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0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吴某1之父），住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系吴某1之母），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女，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兰，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200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何某之母），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强，福建泉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惠安高级中学，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建设北路569号。 法定代表人：刘卫平，学校校长。 上诉人吴某1、吴某2、钟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福建省惠安高级中学（以下简称高级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吴某2、钟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吴某1、吴某2、钟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亦或承担不高于3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某1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一审认定吴某1不属于正当防卫错误。在一审提交的视频证据中，视频时间的10：46：56秒，当双方各自都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何某突然抡起课桌椅，砸向吴某1，吴某1为了制止不法侵害，才将何某按在地上，何某的嘴部撞击在自己搬起的椅子上受伤。吴某1无法预见何某会受伤，吴某1的行为属正当防卫，应当减轻或免除民事赔偿责任。吴某1当面对何某讲一女生名字的行为早在何某扭抓吴某1头发之时就已结束，即视频10：45：32秒之后吴某1未再讲该女生的名字，此后何某对吴某1实施各种人身攻击，才是引发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二、何某存在较大过错，其应自行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事发前二天，吴某1因眼睛近视戴眼镜，何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笑吴某1，让吴某1当众难堪。事发前一天，何某再次对吴某1戴眼镜进行语言攻击，吴某1为了反击何某，才在何某面前讲“一女生的名字”。双方本是轻微的言语纠纷，但何某在言语纠纷停止之后，持课桌椅砸向吴某1，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三、本案残疾赔偿金应下调。残疾赔偿金属于财产性损害赔偿金，是当事人因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导致收入减少的财产性赔偿。何某属未成年人，仍在接受国家义务教育，其并不会因本事故减少经济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请求二审下调本案残疾赔偿金的数额。 何某辩称，一审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正确，判决赔偿数额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高级中学未作答辩。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吴某1、吴某2、钟某、高级中学共同赔偿何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03895.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与吴某1均为高级中学初二年801班学生。何某系刘某与何伟煌之子，二人离婚后，何某由刘某抚养，并共同生活在惠安县螺城镇中山××路××巷××号。吴某1系吴某2与钟某之子。2019年10月22日上午，何某与吴某1在高级中学801教室上学，第三节下课课间休息期间，吴某1对着何某讲一女生的名字，何某听到后很生气，便抓了一下吴某1的头发，并拿起教室讲台上的一个老师教学用的三角尺做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随后将三角尺扔到讲台上，吴某1没有理会又继续讲，何某便再次拿三角尺做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吴某1遂走到教室后面。不久，吴某1又走到讲台附近，在何某的身边继续讲那女生的名字，何某生气后便将手中的三角尺扔向吴某1，被吴某1用手臂挡住，何某接着又拿起教室里的一块课桌椅，要去砸吴某1，吴某1见状便迎上前，用手臂勒住何某的脖子，将何某手中的课桌椅抢下，随后将何某抱摔在地，造成何某口腔受伤，在场学生赶紧报告老师。因伤情较重，何某随后被送往惠安县医院治疗，共住院6天，其伤情经诊断为：上唇面部裂伤，11、12牙完全脱位，21、22牙嵌入脱位，31牙冠折，牙槽骨骨折（21、22牙），为此何某共花费医疗费用2582.74元。经惠安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何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因吴某1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故不予刑事立案。经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鉴定，何某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在纠纷中，吴某1的头部也被三角尺砸到，轻微受伤流血，并花费医疗费300元。庭审中何某一方自认有收到吴某2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一）关于何某在校园内受伤害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分析认定如下：1.从查明的事实可见，何某和吴某1因课间休息期间吴某1当着何某的面一直讲一女生的名字，何某生气后则用三角尺扔向吴某1，随后双方发生纠纷，在纠纷中吴某1抱摔何某，致其口腔受伤。何某与吴某1是高级中学初二年学生，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青春期，敏感、易怒、辨别能力和自控能力较差。同学之间嬉笑玩乐本系常有之事，何某因吴某1当面对其一直讲一女生的名字，其生气后便抓了一下吴某1的头发，并拿三角尺做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在双方暂时停息后，因吴某1又讲该女生的名字，何某生气后便用三角尺扔向吴某1，并拿起课桌椅欲砸吴某1，何某的行为系本案纠纷发生及矛盾进一步扩大的原因之一，其对本案侵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吴某1当面对何某讲一女生的名字，在何某要求其不要讲后，仍不听，又继续讲，在何某因生气拿课桌椅欲砸其时，其正面迎上前，用手勒住何某的脖子，在已将何某手中拿的课桌椅抢下后，又直接将何某抱摔在地，导致何某摔倒，口腔受伤。吴某1的行为既是本案纠纷发生及矛盾进一步扩大的原因之一，其抱摔何某的行为也是造成何某受伤的直接原因，在本案中存在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吴某1、吴某2、钟某提出吴某1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吴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依法由其监护人即吴某2、钟某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本案的侵权行为发生在课间休息期间，高级中学提供的国旗下讲话安排表、安全教育讲话内容教师值班制度、2019年秋值班表、班风评比督导名单、评比表格证、校园意外伤害事件应急预案等证据虽可证明该校平时有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每天有安排老师值班，有相关制度要求，并制定相关校园意外伤害事件应急预案，其有对学生履行了相应的教育、管理义务，但其履行的该类义务不足以防范、及时发现、制止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其所履行的管理、教育职责尚不够完善，不够到位，故对何某的伤害后果，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伤害事故的起因、过程及结果，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吴某1的监护人吴某2、钟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高级中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何某自行承担。