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6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东风西路123号三合商利写字楼6层1单元。法定代表人：云万花，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喆，云南鑫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功，男，汉族，1965年7月10日出生，住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陆，云南九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舒静，女，汉族，1969年12月22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原审被告：冯俊宏，男，汉族，1969年5月23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保功以及原审被告舒静、冯俊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4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喆，被上诉人李保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陆，原审被告舒静、冯俊宏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院扣除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保功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保功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泰金公司与舒静、冯俊宏系本案共同债务人错误。法院不应当简单以借据上有泰金公司的印章即认定泰金公司为共同借款人，而应对原审各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共同利益，资金实际流转情况，有无委托收款证明材料等事实，以及原审各被告为共同借款人是否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因素进行综合审查后作出判断。本案中，上诉人泰金公司的股东、高管及主要人员名单均无舒静及冯俊宏，涉案借款凭证上所盖公章系舒静及冯俊宏私自使用，泰金公司没有向李保功借款的意思表示。二、从涉案证据的角度，如按李保功所述，涉案借款为共同借款，而李保功仅向舒静一人支付借款，则应向所有共同借款人（含金泰公司）索要委托手续。否则，法院应当认定出借人不能提供向共同借款人多方交付借款的证据。鉴于没有委托收款手续，只能证明出借人向借款人一方履行了交付义务，而不能证明向所有共同借款人均履行了交付义务。李保功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本案，李保功仅仅向舒静一人支付借款，已经查明的借款流转情况又与泰金公司无关，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泰金公司为本案共同借款人，证据不足。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舒静及冯俊宏未经泰金公司允许，擅自使用泰金公司印章对外借款，导致泰金公司成为巨额负债主体。舒静及冯俊宏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本案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泰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保功书面答辩称：一、李保功一审为其主张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实泰金公司系本案共同借款人，该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互印证。本案中，李保功提交的借条上有舒静、冯俊宏的签字以及泰金公司印章，并且泰金公司印章真实、合法有效。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并判决泰金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原审被告舒静作为泰金公司的财务会计，冯俊宏作为泰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在本案借款之前，李保功与泰金公司发生过多次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已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由舒静代表泰金公司与李保功接洽，借款金额转到泰金公司财务会计舒静账户。诉争借款发生时，舒静依然有向李保功借款用于泰金公司资金周转的意向，李保功基于之前交易的信任关系，相信是泰金公司用于经营流转需要向李保功借款，之后才同意向原审三被告出借款项。三、李保功提交的《还款计划》是舒静代表原审三被告，受冯俊宏委托所做的还款承诺。李保功从借款一开始就与原审三被告达成借贷合意，之后签订的借贷合同（即借条）、借款转账以及李保功索要借款时，都是舒静代表原审三被告与李保功接洽。因此，《还款计划》是原审三被告共同对李保功作出的还款承诺，并且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也充分证实两份借条的印章印文是泰金公司真实合法的印章所盖。本案中，泰金公司系共同债务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并且李保功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李保功实际提供借款本金之后，借款人如何使用借款与李保功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舒静陈述意见称：本案借贷发生之后，我曾与李保功协商，要求将本案诉争借款换成我个人借款，但是我方持有的条子已经被我撕毁了，故本案借款确实与泰金公司无关。原审被告冯俊宏陈述意见称：我确实也和李保功协商将借款换成我个人借款，本案借款与泰金公司无关。李保功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连带清偿原告本息合计人民币932万元（其中借款本金350万元和自2014年5月8日起至2019年3月7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582万元）；2、被告按本金350万元按月利率3%支付原告自2019年3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确认：一、被告舒静原系被告泰金公司的财务。被告冯俊宏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在被告泰金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并协助总经理工作。庭审中泰金公司自认在本案诉争借款发生时，该公司的公章由冯俊宏管理。二、2014年8月8日被告舒静、泰金公司出具《借条》给原告载明：“……今借到李保功现金计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3%，按月支付利息，到期还本，特此立据……”,被告冯俊宏授权舒静在借条上签字。同日原告向被告舒静账户转入人民币300万元。2014年5月8日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泰金公司出具《借条》给原告载明：“……今借到李保功现金计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3%，按月支付利息，到期还本，特此立据……”同日原告向被告舒静账户转入人民币50万元。被告舒静和冯俊宏在庭审中自认上述两份《借条》中泰金公司的签章系舒静和冯俊宏私自签章，泰金公司并不知晓。三、被告舒静分别于2014年7月1日、2014年7月8日和2014年8月8日向原告李保功还款人民币15000元；分别于2014年9月15日、2014年10月8日、2014年11月8日、2014年12月8日和2015年1月31日向原告李保功还款105000元；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2015年4月10日、2016年2月4日和2016年5月10日向原告李保功还款人民币100000元、35000元、50000元和2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78万元。四、2016年5月3日被告舒静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载明：“……经与债务人李保功确认，到2016年5月3日止，双方对账确认，自2014年5月8日起共借李保功叁佰伍拾万元正（￥3500000）自2016年5月起陆续归还本金，还款计划从本月起不低于伍万元正，视情况逐步增加至还款本金还清为止，还款期限定为18个月还清，若到期还不清款，任由李保功起诉或处置抵押物两套房产，产权地址：文林街文化××单元××室，永昌派出所2单元602室……”五、被告舒静分别于2016年6月1日、2016年6月13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9月14日、2016年9月20日、2016年10月31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9月29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4月4日和2018年5月21日向原告李保功还款人民币10000元、25000元、15000元、15000元、5000元、20000元、20000元、40000元、10000元、20000元、20000元和1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210000元。