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05行初6号 原告：湖南浏阳经开区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万路373号。 法定代表人：张娟娟，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本章，湖南本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珊，湖南本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沙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湖南省岳麓区岳华路279南栋9楼。 法定代表人：潘胜强，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跃，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浏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吴新伟，男，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女，浏阳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 原告湖南浏阳经开区水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阳水务公司”）不服长沙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长沙市环境局”）行政处罚决定及浏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浏阳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浏阳水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本章、吴珊，被告长沙市环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杨飞跃，被告浏阳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晶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长沙市环境局浏阳分局（原浏阳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原浏阳市环保局）于2019年9月30日对原告作出浏环罚字[2019]2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认定的事实、适用法律和处理内容如下：2019年9月10日原告委托运营维护的南园泵站发生故障，提升泵停运，导致污水外溢至外环境。经采样检测，泵站下游的毛里小溪、洞阳河等地的水质检测结果超标，同时，洞阳镇和永安镇的鱼塘发生大面积死鱼现象，引起大量村民投诉，造成较大影响。原浏阳市环保局于2019年9月22日以《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浏环罚告字[2019]201号）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权（听证申请权），原告未提出陈述和申辩，也未申请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原告给予以下行政处罚：1.责令改正；2.罚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原告不服，向浏阳市政府申请复议，2020年2月26日，被告浏阳市政府作出了浏行复决[20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原浏阳环保局作出的浏环罚字[2019]2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浏阳水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被告长沙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浏环罚字[2019]2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请求撤销被告浏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浏行复决[20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不服被告一和被告二分别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应当定性为环境污染的突发事件，而非逃避监管排放污染物的违法行为。2、南园泵站系市政排污管网设施，南园泵站及溢流污水均不是原告所有。3、被告在本案调查过程中将原告与浏阳经开区污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混淆。4、两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和复议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未对案件事实认定存在重大争议的事项进行核查和取证。本案无证据证明损害结果全部系原告造成。二、懿欣公司是本案事件的直接责任人，系本案适格处罚对象，而非原告。懿欣公司负有南园泵站的巡查、运行和维护的责任。本案因第三方私搭电线，导致泵站停电，又因懿欣机电员工擅离职守，导致未及时发现泵站停运，从而造成污水外溢。因此，懿欣机电应当对南园泵站此次污水外溢承担全部责任。三、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39条和83条第三项的规定处罚原告，适用法律错误。原告没有逃避监管的故意和行为，不能适用第39和83条。其次，本案属于环境事件，应当依据突发事件的法规规定进行处罚。综上所述，被告一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和程序违法的情况下做出行政处罚，且被告二在作出复议决定时未予纠正，故法院应当依法撤诉本案的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会议纪要第18期，证明南园泵站的建设、维护和管理工作由金阳集团负责，费用由财政预算列支，原告或污水处理公司不是法定的管理单位； 证据2、资产剥离协议，证明事件发生时，南园泵站归浏阳经开区恒康基础设施管理有限公司所有，而非原告或污水处理公司； 证据3、特许经营合同、污水泵站分布图，证明南园泵站不在原告或污水处理公司特许经营的范围，不属于委托管理的污水处理设备，而是市政排污管网的设施； 证据4、承包合同及附件，证明1、事件发生时，南园泵站的实际运营管理和维护方是懿欣公司，而非原告；证明2、原告已经在合同及附件中明确约定懿欣公司应2小时巡查一次，保证南园泵站正常运行，原告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 证据5、姚正林、赵宗文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南园泵站停止运行的原因是第三人私搭电线导致跳闸停电，属于突发意外事件，与原告无关； 证据6、杨豪、李运奇、邓忠强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污水外溢的原因是懿欣公司员工擅离职守，未发现南园泵站停电，导致污水外溢，与原告无关； 证据7、林大军调查询问笔录，证明本案的关键性事实尚未查清，无法得出南园泵站污染外溢单方面造成较大影响，以及事件发生之时，新光组其他企业向九溪河内偷排污水，但被告未对该事宜进行调查，未排除本案污水超标、危害结果与其他企业排污的关联性； 证据8、《关于污水泵站存在运行风险急需改造的请示》和日常事务处理单，证明金阳集团向浏阳管委会报告泵站运营情况，并建议由浏阳经开区投资有限公司（浏阳市政府持股76.34%和国家发展银行持股23.66%）负责建设和承担费用； 证据9、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会议备忘录第9期，证明污水泵站委托运营费已纳入财政预算，由财政安排相关费用，污水泵站属于市政网管项目，由浏阳经开区管委会对外委托，故法定管理人为浏阳经开区管委会，由浏阳经开区管委会委托金阳集团再转委托给水务公司，最后通过招投标方式转委托给懿欣公司，因此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对象不正确。 