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10464号原告（反诉被告）：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1257房间。负责人：袁士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智，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铭冠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西路93号3号楼406室。法定代表人：胡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信息产业公司）与北京铭冠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冠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息产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铭冠恒公司返还预付款441000元；2.判令铭冠恒公司拆除已安装的设备；3.判令铭冠恒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铭冠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0日，信息产业公司与铭冠恒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向对方采购电动桥式双梁起重机（10万级）和环链葫芦等产品。6月3日，信息产业公司向铭冠恒公司支付预付款441000元。6月10日，铭冠恒公司送货并安装了两台电动桥式双梁起重机。但是，该两台设备不符合约定，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信息产业公司多次要求铭冠恒公司前往现场进行处理，但对方均以未付清设备款而拒绝。鉴于铭冠恒公司构成违约，信息产业公司向对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对方收到通知后并未退还预付款。综上，提起本案诉讼。铭冠恒公司辩称，不同意全部诉讼请求。《产品购销合同书》是在双方前期充分协商、实地勘查、反复沟通基础上签订。信息产业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是向最终用户东泰高科装备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30%即441000元预付款，发货前支付剩余65%即955500元。铭冠恒公司根据信息产业公司指示在2018年6月10日将设备送至项目所在地并进行了安装和调试。7月4日，由信息产业公司现场项目经理助理和东泰公司共同签字确认了安装验收单。设备一直正常使用，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后来该项目停工，信息产业公司在支付预付款后未再履行付款义务，要求铭冠恒公司暂不供货，等待通知。本案设备在2018年6月7日交付，经验收、调试后进入实际使用阶段，直到2020年4月30日使用了近两年时间，信息产业公司从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现信息产业公司突然以质量问题为由解除合同，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约定情形和法定条件，更有悖常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铭冠恒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1.判令信息产业公司接收剩余设备；2.判令信息产业公司支付货款1029000元；3.判令信息产业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4.诉讼费用由信息产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铭冠恒公司按照信息产业公司指示将第一批定制货物交付并验收合格。此后，因项目停工等原因，信息产业公司要求铭冠恒公司暂不供货，具体时间等待通知。但是，至今信息产业公司仍未通知供货，致使货物积压在厂家仓库，铭冠恒公司不得不支付租赁费用。现信息产业公司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但是该请求没有任何依据。信息产业公司及东泰公司自设备安装验收之日起至今从未告知铭冠恒公司设备质量问题或要求到场维修。因为场地条件限制且为了规避相应操作限制，东泰公司提出要求，故实际供货规格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且铭冠恒公司在供货时已经明确表明了实际供货的规格型号。实际上，信息产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在于目前项目已经停工，但该事实与铭冠恒公司完全无关。综上，提起反诉请求。信息产业公司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全部反诉请求。涉案设备不符合约定，已构成严重违约。铭冠恒公司交付的设备规格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起重量达不到合同要求，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无法使用。设备的生产制造商不符合合同约定。信息产业公司从未对设备进行验收，且根据合同约定，验收手续仅仅证明交货事实，不能免除铭冠恒公司应当承担的货物质量责任。信息产业公司曾多次要求铭冠恒公司对设备予以调换，但对方均要求先付清货款。涉案项目的分包方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并非东泰公司。