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57993号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路6号院望京研发园FG座。法定代表人：郭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昭，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丹青，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郑熙承，男，199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郑熙承（以下简称被告）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万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维权合理支出6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3日，被告入职原告，担任产品岗位员工。工作期间，被告在原告办公场所从原告内部系统下载“榛果业务7日订单量”“8月20日-8月28日的酒店7日订单量统计”“9月10日至16日入住订单量”（以下合并时简称涉案统计数据），并发送给原告竞争对手，导致原告商业秘密被泄露，直接影响国庆节旺季的转化率增量下降，导致业务收入损失累计904万元、财务收入损失793万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订单量统计等数据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商标秘密，且涉案仅有7日数据不能为原告带来经济利益，不具有实用性，原告辞退员工并未进行合理补偿反而侵犯被告隐私权、名誉权，具有恶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7月13日至2017年6月30日，被告曾在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龙公司）担任产品经理。2017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订立劳动合同，被告担任原告产品岗位工作，具体部门为美团平台及酒旅事业群住宿事业部产品及运营中心KA产品组，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3日至2020年9月30日。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在履行工作职责时接触到的原告及其关联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均属于原告的财产和权利，被告负有当然的保密义务。未经原告书面同意或为履行劳动合同项下的职责和义务，被告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原告的任何商业秘密，不得利用前述信息为自己或任何第三方牟利。被告违反保密义务，造成原告损失的，被告必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同中约定了单独的保密义务条款，约定包括统计数据、财务数据等在内的原告及其关联公司的商业信息属于商业秘密。被告如果违反保密义务，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包括原告为调查违约行为、解决纠纷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被告入职原告时，签收了原告制定的公司管理规范《保密信息披露禁止制度》，依据该规定，原告将公司信息划分为C1不限制、C2-限制、C3-机密、C4-绝密四个等级，C2及以上级别均属于保密信息，属于该规定保护范围。原告员工同意不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向任何人、企业、合伙企业或其他企业使用或泄露与公司任何成员有关的任何保密信息。依据原告《数据安全管理规定》，C1不限制数据指适合于公开的数据，不会对数据主体（用户、美团点评商户、美团点评合作伙伴、员工和公司）的财产、形象、名誉、人身安全等合法权益造成影响。C2限制数据指的是不适合对外公开，公司内部人员访问需进行一定程度限制的数据。该等级数据一旦被泄露或者公开，对数据主体的财产、形象、名誉、人身安全等合法权益可能造成一定的损害，但该损害较为轻微。C3机密数据指仅数据责任主体、数据使用协同部门及相关人员（经数据责任主体授权）可见的数据，知悉范围应控制在使用角色级。丢失或不当使用此类数据将明显影响部门开展业务和提供服务等。该等级数据一旦被泄露或者公开，会对数据主体的财产、形象、名誉、人身安全等合法权益造成显著损害，且在一定时期和阶段弥补损害需要耗费较大资源。C4绝密数据指的是仅极少部分人可见或不可见的数据，信息不安全可能导致公司面临法律、合规或经营风险。该等级数据一旦被泄露或者公开，会对数据主体的财产、形象、名誉、人身安全等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且在一定时期和阶段难以弥补。2018年9月25日，原告对被告进行了信息安全问题调查谈话，谈话中，被告表示其在艺龙公司任职期间的同事陈世东现从事艺龙公司民宿业务，应陈世东的请求，尽管被告日常工作仅负责酒店业务不负责民宿业务、无需使用民宿业务数据，被告仍通过美团公司Galaxy平台先后两批下载了订单数据。第一批是8月20日至8月26日的榛果民宿订单量数据和8月20日至8月28日酒店订单数据，第二批是单独的榛果民宿订单数据。