被告长沙市环境局辩称：一、原浏阳市环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二、原告行政起诉状中所述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1、原告是本案适格的行政处罚对象。2、村民私接电线及劳务公司（懿欣公司）存在违约均不能成为原告免责事由。3、原告的行为主观上明知监控措施不力而放任其发生存在过错、客观上污染防治设施不正常运行造成严重后果，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情形。 被告长沙市环境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证据1、行政处罚案卷，证明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1)行政处罚决定书；2)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3）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证；4）案件审查意见表；5）立案审批表；6）案件调查报告；7）营业执照复印件；8）身份证复印件；9）委托书；10）环评批复；11）验收意见；12）现场监察记录；13）调查询问笔录；14）现场勘查笔录及示意图；现场取证材料（图片资料、检测报告等）；16）会议纪要；17）会议签到表；18）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19）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呈批表；20）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送达回证；21）缴款证明；22）后督查资料；23）移送公安行政拘留资料；24）移送法院强制执行资料；25）其他资料；26）结案审批表。 证据2、关于协调减免湖南浏阳经开区水务股份有限公司环保处罚的请示，证明浏阳经开区管理委员会向浏阳市人民政府提出请示报告，报告陈述水务公司严格落实企业主体责任，投资350万元，对泵站进行改造，安装远程控制系统等措施，证明水务公司是负责泵站运营的主体单位； 证据3、关于明确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各区县（市）分局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长编办【2020】5号），证明自2020年1月19日起长沙市生态环境局原浏阳环保局不再具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是由长沙市生态环境局设立的分支机构； 证据4、地表水采样原始记录、营业执照、资质认定证书、环境检测服务合同、工作证明、检测员上岗证。证明被告所作检测合法有效；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三条第三项；《湖南省环境保护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第八十三条。 被告浏阳市政府辩称：答辩人作出的浏行复决〔20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浏阳市政府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浏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定的五个工作日内正式立案； 证据2、浏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及其送达回证，证明行政复议案件依法受理并送达、依法向被申请人送达答复通知书； 证据3、浏阳市人民政府延期审理通知书及其送达回执，证明浏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证据4、浏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证明浏阳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送达有效； 证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三条第三项；《湖南省环境保护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证明浏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3，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能证明浏阳水务公司将南园泵站的劳务发包等事实，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5-7，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无法实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8、9，系当庭提交，未提供原件核对，两被告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长沙市环境局提供的证据1、4，能证明被告实施行政处罚的依据及程序，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中证据4系原告提出在行政处理和复议程序中均未提出的理由后经法庭准许补充的证据；证据2，系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浏阳市人民政府提出的请示报告，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据3，是被告主体资格变动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浏阳市政府提供的证据1-5，能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及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庭审当事人陈述及采信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9年9月10日晚，原告负责运营管理的南园污水泵站发生故障，提升泵停运近十余小时，导致污水外流。经原浏阳市环保局现场采样，委托第三方环境检测机构检测，南园泵站下游的毛里小溪、洞阳河等地的水质检测结果超标；同时，洞阳镇和永安镇的鱼塘发生大面积死鱼现象，引起大量村民投诉。 2019年9月11日，原浏阳市环保局接群众投诉，洞阳镇九溪河出现鱼类死亡现象，沿河排查后发现南园污水提升泵站因泵站设施停运存在溢流排污现象，且在此过程中未采取相应应急措施。经现场检查（勘察）、监察、调查询问相关人员等先行调查取证后，原浏阳市环保局于2019年9月17日决定对原告涉嫌违反环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案件立案调查。