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烟台开发区北京北路内1号。 法定代表人王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军，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玉涛，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学君，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苗露宁，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牟树青，主任。 委托代理人霍丽娟，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郑丽丽，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山后初家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山后初家村。 法定代表人赵竹岭，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双双，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季家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石学君、原审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烟台开发区管委）、原审第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山后初家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后初家居委会）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原蓬莱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4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石学君系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山后初家居民，在该村拥有房屋一栋，1995年4月30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7年7月31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发布了烟征公告[2017]5005号拟征收土地公告，公告中载明滨海开发区段地块位于八角和大季家街道，拟征收包括山后初家在内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用于公路建设。原告的房屋在本次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根据被告烟台开发区管委的工作安排，被告大季家街道办负责其辖区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第三人山后初家居委会受被告大季家街道办的委托于2018年11月7日以第三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协议对房屋的基本情况、置换面积和标准、款项支付、房屋拆除、资金结算，安置房办证和误差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房屋拆除项约定石学君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后30日内将房屋拆除。原告石学君认为该协议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不认可该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双方尚未履行。2018年12月15日，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认为强拆行为系被告烟台开发区管委和被告大季家街道办所为，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第一次庭审中，二被告均否认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称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系居民自治行为，拆除房屋系双方签订协议后的合意行为，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第二次庭审中，二被告认可涉案房屋在滨海拟征收土地的范围内，大季家街道办负责辖区内被拆除房屋的安置补偿工作；被告大季家街道办认可委托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了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对原告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但辩称系根据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进行拆除，不是强制拆除。 根据庭审调查的事实，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并询问是否撤回对烟台开发区管委的起诉，原告明确表示不撤回，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谁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是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拆除行为本身属于行政事实行为，对行政事实行为提起诉讼，应当以实施该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大季家街道办明确承认系其组织实施了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而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拆除其房屋的行为系烟台开发区管委所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大季家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系受烟台开发区管委委托，因此大季家街道办系本案的适格被告。经向原告释明并询问其是否撤回对烟台开发区管委的起诉，原告明确表示不撤回，故原告对烟台开发区管委的起诉，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实际上是农村集体土地征收引发的行政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由被征收人自愿腾空房屋，交出土地，如果被征收人不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可以根据该条规定责令交出土地，被征收人拒绝交出土地，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集体土地征收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法律也并未赋予市、县人民政府及其下属部门未经任何程序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被告大季家街道办称拆除原告房屋行为系履行与原告签订的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的行为，但被告大季家街道办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同意将房屋腾空并交付大季家街道办由其进行拆除，无论该协议性质如何、是否生效，被告大季家街道办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其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大季家街道办在诉讼过程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履行过任何行政强制法定程序，其拆除行为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执行实施程序。 综上，被告大季家街道办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依据不足，程序不合法，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大季家街道办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确认被告烟台开发区管委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无事实根据，其起诉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石学君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石学君对被告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起诉。 上诉人大季家街道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拆迁房屋是在石学君签订相关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后拆除的，亦即是石学君对于拆迁房屋作出了明确拆除的处分意见后拆除的，因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事实。本案中，石学君己经与山后初家居委会签订了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于合法有效协议。上述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明确约定，对于拆迁居屋应在签订该协议后30日内拆除，而且该拆迁房屋在拆除时，石学君已经将该房屋基本腾空，因此该拆迁房屋的拆除是在石学君的同意及认可下拆除的，而且其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显示，在整个拆除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表示任何不同意。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准确。三、石学君在签署上述住宅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后，己经无权再对该房屋的权利及拆除提出任何主张。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684行初19号行政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学君辩称，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对行政事实行为应当依据“谁行为谁被告”，“行为者能处分”的原则确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强制拆除行为是由其所为。上诉人是适格的被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被原审法院以（2020）鲁0684行初26号判决确认无效，并且被上诉人是被武力强迫所签，不是本人的真实意图，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并未将涉案房屋腾空交由上诉人拆除，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上诉人拆除。并且在强拆行为发生时，室内还有物品没有搬出被砸坏。上诉人没有权利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可知，在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被拆迁人的集体土地和宅基地房屋可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限期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被拆迁人拒不执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可以拆除被拆迁人的集体土地上宅基地房屋。无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还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上诉人都没有权利作出强拆的决定和实施强拆的行为，只能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山后初家居委会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原审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 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山后初家居委会受上诉人委托以其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在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未履行情形下，上诉人没有公告和履行有关法定程序，即组织人员拆除了被上诉人房屋，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涉及土地征收的，由被征收人自愿交出，被征收人拒绝交付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既不是土地主管部门，又未履行过任何法定程序，即拆除了被上诉人的房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认定上诉人行为违法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于被上诉人已无诉的利益及拆除行为是在被上诉人同意下进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付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