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64045号原告：张**龙，男，195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张波，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严锦根，男，193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刘林仙，女，193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德明。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杨永平，总经理。被告：汪军，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鸿，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顾天诚，男，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与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南汇建工)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龙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德明，被告南汇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鸿到庭参加了诉讼。经被告南汇建工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汪军、顾天诚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龙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德明，被告汪军以及被告南汇建工、汪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鸿，被告顾天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634,112元(审理中变更为1,280,832元)；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理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南汇建工承包了浦东新区大团镇农村污水治理工程。2019年10月9日下午3点20分左右，被告的雇员程新玉驾驶拖拉机倒车过程中，将车后作业的严才林撞倒碾压致死，嗣后程新玉以过失致人死亡被判刑，现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交死亡证明、独生证、户口簿、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大团镇农污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施工铭牌、顾天诚书面陈述作为证据。被告南汇建工、汪军共同辩称，大团镇污水排污管道工程由南汇建工承接，大团镇金石村的一部分分包给了汪军。排管挖出的泥土、碎渣一部分回填，一部分由汪军在村里找了统一的卸土点，在施工点西面100米处，而本案事发卸土点在施工点北面直线距离500米左右，农庄老板顾天诚要利用一部分挖出的泥土，故肇事者程新玉受雇于顾天诚将泥土运送到其农庄的地里，途中发生事故，非受雇于汪军。公安机关对程新玉的询问笔录看不出10月9日当天其受汪军的雇佣，无法确定程新玉的雇主就是汪军。当天出事后，汪军接到现场派工指挥员李某某的电话，汪军马上赶过去。为平息矛盾，南汇建工代表汪军给了受害人家属50,000元。综上，被告南汇建工、汪军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对被告南汇建工、汪军的诉讼请求。被告南汇建工提供死者严才林的居住证明、收条作为证据。被告顾天诚辩称，我是“绿艳农家乐专业合作社”农庄老板，施工方在我农庄内外挖土排管，将土堆在农庄门口，影响交通出入，10月9日当天，我和施工方现场管理者李某某说要把土运掉，我帮他们找个农庄内的堆土点，后来他们找来一个老头开拖拉机的，我骑电瓶车在拖拉机前面带路到一个农庄田里的卸土点，带好后我就走了，来回运送几趟后，在下坡倒车时，我农庄的长工严才林正从桃园桃树丛中走出来，被撞倒碾压，我马上赶过去，发现拖拉机有几吨重，看到严才林被压在轮胎下，我马上让驾驶员挪车，驾驶员嘴里还说没压到，他下来看了后，马上上车往前开了一下，才把严才林解救出来。后来，李某某马上打电话叫汪军过来，汪军过来了。后来将死者送医院去了。我不是拖拉机驾驶员的雇主，但死者是我的雇员，我应承担的责任由法院确定。审理中，被告南汇建工、汪军申请李某某、严某某到庭作证。证人李某某陈述：我在汪军手下做派工指挥，拖拉机驾驶员程新玉是我老乡。农庄附近的工程9月底就开工了，第一次找程新玉大概在9月底，拖拉机是他自己的，无牌无证，油费他自己担，按每天400元给他，他待在施工现场，有需要的时候让他拉一拉多余的泥土，有时候拉一拉沥青残渣，载重一吨左右，运到农庄门口向北再向西大约500米高压线下面的卸土点，不需要他时，他就在那边休息，有时运量不多的时候，让他帮我们做小工，比如下管道、埋黄沙，也付他工钱，具体由我指挥派工。离出事故他大概做了一周左右。10月9日事发当天早上7点20分左右，我们11个工人在农庄门口的北面干活，农庄老板和我说大门右侧有堆土，他要用几车，我说今天没有拖拉机的活，人在休息，你要用土的话找老板汪军去，之后我就安排工人干活去了。