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华埠镇凤凰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824472001503B（1/1）。 负责人：徐春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芬芬，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梅花，女，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云，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根兰，女，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日月，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开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梅花、张根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4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开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以致作出违反公序良俗的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对涉案保险条款理解片面，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诉争的险种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首先，根据该保险条款约定被上诉人潘梅花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违法行为即构成责任免除情形，并未如一审判决要求该违法行为需要加重事故后果。其次，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潘梅花应依法采取措施当然包括其作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及在现场接受交警检验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规定以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向交警报案并接受生理、精神状况检验的法定义务，不得逃避。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专业多年驾龄的驾驶员（2014年4月取得驾驶证）在事故发生后仅是喊路人报案便立即弃车离开现场明显没有完成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依法采取相应措施的法定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最后，因被上诉人潘梅花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导致其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酒驾等免责情形无法查清。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是否存在饮酒驾驶等免责情形必须在现场第一时间接受交警检验方可确定。本案被上诉人潘梅花在事故发生后立即离开瑰场（不顾路人要求其留在现场的劝阻），直至近十小时后（04：50-14：38）方才到交警队接受处理，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潘梅花丈夫方一鑫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潘梅花在交警队称述的关于事故发生前行车轨迹等存在虚假陈述，隐瞒其事故发生是在午夜彩虹下班途中的事实，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潘梅花至一审庭审结束尚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也未能解释其接受交警处理时虚假陈述的合理性，且因其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直接导致是否存在酒驾等免责情形无法查清，事故部分原因性质无法确定，不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赔偿情形。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调查收集事故相关证据的行为属于程序不当。因被上诉人潘梅花在事故发生后未依保险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履行报案义务，故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本次事故开化县交通警察大队的开公交认字【2017】第00087号事故案卷及被上诉人潘梅花的通话记录以证明事故发生时的客观情形以及是否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拒赔情形。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材料是认定交通事故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且相关证据将直接影响保险责任的确定，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予准许的行为程序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系属于对被上诉人潘梅花在事故发生后无合理正当理由离开现场的违法行为的保护，与当前倡导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及时接受交警部门的相关检测的文明驾驶行为相违背，降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这种违反法律及社会公序行为的违法成本。 潘梅花答辩称，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不对被上诉人潘梅花发生法律效力。理由有以下三点：第一，该条款并没有潘美花的签字捺印也没有保险公司的签字盖章。因此，双方之间并未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达成合意，也并未签署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所以不对被上诉人潘梅花发生法律效力。第二，退一步讲，哪怕这个协议有签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二十四条，由于这是一个免责条款，而且这个相应的条款版本是由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按照合同法第39条第2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格式条款。因此，在考量免责条款是否适用的时候，应当再行考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是否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以及解释说明。结合被上诉人潘梅花2017年11月4日的询问笔录、授权委托书的签字，肉眼就可以分辨出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跟潘梅花的真实签字完全不同。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这两份材料本身的签字也不同。该签字并非潘梅花签署，潘梅花也没有授权第三人签署，所以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未履行格式条款的提示注意义务，以及免责条款的说明告知义务，该条款不应当对潘梅花发生法律效力。第三，退一步讲，假使第二十四条系双方之间的真实约定，保险公司也履行了提示注意义务以及说明告知义务，本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免责情形。第二十四条成立需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第二个条件是驾驶人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显然本案当中被上诉人潘梅花并不存在免责事由成立的第一个条件，也即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一审提交的证据清楚地反映，事故发生之后潘梅花立即下车进行查看，并了解伤者伤势，因无法找到手机，多次向现场人员寻求帮助报警。第一个陌生人没有帮忙报警，接着潘梅花看到现场的邻居，寻求帮助报警。邻居也当场代为报警，交警及120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由此可知，潘梅花已依法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而且并未加重事故后果，也未造成损失扩大。一审法院程序完全合法，已经同意被上诉人调取案卷材料且向法庭出示。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根兰答辩称，同意潘梅花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根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潘梅花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53856.65元：医疗费236282.87元、后续治疗费14567元，误工费93600元（720天×130元）、护理费43440元（305天×130元+3790元）、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305天×30元）、残疾赔偿金312946.40元（60182元×20年×26%）、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188元、其他损失4768元、车辆损失2000元、贷款利息6013.88元、鉴定费2500元，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被告潘梅花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浙ＨＳ××××号小型轿车，从开化县城方向驶往城东方向，4时50分许行至古溪路开化县城城东二中桥面路段时，因违反禁止标线且未保持安全车速，与对向由城东驶往开化县城方向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的张根兰发生碰撞，造成张根兰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当时被告潘梅花的邻居经过案发现场，潘梅花立即让其邻居报警，后步行离开现场。