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03民初2046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杨乐军，男，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山东鑫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柳泉路256号。 法定代表人：刘荣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辛安店村。 法定代表人：苑林胜，经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山东嘉诚农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辛安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兆和，经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星园街道新安店村委东。 法定代表人：朱后明，经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张兆和，男，195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第三人（被执行人）：曹孟云，女，195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原告杨乐军与被告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店农商行)、第三人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乐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晓华、被告张店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周钦宝到庭参加诉讼，五名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乐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确认原告在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00万元股权归原告所有；3.立即停止对原告在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00万元股权的查封冻结，包括强制进行评估和拍卖等，依法解除上述执行措施；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他人在2017年7月1日投资设立了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公司），原告为发起人之一，此后公司股权多次发生变更，原告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投资过程中，原告的全部投资款项已到位，且与本案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等人无任何关联。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执恢380号裁定书对原告在信和公司的400万元股进行了查封冻结，原告认为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原告与张店农商行诉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金融借款一案无任何关联，法院对原告股权的查封冻结以及要求原告履行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为此提出异议，张店法院经过审查后作出（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认为，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对原告在信和公司的400万元股权进行的查封冻结措施，以及要求原告履行还款责任的履行通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裁定书以原告为被告张兆和、曹孟云代持股份为由，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是错误的，应予撤销，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原告在信和公司的400万元股权为原告所有，并立即停止对该400万元股权的查封冻结，包括强制进行评估和拍卖等，并依法解除上述执行措施。 张店农商行辩称，杨乐军对在信和公司的股权不享有所有权，不能排除对案涉股权的执行。一、杨乐军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股权享有所有权，根据杨乐军提交的证据，恰恰可以证实其并非真实股东，更未真实出资。根据答辩人的证据，足以证实案涉股权的所有权人并非杨乐军，杨乐军系为被执行人张兆和利益而代持股权，并向人民法院恶意提起本案诉讼。二、杨乐军所代持的案涉股权系被执行人张兆和、曹孟云的财产，人民法院有权冻结。首先杨乐军系代被执行人张兆和持有信和公司股权，张兆和是信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隐名大股东，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杨乐军虽然名义上为甘肃信和公司的最大持股股东和总经理，但其真实身份系张兆和的司机。连同转让给案外人韩文文的400万元股权，杨乐军曾持有信和公司800万元股权，但杨乐军作为张兆和的司机根本没有出资800万的能力，也没有对信和公司进行出资。答辩人调查了解的实际情况是，2014年12月31日，被执行人张兆和出资630万，与刘峰、金耀华合资成立宁夏金瑞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后各方解除合作协议，被执行人张兆和将上述出资宁夏金瑞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600万收回后，为避免股权被法院执行，以杨乐军的名义出资设立信和公司。原告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筹建和经营，信和公司在筹建过程中对外购置建设材料和招标建设，均由被执行人张兆和和曹孟云夫妻二人控制。杨乐军明知张兆和系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仍为张兆和、曹孟云代持公司股份，明显是在帮其隐匿转移财产，逃避执行。信和公司多次股东会议及股东变更，均由张兆和直接出面并实际控制，仅仅在相关决议上有名义股东杨乐军签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十五条，对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的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未陈述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有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国家企业信息信用公示查询资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关于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变更的登记资料、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上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另有，邱某（股东）、宋永强（股东）、仇学刚（隐名股东）、宋立刚（隐名股东）证人证言在卷佐证。