同日，调查人员将调查报告送交案件审查工作会议，经集体讨论审议决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并拟处罚人民币100万元整。 2019年9月20日，原浏阳市环保局作出浏环罚告字〔2019〕201号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并于9月22日送达给原告。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 2019年9月30日，原浏阳市环保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参照《湖南省环境保护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之规定，作出浏环罚字〔2019〕2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原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原告作出责令改正、罚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的行政处罚。 2019年11月28日，原告向浏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浏阳市政府于次日受理后，经决定延期审理后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浏行复决〔2020〕7号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原浏阳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于2020年2月28日收到上述复议决定后，于2020年3月13日向长沙市铁路法院递交诉讼材料，后长沙市铁路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将材料退回，原告遂于当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浏阳水务公司系湖南金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浏阳市经开区污水处理工程有限公司则为原告浏阳水务公司的子公司。涉案南园污水泵站建成后移交原告负责运营，原告则将包括南园泵站在内的泵站管理、日常巡查等工作委托浏阳懿欣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懿欣公司）实施，懿欣公司在巡查中发现问题有“报告”原告并配合做好泵站设备维修工作的职责；但并无相应应急措置能力。涉案环境违法事件发生时，原告安排工作人员对站内污水及溢流水域取样检测，但懿欣公司与原告均未采取其他相应的应急处置措施。 再查明，根据机构改革方案，各区县（市）生态环境机构调整为市生态环境局的派出机构，由市生态环境局直接管理。2019年12月，长沙市生态环境局浏阳分局挂牌成立，原浏阳市环保局的职能由长沙市生态环境局浏阳分局承担。 本院认为：原告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后及时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集中于被告长沙市生态环境局、浏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罚、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之上，具体而言，包括被告、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作出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作出决定的证据是否充分、事实是否清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等。对此，本院分而述之： 一、根据环境保护法和《环境行政处罚办法》，因机构改革，原浏阳市环保局的职权发生变更，其职能和原作出行政行为的后果，由长沙市环境局承担。而被告长沙市环境局作为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具有对环境违法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对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等规定的行为进行处罚的法定职权。 被告浏阳市政府是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复议机关，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原告作为南园泵站的运营单位和实际管理方，负有污染防治的主体责任，理应对其运营期间南园泵站不正常运行导致的污水外流承担责任。懿欣公司受原告的委托进行泵站的巡查，向原告报告巡查中发现的问题并配合原告做好泵站设备维修工作，既不具有行为的主动性，也不对行为的后果负责；泵站正常运营的责任主体仍应是原告，其是否将相关劳务外包，并不影响其行政责任的承担。对原告有关其并非本案适格行政处罚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长沙市环境局（原浏阳市环保局）在涉案环境违法事件发生后，及时组织执法人员先行调查取证，现场采样后委托有资质机构作出检测报告，在法定期限内决定立案，并依法提出初步处理意见、将案件送本机关案件审查工作会议审查，且在处罚决定作出前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及时送达了原告，程序合法。原告有关被告长沙市环境局程序违法的主张不成立。 四、被告长沙市环境局（原浏阳市环保局）作出涉案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本案中，南园泵站污水提升泵发生故障后，作为泵站的运营者和管理者，原告本应采取安装远程控制系统、远程报警系统或远程视频监控系统等有效措施来及时对设备进行检查和维修，其措施不力致使处理设施不能正常发生作用，最终导致污水提升泵停止运行长达十小时，污水溢流，造成较大影响。其在主观上存在明知监控措施不力而放任自留的过错、客观上发生了污染防治设施（提升泵）不正常运行、污水外流的严重后果，被告参照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环境保护部、农业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制定的《行政主管部门移送适用行政拘留环境违法案件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六款的规定，认定原告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情形，并处于责令改正、罚款100万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妥。对原告有关本案系突发环境事件、无逃避监管故意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五、被告浏阳市政府接到原告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有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南浏阳经开区水务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宇 人民陪审员  刘丽清 人民陪审员  尹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易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