信息产业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再次向铭冠恒公司发出解除函，对方收到后并未向法院提出异议，该通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产品购销合同书》已经解除，铭冠恒公司应拆除不合格设备、返还预付款并赔偿律师费等费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日，针对酒仙桥研发办公区17#办公楼装修工程，承包人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与分包人信息产业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计划完工日期2018年5月30日。该合同载明，项目的发包人为北京创煜科技有限公司（即东泰公司的曾用名）。2018年5月10日，针对酒仙桥研发办公区17#办公楼装修工程，甲方信息产业公司与乙方铭冠恒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1.货物名称为起重机，商标为高博，产地为中国，具体包括：2套CLH2-8.15-73和3套CLH3-10.35-73电动桥式双梁起重机（10万级），投标品牌及产地型号为电气进口品牌、中国；2台GS2000/2-3/0.75和3台GS2000/2-5/1.25环链葫芦，投标品牌及产地型号为高博、美国。2.合同优惠后价格1470000元，包括货物供给、货物包装、指导安装、运输费、装修费和保险、开机调试、人员培训、技术服务的全部费用及相关税费。甲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7日内支付30%作为预付款；发货前支付合同额65%；质量保证金为合同额的5%，竣工验收合格满12个月后15日内支付。每次付款前，乙方需向甲方提供相应金额增值税发票，且在第二个付款节点的款项支付前提供的发票面额达到合同额的100%。3.到货及安装地点的联系人为吕津，职务为现场经理。交货安装周期为2018年4月15日（以实际的合同签订日期延后一个月）。乙方应于发货前7日内将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等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需乙方指导安装的设备，甲方应提前3日发出指导安装通知，乙方应按照通知要求到现场指导安装。4.乙方在本合同项目整体验收合格并投入运行后24个月内提供免费保修服务。设备在质保期内，乙方的维修工程师作定期巡防工作。质保期为1年，自本合同项目整体验收合格并投入运行之日起计算。2018年6月5日，信息产业公司向铭冠恒公司转账支付30%预付款441000元。2018年6月初，铭冠恒公司交付并安装了两台起重机。根据《起重机械产品合格证》记载，制造商为上海博举起重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举公司），型号规格分别为CLH2.9-10.36和CLH2-7.815，制造完成日期2018年6月。2018年7月4日，信息产业公司李戈和东泰公司耿晓东在《安装验收单》上签字，且加盖了东泰公司项目专用章。《安装验收单》载明：设备为1套CLH2-7.815和1套CLH2.9-10.36电动桥式双梁起重机（10万级）；1台GS2000/2-3/0.75和1台GS2000/2-5/1.25高博环链葫芦。验收结果为对内容、数量、品名进行核对并确认无误以及已交付合格证书、使用手册、产品质量证明等材料。信息产业公司对《安装验收单》不予认可，称李戈系现场施工人员，不是负责人，合同约定现场经理是吕津，李戈无权签字验收。铭冠恒公司称，当时系吕津让铭冠恒公司找李戈签字，该二人在同一办公室，铭冠恒公司对二者的职务并不清楚。对此，铭冠恒公司提交了与吕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吕津将李戈的电话号码告知铭冠恒公司。2018年10月19日，铭冠恒公司向信息产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附件有二：1.加盖铭冠恒公司公章的《起重机声明函》载明：由于前期使用方急需使用起重机，要求我公司在六月初先提供安装3吨、2吨各一台临时使用，其它3台会在一个月内安装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但至今三个月过去了我公司仍未得到任何继续进场施工安装通知和设备款。因临时安装两台起重机因场地限制不能一次性完成轨道铺设及加固、以及供电系统、起重机端梁小车同步调整、防尘配件、葫芦小车起吊平稳度等方面都没办法按标准安装，只能在一个月内短时间使用。在考虑安全继续使用起重机，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声明三个工作日内给出支付设备款以及另外3台起重机进场安装时间段。2.未加盖铭冠恒公司印章的《起重机停用告知书》载明：我公司在2018年6月10日安装2、3吨起重机各一台，因工程交付使用没有按照设计安装，两台起重机均为临时安装状态，目前已经连续使用三个月，存在安全隐患。我公司建议立即停止继续使用，或请贵公司按照合同付款方式付清设备款后进行点检加固后方可使用，否则我公司不承担任何关于起重机安全责任。2020年4月30日，信息产业公司向铭冠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附件《函》载明：2018年6月第一批到货并安装完毕后的两台设备在试运行时发现该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期间，我方多次联系你公司到场配合解决、调换，均未理睬，现致函你公司解除双方《产品购销合同书》、双倍返还预付款441000元、拆除已安装的两台不合格设备。该函件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经本院询问，信息产业公司称在此前有通过电话通知解除合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铭冠恒公司称，在此前信息产业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也未通知解除合同。针对已交付安装的2台设备的规格型号和制造商问题，铭冠恒公司作出如下解释：铭冠恒公司与博举公司签订合同，设备由博举公司的子公司博睿斯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睿斯公司）生产。涉案起重机上有两个铭牌：一处位于主梁，生产厂家为博举公司；另一处位于环链葫芦，生产厂家为高博公司。