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终5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锦城，男，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汀锋，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新中通物流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经济开发区（食品园）智造大道1号厂房仓库。 代表人：刘新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继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佩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梅都社区中康路**卓越梅林中心广场。 代表人：吴佳洋，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桐庐经济开发区梅林路******/div> 法定代表人：唐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康锦城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新中通物流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上海佩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71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康锦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所涉劳动纠纷有管辖权，应先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进而驳回康锦城的起诉，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康锦城一审诉求应予支持。一、康锦城事实上是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从康锦城入职经过及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一开始就是通过新中通泉州分公司的直接招录而进入该公司，自2019年4月2日入职后，康锦城都是接受新中通泉州分公司的直接管理，其从未与其他第三方公司有过接洽，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新中通泉州分公司承认工资是由其进行发放，克扣工资的决定亦是由其直接作出并实施，押金也同样是由新中通泉州分公司退还给康锦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强迫康锦城在所谓的“处罚决定书”上签字遭到康锦城拒绝后，也是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作出拒不提供劳动条件给康锦城的行为，佩琪深圳分公司声称的《限期返岗通知书》也是由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具体操作实施的。康锦城于2019年11月5日向12345投诉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存在劳动违法问题时，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答复中明显体现新中通泉州分公司承认康锦城系其公司员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由此可以直接证明，康锦城事实上是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康锦城从来都没有去过佩琪深圳分公司的经营场所，也没有与佩琪深圳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有过接洽。佩琪深圳分公司虽辩称其所提供的“劳动合同”系由其工作人员与康锦城接洽签订的，却未能举证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实际上，康锦城直到一审仲裁时才知晓所谓的与佩琪深圳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10月18日康锦城还向晋江市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要求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交付劳动合同文本给康锦城，康锦城对于佩琪深圳分公司的信息同样是直到劳动仲裁阶段才知悉的。其次，康锦城的工资及社保缴交事宜是新中通泉州分公司经手处理，至于工资发放记录信息表当中记载的发送方“佩琪”，实际上的全称是上海佩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安徽宿州分公司，并非本案的佩琪深圳分公司。康锦城作为打工者，根本就不会刻意注意新中通泉州分公司是通过什么方式、什么主体支付工资，只要每月按时足额收到应得的工资即可。再次，佩琪深圳分公司关于其承包新中通泉州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康锦城系其公司员工的说法不是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佩琪深圳分公司至今都未能提供任何其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作为证据，且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形式只有直接用工与劳务派遣这两种方式，佩琪深圳分公司主张承包新中通泉州分公司的工作岗位，显然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双方存在此种承包合同，也是无效合同，不能据此认定康锦城系佩琪深圳分公司的员工。3.即使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关于劳务派遣单位的设立及第六十六条关于劳务派遣的适用岗位相关规定，劳动派遣单位必须有相应的资质才可经营劳务派遣事宜，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佩琪深圳分公司不具有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营劳务派遣资质，且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新中通泉州分公司招聘康锦城时的岗位是物流司机，显然是该公司主要岗位，而非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即便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也是无效的。二、康锦城一审起诉时将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是为了查清案件事实需要及避免诉累，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实际上并非主张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裁定的观点及逻辑不仅架空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还会产生极为不良的示范效应。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劳动岗位发包的用工方式，一审认定变相认可此种用工方式的合法性。倘若如此，每家企业都可以通过采取将自己工作岗位全部外包给第三方的方式进行用工，以规避用工风险，至于所谓的承包方有没有实力，是否属于空壳公司或皮包公司，皆在所不问，一旦出现劳动纠纷或工伤事故等，都由第三方公司承担。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本身处于弱势地位，用人单位完全可以利用其强势地位，为劳动者设置用工陷阱，以此来达到规避用工风险的目的。在此情况下，劳动者的权益极易遭受到损害，甚至出现难以维权的处境，如此势必会引发劳动用工市场的混乱。本案仲裁之前，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一直都认可与康锦城存在劳动关系，在康锦城申请劳动仲裁后却歪曲事实，否认与康锦城存在劳动关系，将其本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佩琪深圳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明显是一家没有实力的空壳公司，在注册营业地址上根本就没有工作人员。 新中通泉州分公司辩称，佩琪深圳分公司是康锦城的工资发放主体及社会保险缴交主体，与康锦城成立劳动关系的是佩琪深圳分公司，而非新中通泉州分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佩琪深圳分公司辩称，其一审提交与康锦城签署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社保明细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已裁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仅作为用工单位，康锦城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无问题。佩琪深圳分公司已提交社保缴纳凭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和被迫解除的事由。