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周晓阳，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胤，男，该乡副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伟，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玉梅，女，196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丽，女，198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再审申请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欢喜乡政府）因与被申请人杨富臣（已死亡，本院再审审查变更主体为其法定继承人张玉梅、杨丽）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吉民申10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欢喜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胤、赵洪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玉梅、杨丽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欢喜乡政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合同解除的后果认为欢喜乡政府存在违约，应返还杨富臣交纳的8500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但却对杨富臣占有林地期间所获取的收益未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民事合同平等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七块林地中位于远大村五社后山的2.6公顷林地包含在代来井林权证中，由代来井占有使用，故此块林地不应由杨富臣负责返还”，该事实认定错误。该林地系杨富臣从欢喜乡政府承包后，经杨富臣流转到代来井手中，该流转行为系杨富臣自行进行的，与欢喜乡政府无关。（三）原审判决认定“对于其他六块林地，欢喜乡政府没有举证证明由杨富臣实际占有使用，且与村民存在林地争议，要求杨富臣返还没有事实依据”错误。整个案件中，杨富臣对己经接收七块林地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欢喜乡政府有证据证明杨富臣对林地已经进行二次流转。欢喜乡政府没有给予办理林权证，并非未交付林木。（四）原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富臣在购买林木后，已经将林木转让给第三人，现在林木已经不具有返还给欢喜乡政府的条件，所以，合同解除后法律规定恢复原状的“双返义务”客观上不能实现。综上，判决欢喜乡政府单方返还林木款对方却没有返还林木的义务，使欢喜乡政府林木凭空消失，直接导致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依法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富臣承担。张玉梅、杨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富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16日签订的《买卖林权合同书》；⒉判令欢喜乡政府返还杨富臣买卖林权价款8.5万元及违约金（欢喜乡政府赔偿杨富臣利息损失，自2006年12月17日起，以8.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⒊诉讼费由欢喜乡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6日欢喜乡政府（甲方）与杨富臣（乙方）签订《买卖林权合同书》一份，合同内容为：“一、甲方将军民友谊林场1983年造的所有红松林地，计七块地，共计面积6.6公顷，株数7650株（26年生，详细地块位置见图），一次性作价卖给乙方，林权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林权手续。二、林地使用期50年（自签订之日起计算），50年后还没到砍伐期，林地使用权可续签，不需要再交一切费用。三、林地及林木作价（共计面积6.6公顷，包括里面有樟子松等树种）为捌万伍仟元整（85000元整），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的七块林地分别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1)虎牛石场东山43-1/0.4-，林龄1983年造，东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南至虎牛二队落叶松，西至石场小料堆，北至石场石粉堆;(2)虎牛石场东山43-1/0.2-，林龄1983年造，东至石场小料堆，南至虎牛二队落叶松，西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北至石场小料堆;(3)远大五队后山49-18/2.6-，林龄1983年造，东至耕地，南至个人果树园，西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北至矿泉水落叶松;(4)虎牛一队北山42-20/0.4-，林龄1983年造，东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南至耕地，西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北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5)虎牛一队北山42-20/0.3-，林龄1983年造，东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南至果园，西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北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6)虎牛收费站东山43-20/1.3-，林龄1983年造，东、南、西、北均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7)虎牛二队沟里南山43-21/1.4-，林龄1983年造，东、南、西、北均至军民友谊林场樟子松。合同签订当日，杨富臣向欢喜乡政府交纳了合同价款8.5万元；欢喜乡政府向杨富臣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七块林地。此后，欢喜乡政府未按合同约定为杨富臣办理上述约定林地的林权手续。2018年10月18日杨富臣以其数次要求欢喜乡政府按照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为其办理林权证手续均无果，致其至今不能合法取得林木、林地的经营、管理、使用、收益等权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欢喜乡政府构成违约为由，提起诉讼。审理中，杨富臣明确违约损失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欢喜乡政府与杨富臣签订的《买卖林权合同书》，其内容包含林木所有权的转让和合同期内林地经营权的使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林权合同书》合法、有效。