对于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原告提供的向信和公司投资款明细十九份，欲证明2017年9月6日到2018年的9月23日，原告投资向信和公司投资金额共计8565000元，出资实际到位。被告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2017年9月6日收据编号为8655，而2017年9月27日收据编号为8654；2017年10月16日收据编号是8663，2017年10月8日收据编号是8667；2017年12月5日收据编号是8674，2017年12月11日收据编号是8670，收据日期在前，编号反而在后。杨乐军主张的投资款是8000000.00元，而提供的所谓的收据总金额是8565000.00元，两者显然没有关联性。杨乐军提供的收款收据，大部分没有标注投资款，有的说明中显示为支付信和公司的支出，同时所有通过银行的转账，没有显示是投资款。上述证据基本上都是承兑汇票，本身无法证实汇票属于杨乐军，提交的部分收款收据上明确标注了经办人，即另一被执行人曹孟云，显然在没有证据证实上述资金实际是属于杨乐军的情况下，仅依据以上承兑汇票和收款收据，主张上述投资款以及对应的股权，显然是不能成立的。经审查，本院认可被告质证观点。另外，2020年7月23日，本院另行组织质证，并要求原告杨乐军本人到庭参与质证，质证期间要求杨乐军陈述出资情况，杨乐军主张“在公司成立时，我是第一人，当时张兆和考察这个产品挺好，但是他没有钱，找到我，我就开始出资，800万元的出资是由现金、承兑组成，承兑是借的，其中有刘峰的承兑200万元、孙启志的承兑2415940.00元以及现金670000.00共计3085940.00元、高桂萍现金1997000.00元、其余为自有资金。以上借款除了孙启志的钱之外，其余全部偿还完毕（刘峰的2018年9月29日提现偿还1000000.00元，其余分几次偿还）。并提供刘峰在2019年7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淄博金如邑经贸有限公司2019年9月8日出具的截止2018年4月30日止尚欠3355940.00元的证明，以及齐商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流水明细四份。本院认为，杨乐军以上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不能与庭审中提供的“向信和公司投资款明细十九份”相印证。第一，鉴于承兑汇票的特殊性，在有证据证明张兆和出资也有承兑汇票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承兑汇票部分的出资系属于杨乐军出资；第二、原告出资证据中的诸多“记账凭证”没有标明“投资款”，反而标明“转付某某”等支出，无法证明与出资的关联性；第三、原告出资涉及到现金的部分，基本上是只有收款收据，诸多“收据”没有标明“投资款”，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且大量存在收据时间与编号前后矛盾的情况；第四、原告出资证据中的银行转账凭证亦未标明“投资款”，无法证明与出资的关联性。第五、关于杨乐军出资款项来源的陈述，一无足够证据支持，二与其庭审提供证据相矛盾，在被告主张其系代持股人的情况下，杨乐军提供的以上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为以上款项的实际所有人。 2.关于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宗。在被告主张其杨乐军系代张兆和持股的情况下，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不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3.关于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张店宾馆开会视频、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邱某与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长信通话视频、仇学刚与刘锋电话录音、2019年9月12日宋立刚与李兴卫通话录音、2018年9月18日邱学刚与张兆和通话录音、2019年6月12日宋立刚与张兆和通话录音。原告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无反证证明为何不真实，在本案证人均出庭作证且与本人进行核对的情况下，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 4.关于被告张店农商行提交的潘正刚支付杨乐军300万元款项说明及相关银行凭证，欲证明潘正刚是出资虚假，而且款项最终又流回到杨乐军账户，上述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仍然是张兆和。本院对银行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款项说明系原告依据银行凭证整理的资金走向，予以认可，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5.关于承诺书、2019年盐池工业园重点工作项目基本情况一览表。该证据系证人邱某提供，证明张兆和为信和公司实际控制人。该证据为信和公司出具，有信和公司公章，故予以采信。2019年盐池工业园重点工作项目基本情况一览表，从照片背景来看，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原告怀疑系证人私自制作的，不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店农商行与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鲁0303民初3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10万元，利息200462.87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1日至借款本息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原、被告合同约定计算）；二、被告山东嘉诚农药化工有限公司、淄博凯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张兆和、曹孟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淄博博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追偿。”因该案被告未如期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张店农商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申请执行人张店农商行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据（2019）鲁0303执恢38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冻结了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韩文文名下的股权400万元、杨乐军名下的股权40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 另查明，2020年4月15日，本院受理杨乐军提出的执行异议，并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异议人杨乐军所提的执行异议。