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92民初2198号 原告：重庆拓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东路843号附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78807429B。 法定代表人：王玉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田野，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北温泉街道双元大道194号附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MA5YU6NK7E。 法定代表人：罗连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远露，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川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城街道办事处涪滨路1380号7幢二层商铺附64、65、66、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MA60JUCBXY。 负责人：刘德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远露，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巴南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艺园路196、1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MA60JX3HXN。 负责人：刘德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远露，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北京金开（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拓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为公司”）诉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心慧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川分公司（以下简称“聚心慧合川分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巴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聚心慧巴南分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9日、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开庭，原告拓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被告聚心慧公司、聚心慧合川分公司、聚心慧巴南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远露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拓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郑田野，被告聚心慧公司、聚心慧合川分公司、聚心慧巴南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拓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三被告停止使用含有原告公司名称字号的广告；3．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拆除三被告经营场所外设立的含有原告公司名称字号的户外广告牌产生的费用1185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三被告连带赔偿因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11856元，增加第四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费用6000元，本院予以准许。事实和理由：原告原系被告聚心慧公司的股东，原告允许被告用原告公司名称字号开展经营以支持被告发展，故三被告相继在其经营场所的室内和户外设立了含有原告企业名称字号的广告。2020年1月18日，被告聚心慧公司的股东会一致决议：从2020年1月18日起，被告聚心慧公司不再用原告的名义招生，不再沿用原告的教学、教材、师资等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同时一致确认被告在股权变更后一个月内但最迟不超过2020年3月30日可继续使用含有原告企业名称字号的广告招牌。2020年3月25日，被告聚心慧公司在市场监管局办理了股权变更，但2020年3月30日届满后，三被告仍然在室内外继续使用含有原告企业名称字号的广告招牌。原告发函告知其限期自行拆除，但被告不予理会。原告委托专业的广告公司将含有原告企业名称字号的户外广告予以拆除，并支付了11856元的拆除费用。另外，由于被告原因，其经营场所的室内广告至今仍然存在。原告认为被告明知无权继续使用且拒不拆除的行为，系擅自使用原告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应该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聚心慧公司、聚心慧合川分公司、聚心慧巴南分公司共同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原告并非知名企业，被告拥有自己的品牌“开山教育”，并无使用其招牌的必要；2．因为新冠疫情影响，被告在2020年4月25日才复工，以致案涉户外广告招牌未在2020年3月30日前拆除，被告并无延迟更换的故意，无侵犯原告名称商号的事实行为；3．虽然案涉户外招牌没有按时拆除，但在延迟拆除期间被告并未复工复产，也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不可能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4．原告在未取得被告授权的前提下，擅自拆除案涉广告招牌，属于原告的自主行为，一切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且原告提交的拆除费用极高，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拓为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营业执照及其工商打印资料、视频、网页打印资料（原告官网、官微、汇博人才网、前程无忧招聘网）、宣传资料、教辅资料、培训协议、（2015）沙法民初字第13498号民事判决书、（2019）渝0106民初21624号民事调解书、百度导航截屏、营业执照、《合作框架备忘录》、《股东会决议》、渝聚心慧发（2020）001号文件、关于要求拆除广告招牌及停止使用我司名义开展经营的函、照片、邮件交寄单和快递查询信息、《施工协议》及预算表、拆除费发票、拆除视频、原告支付给广告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民事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被告提交了歇马街道华伟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重庆博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西部人才产业园客服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仲成德行企业管理（重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新型冠状感染疫情事件的不可抗力通知函》、微信邮寄查询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广告制作安装合同》、告知函、付款凭证及发票、照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教育部网站通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进行评述。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拓为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成立，营业期限自成立之日至永久，经营范围包括教育软件开发、普通专升本培训、企业营销策划等。2017年至2020年期间，拓为公司相继在江津、璧山、永川、铜梁、渝北、合川、沙坪坝等地成立了12家分支机构，从事普通专升本培训，利用“拓为教育”对外宣传、推广，开展经营。 聚心慧公司于2018年4月8日成立，聚心慧合川分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成立，两公司营业期限均自成立之日至永久，经营范围相同，包括教育软件开发、普通专升本培训、企业营销策划等。聚心慧巴南分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教育软件开发、承办经批准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企业营销策划等。 2018年4月20日，拓为公司（甲方）与重庆澳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备忘录》，约定双方出资成立聚心慧公司，聚心慧公司股份比例甲方为30%，乙方为70%。甲方委托其全资控股的重庆沙坪坝区聚学课外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学）作为聚心慧公司的投资主体并持有聚心慧公司30%的股份。聚心慧公司的业务方向围绕专升本培训、执业资格考前培训等展开，聚心慧公司初期用拓为教育的名义开展招生，沿用拓为教育、教材体系、市场体系和师资培训体系。最终，聚心慧公司要按照一个独立品牌的方式和体系去建设运营，形成一个与未来教育发展同步的培训体系品牌。 2020年1月18日，聚心慧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根据决议第11条可知：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本决议通过后，聚心慧公司不再使用拓为公司的名义招生，不再沿用拓为公司的教学、教材、师资等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拓为公司、聚学、仲成德行企业管理（重庆）有限公司一致确认，聚心慧公司在股权变更后一个月内但最迟不超过2020年3月30日可继续使用拓为公司的广告招牌。 拓为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向聚心慧公司发送函件，要求聚心慧公司按决议内容停止以原告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个自然日内立即拆除涉及原告公司名称的广告招牌。因被告聚心慧公司2020年3月30日之后仍然继续使用拓为公司的广告招牌。