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28939号原告：广州卓粤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龙归永兴村十九社榕树塘自编6号。法定代表人：杨早安。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葆蒽（上海）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同济路2号1幢1B35室。法定代表人：王冬玲。被告：严仕友，男，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阜宁县。被告：王冬玲，女，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昆山市。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春，南京知识（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卓粤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粤公司）与被告葆蒽（上海）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蒽公司）、严仕友、王冬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卓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被告葆蒽公司、严仕友、王冬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春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卓粤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货款1448980.29元；2.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三被告向原告采购婴童用保温杯、奶瓶等产品，未签订书面合同，被告在微信群内下单，原告按被告要求发货至被告仓库或被告指定的客户处。约定月结货款，次月月底付上月货款。后被告违约，未按时付款。严仕友、王冬玲是夫妻关系，共同经营葆蒽公司，合计持股100%，属于夫妻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公司资产也属于其夫妻二人所有，应视为一人公司。王冬玲多次以个人账户向原告支付货款，二人财产并未与葆蒽公司独立，按照公司法六十三条规定，严仕友、王冬玲应与葆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葆蒽公司、严仕友、王冬玲共同辩称，第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019年2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制造婴童用品类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合约价款已包含产品材料费、加工费、包材费、运输费、增值税费等；合同第二条付款方式中约定甲方在产品到达仓库检验合格后30天内付清剩余70%货款，乙方与甲方全额付款前提供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双方合作期间原告向被告供货四百多万元，被告已付货款3560313.2元，货款支付比例远超合同约定的应付义务，而被告现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仅为68万多元。原告起诉时故意隐瞒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其目的就是想回避其应履行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的先履行义务。第二，关于原告送货金额的问题，双方的合作流程通常是被告将订单发给原告，原告按订单要求组织生产，并将商品发给被告或被告在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代理商，一般为次月初双方对上月所发货物所退货物付款等情况进行统计后制作对账单，被告进行签字盖章确认，并按约定及惯例支付一定比例的货款，2020年7月份因原告有多起官司作为被告方被起诉导致其账户被查封且不能正常生产，也使得其无法正常向被告供货，给被告造成严重损失和负面后果，被告的部分客户不再与被告进行合作，期间被告多次与原告联系，原告也不回复，双方6月、7月份的对账单也未能正常进行核对，但被告仍按合同及惯例每月支付给原告货款，原告在起诉状中所称被告在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后才有支付一笔货款，这是与事实不符的；对于被告未签字的2020年6月、7月份的对账单，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在质证中被告将详细说明。第三，关于被告已付货款总金额问题，2019年4月24日被告曾向原告支付160000元款项，该款项是以押金的方式预付给原告，如果原告现在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则该款项应返还给被告或抵扣货款，此外，2020年8月7日被告按合同约定及惯例曾向原告方付款50000元，该笔款项原告未统计在被告已付款项总额内。第四，关于残次品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及操作流程双方每次对账前均应确认被告代理商经销商在销售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的商品退还给原告或由原告进行补货，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对于截止目前的残值评估被告进行了统计，残次品对应的金额也应该在送货或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并且此后原告所供商品在销货过程中若发现质量问题原告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葆蒽公司向卓粤公司采购奶嘴、奶瓶等产品，卓粤公司按照葆蒽公司要求发货至指定地点。2019年6月至12月，2020年3月至6月期间，葆蒽公司、王冬玲均有与卓粤公司对账，并在卓粤公司发送的对账单上签名、盖章。现双方争议的是卓粤公司在2020年7月31日、8月4日出具的两份对账单，两份对账单涉及的是2020年6月、7月的货款，记载截止2020年6月30日累计货款1481429.11元（含公122626.58元），截止2020年7月31日前累计货款1478980.29元（含公账251934.6元），最后一次发货日期是2020年7月17日。