杨乐军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还查明，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10日，依据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股东五名：韩文文持股850万、宋永强持股500万、杨乐军持股400万、邱某持股300万、陈建宏持股300万，杨乐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现被告张店农商行依据掌握的证据，主张杨乐军持有的400万股权，系代被执行人张兆和持有。该公司股东邱某、宋永强及仇学刚（隐名股东）、宋立刚（隐名股东）亦出庭证明杨乐军持有的400万股权，系代被执行人张兆和持有。相关证据有：1.2020年3与22日，邱某与周长信（发起人）通话视频，证明周长信在信和公司成立及其退出该公司时，均是与张兆和交涉，公司成立时，张兆和出资600万，周长信出资500万，郝建忠出资300万，因张兆和为失信人员，故让周长信当法人，让杨乐军当股东，杨乐军是其司机，张兆和以承兑出资。2.2018年9月18日仇学刚与张兆和的通话录音，证明仇学刚入股前考察信和公司是与张兆和联络沟通。仇学刚本人也出庭作证，证明入股信和公司是与张兆和洽谈、张兆和因是失信人员而让杨乐军替他代持信和公司股权、杨乐军仅是其司机。3.2018年12月15日宋立刚与张兆和通话视频，证明张兆和在信和公司有股份、掌控公司、杨乐军为其顶名股东并为其代持400万股份、用承兑出资的事实。比如，张兆和称“我一共750啊”、“全是承兑出去的”、“咱大家在一个平台上，咱干上一年再说”、“杨乐军啥职位，就顶一个总经理董事长有啥用”、“我股东最大，也没有用，我股东再大，咱就是按钱来说话”；特别是宋立刚问“张总，你现在明着是多少，就杨乐军名底下400，是不，人家韩文文是大股东”，张兆和称“韩文文是大股东？那钱都很明白”，宋立刚又称“我知道很明白，就是你是大股东”，张兆和称“我现在就是，我是个啥想法呢，把企业干起来，挣两个钱我就回家了，我不是说霸着这个企业”。4.2019年6月12日，宋立刚与张兆和的通话录音，证明两人在讨论买卖股权时，张兆和多次承认在信和公司有股份，比如“你买我的，我就退了”、“我这投上两年了，你看我投资就行，看我实际打款也行”、“650万，还有我多投的周转资金，我还有200多万周转资金呢”、“我里面这是800多万，我卖了100了，原来900多”，且宋立刚在说“你俩挑头”、“你掌握大方向”时，张兆和是默认的。5.2019年9月12日，宋立刚与李兴卫通话录音，证明张兆和掌控信和公司，且李兴卫称张兆和曾让其替他打100万；6.仇学刚与刘峰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张兆和在信和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宁夏金润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撤资款。7.信和公司股东开会视频，股东邱某称“你和老周弄的啥矛盾，然后叫杨乐军给你顶着名，占着这些股份，占着这些东西，你自己把公户来销了，你看你啥不是自己说了算”，杨乐军、张兆和在场，均未反驳，证明系杨乐军为张兆和代持股份，张兆和掌控公司。 再查明，2017年11月14日，信和公司向高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承诺书》落款承诺人为张兆和，2019年盐池工业园重点工业项目基本情况一览表（户外展示栏）中，项目名称“甘肃信和生物科技公司年产6000吨硝基甲烷项目”投资人为“张兆和”。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杨乐军对案涉400万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规定适用的通常情形为：在执行程序中，依据一般标准或者常态，执行标的权利外观系被执行人，案外人主张其享有阻止执行的权利，因此，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本案案涉情形为，执行标的权属外观为案外人，申请执行人主张该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为被执行人，并据此主张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情形与司法解释规定的通常情形不一致，故，不能适用上述举证规则。本案此种情形，启动执行案外人名下财产的执行活动，由申请执行人主张，故应当由申请执行人负责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没有自证清白的义务，否则，案外人及公民的财产权利必将时刻处于被执行的危险状态。 第二、本案在事实方面争议的是股东杨乐军名下信和公司400万股权是否替被执行人张兆和代持,信和公司的股东均出庭证明杨乐军作为名义股东系代持股权,不是真正的股东,双方争议很大。虽然,从目前查明的事实看,代持的可能性存在,但是，公司股东代持股份涉及到公司、公司股东及其债权人利益，股东的更换、除名涉及到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内的相关法律规定，其本身程序复杂，也应依照法律规定为之，况且，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看，显名股东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真实、准确、有效，其他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亦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对登记公示事项的变更应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不宜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中解决。因此，建议相关利害关系人另行起诉处理，或撤销代持行为，或要求股东显名，通过普通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案涉400万股权现已经登记在其名下，且该股权也系本案争议股权，故对该项诉求，本院不予认定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原告杨乐军在甘肃信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400万股权； 二、驳回原告杨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800.00元,由被告山东张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院（2020）鲁0303执异44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胡 卿 人民陪审员 熊 丽 人民陪审员 姜佃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肖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