被告确认其向陈世东发送了第一批的两笔订单数据，并表示陈世东需要的是民宿数据，其一并发送酒店数据是为提供比对，说明榛果民宿业务的比例。被告不确认是否发送了第二批的数据。被告表示，尽管其知悉艺龙公司系原告竞争对手，知悉其行为违规，但认为其下载、发送的数据没有重要意义，不会产生价值，出于帮助朋友的目的，在没有任何获利的情况下，向陈世东提供了相关数据。谈话中，被告确认因其知悉其行为违规，故对其与陈世东的聊天记录进行了删除。根据谈话时的屏幕录像，其与陈世东聊天记录尚未删除部分包括：2018年9月12日，陈世东发送“爸爸！”“爸爸！”，被告回复“不给了”，后又询问“要哪天的”，陈世东表示“上周吧，上周一到上周日”，被告表示“明天晚上给你，以后晚上说这种事，公司电脑有监控”。陈世东询问“爸爸，我还有个问题，你能帮我查到榛果民宿，有多少前端开发，后端开发，前端产品，后端产品，设计，商务”，在被告表示“我特么到哪知道去”后，陈世东进一步询问“通讯录啥的，企业微信啥的，能看看吧，爸爸你帮我查，我给你发有意思的图片”，被告再次表示“不好查”，陈世东表示“模糊的也行，产品研发业务有多少人”，并紧接着发送了涉黄小视频。2018年9月18日，陈世东催促“爸爸，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被告表示“好像是，明晚”，当日下午8:40，被告询问“上周周一到周日的行么”，并发送了一张系统截图，并表示“我竟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谈话中，被告表示该截图系其第二批下载数据时向陈世东发送的美团公司Galaxy平台截图。屏幕录像显示双方聊天记录到此为止。诉讼中，被告进一步提交其与陈世东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9月25日调查谈话当天下午4:38，被告询问陈世东“上次的数给你了没”，对方4:48回复“没啊爸爸”。庭审中，被告表示该对话系原告开展调查谈话时利用其手机发送的信息，能够佐证其并未实际向陈世东发送第二批数据。原告调取了其后台记录的被告于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的数据下载明细，被告签字予以确认。明细显示，被告于2018年8月27日下载了“榛果业务7日订单量”、于2018年8月28日下载了“7日订单量统计”、于2018年9月18日下载了“9月10日至16日入住订单量”。根据原告后台记录，被告2018年8月27日，以“占房订单数据查询排除问题”为由，申请获取“榛果民宿订单事实表”的权限，该信息安全级别为C2-限制，有效期为1个月，当日，被告申请被审批通过。被告下载的涉案统计数据均包括表头和三列数字。原告对涉案统计数据进行如下说明：第一批和第二批下载的榛果订单数据表头均为“source_type”“order_status”“_co12”。其中，“source_type”表示订单来源，该列中不同数字代表包括iPhone、PC端、android、美团渠道、点评渠道、小程序、分销平台等不同的订单来源；“order_status”表示订单状态，该列中不同数字代表包括支付中、已入住、已退房、已完成、用户已评价、商家已评价、购买失败等不同的订单状态；“_co12”代表生成订单量。第一批下载的酒店订单数据表头为“order_status”“third_source”“_co12”。其中，“order_status”“_co12”及相应数字的含义与榛果订单一致，“third_source”代表第三方接入，该列中不同数字代表美团、点评、商旅平台、分销平台、微信小程序等不同的第三方。原告主张涉案统计数据系其在日常经营中生成的业务统计信息，内容包含了用户具体交易时段、平台及使用偏好等具体信息，系原告判断市场走向、制定企业战略方案和评估商业风险的参考依据，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原告已经采取了严格合理的保密措施管理涉案统计数据，涉案数据构成商业秘密。被告不予认可，就此提交了大量网页截图，包括2018年Q1中国在线酒店预订行业发展分析报告、美团点评招股说明书、2019年中国在线民宿预订行业发展研究报告等，显示通过互联网公开渠道可以查询到原告及其关联公司的大量酒店、民宿订单数据，被告主张涉案统计数据为原告主动公开信息，不构成商业秘密。此外，被告提交了其与陈世东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27日，陈世东发送了一张涉案统计数据截图，询问被告“民宿的这些订单状态分别代表啥”，被告回复“我已经离职了”。被告主张依据该聊天记录可以说明被告与陈世东均不知悉涉案统计数据中相关数据代码确切含义，涉案统计数据参考价值有限，商业价值不具有确定性。另查一，原告系美团网、大众点评网旗下的公司，主要负责运营美团网平台的住宿业务。依据网址为zhipin.com的BOSS直聘网站上信息，陈世东系“同程艺龙”的招聘者，其招聘的职位描述包括“负责民宿前端产品设计，推进，用户研究，竞品分析等”。依据百度百科查询信息，“同程艺龙”系同程旅游集团旗下的同程网络与艺龙旅行网在2017年12月29日共同成立的公司。将整合双方大交通、酒店等优势资源，打造更为领先的旅游服务平台。诉讼中，原告提交了网页报道截图打印件，显示携程2018年第三季度业务增长，原告主张陈世东任职公司系原告竞争对手携程系公司，涉案统计数据泄露时间恰逢2018年国庆长假的旅游住宿旺季前，相关报道能说明涉案统计数据为原告竞争对手带来较高获利。