收治入院，其理由是“家属无法管理”。江佳洁于当日被强制收治入院，强制住院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至2020年1月14日，共计54日。江佳洁入院诊断为“精神障碍待查（偏执状态？）”,出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江佳洁出院后，福州精神防治院将江佳洁信息通报江佳洁居住的社区、派出所、卫生所，要求各单位关注江佳洁情况，使江佳洁遭受过多的关注。江佳洁认为，福州精神防治院未严格按照“非自愿患者”收治入院的标准，在江佳洁未达到强制收治住院标准，甚至在错误诊断的情况下，将江佳洁强制收治住院，超过合理的治疗期限，违反《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关于“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的规定，侵害了江佳洁的人格尊严。福州精神防治院在江佳洁未达到足够的精神障碍患者危险评估等级时，即随意将江佳洁信息披露、通报，使江佳洁名誉权受到损害。综上，为维护江佳洁的合法权益，特根据《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福州精神防治院辩称，一、江佳洁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江佳洁起诉。二、江佳洁目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不具有相应的诉讼能力，因此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江佳洁起诉。提醒法庭注意，江佳洁入院治疗过程中，经过专业的精神科医生的诊疗，发现患者没有自知力，对自身病态无认识，没有求治心，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请求法院驳回江佳洁起诉。三、福州精神防治院为江佳洁提供的诊疗过程中严格按照医疗卫生管理法规和诊疗法规诊断规范，治疗效果好，对精神疾病的诊疗完全符合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治疗规范。当时是江佳洁的父母亲与江佳洁一同到福州精神防治院处就诊，福州精神防治院提交的诊疗记录可以看出，江佳洁的父母作为江佳洁的法定监护人与福州精神防治院签订有相关诊疗协议，福州精神防治院收治患者符合诊疗规范。江佳洁入院后经福州精神防治院诊断属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在福州××段时间后出院，根据中央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对严重精神治疗管理的规范，福州精神防治院按照程序要求进行了申报，完全符合规定。对江佳洁符合非自愿患者收入院的标准，根据我国精神卫生法，对存在危害他人安全危险的患者进行非自愿的治疗符合非自愿患者住院的标准，因此福州精神防治院的诊疗过程符合规定，不存在过错，江佳洁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江佳洁提交的入院记录等诊疗记录、结婚证，福州精神防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江佳洁提交的工资卡，福州精神防治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2.福州精神防治院提交的诊疗病历材料、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印发的国卫疾控发［2013］8号文件、××学（节选）、门诊病历，江佳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9年11月21日，江佳洁的父亲江智文将江佳洁送至福州精神防治院处诊疗，家属以无法管理要求住院治疗，门诊以“精神障碍”非自愿收入院。2019年11月21日，江智文签署了《非自愿住院治疗入院告知书》，其在上述告知书中郑重承诺其向医生所提供的关于患者病况以及伤害/危害行为的信息真实可靠，并以江佳洁监护人的身份同意江佳洁非自愿住院治疗。2019年11月22日，江智文签署了《病史可靠性申明》，承诺其向医生所提供的病史真实可靠。根据江智文、林玉芬关于江佳洁病史的陈述，并结合患者精神功能检查等，福州精神防治院认为江佳洁符合《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之非自愿住院的标准，即属于严重精神障碍且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为江佳洁办理了非自愿住院治疗的手续，入院诊断为“精神障碍待查（偏执状态？）”。之后，江佳洁的丈夫郑某到福州精神防治院处要求为江佳洁办理出院手续，福州精神防治院经审核认为江佳洁入院后经治疗，目前病情有所改善，现患者家属要求出院，经上级医师同意，予以办理治疗好转出院。2020年1月14日，郑某为江佳洁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在《出院告知书》等材料的“监护人或近亲属”一栏签名。江佳洁自2019年11月21日入院日至2020年1月14日出院日，共计在福州精神防治院处住院54天，出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另查明，福州精神防治院将江佳洁的信息录入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信息管理系统。 本院认为，在民事诉讼中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才具有民事诉讼行为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申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该公民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据此可看出，公民有无民事行为能力需通过法律程序来确认。目前尚无特别程序确认江佳洁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亦无专门鉴定结构出具的相应鉴定意见，故福州精神防治院依照其出具的医疗诊断结果辩称江佳洁不具有民事诉讼行为能力，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江佳洁主张福州精神防治院违反诊疗规范，侵犯其人格尊严、名誉权等问题。本院认为，福州精神防治院是经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成立，具有合法执业资格的治疗精神类疾病的专科医院，收治精神类疾病病人既是其业务范围,亦是其职责所在。本案中，江佳洁系由其父亲江智文于2019年11月21日送至福州精神防治院处诊疗，以家属无法管理要求住院治疗。福州精神防治院依据江智文关于江佳洁病况以及伤害／危害行为的陈述，结合江智文以监护人身份在《非自愿住院治疗入院告知书》及《病史可靠性申明》对陈述真实性的承诺以及对非自愿住院治疗的同意，并结合江佳洁的精神功能检查、辅助检查等，为江佳洁办理非自愿住院治疗的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对精神患者的诊疗行为具有专业性和技术性，鉴于江佳洁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福州精神防治院在对其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依照前述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江佳洁主张福州精神防治院错误诊断，违规将其强制收治住院，违反诊疗规范，侵犯其人格尊严，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福州精神防治院依照卫生行政管理部门关于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信息录入信息系统的相关规定将江佳洁的信息录入特定的信息系统，系依法履行职责，在治疗的过程中福州精神防治院不存在故意捏造、散布不实信息、对江佳洁进行诽谤等情形，福州精神防治院不构成对江佳洁名誉权的侵犯，故江佳洁主张福州精神防治院向其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江佳洁主张的误工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应注意的是，福州精神防治院在庭后提交的材料中自认精神障碍患者的诊断依赖于患者家属提供的真实可靠的病史、患者的精神功能检查、必要的辅助检查等。据此可看出由于精神患者的特殊性，××医院在对患者诊疗过程，患者家属关于病史的陈述影响重大。从江佳洁的病历资料可看出，福州精神防治院在对江佳洁的病史采集过程中仅以其父亲江智文、林玉芬的陈述为诊断依据，未慎重参考江佳洁其他亲属，特别是江佳洁配偶郑某的意见。郑某作为江佳洁配偶与江佳洁共同居住生活，其关于江佳洁病况的陈述意见应具有较大参考意义。鉴于福州精神防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应认定福州精神防治院在对江佳洁诊疗行为上存在一定的瑕疵，考虑到江佳洁在福州精神防治院非自愿住院的天数、诊疗过程以及治疗效果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福州精神防治院向江佳洁支付补偿金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佳洁支付补偿金5000元； 二、驳回江佳洁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0元，由江佳洁负担545元，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负担95元，福建省福州神经××防治院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慧慧 人民陪审员  林 谊 人民陪审员  柯 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玲 附一：本民事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八十七条：申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该公民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 申请书应当写明该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和根据。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 第三十条：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 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 （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 （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附二：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