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3行赔初149号原告耿占彪，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满族，河北省承德市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代理人李建秀，北京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成大街15号，组织机构代码11110110000093374B。法定代表人高福良，镇长。委托代理人刘增辉，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耿占彪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马坡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耿占彪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秀，被告马坡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增辉、尹莲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耿占彪诉称：马坡镇政府于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14日违法强制拆除耿占彪在顺义区×镇×村西所建建筑物（含房屋、围墙、地面硬化），已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行初268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马坡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耿占彪损失494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起诉，请求：1．判令马坡镇政府赔偿耿占彪建筑损失3400万元；硬化场地损失96万元；修路损失100万元；装修、家具家电（含电脑、办公桌、红木桌椅、空调等）、地暖、大集装箱（含运费）、钻戒（2枚）、衣服、摆件、网线、变压器、太阳能、深水井等损失385万元；合同终止剩余年限（12年）的损失960万元，以上共计4941万元。2．如建筑物损失不予赔偿，要求马坡镇政府赔偿与建筑损失及装修损失同等金额的建筑残值损失。耿占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京0113行初26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马坡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2．承包（租赁）合同书，证明耿占彪与×村经济合作社于2001年7月1日签订了承包（租赁）合同书，承包的项目是养牛场，且通过该承包合同的格式看，此合同经过了政府经管站的批准及备案，当时涉案土地租赁物规划的就是养牛场，而且发包方即×村经济合作社也承诺允许耿占彪建房、建圈、圈墙，也证明签订租赁合同前，地上已经建成牛棚两排。3．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耿占彪在涉案土地上取得了合法的营业执照，自2006年就开始经营养殖业。4．养殖建筑被拆毁照片3张（编号1、2、3），证明用于养殖的房屋被强制拆毁，无法再继续养殖生产。5．屋内陈列家具照片4张（编号4-7），证明养殖场内陈列家具被拆走，不知去向。6．水泥地面被凿照片（编号9），证明养殖场地面水泥被凿，车辆无法正常通行，影响养殖生产。7．9秒的视频，证明养殖场内地面由原来的水泥地面被强制拆为土质地面，养殖棚内也被拆成空壳。8．3分19秒以及11秒的视频，证明养殖场内摆放的雕塑等设施被运走，不知去向。9．9秒的视频，证明养殖场内休息区房屋的电线被拆，空调外机、窗户等设施设备被拆。10．3分43秒的视频，证明养殖场休息区内设施被全部拆毁或运走，不知去向。11．9秒的视频，证明被违法强拆前现状，现成为一片平地。12．17秒的视频，证明被违法强拆前现状，现成为一片平地。13．其他照片，证明被违法强拆前现状，现成为一片平地。马坡镇政府辩称：一、违法建设并非合法权益，耿占彪无权就违法建设部分申请国家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耿占彪要求赔偿的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的规定，属于违法建设，并非合法权益。因此，耿占彪的合法权益未受到侵犯，其要求赔偿的违法建设及附属设施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其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依法不应赔偿。二、耿占彪放弃清理违建拆除后的残余物品，其无权要求赔偿建筑残值。本案中，马坡镇政府已告知耿占彪自行清理违建拆除后的残余物品，但耿占彪未在规定期限清理，视为其放弃清理权利，马坡镇政府为维护地区环境，代为清理，未侵害其合法权益，更未造成其财产损害，故耿占彪无权就违建拆除后的建筑残值申请赔偿。三、马坡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违法建设内不存在物品，马坡镇政府不存在侵犯耿占彪其他合法财产的情形，其无权要求赔偿。马坡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涉诉违法建设之前，已告知耿占彪及其他租住人员自行清理违法建设内外的财物。马坡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涉案建筑内不存在物品，已经被清理完毕，故不存在侵犯耿占彪合法财产的情形，其无权要求赔偿。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耿占彪的诉讼请求。马坡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耿占彪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顺执函〔2018〕第115号），证明位于×村西侧的由耿占彪所建砖混结构房屋1栋，总建筑面积约467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耿占彪依法无权要求国家赔偿。2．《关于耿占彪所建房屋及彩钢棚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顺执函〔2018〕第140号），证明位于×镇×村西南侧的由耿占彪所建房屋及彩钢棚，总建筑面积约15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耿占彪依法无权要求国家赔偿。3．搬离物品广播，证明马坡镇政府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已明确告知耿占彪及其他居住人员尽快搬离，其中包括搬离物品、涉案地块即将实施强制拆除。4．拆除现场照片4张，证明拆除时，涉案房屋内物品已清空，马坡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未侵犯耿占彪合法财产权益。5．《限期清理通知书》、现场张贴照片、送达回证，证明拆除完毕后，马坡镇政府限期耿占彪自行清理拆除过程中产生的建筑垃圾、物品堆放、木材等。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耿占彪提交的证据1、2、3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占用土地的来源、用途，马坡镇政府2018年5月3日及5月1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确认违法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耿占彪提交的证据4、5、6、13均系照片，其中少量照片显示于2012年拍摄，大部分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马坡镇政府对证据13中编号14、15的照片真实性认可，对该两张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可以证明部分被拆除建筑物的具体情况。耿占彪称证据6的照片是在2017年马坡镇政府整改硬化地面时拍摄的，因照片所载内容与已经确认违法的行政行为无关，故对证据6本院不予接纳。耿占彪提交的其他照片不能证明拆除时建筑物及室内物品的状况，本院不予采纳。耿占彪提交的证据7至12可以证明拆除之前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因马坡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耿占彪财物毁损情况。2．马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4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情况，强拆现场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马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系关于物品搬离的录音，因通过现有证据无法判断该录音是否在涉案拆除现场广播过，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马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5中的《限期清理通知书》作出于2018年5月14日，因马坡镇政府庭审中认可张贴该通知时耿占彪及其家人均不在场，故该证据仅可以证明马坡镇政府曾作出过《限期清理通知书》，但不能证明已向耿占彪有效送达。