另查二，原告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6万元，就此提交了律师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知识产权和保密协议、制度规范、员工签收单、微信聊天记录、调查谈话笔录、录像、后台系统截图打印件、下载明细、涉案统计数据表单、网络打印件、员工信息登记表、律师代理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的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二、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商业秘密及被告的责任承担。以下分述。一、原告主张的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本案中，原告主张构成商业秘密的信息为其经营中获取的客户订单信息统计数据。涉案统计数据是具体期间内原告相关平台酒店、民宿客户订单的数量、订单来源、订单状态的经营信息。涉案统计数据所承载的信息，对于分析各下单平台的经营状态、用户使用不同订单平台的偏好习惯、特定时段的经营状态都有参考价值，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且依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知识产权和保密协议，原告制定实施的各项数据分级管理规定，原告后台系统中关于被告经审批方获取涉案统计数据的记录，以及被告向陈世东提及其电脑有监控的聊天记录，都能够说明原告依据其内部数据分级管理规定实际执行了数据保密管理制度，涉案统计数据属于限定了接触人员范围和使用、审批要求，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的数据信息。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主张的涉案统计数据构成商业秘密。二、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商业秘密及被告的责任承担。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经营者以外的其他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实施前款所列违法行为的，视为侵犯商业秘密。本案中，被告入职原告时签订的劳动合同、知识产权和保密协议，均有关于保密的规则和要求。结合被告取得涉案统计数据时需经审批程序、被告告知陈世东涉及传递涉案统计数据的聊天应当规避电脑监控以及删除其与陈世东部分聊天记录的行为，可以认定被告主观上明确知悉涉案统计数据具有秘密性，其具有保密义务。被告利用职务之便获取原告酒店业务的统计数据，并在其正常工作职责范围内无需使用民宿业务数据的情况下，编造理由申请权限获取了原告民宿业务的统计数据，将上述统计数据发送给与原告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人员。被告上述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构成违反保密义务，向他人披露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止侵权一节，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曾经实施了涉案被诉侵害商业秘密的行为，原告介入调查时被告明确表示行为已经停止，且调查后被告亦已经从原告处离职。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被诉侵害商业秘密行为仍在持续实施，原告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该条第五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或被告侵权所得利益，且其提交的关于携程公司业务增长的网页打印件无法说明相关业务增长与涉案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关联性，本院将依据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商业秘密形成的难易程度；2.尽管涉案商业秘密包含有订单来源、订单状态等可供分析用户偏好进行商业决策的参考信息，具有商业价值，但被告仅成功获取三笔7天数据，数据规模限制了其对商业决策的影响力；3.被告明确知悉涉案统计数据系保密信息，明确知悉陈世东任职公司及其从事业务与原告具有直接竞争关系，仍然向陈世东传递涉案统计数据，甚至为实现信息转递，编造理由骗取权限获得了其正常履职无需掌握的民宿业务数据，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属于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熙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万元；二、被告郑熙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合理支出6万元；三、驳回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北京酷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0元（已交纳），由被告郑熙承负担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谭雅文审判员  裘 晖审判员  李一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茜书记员  马雨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