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忠强，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示范区中州办事处胡曹庄村119号附1号。负责人李素梅，该商行投资人。以上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俸禄，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示范区阳光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景宇，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该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勋，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忠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以下简称家顺商行）因诉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示范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行赔终54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行赔申811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忠强及其与家顺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俸禄、张华，被申请人示范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刘广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7月22日、23日，示范区管委会组织人员将胡忠强、家顺商行的两处房屋拆除。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7）豫14行初431号行政判决，确认示范区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胡忠强、家顺商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示范区管委会赔偿房屋价值损失8866816元、装修装饰损失191800元、室内物品损失249560元、房屋附属物（门、窗）损失5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暂计算半年）90000元、工人工资36000元、搬迁费9590元、租房费用9000元，共计9502766元。一审法院查明：胡忠强与李素梅系夫妻关系，在其居住村庄拥有房屋两处。第一处房屋东至曹福印，南至胡前慧，西至胡亚胜，北至王国栋，宅基地东西宽13.5米，南北长16.1米，由两部分建筑组成，一部分建筑安装了门窗，能够居住使用；一部分建筑仅有房屋框架结构，该处房屋用于胡忠强家庭居住和家顺商行的豆制品生产加工，投资人李素梅于2017年3月30日取得家顺商行的营业执照。第二处房屋东至胡春兰，南至路，西至胡东东，东至胡行友。上述两处房屋面积为918.05平方米。2016年9月6日，河南省保障性安居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下达全省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第一批）的通知》，将胡忠强所在的胡庄村列入计划。2017年3月20日，示范区管委会作出《关于对中州街道胡庄村大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商示管［2017］54号）和《中州街道胡庄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上房屋征收与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该方案规定，单户房屋合法面积最高不超过228㎡，超出部分不予补偿。对于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实行货币化安置补偿，原则上给予人均不少于35㎡的安置基准价补偿，安置基准价为2720元/㎡。在信息采集中，每户房产超过228㎡部分，按规定不予补偿，但考虑到该次征收的实际情况，对配合较好，主动签订征收协议且7日内完成搬迁的被征收户按照砖混500元/㎡，砖木450元/㎡标准执行，简易房、活动板房等地面附着物按照《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委会关于调整示范区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款标准的通知》（商示管［2016］122号）执行。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过渡期限为6个月，搬家费按照合法建筑面积5元/㎡给付；过渡安置费按安置面积每月5元/㎡给付（按人口计算）。2017年7月22、23日，示范区管委会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拆除。胡忠强、家顺商行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7）豫14行初431号行政判决确认示范区管委会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另查明，示范区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调整示范区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商示管［2016］122号）依据的补偿标准系《商丘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商政［2013］40号）。该通知已于2017年11月23日被废止。同日，《商丘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商政［2017］52号）公布。该通知规定砖混房屋补偿标准为660—825元/㎡，砖墙结构简易房为220—430元/㎡。一审法院认为，示范区管委会因其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胡忠强、家顺商行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商政［2017］52号通知已经发生效力，应当参照执行。家顺商行使用涉案房屋生产经营，可以主张停产停业损失。胡忠强的直接损失包括：1．涉案房屋价值损失。根据涉案项目征收与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对房屋面积的认定和补偿，单户房屋合法面积最高不超过228㎡（含228㎡），原则上给予人均不少于35㎡的安置基准价补偿，安置基准价为2720元/㎡。在诉讼中，示范区管委会自认在实践中给予每人40㎡的安置房屋。因胡忠强选择货币补偿，其家庭人口为3人，应得到安置房屋的价值为326400元（120㎡×2720元/㎡）。因单户合法面积最高不超过228㎡，对于剩余108㎡的合法面积房屋，结合房屋状况，酌定单价为800元/㎡，该部分房屋价值为86400元（108㎡×800元/㎡）。对于剩余690.05㎡面积之房屋，酌定单价为400元/㎡，该部分价值为276020元（690.05㎡×400元/㎡）。2．装饰装修损失。