葆蒽公司认可对账单中记载的6月份合计发货金额348838.62元，但称卓粤公司遗漏了部分退货和补货，其中“新密货款5104.68元”非本月货款，而是对之前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进行补货；7月货款的对账单中，序号2、4项均为发送给王冬玲个人的货，记载的金额是32127.82元和63706.92元，但实际验收该两批货物金额仅为63861.01元，同时该月份退货记录亦不全面。根据卓粤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卓粤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8月1日向王冬玲发送了6月份对账单，于8月4日向王冬玲发送了7月份海口退货单和兰州退货单，于8月4日向王冬玲发送了7月份对账单，8月5日催促王冬玲核对6月、7月对账单，但王冬玲均给予回应。被告举证的《购销合同》显示，签约时间是2019年2月27日，甲方是葆蒽公司、乙方是卓粤公司，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生产制造婴童用品类产品；合约价款已包含产品材料费、运输费、增值税费等；甲方在产品到达仓库，检验合格（5个工作日完成）后30天内付清剩余70%货款，乙方于甲方全额付款前提供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式之付款数额明细应以双方会签之订货单内容为准；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算有效期一年。卓粤公司确认《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但称《购销合同》为双方签订的意向性框架合同，没有具体买卖标的、价格，合同中约定的是葆蒽公司需在检验合格后30日内付清剩余70%的货款，并无约定卓粤公司必须先开票葆蒽公司才付款；另外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应予双方会签字订货单内容为准，意即卓粤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明双方交易模式是葆蒽公司通过在微信群里下单，提出购货要求，后每个月对上一个月的交易金额对账，葆蒽公司付款，整个付款方式、付款条件与《购销合同》是无任何关联的；双方交易的过程当中，葆蒽公司多数情况下是以王冬玲的个人账户支付货款，葆蒽公司为了避税通过对私账户付款，卓粤公司要求被告适当向公账支付部分款项，故不存在卓粤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不够所以对方不付款的情况，每一份对账单里面均有一栏写的是对公应付，卓粤公司每个月向葆蒽公司开具一定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葆蒽公司按该发票金额向对公账户支付货款，但葆蒽公司都未足额支付，葆蒽公司辩称说卓粤公司没有开票，所以葆蒽公司不付款，不符合事实。2019年4月24日，王冬玲向刘学军账户转账160000元，葆蒽公司称该款项为《购销合同》保证金，卓粤公司则称该款为葆蒽公司请卓粤公司帮忙垫付的模具开发款且卓粤公司已经支付给开模方，并提交了《产品设计协议》《开模合同》《模具协议》及严仕友与刘学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产品设计协议》记载甲方是葆蒽公司，联系人刘学军，乙方是广州品一产品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一设计公司），内容是甲方委托乙方设计，该合同附件一为《综合开发项目保密协议》，里面涉及的保密内容为葆蒽公司海底小纵队系列，两份合同均有葆蒽公司的盖章。《开模合同》是卓粤公司委托广州市恒达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模具公司）开模，总价款160000元，需支付50%的开模定金，邹孝清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广州市花都区恒达模具加工厂印章，刘学军在乙方处签名。另一份《开模合同》亦是卓粤公司委托恒达模具公司开模，总价款160000元，需支付50%的开模定金，邹孝清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广州市花都区恒达模具加工厂印章，刘学军在乙方处签名。严仕友与刘学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23日下午，刘学军告知严仕友先借支160000元作为模具开发款，严仕友回复：“你下个月真要给我”“你帮我暂时先垫几个月”“一转开就没有问题了”。次日刘学军将转账160000元给邹孝清的截图发送给严仕友，严仕友回复“第二批就可以把这些模具款跟那啥都搞定了……你肯定比我有钱，我这一点钱你就帮我担一下好吧，如果你要计算利息也行”。2020年10月21日，葆蒽公司的书面质证意见中又称，该160000元是葆蒽公司借款给卓粤公司且要求卓粤公司下个月归还，但因刘学军短时无法还款，故口头约定将160000元转为押金。2020年8月7日，王冬玲向刘学军账户转账50000元，卓粤公司确认该款为支付涉案货款，同意本案中扣减。庭审过程中，本院准许双方当事人于7日内补强证据，双方当事人亦同意对补强证据以书面形式质证。卓粤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6月、7月的发货单、退货单以佐证对账单的真实性，本院将上述证据邮寄送达给葆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其拒收。葆蒽公司亦在规定时间内补充提交了证据，证据目录标注有三组证据，但实际证据仅有一组，为《经销商合同》，卓粤公司对该组证据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为证实卓粤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葆蒽公司举证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葆蒽公司的经销商退回部分残次品，但证据内容无法体现与卓粤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有关，卓粤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另查明，葆蒽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19日，股东为严仕友、王冬玲，两人共持股100%。严仕友与王冬玲于2008年7月21日登记结婚。葆蒽公司与卓粤公司交易过程中，多数货款是以王冬玲个人账户支付。