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6行终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法定代表人王劲,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欧阳红林，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伟，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天天，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开锦，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代理人李振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葛明胜，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现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代理人钱峰，安徽律诚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淮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 法定代表人覃卫国，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席前进，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佳琦，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淮北市公安局杜集分局（以下简称杜集分局）、王开锦因被上诉人葛明胜诉杜集分局、淮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行初1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集分局的副职负责人欧阳红林及委托代理人刘伟伟、张天天，王开锦及委托代理人李振华，被上诉人葛明胜及委托代理人钱峰，一审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席前进、刘佳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开锦与梁秀云系夫妻；葛明胜与任凤芹系夫妻。2020年1月2日17时许，梁秀云到葛明胜家中要砖款，葛明胜告知今后双方算帐，梁秀云遂离开。18时许，王开锦、梁秀云来到葛明胜家中要砖款，双方发生争执，继而双方发生互殴，葛明胜、王开锦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王开锦头部、面部有明显外伤。同日19时许，杜集分局接警后出警，对双方进行体表拍照、记录。2020年1月3日，杜集分局朔里派出所受理该案，对葛明胜、王开锦等人进行询问，并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记录。1月15日，淮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受朔里派出所委托，对王开锦损伤程度进行鉴定，于2月21日出具（淮）公（损伤）鉴字[2020]1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以下简称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开锦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3月10日鉴定书分别送达葛明胜、王开锦，双方对鉴定结果无异议。4月3日，朔里派出所对葛明胜履行处罚前告知程序，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陈述、申辩的权利，葛明胜在告知笔录上写明：“我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同日，杜集分局对葛明胜作出71号处罚决定，认定：“……在互殴中王开锦被葛明胜用铁锨打伤”，遂依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给予葛明胜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三百元。同时作出淮杜公（朔）行罚决字（2020）1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王开锦罚款二百元。葛明胜对71号处罚决定不服，于4月16日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同日市政府受理，遂向杜集分局送达答复通知书，向王开锦送达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6月4日，市政府作出11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杜集分局作出的71号处罚决定。葛明胜不服，认为杜集分局及市政府认定事实错误，王开锦受伤不是其持铁锨击打所造成，而是双方在争夺铁锨的过程中受伤，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71号处罚决定及11号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必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符合法定程序。 杜集分局认定王开锦头部伤为葛明胜持铁锨击打造成，主要证据是公安询问笔录。葛明胜陈述：“王开锦从过底顺手拿了把铁锨要打我，我当时抓着铁锨了，他老婆也抓着了，在夺铁锨过程中，王开锦倒在地上，他握着铁锨没有松手，我也没松手，王开锦躺地上用拳头朝我头部打了几拳。”任凤芹陈述：“我看到王开锦从过道底拿了一把铁锨，我慌着就出去了，去抓铁锨，我用两个手抓着铁锨木把，几个人都夺这个铁锨，王开锦用手摸着头朝我身上抹，然后就分开了。”王开锦陈述：“我跪着的时候是背对着葛明胜的，我妻子也背对着葛明胜，葛明胜就突然拿起一把铁锨朝我的头上打了一下，锨直接打在了我的头上，他还想用锨打第二下的时候，我妻子和葛明胜的妻子就一起上来把锨夺着了，但锨还是碰到了我的脸部。”梁秀云陈述：“王开锦面朝南跪下，赌了个咒，具体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这时候葛明胜从堂屋门口拿着一把铁锨朝王开锦头部打了一下，这个时候我站在王开锦的西侧，我也没有防备，葛明胜老婆在厨房，看打起来了，葛明胜的老婆和我都上去拉，夺铁锨。”葛明胜是否持铁锨击打王开锦的头部，葛明胜及其妻子的陈述与王开锦及其妻子的陈述内容相互矛盾，在上述两组笔录的证明效力基本相同的情况下，王开锦对合议庭询问的涉案事实问题不能明确回答，对其自称跪倒发誓时葛明胜所在位置等问题不能与杜集分局所作询问笔录中的回答一致。杜集分局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作为认定葛明胜持铁锨击打王开锦头部的依据，不能对为何仅采信王开锦、梁秀云的笔录内容而未采信葛明胜、任凤芹的笔录内容作出具体、合理的解释，故杜集分局作出71号处罚决定，认定王开锦被葛明胜用铁锨打伤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市政府复议维持了71号处罚决定，但因杜集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符合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其作出的11号复议决定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杜集分局作出的71号处罚决定;二、撤销市政府作出的11号复议决定。 