后来我看到程新玉在开拖拉机，农庄老板开着电瓶车在前面带路，之后发生事故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程新玉是否向我抱怨过土太多轮子开不动这个我记不得了。农庄老板要土的时候，我说对不起，拖拉机在300米的地方洗车。我住汪军提供的宿舍，程新玉也住宿舍，6日记不得他是否干活，7日也不知道他是否干活，8日也记不得是否有拖拉机声音，8日晚上程新玉还住宿舍的，9日被公安抓了。证人严某某陈述：我在汪军手下搞技术放线之类的，之前程新玉是雇的临时工，10月9日我在工地，但我不是派工的，程新玉谁雇的不清楚。村里卸土点在农庄大门正西再往南，出事点在农庄大门往西往北再往东。10月9日之前，程新玉干过几次不知道。10月9日当天早饭的时候我看到程新玉在工人宿舍里。出事点离我500米左右，我没看到。我的工资300元/天，汪军发的，程新玉工资怎么拿我不清楚。经庭审质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原告张**龙系死者严才林的丈夫，原告张波系严才林的儿子，原告严锦根、刘林仙系严才林的父母。严才林生前在被告顾天诚开设的绿艳农家乐专业合作社做长工，从事桃园维护等农田工作。被告南汇建工承建大团镇农村污水治理工程(2019年9月18日开工)，将合作社农庄内外附近路段的工程分包给了被告汪军，汪军雇佣李某某(现场派工指挥)、严某某(技术放线)等十几个工人干活(主要是挖坑道，排污水管)，同时对非本地人安排宿舍。因挖出的残渣、泥土在排管回填后有多余，2019年9月底10月初，雇佣程新玉驾驶拖拉机(自带，无牌无证)运送挖掘出来的沥青残渣、泥土等，运量不多时，顺带帮做小工，付工钱(400元/天)，同时将程新玉安排宿舍。2019年10月9日下午，农庄门口的堆土由程新玉驾驶拖拉机运送，在农庄内田里的一个存泥点倒车时，将严才林碾压致死。公安机关当天对程新玉采取强制措施，并对程新玉、顾天诚做了询问笔录。嗣后，公诉机关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判决被告人程新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另查明，被告南汇建工代表汪军已给付原告现金50,000元，被告顾天诚已给付原告现金5,000元。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以及经庭审质证的由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2019年10月9日当天，被告南汇建工、汪军与致死行为人程新玉的法律关系以及责任承担是本案争议焦点。通过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反映，汪军或者通过其现场派工指挥者李某某于2019年9月底10月初时雇佣了程新玉从事拖拉机运输顺带帮做小工是事实。10月9日当天下午程新玉驾驶拖拉机运泥土的雇主是谁，本案中出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公安机关对肇事者程新玉的询问笔录形成于事发当天，程新玉陈述“姓汪的老板叫我去帮忙运送污泥，于是我就用自己的拖拉机运送污泥，已经干了2、3天了，今天下午4点左右，卸污泥的地方污泥太多绊到拖拉机轮胎，我就和汪老板手下抱怨，他们大概联系农庄老板，过一会儿旁边种菜的两个妇女就过来帮忙指挥倒车，指挥了三车，第四车的时候一个女的指挥倒车，另一个女的在拉自来水管，我倒车时没看到人，一看不对，下车一看，发现拖拉机左后轮压到一个女的后背了”。上述陈述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所作，内容具有逻辑性，应当具有真实性。程新玉应是接受了汪军从数天前已经开始的连续雇佣，且雇佣的内容并非单一，有驾驶拖拉机运输、有做路面小工。证人李某某亦承认8日晚上程新玉还住汪军提供的宿舍，可见至8日晚，程新玉还是被汪军雇佣的状态中。事发是10月9日下午，若彼时程新玉临时接受了农庄老板顾天诚的雇佣为其干活，应当谈及若干小时报酬的情况，而询问笔录中不提及临时雇佣及报酬情况，这不符合常理。其次，证人李某某陈述“我看到程新玉在开拖拉机，农庄老板开着电瓶车在前面带路，之后发生事故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没说起事发后打电话给汪军的情节。而汪军审理中承认事发后李某某马上打电话叫汪军过来，这出现了矛盾。证人李某某一会儿陈述“农庄老板要土的时候我说今天没有拖拉机的活，人在休息，你要用土的话找老板汪军去”，一会儿又陈述“农庄老板要土的时候，我说对不起，拖拉机在距离300米的地方洗车”，法庭问“有无拉土”，其说“没拉”，法庭问“没拉土洗什么车”，其说“我也不知道”，问“程新玉有无向你抱怨过污泥绊轮胎导致拖拉机不好开”，其说“记不得了”。从证人李某某的证言看，出现多处前后矛盾，避重就轻的情况，从证人严某某的证言看，基本是“不清楚”、“不知道”等消极回答。综上，被告汪军提供的证人证言，本院仅部分采信，难以全部采信。证人证言达不到被告南汇建工、汪军提出的事发当天下午程新玉雇主是顾天诚的证明目的。再次，证人李某某、严某某证言中均没有讲到10月9日当天看到或者听到顾天诚与程新玉为临时雇佣而交谈的情况，且被告南汇建工、汪军并未提供其他有力证据证明被告顾天诚临时雇佣了程新玉。综上，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角度，应当认定10月9日下午程新玉驾驶拖拉机运泥土的雇主是被告汪军。