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29民初1223号    原告：李某，女，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法定代理人：德某（系原告李某之母），住西藏曲松县。 原告：李学华，男，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原告：张华秀，女，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文霞，女，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伯金，大邑县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某、李学华、张华秀与被告谭文霞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学华、张华秀及其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被告谭文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伯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某、李学华、张华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532707元【25367元∕年×（4年＋7年＋10年）】、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计13157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李某、李学华、张华秀系死者李某某的女儿、父亲和母亲。2020年5月23日早晨，被告谭文霞雇佣死者李某某在被告自己的田地里收割洋葱，当日大邑县气温为32摄氏度。李某某从上午起按照被告安排，一直工作至下午15时10分时，突然晕倒。李某某被送至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大邑县人民医院、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热射病。2020年5月25日，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发出病危通知。因被告未支付后续的医疗费，原告不得已办理了李某某的出院手续。该日20时40分，李某某被其家属带回放至被告家门口，公安派出所、镇村干部、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经医生确认李某某已经死亡。经镇村干部、公安派出所调解，被告和李某某家属达成协议，由被告先垫付60000元，用于李某某的治疗、火化、安葬费用，李某某家属保留对被告起诉和索赔的权利。之后，原告与被告就李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等协商无果，诉至法院。 被告谭文霞辩称，被告与死者李某某之间无雇佣关系；李某某在拔洋葱过程中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与被告无任何关系；被告向李某某家属垫付的60000元，系被告收到威胁下支付，现被告要求原告退还60000元。 证人李某明、王某良经被告申请出庭作证，证明被告委托同村村民杨某全另找其他村民收割被告1亩多田地里的洋葱，并将洋葱装袋后运至指定地点，按照每斤洋葱9分钱计算费用。杨某全遂联系了王某良、李某明等人，与杨某全及其妻子周某芳共同收割洋葱，不知晓谁联系李建明一起收割，大家约定了于2020年5月23日7时开始作业，自备镰刀，并由杨某全、李某明、王某良提供电动三轮车用于运输洋葱。2020年5月23日早晨，李某某与杨某全、周某芳、王某良、李某明等7人按照约定时间，至被告田地里开始收割洋葱。洋葱刨出土后装袋，每袋洋葱60斤至70斤，由两人抬至电动三轮车上，车厢高度约60厘米。李某某中午11时许收工，下午14时许回到被告田地里继续收割洋葱。15时许，李某某出现呕吐、昏迷，被送至医院。之后，被告将杨某全、李某某等7人的洋葱收割报酬交给杨某全，杨某全、李某明、王某良3人因另提供了电动三轮车，每人分得150元，其他4人每人分得140元。 证人周某芳（系杨某全之妻）经被告申请出庭作证，证明杨某全未联系李某某收割被告的洋葱；约定2020年5月23日7时开始作业是大家共同协商的，并非强制性要求；周某芳事发当日中午13时许遇到李某某，李某某称中午未吃饭，喝了啤酒；下午李某某在田地里作业出现过走路不稳，15时许呕吐，呕吐物有酒精气味。 证人谭某根（系被告之叔叔）经被告申请出庭作证，证明事发当日11时许，谭某根遇到李某某，李某某称其准备至村代销点买酒；16时许，谭某根在证人周某芳家中，遇到原告李学华，李学华称李某某当日中午未吃饭，只喝酒，吐了血，李某某患胃病多年。 证人陈某春（与被告之间系堂姑嫂关系）经被告申请出庭作证，证明2020年5月25日22时许，医护人员经公安民警通知后到达谭文霞家后，准备对李某某进行抢救时，遭到李某某家属的拒绝。经公民民警劝说下，李某某家属才同意抢救，但拒绝配合将李某某送至医院救治。医护人员离开现场后，原告李学华就将李某某的输液管拔了。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学华、张华秀系死者李某某的父亲和母亲，原告李某系李某某与德某未婚生育的女儿。2020年5月，被告谭文霞委托同村村民杨某全另找其他村民收割被告1亩多田地里的洋葱，并将洋葱装袋后运至指定地点，约定每斤洋葱按照9分钱计算费用。之后，杨某全联系了李某某、王某良、李某明等人，与杨某全及其妻子周某芳共同7人为被告收割洋葱，并约定于2020年5月23日7时开始作业，自备镰刀，由杨某全、李某明、王某良提供电动三轮车用于运输洋葱。 2020年5月23日7时许，李某某与杨某全、王某良、李某明、周某芳等6人按照约定时间，至被告田地里开始收割洋葱。洋葱刨出土后装袋，每袋洋葱60斤至70斤，由两人抬至电动三轮车上，车厢高度约60厘米。李某某中午11时许收工，回家喝了啤酒。下午14时许，李某某回到被告田地里继续收割洋葱。15时许，李某某出现呕吐、昏迷，当即被送至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救治。该院ＣＴ检查报告单显示，李某某患有重度脂肪肝。原告支付医疗费用1070.79元。因病情紧急，李某某当日被送至大邑县人民医院门诊救治。门诊病例显示，李某某昏迷，既往史载明饮酒每日2-3两，每日吸烟约10支。被告垫付医疗费用1428.5元。 当日20时30分，李某某被转入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后，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发出病危通知。2020年5月25日，李某某被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病情证明》显示，“出院诊断：1、热射病；……4、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8、肝功能异常；……上述积极治疗后，患者血流动力学仍不稳定，合并酸中毒，凝血功能异常，向患者家属充分交代病情后，家属签字拒绝继续输血、拒绝使用激素抗休克，拒绝血液净化、血浆置换治疗，并表示要求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院外继续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27402.55，其中6900元系被告垫付。 2020年5月28日20时40分许，原告李学华等将李某某放至被告谭文霞家门口，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大邑县公安局安仁派出所民警、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到达了现场。医护人员现场对李某某进行了检查，发现李某某意识丧失，未扪及大动脉搏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约0.8ｃｍ，心音消失，双肺未闻及呼吸音，作心电图示一条直线。