经佩琪深圳分公司发送限期返岗通知书后，康锦城无正当理由仍不回归岗位，佩琪深圳分公司无义务为其发放工资。本案应当根据一审裁定，首先适用仲裁程序，保障佩琪深圳分公司的诉讼权利。康锦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中通公司未作答辩。 康锦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在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提供劳动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康锦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1420元；3.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康锦城2019年9月被克扣的工资870元、康锦城垫付的因扣分产生的学习费用300元以及管理人员承诺的厦门场地挪车甩挂油耗4个月×每月200元=800元；4.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康锦城2019年10月份的工资4704元及之后未提供劳动条件期间的工资每月按2019年福建省交通运输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工资9个月×8087元/月=72787元；5.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康锦城2019年五一节、国庆节假期的加班工资3600元；6.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为康锦城补缴自2019年4月份起至今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7.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向康锦城支付无法依法提供劳动条件的经济赔偿金9285元×4=37140元；8.本案诉讼费由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承担。 一审裁定认定事实：2019年4月2日，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康锦城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工作地点在福建省”等内容。佩琪深圳分公司自2019年4月份为康锦城缴交社会保险费用。2020年5月6日，康锦城就其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向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驳回康锦城的全部仲裁请求。康锦城不服该裁决，于同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到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康锦城与谁构成劳动合同关系；2.康锦城要求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能否成立；3.康锦城要求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2019年被克扣的工资870元、2019年10月份工资4704元及之后的工资、相关费用有无依据；4.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应否为康锦城办理社保并补缴社保费用；5.康锦城要求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佩琪深圳分公司、中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即康锦城与谁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佩琪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可以证明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结合其提供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记载的康锦城参保单位为佩琪深圳分公司及康锦城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信息表记载的发送方“佩琪”，可以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涉案劳动合同书记载康锦城的岗位为司机，工作地点在福建省，且合同记载“项目外包专项事务外包服务”，佩琪深圳分公司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双方存在项目服务外包关系及康锦城系佩琪深圳分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康锦城主张其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中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调解或者直接申请仲裁，劳动仲裁是诉讼的前置程序。因此，本案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若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方可提起诉讼。关于其他争议焦点，因本案需先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对其他争议焦点已无论述的必要，不再分析、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劳动合同履行地位于晋江市，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所涉劳动纠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康锦城应向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纠纷应先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对康锦城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康锦城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康锦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除康锦城主张其是去新中通泉州分公司应聘，劳动合同书签订时是空白的，需要寄去总部盖章以及其之前对合同书与社保缴交均不清楚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佩琪深圳分公司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的签订主体载明系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康锦城虽以签订时劳动合同书是空白的为由对该合同签订事宜提出异议，但因其签字的劳动合同书的首页载有“甲方：上海佩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末页加盖有该公司的劳动合同专用章，且其对此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一审采纳该劳动合同书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于2019年4月2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予以确认。从该劳动合同书上内容体现，康锦城的岗位为司机，工作地点在福建省及合同记载“项目外包专项事务外包服务”“乙方同意并接受甲方指派从事上述劳务外包服务工作”等劳动履行事项，并结合一审在案证据即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载明的康锦城的参保单位为佩琪深圳分公司，以及工资发放记录信息表载明的发送方“佩琪”，一审认定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成立，予以确认。康锦城主张其与新中通泉州分公司、中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一审证据及二审补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分公司报销单（除差旅费）》《录音光盘》（含文字整理内容）等证据所体现的实际用工管理及磋商等情况均不足以否定上述基于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及社保缴交等证据材料依法成立的劳动合同关系，其有关于此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案劳动合同履行地位于晋江市，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康锦城与佩琪深圳分公司之间所涉劳动纠纷具有管辖权，康锦城依法应向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鉴于本案纠纷应先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裁定对康锦城的起诉予以驳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