经审理查明：2001年7月1日，耿占彪（乙方）与顺义区×镇×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从2001年7月1日起，共30年；甲方提供乙方养牛场供地面积12．90亩，内有牛棚二排，每亩承包费300元；甲方提供乙方土地47．52亩，每亩承包费200元，供养牛使用；甲方允许乙方承包项目内建房建圈围墙。上述土地位于×村西侧。2006年3月16日，耿占彪在×镇×村村委会西侧200米注册成立个体工商户——北京鑫晶养殖中心。庭审中，耿占彪称：《承包（租赁）合同书》签订后其将两排牛棚拆除；2001年至2008年期间其与家人陆续在上述土地内建设房屋、围墙等，并进行地面硬化，建设前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2007年7月18日前涉案建筑物用于经营，之后其将部分房屋转让（本案不涉及），将厂房出租，其他部分自用，其中三排猪圈用于养猪，直至2018年4月，后应马坡镇政府要求将猪自行处理。2018年4月25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向马坡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8〕第115号《关于耿占彪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位于×村西侧由耿占彪所建砖混结构房屋1栋，总建筑面积约467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5月5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向马坡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18〕第140号《关于耿占彪所建房屋及彩钢棚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位于×村西南侧由耿占彪所建房屋及彩钢棚，总建筑面积约150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8年4月21日，马坡镇政府对耿占彪作出〔2018〕第38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规划部门确认，耿占彪于×村西申通物流所建的硬化面结构，建筑面积约23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进行建设，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你于2018年4月25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耿占彪认可收到该通知书。2018年4月27日，马坡镇政府对耿占彪作出〔2018〕第31号《拆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2018年4月21日，马坡镇已向耿占彪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耿占彪在2018年4月25日之前自行拆除位于×村西侧所建的硬化面结构，建筑面积为约230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经复查，耿占彪逾期未拆除。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将于2018年4月30日9时后，依法组织拆除。耿占彪认可收到该通知书。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14日，马坡镇政府分两次将耿占彪在×村西所建建筑物（含房屋、围墙、地面硬化）予以强制拆除。耿占彪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8）京0113行初268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马坡镇政府于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14日强制拆除耿占彪在顺义区×镇×村西所建建筑物（含房屋、围墙、地面硬化）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耿占彪不服，向本院提起赔偿之诉。庭审过程中，马坡镇政府称：强拆前，已告知耿占彪清理物品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强拆时物品已经被清理完毕，故未制作物品清单；强拆后耿占彪未清理建筑材料，故马坡镇政府将建筑材料予以清理。耿占彪认可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已被马坡镇政府清理，但称两次拆除前马坡镇政府均未通知耿占彪清理物品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强拆时部分物品想要但未来得及搬出。通过现有证据仅能看出强拆前院内有部分家具（桌子、椅子、柜子等），无法体现马坡镇政府已通知耿占彪清理物品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亦无法体现强拆时物品毁损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马坡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马坡镇政府应当对因该行为给耿占彪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就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而言，根据城乡规划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以及设施农业的相关政策，耿占彪建设农业养殖设施并非必须取得规划许可证，而建设非用于农业用途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应当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证。因耿占彪被拆除的建筑物中仅有一小部分属于农业养殖设施，其他部分已改变用途，不属于农业养殖设施，故马坡镇政府在未予区分的情况下均作为违法建设拆除不当，其应当对拆除耿占彪农业养殖设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本院结合在案证据予以酌定。因耿占彪不能证明除农业养殖设施外其他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合法性，故其要求马坡镇政府赔偿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耿占彪要求赔偿的装修损失属于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损失范畴，本院亦不予支持。建筑物内外的物品以及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均属于耿占彪的合法财产，属于国家赔偿范畴。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马坡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耿占彪清理物品、对于未清理完毕的物品制作清单，不能证明马坡镇政府针对建筑残值的处置向耿占彪作出明确的指引，故马坡镇政府对耿占彪物品损失、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鉴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述损失的具体情况，故本院结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因耿占彪要求赔偿的合同终止剩余年限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故耿占彪要求马坡镇政府赔偿该部分损失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耿占彪因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农业养殖设施、室内外物品、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残值损失共计二十五万元；二、驳回原告耿占彪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琳琳人民陪审员  刘旭东人民陪审员  杨艳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郑方圆书 记 员  张 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