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沧彬，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臻，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启，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瑞造，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仕澎，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云，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沧彬因与被上诉人丁瑞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沧彬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丁瑞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审查清楚案涉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金额，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涉及自然人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借款合同自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时生效，因本案借款的出借时间距今时间久远，庄沧彬已无法记得是否全额收到案涉借款，丁瑞造作为出借人理应提供其已向庄沧彬实际交付200000元的证据，如未能提供该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本案中，丁瑞造称其通过银行转账160000元，现金交付40000元，而庄沧彬从未通过现金收到该款项，该现金40000元是否实际交付尚有争议，一审法院在借款双方对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争议较大的情况下，仅依据庄沧彬进行过还款行为即径直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00000元，系事实认定不清，应以庄沧彬通过银行转账实际收到的借款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二、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庄沧彬与丁瑞造双方之间从未口头或书面约定过案涉借款利息，庄沧彬也从未向丁瑞造实际履行支付过利息，庄沧彬所有的还款都是基于与丁瑞造所达成的分期还款约定而进行的，且在借款后四个月庄沧彬才开始进行还款，在向丁瑞造最后一期还款后长达六年时间都未再进行过任何还款，庄沧彬的还款行为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在借款次月起即按月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反而更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分期偿还本金的约定，而丁瑞造不仅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利息约定，其在本案起诉前后对利息主张及催讨事实都存在前后矛盾，其在起诉时以月利率0.5%向庄沧彬主张利息，后又变更要求以月利率2%主张利息，且其主张双方有利息约定却又辩称多年从未向庄沧彬进行过催讨，其关于利息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完全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丁瑞造负有举证责任却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应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凭庄沧彬存在分期还款行为这一微弱的证据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具有高度盖然性，明显属于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完全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自然人间借款利息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即视为没有约定的规定及其立法意图，且明显违反民事证据规则。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案涉借款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一审法院依据月利率2%判决庄沧彬承担利息亦明显已经超出了丁瑞造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受保护利率上限。三、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庄沧彬出借案涉系用于短期资金周转，故在借款后丁瑞造即多次向庄沧彬催讨主张还款，可以推定案涉双方之间存在有还款时间约定，故本案借款期限早已截至，且庄沧彬自2014年8月15日向丁瑞造最后一期还款后，亦告知其所有款项已经还清，不再继续还款（多年来也未曾再向庄沧彬主张还款），故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8月15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丁瑞造已丧失胜诉权。其次，丁瑞造主张案涉借款存在利息，而对利息的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而案涉借款发生于2009年4月7日，故丁瑞造所主张借款利息的履行期限应当于每年4月7日届至，并开始计算相应的诉讼时效，而对丁瑞造所主张的2017年4月7日前的该部分利息至丁瑞造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6月10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丁瑞造对该部分的利息亦已丧失胜诉权。 丁瑞造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并无错误，应当予以维持。首先，丁瑞造依约向庄沧彬交付借款200000元，并且庄沧彬均有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以下事实可证明：第一，借条上由庄沧彬亲自书写借款200000元；第二，在从银行流水上，庄沧彬支付利息的支付情况，每月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的情况从开始的200000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每月4000元的利息，到之后2011年2月1日庄沧彬支付108000元，并在原始的借条上书写“2011年2月1日付100000元（十万元）”，在该日之后再按每月利率2%支付每月2000元；第三，庄沧彬支付给丁瑞造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总金额超过借款本金200000元且超过金额较大的客观情况，上述这三点均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为200000元并且约定月利率2%的利息。其次，庄沧彬在一审过程中对于借款本金2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没有否认借款本金，且在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中，可以看出，双方对于争议焦点并没有关于借款本金金额，一审中也确认借款本金200000元是无争议的事实，然而却在二审中提出与一审中不同的相反的表示，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二、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无误，应当予以维持。第一，从本案的庄沧彬的还款流水记录，可以看出，从借款200000元支付给庄沧彬开始，庄沧彬每月按2%月利率支付每月4000元的利息，一直持续到2010年12月；在其欠付2010年12月及2011年1月的利息的情况下，庄沧彬在2011年2月1日向丁瑞造转账108000元，其中包括归还100000元的借款本金，以及2011年1月及2月的利息共计8000元，庄沧彬上诉称的是没有约定利息，且借款本金是160000元，但庄沧彬一共向丁瑞造转账已超过176000元，且2011年2月1日支付108000元之后却只在借条上书写支付100000元，说明双方之间约定利息。三、本案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并未超出诉讼时效。首先，从借条上无借期的约定以及纵观本案的所有情况，均可以说明双方之间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其次，庄沧彬在诉讼时效上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庄沧彬在一审中并未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按照诉讼时效规则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庄沧彬主张利息超过诉讼时效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但该规定关于利息支付期间的规定适用于有约定借款期限或利息支付期限的情形。本案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支付利息的期限，因此，利息之债的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的诉讼时效相同，不存在就利息之债单独计算诉讼时效问题。 丁瑞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庄沧彬立即偿还丁瑞造借款1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由庄沧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诉讼过程中，丁瑞造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庄沧彬立即返还丁瑞造借款本金59908.23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由庄沧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沧彬向丁瑞造借款200000元，并于2009年4月7日签名出具借条，借条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借条中同时记载“2011年2月1日付100000元（壹拾万）庄聪彬”。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庄沧彬每月均通过向蔡世荣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丁瑞造支付4000元，2011年2月1日庄沧彬通过同样方式向丁瑞造支付108000元，自2011年3月至2014年2月庄沧彬每月通过向蔡世荣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丁瑞造支付2000元，2014年3月、4月、5月、7月、8月庄沧彬通过向蔡世荣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丁瑞造分别支付10000元。丁瑞造与庄沧彬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庄沧彬尚欠丁瑞造借款本金59908.23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8月。本案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丁瑞造与庄沧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及口头形式。丁瑞造与庄沧彬虽在书面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是从庄沧彬有规律的连续转账支付款项的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并实际履行，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未约定还款期限，可视为不定期有息借贷关系。丁瑞造自认2009年5月至7月的利息均有收到，予以确认。经丁瑞造主张权利后，庄沧彬仍未能即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还款付息。庄沧彬对其主张，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丁瑞造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庄沧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瑞造借款59908.23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1578元，由庄沧彬负担。 二审中，庄沧彬、丁瑞造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庄沧彬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丁瑞造与庄沧彬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庄沧彬尚欠丁瑞造借款本金59908.23元，利息支付至2014年8月。本案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有异议，认为庄沧彬、丁瑞造对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也不存在利息支付的情况，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余事实无异议。丁瑞造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案涉借款是多少及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 本院认为，庄沧彬于2009年4月7日向丁瑞造出具一份其签名确认的借条，内记载“今向丁瑞造借人民币式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庄沧彬对于该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该借条可以证实庄沧彬向丁瑞造借款200000元，庄沧彬上诉主张其只收到丁瑞造的银行转账160000元，其余40000元未收到，该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的约定问题。借条中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中有规律的转账金额，综合民间利息的支付习惯，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存在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二：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涉案借条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丁瑞造有权随时主张庄沧彬的还款义务。庄沧彬上诉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以庄沧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丁瑞造给予庄沧彬履行还款的宽限期、庄沧彬明确表示过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认定本案丁瑞造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庄沧彬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庄沧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庄沧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董耿瑜 审判员  孙志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庄巧毅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