杜集分局上诉称，葛明胜陈述“我也还手和他打，朝他面部掴”，王开锦陈述“后来我妻子、葛明胜妻子都上来夺锨、我的头烂了…”，梁秀云陈述“打架的时候，王开锦也还手了…”，任凤芹陈述“王开锦的头烂了，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在夺的过程中，王开锦用手乱打，葛明胜用手挡也用手打”，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葛明胜与王开锦因言语冲突升级为互殴行为，在互殴过程中，二人均受伤。在仅有四人在场的情况下，任凤芹陈述其从厨房出来后看到王开锦的头烂了，排除了任凤芹及梁秀云导致王开锦头部损伤的可能，且均未有人陈述王开锦有自残行为，王开锦头部及面部的损伤，必然是葛明胜和王开锦的互殴行为导致。杜集分局在分别听取了各方的陈述，依据双方一致认可的互殴中使用铁锨的事实，并结合物证“铁锨”、书证“伤情记录表、伤情照片”、鉴定意见以及葛明胜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签署不提出陈述和申辩的意见，作出葛明胜在互殴中使用铁锨将王开锦打伤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非仅采纳第三人一方的证言。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葛明胜的诉讼请求。 王开锦上诉称，王开锦与葛明胜存在经济纠纷，王开锦和妻子梁秀云去葛明胜家催要欠款，在双方对是否欠钱有争议情况下，王开锦跪地上赌咒被葛明胜拿铁锨砸击头部，从受伤部位和程度看，明显是葛明胜所致。综合证据材料，王开锦与其妻子陈述一致，该陈述与王开锦的病历记载的伤情能够相互印证。葛明胜及其妻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均未提及王开锦头部的伤是如何造成，仅在复议过程中提出是王开锦自己撞墙导致，此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在派出所调解时，葛明胜愿意赔偿，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在公安机关作出处罚前，葛明胜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签字确认，并未对其用铁锨将王开锦打伤提出陈述和申辩。杜集分局作出71号处罚决定及市政府11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葛明胜的诉讼请求。 葛明胜辩称，王开锦酒后到葛明胜家，双方因债务纠纷发生言语冲突，继而发生互殴行为，导致双方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杜集分局在处罚决定中称王开锦的伤是葛明胜用铁锨打的，不是事实。杜集分局在作出处罚时，没有考虑到案发地点在葛明胜家中，案发前王开锦的妻子梁秀云因要债遭到拒绝离开后，王开锦酒后非法闯入葛明胜家中，在双方受伤后，仅对王开锦的伤情作出鉴定，未对葛明胜的伤情进行鉴定，对葛明胜作出罚款、拘留的处罚，对王开锦仅作出罚款的处罚，违背事实、有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政府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杜集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1.71号处罚决定，证明杜集分局对违法行为人葛明胜作出处罚决定，已经向葛明胜进行了送达。 2.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证明王开锦被故意伤害案，系梁秀云电话向110报案，杜集分局做治安（行政）案件受理，并依法向报案人进行告知。 3.传唤证，证明案件调查取证过程中，杜集分局依法对违法嫌疑人进行传唤。 4.到案经过，证明违法嫌疑人葛明胜、王开锦依法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 5.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因本案案情复杂，且需要鉴定，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结，本案延长办案期限30日。 6.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处罚前依法向被处罚人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其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葛明胜没有提出陈述和申辩，并签字确认。 第二组证据： 1.葛明胜的询问笔录；2.王开锦的询问笔录；3.梁秀云的询问笔录；4.任凤芹的询问笔录；5.鉴定意见；6.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7.葛明胜的病历；8.王开锦的病历。 证据1-6证明案件发生的原因，涉案人员葛明胜与王开锦发生了厮打行为，且在厮打过程中，葛明胜将王开锦头部打伤。证据7证明葛明胜在本案中并未遭受明显的伤害。证据8证明王开锦的受伤情况。 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申请行政复议的时间和复议请求。 2.案件受理表、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证明市政府依法受理葛明胜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通知案件当事人。 3.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公安机关案件卷宗材料目录、王开锦证明书，证明葛明胜与王开锦发生互殴并致王开锦受轻微伤的事实；杜集分局作出71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内容适当。 4.11号复议决定、《关于11号行政复议决定的更正说明》及送达回证，证明11号复议决定作出程序合法。 葛明胜、王开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系王开锦与葛明胜之间存在债务纠纷，王开锦与其妻子梁秀云到葛明胜家要债的过程中双方发生言语冲突，继而发生互殴。在公安机关对葛明胜与任凤芹的询问笔录中，葛明胜陈述的是其与王开锦撕打、夺锨的过程，任凤芹陈述的是夺锨的过程，其二人均未对王开锦头部的伤是如何造成予以说明；在对王开锦与梁秀云的询问笔录中，其二人陈述王开锦头部的伤是在其赌咒发誓时葛明胜用铁锨拍打的，脸部的伤是双方夺锨的过程中划伤的。从四人的陈述看，可以认定王开锦的伤既不是自残，也不是任凤芹、梁秀云所致。梁秀云的证言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葛明胜持铁锨打伤王开锦的依据，但杜集分局举证了王开锦的陈述、体表伤情记录表、伤情照片、鉴定意见以及对葛明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等证据，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王开锦的伤是葛明胜所致，故杜集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行政行为不存在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杜集分局、王开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行初15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葛明胜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葛明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广 审判员  郑 慧 审判员  侯 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嵘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