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对账单、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工商档案、婚姻信息档案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卓粤公司与葆蒽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葆蒽公司欠付货款的数额以及严仕友、王冬玲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葆蒽公司认为双方应按《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则按照合同约定葆蒽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5个工作日完成检验，并于检验合格后30日内付清剩余货款，卓粤公司已经在2020年6月、7月将货物交付葆蒽公司，如果货物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葆蒽公司依约应在收货后5个工作日内向卓粤公司提出，否则视为符合约定。葆蒽公司并未在收货后5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在卓粤公司向其发送了2020年6月、7月的对账单后亦未提出异议，现葆蒽公司提出货物数量、质量有问题，不符合常理，于法无据。且葆蒽公司并未举证证实销售商已经将货物退给了葆蒽公司，更未举证真实所退货物与涉案货款有关联，故葆蒽公司有关货款数额有异议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葆蒽公司抗辩其付款的前提是收到卓粤公司开具的发票，对此本院认为，《购销合同》约定：“乙方于甲方全额付款前提供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正式之付款数额明细应以双方会签之订货单内容为准”，该条款仅是约定了卓粤公司有开具发票给葆蒽公司的义务，并未约定卓粤公司负有先履行的义务。同时，该条款中对于发票的金额使用的是“足额”一词，而非“全额”，并继续约定了付款数额是以双方会签之订货单为准，结合卓粤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均有一栏备注“含公账累计货款金额”，以及葆蒽公司大部分货款都是王冬玲个人支付的事实，可以认定卓粤公司有关“葆蒽公司为了避税通过对私账户付款，卓粤公司仅向葆蒽公司开具一定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陈述属实，故葆蒽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卓粤公司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证明力明显大于葆蒽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卓粤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相关陈述予以采信，确认截止2020年7月31日葆蒽公司应付的累计货款金额为1478980.29元，扣除卓粤公司自认的已付款80000元（30000元+50000元），葆蒽公司尚欠货款1398980.29元，应立即支付给卓粤公司。对于双方争议的160000元款项性质，葆蒽公司是确认了160000元本是模具款，后期经口头商定转为押金，对商定的过程和结果，葆蒽公司负有举证责任，现葆蒽公司无法举证证实160000元与涉案货款有关，故本院对其要求从货款中扣除16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因卓粤公司未举证葆蒽公司收货时间，故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酌情支持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严仕友、王冬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经营葆蒽公司，二人共持有公司100%股权，在二人未约定财产各自独立且未特别声明以各自财产出资的情况下，二人的出资应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葆蒽公司的股权应属于夫妻二人共同所有，二人基于股东身份从葆蒽公司获得的收益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葆蒽公司名义上是二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两个股东的出资实为同一家庭财产，股权收益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葆蒽公司实际处于一个所有权的控制之下，葆蒽公司应视为一人公司。如果仅因为葆蒽公司形式上有两个股东，而忽视了出资的同源性，将之视为普通的有限责任公司，有违公平原则，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亦会被滥用，显然不利于保护交易相对方的合法权益，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安全与稳定。葆蒽公司在与卓粤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大部分货款均通过王冬玲个人账户支付，现葆蒽公司未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于卓粤公司要求严仕友、王冬玲对葆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葆蒽（上海）母婴用品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广州卓粤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货款本金1398980.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98980.29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严仕友、王冬玲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广州卓粤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930.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葆蒽（上海）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严仕友、王冬玲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原告广州卓粤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 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