CLH2.9-10.36型号起重机的起重量2.9吨，跨度10.36米，长度73米，该设备实际可实现起重量3吨，东泰公司为了免除报备手续和专业人员操作而要求铭牌上标注为2.9吨，跨度系根据现场实际测量后确定；CLH2-7.815型号起重机的起重量2吨，跨度7.815米，长度73米，跨度系根据现场实际测量后确定。铭冠恒公司称，剩余3台起重机均已经生产完毕并存放于仓库中，型号分别为CLH2.9-10.36和CLH2-7.815。诉讼中，铭冠恒公司提交了博睿斯公司出具的解释说明。铭冠恒公司提交了耿晓东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杨莹广的情况说明。经本院询问，铭冠恒公司称二位证人不能出庭作证。另查明，信息产业公司、铭冠恒公司分别因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和20000元。本院认为，信息产业公司与铭冠恒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基本事实争议是，铭冠恒公司是否存在信息产业公司所主张的违约事实：交付的起重机的起重量和生产厂家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对于该问题，铭冠恒公司进行了解释说明和举证。综合全案事实，本院对铭冠恒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理由如下：第一，铭牌上的信息可以通过简单查看即可辨别是否符合约定，但是在安装完毕后，信息产业公司李戈和东泰公司耿晓东均在《安装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虽然李戈不是合同约定的负责人，但铭冠恒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戈的电话系由吕津提供给铭冠恒公司；东泰公司系涉案项目的发包人，《安装验收单》不仅有耿晓东的签字，还有东泰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说明发包人东泰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第二，自起重机安装完毕后，除了2020年4月30日信息产业公司向铭冠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解除合同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信息产业公司在几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就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向铭冠恒公司提出异议。需要指出的是，虽然该封电子邮件附件中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0日，但其发送时间却为2020年4月30日。第三，2018年10月19日，铭冠恒公司向信息产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从两份附件内容来看，铭冠恒公司所说的是“因临时安装两台起重机因场地限制不能一次性完成轨道铺设及加固、以及供电系统、起重机端梁小车同步调整、防尘配件、葫芦小车起吊平稳度等方面都没办法按标准安装，只能在一个月内短时间使用。”“因工程交付使用没有按照设计安装，两台起重机均为临时安装状态，目前已经联系使用三个月，存在安全隐患。我公司建议立即停止继续使用。”可见，铭冠恒公司所说的安全隐患来自于安装状态，而并没有说设备的起重量和品牌的问题。事实上，铭冠恒公司在两份附件中都提出已“安装3吨、2吨各一台”，而该起重量是符合合同约定的。综上，信息产业公司关于起重机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铭冠恒公司的反诉请求。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要求买受人按照约定金额和期限付款的权利。签订于2018年5月10日的涉案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生效后7日内支付30%作为预付款；发货前支付合同额65%；质量保证金为合同额的5%，竣工验收合格满12个月后15日内支付。交货安装周期为2018年4月15日（以实际的合同签订日期延后一个月）。质保期为1年，自本合同项目整体验收合格并投入运行之日起计算。因此，铭冠恒公司可要求信息产业公司支付至95%货款。关于质量保证金问题，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应在2018年5月15日完成交货安装；按照信息产业公司与新兴公司的合同约定，计划完工日期2018年5月30日。虽然剩余3台设备未交货安装，但没有证据证明系由于铭冠恒公司的原因导致，且铭冠恒公司在2018年10月19日电子邮件中明确要求信息产业公司告知剩余3台起重机进场安装时间段，而信息产业公司并未在合理时间内作出回应，故信息产业公司构成债权人受领迟延，应承担不利后果，自2018年10月19日开始计算质保期。因此，信息产业公司应支付剩余全部款项1029000元。关于接收货物的问题，在买受人迟延的情况下，出卖人是否有权要求买受人接收买卖标的物，我国法律并无明确规定，故铭冠恒公司要求本院判令信息产业公司接收货物，本院不予支持。铭冠恒公司可在判决生效后与信息产业公司协商交付事宜。如信息产业公司仍不予受领，铭冠恒公司可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铭冠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1029000元；二、驳回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铭冠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15元，由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121元，由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马超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孙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