2017年11月24日，开化县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潘梅花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张根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潘梅花已支付给原告赔偿款316360.07元。2019年3月25日，原告的伤情经浙江千麦（天恒所）评定为二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误工期420天，营养期180天。被告的肇事车辆已在人保开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第三者商业险以及不计免赔。2020年4月24日，该案经开化县保险行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书，但因人保开化公司认为案件调解过程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原告张根兰与被告潘梅花亦同意撤销原协议书，案件交由人民法院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点主要为：1.被告在购买车险时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事故发生后被告让他人报警但步行离开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情形。对争点1，被告提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名字不是被告潘梅花本人书写，该院经审核后认为，被告潘梅花没有出庭就该签名情况进行说明，也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对该主张不予认可。但通过比对被告潘梅花在公安机关所书写字迹，两者确有明显不同，故该院认为被告在保险公司免责说明书上的签名存在瑕疵，但免责事项说明书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文字系手写，不能以签名瑕疵为由认定人保开化公司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对争点2，该院认为商业险的赔偿应当尊重保险合同的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免责条款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从条款规定理解，构成该免责条款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未依法采取措施，二是驾驶被保险车辆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结合本案情况，潘梅花在事故发生后即让邻居报警，其邻居也马上报警了，说明潘梅花已采取了相关措施，未加重事故后果，故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要求免责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2020年4月2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三方同意予以撤销，故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该院不予认可。原告张根兰要求误工期限为720天以及在住院期间外另行主张3790元护理费无证据支持，该院结合原告的受伤情况和鉴定意见认定其误工期限为420天，护理期限以住院天数计算。原告诉请的贷款利息6013.88元，与本案无直接关系，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其他损失4768元以及被告潘梅花主张另行垫付了17500元费用应予追认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原告诉请的车损，该院根据保险公司定损情况认定1000元。事故发生时原告为失地农民，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被告关于应当以农村标准赔偿的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后续治疗费用因未实际产生，该院不予认定。非医保用药费用、鉴定费和诉讼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且被告潘梅花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当由被告潘梅花承担。被告潘梅花的车辆损失因未向该院提起反诉，该院不予受理，应由其自行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原告诉求的合理损失，该院经审核认定如下：医疗费452433.50元（含被告潘梅花垫付的医疗费和非医保用药54530.07元）、误工费54600元（130元/天×420天）、护理费39650元（130元/天×30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30元/天×305天）、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交通费3500元（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赔偿金312946.40元（60182元×20年×26%）、车辆损失10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人民891179.90元。上述损失先由被告人保开化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00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赔偿金100000元+车损1000元），余额770179.90元由被告潘梅花赔偿（其中由被告人保开化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赔付713149.8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根兰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21000元，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赔付给原告张根兰713149.83元。二、被告潘梅花赔偿原告张根兰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57030.07元。上述一、二款项，扣除被告潘梅花已垫付的316360.07元外，原告张根兰实际应得赔偿款为人民币574819.83元，余款259330返还给被告潘梅花，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张根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1元，减半收取5630.50元，由被告潘梅花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被上诉人潘梅花在二审期间提供事故发生现场监控视频光盘一份，结合潘梅花、艾早富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事故发生后潘梅花依法采取了相关措施。上诉人人保开化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张根兰无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主张潘梅花肇事后让他人报警但步行离开事故现场构成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由能否成立。保险人对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后，该条款对各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以签名瑕疵为由认定人保开化公司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潘梅花于2017年11月4日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字迹“以上笔录我已看过和我说的相符潘梅花”，和人保开化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29日的投保人声明“潘梅花”签名，以及同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手写字迹“保险人已经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潘梅花”明显不同，无法证明人保开化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潘梅花依法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虽然潘梅花在事故发生后的处置措施难言依法合理，且肇事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极易引发道德风险，但该条款对潘梅花不发生法律效力。开化人保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