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任超，男，198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南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怀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增明，男，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界红，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繁兴，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代表人：陈文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哲，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萍，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任超因与被上诉人潘增明、翁繁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泉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7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任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怀军，被上诉人潘增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界红，被上诉人翁繁兴，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泉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任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由潘增明、翁繁兴、人保财险泉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翁繁兴的行为为从事雇佣活动，属认定事实不清。翁繁兴在南安市公安局梅山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表示其在××镇××村××号租房内饮酒后接到客户电话而驾车到店里拉货，但其在庭审却变更陈述称其驾车是为了拿快递，一审法院采信了翁繁兴在南安市公安局梅山派出所的陈述。但翁繁兴在南安市公安局梅山派出所内所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1）××镇××村××号为王任超所租赁并居住的场所，但是翁繁兴却称该房屋系其租住场所，且事发前其在××镇××村××号房内饮酒。这明显不符合事实。（2）王任超系雇主，如有客户需要送货、提货的，客户均是联系王任超，王任超再给工人安排工作，客户不会越过王任超而直接与工人联系拉货事宜；翁繁兴称其驾车是为了给客户送货与案件事实不符。（3）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19时33分许，翁繁兴的工作时间为7:00-11:30，14:00-18:00，故19时33分许为非工作时间。一审法院如要采信翁繁兴在南安市公安局梅山派出所所作陈述，应对××镇××村××号是否为翁繁兴的住所和是否有客户联系翁繁兴拉货事宜进行查实，应查明是哪个客户要求的，驾车发生事故是否确为职务行为；而在这些事实均未查明的情况下，却单凭翁繁兴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其行为属于从事职务行为缺乏足够的证明力。（4）翁繁兴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其存在为了推卸责任而作出虚假陈述的重大可能性，应对口供内容是否属实进行查证。在无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能因翁繁兴的口供认定为翁繁兴从事雇佣活动而判决由王任超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就算翁繁兴的行为为从事雇佣活动，翁繁兴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的危害结果有充分的认知，其完全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却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且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在适用法律时仅适用了第一项，未适用第二项和第三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翁繁兴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王任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因翁繁兴酒后驾车，存在重大过错，对翁繁兴和王任超之间承担责任的比例应进行分配，并且减轻王任超的赔偿责任。三、本案的事实是翁繁兴在非工作时间，未经王任超的许可私自驾驶王任超的机动车造成事故，王任超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翁繁兴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正，应予纠正。 潘增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王任超的上诉。王任超认为翁繁兴在事故过程中并非从事雇佣工作，而是个人行为，应由王任超承担举证责任。 翁繁兴辩称：翁繁兴住在170号，是为了拿个人的快件，才发生事故。翁繁兴当时下班以后喝了一瓶啤酒，喝酒开车是翁繁兴不对。王任超说的都是事实，这些行为都是翁繁兴自己做的，并非王任超的指示。 人保财险泉州公司辩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潘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翁繁兴、王任超连带赔偿潘增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14899.7元；2.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将上述损失直接赔付给潘增明。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30日19时33分许，翁繁兴饮酒后驾驶闽ＣＺ××××小型货车在南安市××镇××村××路段调头过程中，遇正在省道307线永春往泉州方向慢车道行驶的潘增明驾驶闽Ｃ2××××摩托车，闪避不及导致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潘增明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南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翁繁兴应承担本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潘增明在本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潘增明被送往光前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1.左胫腓骨干中下段开放性骨折并部分骨缺损，2.左侧跟骨开放性骨折，3.左锁骨粉碎性骨折，4.左侧肩胛骨骨折，5.左小腿胫前伸肌腱开放性断裂伴皮瓣缺损，6.左小腿皮肤逆行撕脱伤伴皮瓣缺损，7.双侧前臂皮肤挫擦伤，8.闭合性胸部损伤、双肺挫伤、左侧第3-5肋骨骨折，9.Ｌ1椎体骨折，10.高血压病，花费医疗费79838.2元。经潘增明自行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8日对潘增明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潘增明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20天，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潘增明为此花费了伤残程度评定鉴定费1000元，护理期限评定鉴定费800元，后续治疗费评定鉴定费800元。因人保财险泉州公司申请对潘增明的误工期限、合理住院天数以及医疗费用区分是否符合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福建侨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鉴定意见，潘增明的误工期限为240天，合理住院天数为61天，潘增明的提交的医疗费发票81211.2元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25977.79元，人保财险泉州公司为此花费误工时间鉴定费800元，合理住院天数鉴定费800元，非医保鉴定费1000元。 肇事车辆闽ＣＺ××××小型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王任超，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即翁繁兴为王任超的雇员，事故发生在劳务过程中。闽ＣＺ××××小型货车向人保财险泉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双方约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翁繁兴向潘增明垫付18000元，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向潘增明垫付10000元。 另查明，潘增明户籍登记情况为城镇户口，任职于南安市××，因本事故导致其请假6个月未能上班，被扣除奖金及绩效等共计17966元。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6266元／年，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潘增明在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其请求赔偿的合理合法部分，应当支持。南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体适格，在本案中并未发现程序违法或不合理之处，该认定书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在本案事故中各自过错程度的依据。翁繁兴应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其作为王任超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其责任应由雇主，即王任超承担。事故发生当天，翁繁兴在南安市公安局梅山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明确表示其系接到客户电话而驾车到店里拉货，该陈述是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而作出的，真实度较高。其在本案庭审中“翻供”称事故发生时其开车是为了从其宿舍到店铺拿快递，而其店铺就在宿舍的马路斜对面，中间仅间隔着一条道路，如此短的距离内，其却驾驶一辆货车过去，目的仅仅是为了取一个装着“饼干、麻花”的轻便快递，明显违反常理，故法院对翁繁兴在庭审中的辩称不予认可。本案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即在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的范围内对潘增明的损失承担直接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潘增明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损失数额为120000元[医疗赔偿数额10000元+伤残赔偿数额110000元（护理费13999.51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误工费179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3600元=125407.51元）。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107585.71元（227185.71元-120000元），因翁繁兴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翁繁兴为王任超的雇员，故王任超应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部分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翁繁兴已垫付给潘增明18000元，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已垫付给潘增明10000元，并支付了非医保鉴定费1000元，以及其所支付的应由潘增明自行承担的合理住院天数鉴定费800元，该款项可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里予以扣除。综上，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潘增明108200元（120000元-10000元-1000元-800元），王任超应在交强险限额外直接赔付潘增明89585.71元（107585.71元-1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泉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潘增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08200元；二、王任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赔付潘增明89585.71元；三、驳回潘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3元，减半收取为2261.5元，由潘增明负担184.5元，由王任超负担938.5元，由人保财险泉州公司负担1138.5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任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王任超对事故发生在劳务过程中有异议，翁繁兴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并认为要确定潘增明在事故之前是否存在高血压，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部门所作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在事故发生当日对翁繁兴所作询问笔录，2018年9月30日晚，翁繁兴饮酒后驾驶车辆在去拉货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翁繁兴在一审庭审中虽变更陈述为系驾车去取其妻子网购的饼干、麻花的快递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此前陈述，王任超二审提供的租房协议、证明、微信截图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翁繁兴非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对翁繁兴的变更陈述不予采纳，认定事故发生在翁繁兴受雇于王任超的劳务过程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翁繁兴应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其作为王任超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其责任应由雇主王任超承担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王任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039.6元，由王任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