涉案房屋合法面积为228㎡，酌定补偿标准为50元/㎡，装饰装修损失为11400（228㎡×50元/㎡）元。对于超过合法面积的剩余部分房屋的装饰装修，酌定该部分补偿标准为20元/㎡，该部分装饰装修损失为13801元（690.05㎡×20元/㎡）。关于诉请房屋附属物（门、窗）损失，已包含在装修装饰部分，不再单独计算。3．室内物品损失酌定为20000元。4．搬迁费。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中规定的标准，该部分费用为1140元（5元/㎡×228㎡）。5．租房费用即过渡安置费。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中规定的标准，该部分费用为3600元（5元/㎡×120㎡×6）。综上，示范区管委会因拆除原告胡忠强的房屋应当赔偿其损失共计738761元。家顺商行的停产停业损失和工人工资，酌定其停产停业损失为6000元，工人工资因商行已停止经营而不予支持。遂作出（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一、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房屋价值损失688820元；二、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装修装饰损失25201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共计45201元；三、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搬迁费和临时过渡费4740元；四、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停产停业损失6000元；五、驳回胡忠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胡忠强、家顺商行与示范区管委会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胡忠强在示范区管委会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向示范区管委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该管委会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胡忠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胡忠强主张的第一处房屋原建于其宅基地上，第二处房屋原建于胡曹庄村集体所有的麦场地上。本院二审认为，示范区管委会违法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侵犯了胡忠强家庭的财产权、居住权和家顺商行的生产经营权，胡忠强、家顺商行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房屋损失，第一处房屋原建于宅基地上，基本属性为居住用房，胡忠强请求按照经营性房屋市场价值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处房屋于不同时期分两部分建成，前期建成部分能够居住使用，后期加建部分没有门窗，仅有框架结构，不具备基本的居住使用条件。被拆除的第二处房屋原建于胡曹庄村集体所有的麦场地上，明显不属于宅基地上居住用房，胡忠强称系其建于父母宅基地上居住用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能够准确认定房屋面积的有效证据，一审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对两处房屋的面积分别按照宅基地上最大建筑可能和胡忠强的主张作出认定，达到了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体现了对当事人合法利益的全面保护。在对房屋面积确定的基础上，一审参照现行有效的商政［2017］52号通知的补偿标准和涉案项目征收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结合房屋被拆除前的实际状况和其他被征收人实际补偿情况，将两处房屋分为三部分按照不同标准分别酌定价值，并无不当。一审根据举证责任分配、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等，结合举证情况、通常价值、补偿标准等因素，对装修装饰损失、室内物品损失、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的认定数额适当，应予维持。但是，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示范区政府一直未向胡忠强、家顺商行提供周转用房，一审按照征收补偿方案标准判定的一次性过渡安置费3600元，不足以弥补胡忠强、家顺商行的相应损失，应予变更。本院根据被拆房屋面积及居住、使用需求，酌定由示范区政府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赔偿胡忠强、家顺商行自房屋被拆之日至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的过渡安置费。综上，一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作出（2018）豫行赔终542号行政赔偿判决：一、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三、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搬迁费1140元和过渡安置费（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计算，自房屋被拆之日至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四、驳回胡忠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胡忠强、家顺商行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新证据《胡行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定界图》载明胡忠强第一处宅基地长16.5米、宽13.5米，虽比房屋实际宽度少0.5米，但与强拆前后两次测绘视频和胡庄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基本一致，足以证明胡忠强主张该宅基地上房屋面积693㎡（14米×16.5米×3层），具有事实根据。二、上述第一处宅基地不仅用于胡忠强家庭居住，还用于家顺商行生产经营，应按照经营性房屋市场价值赔偿。三、本案系针对违法强拆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能参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补偿标准，应按照强拆发生时的市场价赔偿。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涉房屋所在地早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属城市规划区城中村，应对案涉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行政赔偿。五、胡忠强家户口在册人口7人，并非3人，应认定安置人口为7人。