六、一审审理中，被告泰金商贸公司要求对2014年5月8日、2014年8月8日《借条》上泰金公司的签章真伪进行鉴定，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昆锦司［2019］文鉴字第96号《印章印文鉴定意见书》2014年5月8日、2014年8月8日《借条》泰金公司印章系原件。七、被告泰金公司于2012年3月1日曾向原告借款60万元。八、2014年8月15日被告冯俊宏向原告舒静出具借条确认冯俊宏向舒静借款人民币350万元，该笔款于2014年5月8日支付给冯俊宏50万元、于2014年8月8日支付给冯俊宏300万元。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记有被告舒静、冯俊宏授权舒静及冯俊宏签名及加盖泰金公司印章确认的借条，该借条明确记载“今借到李保功现金计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今借到李保功现金计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借条所记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同时，出具借条后，原告向被告舒静实际交付了相应款项，原告李保功与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泰金公司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3日被告舒静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上述计划约定自2016年5月起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视情况逐步增加至还款本金还清为止，还款期限定为18个月还清，即2017年11月前还清，现借款期限届满，故原告要求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泰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根据上述被告出具给原告《借条》约定诉争借款利息为3%，《还款计划》确定自2016年5月起被告向原告还本金，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双方对利息形成新的合意，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于2016年5月几号开始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自2016年5月31日开始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被告自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21日的多笔还款合计78万元，扣除2014年5月8日至2014年8月7日的法定利息（500，000元×3%×3=45，000元），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3月8日的法定利息（3，500，000元×3%×3=735，000元），被告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1日还款合计16万元，在借款本金350万元中予以扣减，尚欠本金3，340，000元。故本金具体金额为3，340，000元，利息具体金额为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9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和以尚欠本金3，340，000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关于被告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4月4日和2018年5月21日向原告李保功还款人民币20，000元、20，000元和1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人民币50，000元，在上述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被告冯俊宏辩称，本案中2014年8月8日的《借条》中其授权舒静的签字及2014年5月8日的《借条》中冯俊宏的签字只是为了证明舒静向李保功借款，其本人没有向李保功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本人和舒静借款350万元与本案诉争借款关系无关，在本案中冯俊宏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冯俊宏未提供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其在本案借条中身份为证明人，并且即便其的确向舒静借款350万元，与本案并非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冯俊宏的抗辩不予采信。被告泰金公司辩称泰金公司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借条所盖公司为冯俊宏、舒静私盖，该借款行为与泰金公司无关，泰金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借款发生时，冯俊宏、舒静系是泰金公司的工作人员，公司将公司公章交由冯俊宏持有。李保功基于对公司信任，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错，没有任何的恶意与疏忽及懈怠，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冯俊宏、舒静代表泰金公司向李保功出具《借条》的行为也符合代理行为的表面特征，亦具备了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生效要件。总之，从维护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的债权人李保功的合法权益出发，应认定泰金公司作为本案债务人，对于泰金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保功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3，340，000元及以本金3，5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9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和以尚欠本金3，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人民币50，000元，在上述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李保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舒静、冯俊宏和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亦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泰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李保功提交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5月8日、2014年8月8日的两份《借条》，“借款人”处除有舒静、冯俊宏的签字外，均加盖了上诉人泰金公司的印章，该两枚印章印文均系泰金公司办公室主任冯俊宏及财务会计舒静所持有泰金公司印章加盖。二审中，上诉人泰金公司认可，诉争借款发生前，泰金公司曾向李保功借款，并且借贷事宜由舒静负责协商办理，借款本金亦支付至舒静账户，只是借款凭证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本院认为，舒静、冯俊宏向李保功出具前述两份《借条》并加盖泰金公司印章时，合同相对人李保功有理由相信舒静、冯俊宏有代理权并代表泰金公司向其借款，进而舒静、冯俊宏向出借人李保功借款并代泰金公司向李保功借款的行为有效。舒静、冯俊宏二人在两份《借条》“借款人”处盖章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人前述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泰金公司承担。双方在本案诉争借款之前发生的借贷即便有泰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亦不影响表见代理行为的评判。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泰金公司系本案共同借款人进而判决泰金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泰金公司认为其并非共同借款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借款本金是否实际向上诉人泰金公司交付的问题。如前所述，上诉人泰金公司系本案共同借款人。根据在案的银行流水显示，李保功已实际向三共同借款人之一的舒静按约足额分两次支付了借款本金350万元，故应当认定出借人李保功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泰金公司认为，李保功仅向舒静支付350万元并未履行实际出借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现有证据并不能够证实舒静、冯俊宏涉嫌二人涉嫌刑事犯罪，对于上诉人泰金公司认为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借还款情况，依法对舒静、冯俊宏、泰金公司最终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泰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040元，由上诉人昆明泰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苏萍审判员  贾 音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