关于杨富臣要求解除《买卖林权合同书》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买卖林权合同书》中约定欢喜乡政府负责为杨富臣办理林权证，现杨富臣已如约履行了合同价款交付义务，欢喜乡政府未按合同约定为杨富臣办理林权证，构成违约；审理中，欢喜乡政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举证据证明杨富臣对未能如期办理林权证负有过错责任，虽然办理林权证是欢喜乡政府的从义务，但林权证是杨富臣持有林地的合法凭证，林权证不能办理，杨富臣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杨富臣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富臣要求欢喜乡政府返还合同价款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欢喜乡政府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办证义务，构成违约，欢喜乡政府应返还杨富臣交纳的合同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杨富臣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约定所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因欢喜乡政府违约给杨富臣造成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自2006年1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持杨富臣的利息请求。关于《买卖林权合同书》解除所涉及其它事项，因欢喜乡政府未予主张，本案不予评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杨富臣与欢喜乡政府于2006年12月16日签订的《买卖林权合同书》；二、欢喜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杨富臣合同价款8.5万元；三、欢喜乡政府赔偿杨富臣本金8.5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06年12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与上款同时给付。案件受理费963元，由欢喜乡政府负担。欢喜乡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富臣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欢喜乡政府与虎牛村、远大村之间就案涉发包给杨富臣的七块林地存在权属争议，且争议至今无法解决，故未能给杨富臣办理林权证。欢喜乡政府在二审庭审中同意解除与杨富臣签订的《买卖林权合同书》。杨富臣自认将案涉七块林地中的远大村五社后山2.6公顷林地转包给代来井，欢喜乡政府主张依据代来井与远大村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其中包括杨富臣承包的远大村五社后山2.6公顷林地）及杨富臣与代来井签订的转让合同为代来井颁发了林权证。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欢喜乡政府为杨富臣办理林权证既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是其法定义务。欢喜乡政府明确表示无法消除办证障碍，且在二审庭审中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应予解除。第二，关于合同解除后果问题。因合同解除是欢喜乡政府违约所致，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令其返还杨富臣交纳的85000元合同价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正确。欢喜乡政府主张杨富臣在承包林地期间获得了相应收益，应予抵销或返还，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按照欢喜乡政府的主张，案涉七块林地中位于远大村五社后山的2.6公顷林地包含在代来井的林权证中，由代来井占有使用，故此块林地不应由杨富臣负责返还。对于其他六块林地，欢喜乡政府没有举证证明由杨富臣实际占有使用，结合欢喜乡政府自认与当地村民就案涉林地存在权属争议且无法解决的事实，其要求杨富臣返还没有事实根据。综上所述，欢喜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4元，由欢喜乡政府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欢喜乡政府提供如下新证据：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杨富臣继承人户籍信息，证明杨富臣死亡事实及其继承人范围。⒉吉林市船营区公安分局欢喜乡派出所询问笔录及杨富臣将案涉林地转让给他人的协议书、吉林市船营区林业和畜牧业管理局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关于杨富臣转让于2006年从欢喜乡政府购买7块红松林片情况说明”，证明杨富臣早在起诉欢喜乡政府之前即已将案涉林地转让给他人，杨富臣已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欢喜乡政府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因证据均系职能机关出具或调查取得，被申请人未到庭质证提出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据证明内容涉及案涉七块林地是否已由杨富臣处分及杨富臣起诉主张解除合同应否获得支持，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七块林地林木均存在由杨富臣与他人签订转让协议处分的事实。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欢喜乡政府以杨富臣涉虚假诉讼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欢喜乡派出所调查，案涉由欢喜乡政府发包给杨富臣的七块林地林木均有他人主张从杨富臣处流转取得。杨富臣于2020年3月13日死亡。本院再审认为，2006年12月16日欢喜乡政府与杨富臣签订的《买卖林权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欢喜乡政府自认无法按照合同第一条约定为杨富臣办理林权证，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欢喜乡政府与杨富臣已实际履行合同，且杨富臣已对案涉承包林地林木进行再处分，没有因未办理林权证影响杨富臣行使对林地林木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办理林权证并非合同主要债务，亦未因欢喜乡政府迟延履行办理林权证的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如果解除合同，欢喜乡政府应返还杨富臣已交纳的承包费，杨富臣也应当返还承包林地，但事实上，案涉七块林地已由他人受让行使权利，不具备返还条件。欢喜乡政府虽同意解除合同，但前提条件是杨富臣返还承包林地，故不能仅以其同意判决合同解除，林地无法返还亦不等同于无需返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欢喜乡政府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859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玉梅、杨丽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837元由张玉梅、杨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钟华审判员  杜小雨审判员  杨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郭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