拓为公司（甲方）与重庆市零六广告有限公司（乙方）于2020年4月10日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重庆市零六广告有限公司拆除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城涪滨路1380号7栋二层商铺附64/65/66/68号、重庆市巴南区艺园路196号、198号、重庆市北碚区北温泉街道双元大道194号附4号的三处广告招牌，包含上述场地外部海报、上述场地外部门头招牌（文字部分及图案）等，同时负责清运拆除后产生的废弃物。2020年4月13日，重庆市零六广告有限公司将三被告经营场所室外的含有原告字号的海报、外部门首招牌（文字部分及图案）予以拆除，拓为公司按约支付拆除费用11856元。 2020年4月24日、25日，沙坪坝区湘辉广告经营部出具《告知函》，表示受托对聚心慧公司三个校区户外广告牌进行拆除安装过程中发现，广告牌字体已被拆除。 另查明，2020年3月25日，聚心慧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备案登记并通过核准。 还查明，2020年2月14日，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发布《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关于严禁任何校外培训机构近期以任何形式开展线下培训的紧急预警》，表示疫情期间，严禁开展任何形式的线下培训，不得举办任何形式的聚集性培训活动。线上培训也要严格按照有关规定规范开展，不得违规组织开展超前超纲在线教学。2020年5月10日，重庆博衍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西部人才产业园客服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聚心慧巴南分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进行了复工，并于2020年4月25日至4月31日之间对门头广告牌进行了更换，由原来的“拓为教育”更换为“开山教育”。2020年6月17日，歇马街道华伟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表示聚心慧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4月25日在华伟社区正式复工。2020年7月7日，被告三校区的广告牌已经全部更换为“开山教育”。 2020年4月21日，拓为公司与重庆劲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为6000元，并出具了律师服务费发票。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使用了原告具有一定影响的公司字号，造成了相关公众及同行业经营者的混淆。被告抗辩其未依约拆除户外广告牌是因为新冠疫情导致的不可抗力，且延迟期间并未开展经营活动，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综合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第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可抗力；第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一、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本院认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之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案中，原告系从事专升本教育的培训机构，相继在江津、璧山、永川、铜梁、渝北、合川、沙坪坝等地成立了12家分支机构，经多年宣传和使用，在重庆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可以认定“拓为教育”系具有一定影响的字号。根据《股东会决议》，聚心慧公司在2020年3月30日后无权使用拓为公司的广告招牌。但2020年3月30日之后，被告未经许可仍继续在合川、巴南、北碚三家店铺门外使用拓为公司的广告招牌，虽然期间因新冠疫情影响并未开展线下教育培训，但其“拓为教育”广告牌客观上起到了对其经营活动的宣传作用，容易引起消费者误认，构成不正当竞争。 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可抗力 根据双方约定，被告2020年3月30日以后不得继续使用拓为教育字号，被告抗辩其未依约拆除是因为新冠疫情导致的不可抗力，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因被告使用“拓为教育”字号存在原、被告曾基于合作关系合法授权的特殊情形，故本案需要对不可抗力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阻却事由进行评析。本院认为，具体应审查其未拆除的原因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以及该原因与未按约履行决议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年初我国暴发新冠肺炎疫情，全国各地依法采取延迟复工等紧急防控措施是客观事实。但2020年3月25日，聚心慧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备案登记并通过核准，涉案广告牌也实际由第三方公司实际拆除。此时交通出行陆续正常，各行各业逐步复工。虽被告经营的教育培训机构虽因疫情防控未能线下复工，但在此疫情影响并非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形，被告亦并非因此完全不能履行义务。故本院对被告抗辩未依约拆除是因为新冠疫情导致的不可抗力不予支持，三被告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拆除三被告经营场所外设立的含有原告公司名称字号的户外广告牌产生的费用虽因被告不正当竞争行为而引发，但非被告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其次，该费用性质属于原告为制止侵权自行拆除案涉广告招牌而产生的支出，由被告承担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现代社会，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采取自力救济，作为免责的抗辩事由。但是该自助行为应限制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等前述前提之下、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且仅限于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之后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在知识产权纠纷及相关不正当竞争纠纷中，由于专利、商标、企业名称等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存在知识产权权利人和物权权利人分离知识产权权属及保护范围不明晰等情形，针对知识产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中权利人采取自力救济更应持审慎克制态度，严格限制在特定条件、适当范围内，避免不当自助行为引发过度损害，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虽然被告在2020年3月30日之后继续使用原告的字号作为广告招牌对原告的权益构成侵害，但原告可以请求有关机关处理等合法救济解决，不符合自助行为紧迫性和必要性要求，且直接拆除并非“不使用拓为教育”标识的最佳处理方式，被告不予认可。若鼓励权利人自行在不具有紧迫性情况下，对他人人身或财产采取不恰当或超出相应限度的强制措施以制止侵权，有碍市场主体树立正确的维权意识，不利于营造安全、稳定、规范、有序的市场环境和法治环境。况且，自助行为一般仅系行为人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事由，自助行为产生的费用由行为的相对方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再次，合理开支通常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该拆除费用不属于合理开支范围，由聚心慧公司承担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 因原告诉讼中变更请求要求三被告在法定赔偿的范围内连带赔偿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损失11856元，该损失并非特指拆除费用，三被告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三被告应当在拓为公司诉请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拓为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无法查明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利益的情况下，本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认本案的赔偿数额。考虑到被告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综合考虑疫情期间被告使用原告字号的期间较短、被告疫情期间经营情况及尚未线下复工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较小、原告为维权支付了一定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为5000元（含合理开支）。 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一般适用于侵犯人身权、商誉权等情形，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商誉受到实际损害，故本院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川分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巴南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重庆拓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0元； 二、驳回原告重庆拓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6.4元，由被告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川分公司、重庆聚心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巴南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胡相龙 人民陪审员  王渝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廖晓莉 书 记 员  黄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