（二）关于何某诉求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关于传发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部分数据的通知》的有关规定予以确定如下：1.医疗费。有相应的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为证，何某诉求2582.74元，予以支持。何某自认收到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应予扣除。吴某1、吴某2、钟某主张另预交610元在何某的医保卡上，并提供惠安县医院门诊费充值截图、充值成功通知书、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明，故应予以认定其还垫付610元，也应扣除。何某对上述证据无意见，提出其起诉时未将该610元医疗费计入诉讼范围，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支持。2.护理费。何某住院期间由其法定代理人刘某护理，住院期间6天为完全护理依赖，其法定代理人从事农、林、牧、渔业，参照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的平均工资165.78元／天计算，故护理费共计994.68元（6天×165.78元／天）；其请求出院后护理费1880.55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营养费。酌情按医疗费的10%确定为25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6天，每天30元计算为180元。5.残疾赔偿金。何某的伤残程度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系城镇居民，按照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共计91240元（45620元／年×20年×10%）。吴某1、吴某2、钟某对伤残鉴定报告有意见，要求重新鉴定，但未按要求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书面申请，视为放弃要求重新鉴定。6.交通费。何某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其确实为治疗需要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其治病和护理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为500元。7.法医鉴定费。因诉讼需要明确何某是否构成残疾等级，应计入其的实际损失，且有相关的鉴定根据为证，何某诉求1000元，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何某系未成年学生，其伤情构成伤残，对其精神必然造成一定的伤害，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确认何某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01755.42元［医疗费2582.74元＋护理费994.68元＋营养费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吴某2、钟某应赔偿何某的经济损失共计50877.7元（101755.42元×50%）,吴某2、钟某支付的1610元，应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高级中学应赔偿何某的经济损失30526.6元（101755.42元×30%），其余损失由何某自行承担。何某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吴某2、钟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合计49267.7元。二、福建省惠安高级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何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合计30526.6元。三、驳回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吴某1、吴某2、钟某称，何某用三角尺作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随后将三角尺扔到讲台上，吴某1就没有再讲女生的名字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某1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课间休息期间，吴某1对着何某讲一女生的名字，何某听到后很生气，便抓了一下吴某1的头发，并拿起教室讲台上的老师教学用的三角尺做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随后将三角尺扔到讲台上，吴某1没有理会又继续讲，何某便再次拿三角尺做出要打吴某1的动作，吴某1遂走到教室后面。不久，吴某1又走到讲台附近，在何某的身边继续讲那女生的名字，何某生气后便将手中的三角尺扔向吴某1，被吴某1用手臂挡住，何某接着又拿起教室里的一块课桌椅，要去砸吴某1，吴某1见状便迎上前，用手臂勒住何某的脖子，将何某手中的课桌椅抢下，随后将何某抱摔在地，造成何某口腔受伤。从纠纷发生的整个过程来看，吴某1与何某由双方的言语纠纷升级为肢体冲突，最后发生打斗，吴某1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一审对吴某1、吴某2、钟某提出的吴某1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从本案纠纷发生的整个过程看，何某、吴某1双方之间的言语挑衅、肢体冲突的行为均系本案纠纷及矛盾扩大的原因，但纠纷发展到何某拿起教室里的课桌椅，要去砸吴某1，吴某1迎上前，用手臂勒住何某的脖子，将何某手中的课桌椅抢下后，吴某1没有就此停止打斗，而是将何某抱摔在地，造成何某口腔受伤。吴某1的抱摔行为是造成何某受伤的直接原因，在本案中具有较大过错。高级中学履行安全管理教育职责不够完善，不够到位，对何某的伤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一审综合本案伤害事故的起因、过程及结果，根据何某、吴某1及高级中学三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吴某1的监护人吴某2、钟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高级中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何某自行承担，该责任比例的划分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残疾赔偿金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何某的伤残程度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系城镇居民，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一审经计算认定何某的残疾赔偿金为91240元，并无不当。吴某1、吴某2、钟某主张对残疾赔偿金进行调整，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某1、吴某2、钟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元，由吴某2、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苏   水   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