程新玉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应当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即使程新玉作为本案当事人到庭陈述与询问笔录内容不一致，也应当倾向于采信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内容，故程新玉是否到庭陈述并非必要。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程新玉的行为属于重大过失致人死亡，其应当与雇主汪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有权请求雇主汪军先行承担责任，汪军担责后，可以向程新玉另案追偿。故程新玉非本案必须共同诉讼人，本院对被告南汇建工提出的追加程新玉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对于各方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南汇建工作为工程总承包方，将工程部分分包给无工程资质的被告汪军，属于在承揽关系中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有过失，导致后续安全失控，应对死亡事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汪军作为程新玉的雇主或者劳务接受者，雇佣了无牌无证的程新玉驾驶拖拉机运泥过程中致人死亡，应对其雇员致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顾天诚作为死者严才林的雇主，与严才林建立提供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顾天诚对严才林的劳务指示存在过失，在安保方面存有缺失，应对严才林的死亡负有赔偿责任。程新玉倒车时应当车速不快，严才林被轧致死，严才林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自担部分责任。综上，本院结合案情，根据各被告对严才林死亡不同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对原告合理损失，由被告南汇建工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直接侵权方被告汪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顾天诚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严才林自担10%的责任。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作如下确认：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177,840元。死者户籍为农民户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发前居住在城镇地区并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本院以2019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195元/年的标准，结合其死亡时的年龄，本院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86,970.65元(33,195元/年*14.67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死亡事实，确定为50,000元。3、丧葬费，原告主张46,992元，各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丧事事宜误工情况，本院酌情以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月，按三人各误工半个月计算，酌定误工费为3,720元。5、交通费，为办理丧葬事宜，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计588,682.65元，被告南汇建工赔偿20%，即117,736.53元，被告汪军赔偿40%，即235,473.06元，被告顾天诚赔偿30%，即176,604.80元。扣除被告汪军已给付的现金50,000元，被告汪军实际应赔偿原告185,473.06元。扣除被告顾天诚已给付原告的现金5,000元，被告顾天诚实际应赔偿原告171,604.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117,736.53元；二、被告汪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185,473.06元；三、被告顾天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171,604.80元；四、驳回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元(原告已预交10,241元)，减半收取计8,160元。由原告张**龙、张波、严锦根、刘林仙共同负担2,980元，被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5元，被告汪军负担2,000元，被告顾天诚负担1,855元。各被告各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姜灵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