六、胡忠强两处房屋均合法，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以同一标准赔偿，并保障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为避免货币赔偿金额过低，损害胡忠强、家顺商行的实体权益，其要求予以房屋安置的赔偿诉求应得到支持。七、胡忠强已提交冷库安装合同等证据，一、二审酌定室内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过低，不能弥补胡忠强、家顺商行损失。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示范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对案涉集体土地实施征收系政府为改善民生的重大举措，目前已有98%的被征收户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大部分群众已迁新居，居住条件和环境得到切实改善。二、征收补偿标准经过论证，适合当地实际情况。根据保障居住和生活条件的总体要求，建设安置小区的建筑成本控制价为2720元/㎡，按照该价格对单户228㎡内的合法建筑面积赔偿，符合客观实际。三、示范区管委会征收案涉集体土地与地上房屋系在同一期间内实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上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补偿。四、胡忠强两处房屋一处建于自家宅基地，另一处占用村集体所有的打麦场土地，均没有取得任何建设许可。宅基地上房屋虽部分用于生产豆制品，但并非商业用房，不能按照商业用房标准赔偿。五、关于胡忠强第一处房屋面积问题，一审经现场勘查、测量，相关征收房屋经办人出庭作证，认定的房屋建设面积准确。六、根据公安户籍信息，胡忠强户共有3口人，其父母已随其弟弟胡威安置，胡忠强岳父母不属于胡曹庄村集体成员，不属于安置对象。七、胡忠强部分房屋不具备居住条件，没有窗户等，更不存在装修。家顺商行系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的手工作坊，一、二审酌定赔偿停产停业损失、装修装饰，已充分保护胡忠强、家顺商行实体权益。胡忠强、家顺商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裁定驳回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已经生效的（2020）豫行赔终42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定，胡忠强胞弟胡威，家庭成员有父亲胡行动、母亲王桂莲、配偶张亚利、子女胡硕妍共计5口人。本院再审认为，行政机关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标准的确定应当考量当地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被拆迁人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被拆迁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示范区管委会强制拆除胡忠强两处房屋行为已经另案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给胡忠强、家顺商行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胡忠强房屋被强制拆除，所占土地已被征收，不具有返还、恢复原状的条件，示范区管委会应赔偿胡忠强的直接损失。一、二审认定胡忠强两处房屋均系无证房屋，总面积为918.05㎡并无不当。根据［2017］54号《关于对中州街道胡庄村大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以及涉案项目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单户房屋合法面积最高不超过228㎡。在确定胡忠强房屋价值损失时，应对其房屋区分228㎡合法面积和超出228㎡面积，参照案涉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安置基准价2720元/㎡和砖混房屋补偿价500元/㎡分别计算。房屋价值损失应为228㎡×2720元/㎡＋（918.05-228）㎡×500元/㎡=965185元。一、二审计算胡忠强228㎡合法面积的赔偿价值时，又根据安置人口数仅对120㎡应得安置房面积按照安置基准价2720元/㎡赔偿，实际混淆了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货币补偿和货币化安置的区别，该赔偿计算方式对胡忠强显失公平，应予纠正。根据查明事实，胡忠强房屋有一部分系后期加建，仅有框架结构，没有门窗，并不具备居住使用条件，胡忠强主张按《胡行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定界图》载明的宅基地面积计算房屋总面积，并按经营性房屋的市场价值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胡忠强、家顺商行再审主张的补偿标准、土地性质、安置人口、房屋合法性、室内物品损失、停产停业损失等等，原审法院均依法作出认定，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综上，胡忠强、家顺商行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计算房屋价值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豫行赔终542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一项中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的部分，即“二、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装修装饰损失25201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共计45201元；四、责令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停产停业损失6000元；”；二、维持本院(2018)豫行赔终542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三、被告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搬迁费1140元和过渡安置费（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计算，自房屋被拆之日至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四、驳回胡忠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本院(2018)豫行赔终542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一项中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的部分；四、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胡忠强、商丘家顺豆制品商行房屋价值损失9651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商丘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