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乡，女，195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莺，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南环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海兵。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华，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陈乡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公交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裁判。该法律规范中明确了责任承担主体及除外情形，相关损害责任的承担原则亦非本案的责任分担。一审适用侵权法律关系的裁判规则，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所载陈述违背事实，不具有证明力。肇事司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车辆并非从站台起步，而是中途停车后起步。陈莉的陈述也非对事发事实的反映。2.公交公司提供的视频可证明事故是车辆等红灯临时停车后突然起步导致，视频资料还原了司机在毫无提示、观察的情况下突然起步致陈乡摔倒受伤的事实。3.一审判决存在多处主观臆测，且毫无理由及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公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公交公司辩称，陈乡在车辆正常行驶时私自调换座位，存在特定过错。根据视频及交警的调查结果，其对于损害的后果应承担一部分责任。陈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交公司赔偿陈乡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50423.18元，其中：医疗费35650.27元、残疾赔偿金299022.91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中午，陈乡搭乘上公交公司之车牌为苏Ｅ×××××的47路公交车。据陈乡起诉状上称，“陈乡参加舞蹈排练后，从‘欧尚超市西’公交站搭乘公交公司号牌为苏Ｅ×××××47路的公交车前往福星护理院，目的站为学府花苑北站，当时陈乡坐在车内通道右侧最后一排靠通道位置。该车沿宝带西路由东向西出范成大路后提示前方即将停靠学府花苑北站，提醒乘客做好下车准备。该车尾随多辆车后停下，后随前车起步低速行驶。此时车内仅有三名乘客，两名位于前部座位。陈乡起身站立，右手抓着座位扶手，作下车准备。因前车速度较快，公交车前空出了距离，司机突然猛踩油门换挡加速，陈乡猝不及防向后摔出。因陈乡右手抓着扶手的原因，身体呈向左后侧向的状态向后摔倒，致左后侧背部重重撞击车厢后部台阶边沿，当即剧痛无比，不能动弹。车子继续前行将其他乘客送至学府花苑北站后，再将陈乡送至苏州市中医医院治疗。2019年8月5日中午，经查，陈乡系脾脏破裂大出血，已危及生命，随即实施了全脾脏手术摘除，2019年8月23日出院。经原公交公司双方共同委托同济司法鉴定鉴定，陈乡构成8级伤残。”2019年8月8日，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其内容为：“2019年8月5日12时5分，邓小强驾驶苏Ｅ×××××大型汽车行驶在事发路段，陈乡为公交车乘客在换座位过程中摔倒受伤，在米处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等相关材料；鉴于此事故发生时，无法确定当事人陈乡在车厢内摔倒原因，且双方各执一词，且通过本队多方调查取证后均未找到证实该起事故发生时当事人陈乡在车厢内摔倒原因。而上述情况又是全面查明事故客观事实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是认定事故的关键所在。故无法全面查证该起交通事故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制作本证明，分别送达当事人。’邓小强事故责任无法认定。陈乡事故责任无法认定。”陈乡受伤后，即被送至苏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其门诊病历记载“外伤致左胸疼痛半小时。半小时前患者坐公交时撞击左胸部，感疼痛、心慌，无意识不清、既往”，该院遂以陈乡“脾破裂失血性休克”收入院，陈乡于当日接受“脾切除术”手术，于2019年8月23日出院，期间住院费用为31477.37元。此外，陈乡尚支出门诊费用计4172.90元。2019年11月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苏同济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乡因外伤致脾破裂行切除术构成八级残疾。2、被鉴定人陈乡的误工期为三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二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为此，陈乡支出鉴定费2100元。一审中，公交公司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及公交车视频监控三段。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的记载，“时间：2019年8月5日12时05分”、“地点：宝带西路前范村站”。“甲驾驶公交车，从公交站台起步，乙起身换作位时跌倒受伤”，该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除勘查员、绘图员签字外，尚有邓小强、陈莉的签字。公交车之视频监控片段则显示，陈乡在后排座位（该座位相较公交车后部之其他座位高出一个台阶）起身前立、其右手扶着前排座椅扶手时，案涉公交车起步之加速度致陈乡身体因惯性向左后侧跌倒；同时，视频监控片段还显示，公交车之后部空间除陈乡一人外无其他乘客。另，苏州公交实时查询显示，公交47路车于“国际教育园北区首末站-津梁街首末站”之间往返行驶，其“津梁街首末站-国际教育园北区首末站”方向之站号与站名如下：“1、津梁街首末站…26、欧尚超市西…46、前范村（中医院南）、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48、学府花苑北…55、国际教育园北区首末站”。高德地图显示，自“46、前范村（中医院南）”沿宝带西路前行219米处为十字交叉路口（宝带西路与范成大路交叉）、而后再前行130米处即“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沿宝带西路前行130米处有一十字路口（宝带西路与福运路交叉）、再前行970米处即“48、学府花苑北”。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陈乡乘上公交公司之车牌为苏Ｅ×××××的47路公交车之事实表明，原、公交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客运合同关系，公交公司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将陈乡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据陈乡陈述系学府花苑北站）。