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芬，女，生于1966年10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弟，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宇，阆中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军，男，生于1970年3月21日，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青，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小芬因与被上诉人谷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小芬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采信（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确认的涉案事实和实体处理意见，依法驳回谷军要求孙小芬返还18万元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谷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否定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2015年7月17日，阆中市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对于被告人孙小芬利用封建迷信诈骗被害人16,000.00元的犯罪事实，本院认为证据确实充分，证据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应当予以认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犯罪金额28万元的指控，主要依据被害人在侦查阶段的陈述和录音资料中的陈述。录音资料虽能够证实被告人孙小芬利用封建迷信骗取被害人谷军钱财的事实，但被害人谷军在两次对被骗金额的陈述中其陈述不一，前后矛盾。同时被告人孙小芬在录音中对诈骗金额的陈述概括模糊。故仅靠被害人两次存在矛盾的陈述，在缺乏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认定被害人骗取谷军金额达28万元的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因此，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孙小芬诈骗28万元的指控，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12月24日，谷军对同一事实又提起民事诉讼，使用的主要证据还是谷军本人书写的所谓借条和未告知孙小芬的情况下私自录制的录音资料。这两项证据的合法性严重存疑，刑事判决已否定诈骗28万元的指控，而本案一审判决却予以采信，与该院生效判决对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3条明确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一审判决涉嫌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1．孙小芬与谷军系同乡同村，双方耍过一年多时间的朋友。后孙小芬与马永斌结婚。2011年以来，谷军与孙小芬频繁接触，鼓动孙小芬与其夫离婚。期间，谷军以做噩梦为由，找孙小芬用封建迷信方式治疗过两三次。2014年起，孙小芬不愿意与谷军继续交往，双方反目成仇。嗣后，谷军利用孙小芬是文盲不识字的弱点，以给孙小芬垫付修庙捐款需立字据为幌子，两次自书8万元的“欠条”和18万元的“借条”叫孙小芬签字。特别是“借条”是谷军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百般纠缠的手段，逼迫孙小芬签字的，孙小芬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和社区反映过。2．谷军在刑事案件中主张孙小芬“通阴”治病共14次，其中2013年2月至3月就治了9次，收费14万元，共收取费用28万元，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录音中的陈述不一致，其本人的陈述与其母亲的陈述也不一致，除被刑事案件采信的16,000元外，其余的均因给付方式、给付地点、给付时间、履行过程没有证据证明而被否定。本案一审同样未对除1.6万元外的26.4万元的实际履行取得直接证据，其作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3．孙小芬不当得利28万元在刑事案件中被否认，在民事案件中被肯定，两相矛盾的认定出现在同一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18日修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民间借贷纠纷上的基本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孙小芬不当得利28万元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在程序上的表述极不真实。一审判决书第二页第三段表述“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在卷佐证”。这一表述是不真实的。本案是缺席审理的。四、一审判决用“高度盖然性”确认本案事实，是对高度盖然性规则的滥用。综上，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谷军的诉讼请求。 谷军辩称：一、孙小芬认为涉案款项未被（2015）阆刑初字第16号案认定为诈骗金额，本案认定该款为不当得利违反了法律规定，不能成立。首先，在刑事案件中，谷军没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刑事案件没有对谷军诉称的案件事实作为民事案件审理，刑事案件认定的孙小芬的诈骗金额，是以刑事案件对证据的证明要求做出的认定，不同于民事案件。孙小芬把刑事案件对犯罪金额审理认定的标准及结果认为是民事案件审理结果，显然是对法律的误解。其次，本案谷军依据的是孙小芬书立的借条及双方的对话录音记录等证据要求孙小芬偿付涉案款项。其一、借条金额是18万元，而不是刑事案件指控的28万元，两者金额不一。本案涉案金额18万元是孙小芬认可有多次收受谷军费用的事实，双方通过长达数小时沟通协商并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孙小芬自愿认可并书写的结算依据“借条”，并非是刑事案件指控的28万元，也非孙小芬所称系限制其人身自由及百般纠缠所形成。双方对话录音的内容完全可以体现出相互自由协商、互谅互让的事实。其二、本案的主要证据之一“借据”，在审理刑事案件时已形成，人民法院在审理刑事案件时未将此借据上的借款金额作为认定孙小芬诈骗金额，是考虑有利于孙小芬的量刑，同时不排除考量到双方已经对该笔款项达成了民事和解，发生了法律性质及法律关系的转化，故不宜作为刑事案件犯罪金额认定。最后，本案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出案件客观事实，证据之间亦能相互吻合。二、孙小芬基于不当得利获取的不法收入依法应予返还，其该违法行为同样应受到民事法律的否定性评价，谷军的诉讼请求依法应给予支持。三、孙小芬表述的一审程序问题，纯属一审判决书出现的笔误。