医护人员向原告李学华等李某某的家属讲明病情后，李学华等拒绝抢救，拒绝签字。22时，李某某被宣布临床死亡。 2020年5月28日，作为甲方的被告谭文霞与作为乙方的德某、三原告达成《协议》，约定：“1.经调解，甲方先垫付乙方人民币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作为李某某的火化、安葬、治疗等费用；该款项甲方在本协议签字后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以收款凭据为准）。2.乙方在领到甲方支付的60000元后5日内将李某某火化安葬，如乙方未按时火化安葬，由此产生的冷冻等费用由乙方承担。3.乙方保留对甲方进行起诉和要求赔偿的权利，赔偿费用以法院最终判决为准。若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少于60000元，则剩余部分作为乙方的人道救助款，乙方不退还给甲方；若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多于60000元，由甲方须支付不足部分给乙方。4.在法院未判决前，乙方不得向甲方要求任何赔偿，不得干扰甲方及其家人的生产生活。5.此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须共同遵守该协议，若一方违反，由此引起的纠纷及损失，由违约方全部承担。”该日，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原告60000元。 2020年5月29，原告李某的母亲德某向大邑县公安局提交申请，不同意公安机关解剖李某某尸体，愿意为此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李某某尸体未经解剖，后火化。 2020年5月30日，被告谭文霞将委托杨某全等人收割洋葱的费用1080元，交付给杨某全的妻子即证人周某芳。杨某全、李某明、王某良3人因另提供了电动三轮车，每人分得150元，其他4人每人分得140元，李某某的140元由其姐姐代领。 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原告退还按照《协议》已付的60000元。 上述案件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ＣＴ检查报告单及12张门诊票据、大邑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资料及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协议》，被告提交的大邑县人民医院门诊票据25张、《收条》2份、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医护人员与李某某的妹妹李建芬的电话录音，大邑县公安局接（报）处警登记表及询问笔录、大邑县第二人民医院院前急救病历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谭文霞委托杨某全另找其他村民收割被告1亩多田地里的洋葱，并将洋葱装袋后运至指定地点，约定每斤洋葱按照9分钱计算报酬。杨某全后联系了李某某、王某良、李某明等5人，共同约定收割时间。完成了收割洋葱的工作任务后，杨某全的妻子周某芳将被告交付的收割报酬1080元，平分给参与当日提供作业的7人，每人平均分得140元，而杨某全、李某明、王某良3人因另提供了电动三轮车而多分得10元。即杨某全、死者李某某等7人自主决定工作时间，以向被告交付收割完毕的洋葱作为工作成果，以最终收割的洋葱重量计算报酬，且自备镰刀、三轮车等作业工具，平分报酬。因此，杨某全系实现被告收割洋葱目的的介绍人。李某某等7人承包了被告1亩多洋葱的收割任务，与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李某某等7人系收割洋葱的承揽人，被告系定做人。原告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未联系李某某收割洋葱，证人周某芳庭审陈述其丈夫杨某全未联系李某某为被告收割洋葱，李某某事发当日为被告收割洋葱系其自主参与，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杨某全联王某良、李某明等其他4人收割洋葱，李某某与杨某全等人于2020年5月23日7时许至被告农田收割洋葱，该时间系杨某全、周某芳、王某良、李某明等人事先约定，可以推定李某某由杨某全联系为被告收割洋葱的事实。 关于李某某的死亡原因。本案中，李某某在承揽收割洋葱工作中因病死亡。根据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出院病情证明》，李某某诊断为热射病、消化道大出血、肝功能异常等。根据原告李某的母亲德某在大邑县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第3页第1行，德某提到“……中午12点钟左右回家，吃了饭喝了点啤酒……”。李某某死亡后，原告李某的母亲德某向大邑县公安局提交不同意解剖李某某尸体的申请，造成李某某尸体未经解剖后火化。而原告庭审中否认李某某事发当日中午喝酒的事实，主张当日气温32摄氏度，李某某系作业过程中突发热射病导致死亡。本院认为，《出院病情证明》能够证明李某某患热射病，但不能证明李某某事发前是否身体健康。且李某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不能排除李某某自身患有其他严重疾病，以致酒后作业引起热射病的可能性。且一同收割洋葱的证人李某明、王某良、周某芳，均较李某某年长，另根据证人周某芳的庭审陈述“……那天有点闷热，但是太阳不大……”，可以认定李某某在作业中患热射病，与其自身健康水平、身体素质存在重大关系。同时，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出院病情证明》，证明了李某某于2020年5月25日20时30分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2020年5月28日出院，即李某某住院仅3天的事实，但不能得出李某某即便继续接受治疗也必定死亡的结论。因此，李某某未能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与其死亡存在关联性。 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承担的问题。李某某为被告收割洋葱，系普通农田劳动，并非危险、繁重的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对李某某存在指示或选任过失，故本院认定被告对李某某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未支付李某某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住院费，造成李某某未能得到继续治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李某某为被告收割洋葱的事实，本院酌定被告补偿原告40000元。因被告在本案已垫付李某某医疗费8328.5元（1428.5元＋6900元），按照《协议》已支付原告60000元，作为李某某的火化、安葬、治疗等费用，合计68,328.5元。因此，被告不再支付原告补偿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某、李学华、张华秀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679元，由原告李某、李学华、张华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 鑫 人民陪审员  黄学谦 人民陪审员  杨 评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杜京倍 书 记 员  朱大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