现陈乡在该客运合同履行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公交公司对于客运合同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但陈乡对自身受到损害存在过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应当适当减少公交公司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责任虽未作认定，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载明“甲驾驶公交车，从公交站台起步，乙起身换作位时跌倒受伤”，该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除勘查员、绘图员、驾驶员邓小强签字外，尚有陈乡之妹陈莉的签字，陈乡虽对载明之内容提出异议，但对其妹妹陈莉的身份予以认可，且在事后未向公安机关就所载内容提出异议，故该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可佐证陈乡自身有一定过错。公交车之视频监控片段显示，事发时，案涉公交车之后部空间除陈乡一人外并无其他乘客，陈乡原先在最后一排右侧座位就坐，该排座位与公交车后部之其他排座位相比高出一个台阶，案涉公交车因遭遇宝带西路与范成大路交叉路口处之红灯而停车，当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时，案涉公交车即跟随前面车辆而启动，陈乡恰在此时起身，其右手虽扶着前一排座位之椅背，但并未用力抓紧，其两脚踏下台阶时亦未能立足站稳，其对于公交车启动时之加速度预判不足，更未能预料到自身起身时身体的静止惯性，由此致其身体向左后侧跌倒，门诊病历记载之“外伤致左胸疼痛”亦足以佐证其未用力抓紧前一排座位之椅背。且公交47路之“26、欧尚超市西”至“46、前范村（中医院南）”之间相距20站，根据陈乡诉状上述，“陈乡参加舞蹈排练后，从‘欧尚超市西’公交站搭乘”案涉公交车，根据该事实，陈乡在进行舞蹈排练后经过20站的公交路程，其身体之生理状况会进入一疲劳不适应期，此时，其起身换座应格外小心谨慎。结合苏州公交实时查询及地图显示，公交47路之“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至“48、学府花苑北”之间的路况远优于“46、前范村（中医院南）”至“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之间的路况，陈乡选择于案涉公交车驶离“46、前范村（中医院南）”站台遭遇红灯而可能加速启动时起身而未选择于公交车到达“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并驶向“48、学府花苑北”过程中之某一基本匀速行驶阶段时起身，其前者的选择并不比后者的选择更为合理。而且，陈乡在诉状中尚称，案涉公交车“沿宝带西路由东向西出范成大路后提示前方即将停靠学府花苑北站，提醒乘客做好下车准备”，该陈述内容与公交47路之实际运行路线不符，事实上两站之间还间隔着“47、宝带西路福运路东”一站，故若陈乡诉状上之上述陈述内容不为虚假，则应系陈乡之身体在进行舞蹈排练后经过20站的公交路程尚未恢复正常，导致陈乡之视觉判断、听觉判断与实际情况产生偏离，进而导致陈乡起身匆忙、抓扶不紧、立足不稳、身体失衡，并进而因案涉公交车启动时的加速与陈乡身体静止时的惯性所产生的反方向合力致陈乡身体向左侧后旋后跌倒而受伤。综上，陈乡对于自身受到的身体损害自己也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查明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以由陈乡自理其损失之30%、公交公司承担其损失的70%为宜。关于陈乡所主张的下述损失明细，一审法院经审核确认如下：一、医疗费35650.27元。陈乡受伤后，支出之门诊费用4172.90元、住院费用为31477.37元，合计医疗费为35650.27元。二、残疾赔偿金299022.91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陈乡“因外伤致脾破裂行切除术构成八级残疾”，2019年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2019年江苏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故本案的伤残赔偿金为299022.91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19年×30%）（事发时陈乡刚满六十一周岁，故以赔偿二十年为基准扣减一年，为十九年）。三、护理费72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二个月”，按120元/天标准计，其护理费为7200元。四、营养费45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营养期为三个月”，按50元/天标准计，营养费为45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陈乡住院18天（自2019年8月5日起到2019年8月23日），按50元/天标准计，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0元。六、交通费1000元。陈乡对该费用支出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按照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七、鉴定费2100元。该费用系陈乡进行司法鉴定所必然支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综上，陈乡的损失为：医疗费35650.27元、残疾赔偿金299022.91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349873.18元。综上所述，陈乡要求公交公司赔偿其因身体受到损害所产生之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因陈乡对于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陈乡应自行承担其中30%的责任（104961.95元），公交公司则承担其中70%的责任（244911.2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陈乡因乘坐公交公司营运之公交车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所产生的各类费用计349873.18元中，由陈乡自理其中的30%即104961.95元，其余的70%即244911.23元由公交公司负担赔偿。公交公司负责赔偿部分由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陈乡。案件受理费2052元，减半收取1026元，由陈乡负担308元，公交公司负担71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陈乡于二审中确认其起身处距离下车站点尚有一站多远。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乡主张公交公司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公路客运合同履行过程中，承运人对于托运人应尽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托运人亦需承担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陈乡起身前，案涉车辆处于公路中央等候红灯临时停车状态，其对于车辆随时可能起步应具有预见能力。陈乡确认其起身处距离下车站点尚有一站多远，故此时其并非处于必要起身预备的紧迫状态。因此，陈乡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失，其主张应由公交公司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综合全案情况，认定公交公司承担70%的损害赔偿责任，裁量适当。陈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陈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蒋 超书 记 员  张文琪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