综上，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小芬立即返还谷军人民币180,000元，并从2014年2月12日起以1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孙小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谷军因经常做噩梦找孙小芬“医治”，谷军陆续向孙小芬支付费用。后谷军感到上当受骗，找孙小芬退钱，孙小芬同意退还谷军180,000元。由于孙小芬无力偿还且没有文化不能书写，由谷军书写《借条》内容：“今借谷军现金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伍年之内全部还清！如不还清、追加借款人的所利息！前面孙小芬所写的欠条捌万元作废！孙小芬借款人：孙小芬二0一四年二月十二号。”孙小芬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还查明，在一审法院2015年7月17日作出的（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孙小芬诈骗谷军的刑事一案中，一审法院未认定案涉180,000元的诈骗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民事案件对证据的证明要求是证明事实与待证事实之间的高度盖然性。而刑事案件的证据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的证据证明标准存在明显区别，刑事案件对证据的证明要求是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虽刑事未认定孙小芬诈骗谷军180,000元的事实，但根据民事证据证明标准，通过谷军提供的借条、录音、银行交易明细单、公安局对视听资料的说明和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孙小芬以给谷军“治病”为由获取谷军钱财，在谷军明白被骗后要求孙小芬退还，经双方协商，孙小芬自愿退还180,000元并出具借条的事实成立。同时，虽孙小芬出具的是《借条》，从形式上看，是民间借贷关系，但实质上是孙小芬欺诈谷军获取的款项，应为不当得利。故，谷军有权请求孙小芬返还。谷军、孙小芬5年之内付清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因此，谷军主张的从2014年2月12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2019年2月13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故，孙小芬以刑事判决未认定该笔款项，以及谷军凭借孙小芬是文盲不识字，忽悠孙小芬在借条上签字，谷军主张偿还“骗取谷军钱财”180,0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应判决驳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小芬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谷军180,000元，并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孙小芬负担（谷军已经预交，由孙小芬直接支付给谷军）。 二审查明，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就孙小芬犯诈骗罪一案作出的（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公安部鉴定，谷军提供的其与孙小芬的录音证据未经加工，剪辑，内容真实。该判决书同时认定，该录音虽是谷军为收集证据而私自录制的，但在录音过程中，没有证据证实谷军对孙小芬进行了威胁、引诱，既未侵害孙小芬的合法权益，也并非采取擅自将窃听器安装到其住处窃听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因此该录音证据来源合法。此外，该刑事判决书已责令孙小芬退赔谷军经济损失16,000元。 二审中，孙小芬陈述，因自己不识字，曾喊茶坊的人给自己读过案涉《借条》上的内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谷军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证据是孙小芬签署的《借条》和谷军与孙小芬的对话录音。经公安部鉴定，该录音证据未经加工、剪辑，内容真实。同时，该录音虽是谷军为收集证据而私自录制的，但没有证据证实谷军对孙小芬进行了威胁、引诱，既谷军未侵害孙小芬的合法权益，也并非采取擅自将窃听器安装到孙小芬住处窃听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因此该录音证据来源合法。该录音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录音证据，可以认定谷军、孙小芬在2014年2月12日经过较长时间的协商之后，对孙小芬利用封建迷信活动骗取谷军的钱财的返还事宜达成了一致协议，案涉《借条》即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产物。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内容进行履行。二审中，孙小芬提供的其从（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案件中复制的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也不能推翻双方之前达成的协议，孙小芬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孙小芬签署该《借条》后，谷军向公安机关举报孙小芬犯诈骗罪。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就孙小芬犯诈骗罪一案作出的（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已责令孙小芬退赔谷军经济损失16,000元，该16,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因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适用的法律不同，对证据的证明标准要求不同，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会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阆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冲突。对此，一审判决已作了较为充分的辨法析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小芬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谷军人民币164,000元，并以人民币16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向谷军计付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二、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孙小芬负担1,790元，由谷军负担1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孙小芬负担3,580元，由谷军负担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