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 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王宫工业区国胜大厦。 法定代表人：傅森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玲，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社，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毓霞，女，1979年9月30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福建世礼（泉州）律师事务所 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毓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毓霞一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许毓霞均未否认与福兴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员工辞职申请即离职交接单》的真实性，该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员工辞职申请即离职交接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为许毓霞已于2017年7月27日主动向福兴公司提出离职申请，福兴公司审核后同意其申请，双方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27日解除。2.叶一白并非福兴公司的财务人员，仅系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判决认定福兴公司系通过财务人员发放工资缺乏依据。事实是：2017年7月27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员工辞职申请即离职交接单》后，许毓霞不定时来福兴公司做一些计件的工作并领取补贴，在此过程中双方未签订任何劳动合同。因此计件补贴费用并非通过公司的对公账户发放，而是使用叶一白的账户发放，双方在此期间并未成立劳动关系。3.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及《员工辞职申请即离职交接单》之后，由于福兴公司未及时将许毓霞进行医社保减员，因此存在一直为其缴纳医社保的情形，但是根据劳动法规定，社会保险关系存在并不必然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决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是用工这一唯一标准。因此，一审依据双方医社保关系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福兴公司为许毓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至2018年12月，并且据此认定因福兴公司未为许毓霞缴纳医社保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该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1.福兴公司为许毓霞缴纳医社保至2019年7月，该事实有医社保中心调取的证据为证。2.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福兴公司应当支付2008年至2019年11月29日共计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许毓霞系主动申请辞职，不存在需要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福兴公司根据2018年7月重新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为其缴纳医社保至2019年7月，不存在未为许毓霞缴纳医社保的情形。三、许毓霞的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上述第一点所述，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27日解除，许毓霞于2019年11月26日向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显然已经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 许毓霞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虽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是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17年至2018年之间福兴公司向许毓霞支付的并非计件补贴，而是发放工资，且系许毓霞签收工资条后，由工资条制作人叶一白以其名义发放。双方劳动合同从未中断，许毓霞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要求与福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补偿金。 许毓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许毓霞与福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福兴公司支付许毓霞实际工资与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自2011年6月起至今共计人民币27604.75元）；3.判决福兴公司支付许毓霞经济赔偿金计1500元×15个月工资×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许毓霞进入福兴公司工作，按月领取计件工资，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福兴公司为许毓霞缴纳社会保险费。2017年7月27日，许毓霞与福兴公司签订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约定：因许毓霞主动申请辞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中止劳动关系，并办理完工作交接后立即结清工资及相关福利待遇，福兴公司停交许毓霞社保，同时中止许毓霞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同日，许毓霞向福兴公司出具一份《员工辞职申请暨离职交接单》。之后，福兴公司继续向许毓霞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费，其中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纳至2018年12月，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均缴纳至2019年7月。同时，福兴公司还通过财务人员叶一白陆续向许毓霞发放工资至2018年11月。 2018年7月1日，许毓霞与福兴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福兴公司安排许毓霞从事相应工作，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工资为计件工资。 2019年11月29日，许毓霞向鲤城区仲裁委提出请求，请求：1.许毓霞与福兴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福兴公司支付许毓霞实际工资与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27604.75元（自2011年6月至2018年12月）；3.福兴公司支付许毓霞经济补偿金45000元。2020年3月27日，鲤城区仲裁委作出泉鲤劳人仲案[2019]190号裁决书，裁决：1.许毓霞与福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29日解除；2.福兴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许毓霞支付停工津贴人民币9000元；3.福兴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许毓霞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250元；4.驳回许毓霞的其他请求。许毓霞不服该裁决，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还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根据所查明的事实，许毓霞与福兴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尚未解除，直至许毓霞向鲤城区仲裁委提出请求，要求解除其与福兴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故许毓霞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福兴公司自2005年1月起即与许毓霞建立劳动关系。福兴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27日解除，虽然提供《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员工辞职申请暨离职交接单》予以证明，但之后福兴公司仍继续为许毓霞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费，也陆续向许毓霞发放工资，故应认定许毓霞与福兴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旧存续。许毓霞主张福兴公司为其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至2018年12月，之后未再缴纳，福兴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福兴公司未依法为许毓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许毓霞有权解除其与福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许毓霞提供的福兴公司发放2011年6月起至2018年12月的工资明细，福兴公司对该数额不持异议，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故许毓霞请求福兴公司支付2011年6月起至2018年12月间其实际工资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25381.2元，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由于许毓霞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前的月工资均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故其主张按本地最低工资标准1500元/月标准计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故福兴公司支付许毓霞经济补偿应从2008年1月1日起算，至许毓霞于2019年11月29日向鲤城区仲裁委申请解除合同时止，共计12个月为18000元，许毓霞主张应计算15个月，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系许毓霞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非福兴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许毓霞要求福兴公司按照二倍经济补偿的标准支付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诉讼中，许毓霞减少其诉讼请求，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依法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许毓霞与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二、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毓霞自2011年6月起至2018年12月间其实际工资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25381.19元；三、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毓霞经济补偿18000元；四、驳回许毓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福兴公司泉州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缴费记录明细》，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福兴公司为许毓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至2018年12月，并据此认定许毓霞因福兴公司未为其缴纳医社保有权解除合同，系认定错误。许毓霞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中断，并一直持续至2019年。本院认为，对福兴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可以证实福兴公司为许毓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至2019年7月。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福兴公司认为许毓霞的工资系通过银行代扣发放，2017年7月后许毓霞到福兴公司以计件方式工作，福兴公司向其发放的是劳务补贴而非工资。双方当事人对其余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许毓霞与福兴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二、福兴公司应否支付许毓霞实际工资与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及经济补偿金？ 本院认为，2017年7月27日，许毓霞虽与福兴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出具《员工辞职申请暨离职交接单》，但许毓霞在此之后仍在福兴公司工作，福兴公司亦通过员工叶一白账户向许毓霞支付计件工资，并为其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至2019年7月，且双方于2018年7月1日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由此可见，福兴公司与许毓霞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未中断，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故许毓霞于2019年11月29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许毓霞请求福兴公司支付实际工资与最低工资标准之差额亦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福兴公司未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许毓霞支付工资，违反了该条规定，故许毓霞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福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兴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证明福兴公司已依法为许毓霞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该部分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因福兴公司未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许毓霞支付工资，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泉州市福兴塑料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慧   瑛 审 判 员 郑昭文审判员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林   秋   韵 书 记 员 赖   少   花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