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高新区。负责人：张大群，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崇，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乃尔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宋治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治平，女，195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贵，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康乃尔化学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乃尔公司）、宋治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康乃尔公司、宋治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委托贷款展期协议》系双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对贷款延长还款期限、展期的利率和原贷款期限内的利率进行变更所作出的约定。该《委托贷款展期协议》的各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双方合意，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康乃尔公司作为与中国银行长期合作的贷款主体，至今仍与中国银行有存量贷款合同尚在履行，康乃尔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对贷款展期、贷款利率变更的约定不存在未理解和不清楚的法定情形，关于格式合同的规定不应适用于康乃尔公司。2.关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在庭审中自述办理贷款展期需要结清此前的利息，该项要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按照原《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和利率结清利息，这是双方原《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而不是中国银行在合同外增加给康乃尔公司的义务。3.出具《贷款结清证明》是因为当时工作人员计算错误，仓促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目的是为了尽快办理股权质押的注销登记。随后发现贷款利息尚未结清，随即要求康乃尔公司偿还利息，康乃尔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又偿还了36万多元利息，剩余利息至今未偿还。这充分说明康乃尔公司对于尚欠贷款利息、罚息等是明知的，至于康乃尔公司还款到哪个账户，是根据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指令，并不能证明与本案还款无关。原审法院仅凭康乃尔公司当庭陈述就认定36万余元的还利息款项与本案无关，违背客观事实。4.该笔贷款是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办理的委托业务，该笔委贷给康乃尔公司的款项就是从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的账户中转至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账户，然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从该账户出借给康乃尔公司，还款时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要求将利息直接偿还至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的中银集富账户。且康乃尔公司在当期与中国银行的委托贷款业务只有这一笔，从资金走向来看，该笔资金就是偿还该笔委贷的利息。5.保证责任和律师代理费应当支持。康乃尔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展期合同加重康乃尔公司的责任没有进行说明，为无效条款，贷款结清证明确认贷款已经还清。办理贷款展期的前提是结清前期贷款，因此说明已经结清前期的利息。2015年11月25日偿还的款项不是案涉贷款的利息。宋治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贷款已经还清且保证期间已过，不承担保证责任。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乃尔公司立即支付逾期罚息（以应付未付利息的日万分之五标准，从2014年2月20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为31349619.98元）。2.判令康乃尔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鉴定费、公告费等）。3.判令宋治平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诉讼费用由康乃尔公司、宋治平连带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康乃尔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亿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8%（固定利率），于贷款到期日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贷款到期3日前，借款人可向贷款人书面申请展期，经贷款人同意后，可展期。第一次展期贷款利率不变，仍为固定利率8%，第二次展期双方需重新商定贷款利率。如构成贷款逾期，贷款人有权就逾期贷款部分每日按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的比率向借款人计收罚息。宋治平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权的清偿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时约定主合同双方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涉及币种、利率、金额、期限或其他变更导致增加主债权金额或延展主合同履行期限的情形外，无需征得保证人的同意；在需征得保证人同意的情形下，若未征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或保证人拒绝的，保证人对增加部分的主债权金额不承担保证责任，延展主合同履行期限的则保证期间仍为原定期间。同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康乃尔公司发放贷款5亿元。2015年1月，双方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康乃尔公司以其持有的内蒙古康乃尔化学工业有限公司86700万股股权为上述5亿元贷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于2015年1月8日办理了质押登记.2015年2月13日，康乃尔公司向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交《借款展期申请书》，并按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要求结清此前利息39777777.78元（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2日，共计358天，5亿元×8%∶360天×358天）。双方在原《委托贷款合同》有效的前提下订立补充协议，即《委托贷款展期协议》。该协议约定借款展期金额为5亿元，展期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按原借款期限加展期期限连续计算，总期限为18个月，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8月13日。原借款期间利率为8%，展期后，展期借款利率为9%，此展期借款利率溯及至此笔借款开始之日。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按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本息金额共计偿还5.34亿元，其中利息3400万元（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共计272天，5亿元×9%∶360天×272天）。同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康乃尔公司出具《贷款结清证明》，载明：康乃尔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结清5亿元贷款，质权实现，同意注销出质股权86700万元/万股。次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2015年11月25日，康乃尔公司向收款人名称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的账户汇款367906.17元。2018年11月9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以公证方式向康乃尔公司邮寄《贷款催收通知书》，向康乃尔公司催收贷款利息及罚息。康乃尔公司主张未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11月25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接受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委托，指派律师代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康乃尔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代理费为10万元，代理方式为全程风险代理，直至本案胜诉结案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将款项一并给付，如败诉不给付。2020年3月24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起诉康乃尔公司，主张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中关于“展期借款利率溯及至此笔借款开始之日”的约定无效，对2015年2月13日前的利息计算不产生效力。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案涉借款第一次展期，利率不变。而展期协议系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供的格式合同，格式条款内容提高了展期利率，并约定将展期利率溯及至借款发生时，明显加重了乃尔公司的还款责任。前后两份合同关于展期利率的约定不一致，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作为展期协议的提供方，对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未能采取合理方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庭审中自述办理贷款展期需要结清此前的利息。康乃尔公司亦是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要求，按年利率8%标准已经支付申请贷款展期（2015年2月13日）前的利息。该付息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展期协议约定展期利率（年利率9%）溯及至借款发生时，对康乃尔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其次，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计算的本息金额一次性还款5.34亿元（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按展期利率即年利率9%计算），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并随后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此后长达近3年之久（2018年11月前），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向康乃尔公司作出过尚有利息未付清的意思表示或催收行为。上述事实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此前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即双方认可在申请贷款展期前（即2015年2月13日前）按年利率8%计息，此后至2015年11月12日按年利率9%计息。上述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确系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在结算利息时操作失误所致，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理应由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负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贷款结清证明》具有法律效力。故案涉借款本息应视为已经结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主张在《贷款结清证明》出具后，康乃尔公司仍有还息行为，即2015年11月25日汇款367906.17元。但支付凭证显示的收款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并非案涉借款的还款账户或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指定收息账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保证责任。主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向保证人宋治平主张保证责任，于法无据。即使主债权未获足额清偿，因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宋治平主张权利，保证责任亦免除。关于代理费。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且败诉不支付代理费，故该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548元，由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展期协议》项下的贷款利息康乃尔公司是否已经偿还完毕。首先，为办理贷款展期，康乃尔公司向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交了《借款申请书》并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要求偿还了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的利息，利息标准按照年利率8%计算。在康乃尔公司偿还前述利息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为康乃尔公司办理了续贷手续。按照银行业关于签订贷款展期协议时借款人应清偿所欠贷款利息的交易惯例、原审时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自认及前述事实，能够认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按照前述利息计算期限和标准收取利息后，康乃尔公司的给付利息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就此部分利息的权利义务结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无权再就该期限内利息向康乃尔公司继续主张权利，《委托贷款展期协议》调整该期限内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2015年11月12日，康乃尔公司亦是按照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要求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并配合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进一步说明康乃尔公司已经结清包括贷款展期协议签订前及之后的所有贷款利息。虽然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主张出具贷款结清证明等系因工作人员计算错误所导致，但贷款结清及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皆加盖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公章，应视为该行对该笔贷款结清予以认可，至于是否为工作人员原因造成，系银行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最后，关于2015年11月25日康乃尔公司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行银行理财产品（中银集富）转款367906.17元的问题。如原审所述并非指定的还款账户或收息账户，也与之前两次还款账户不同，且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于二审时称发现此笔贷款利息计算错误的时间是2018年审计时，佐证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在2015年11月25日前未向康乃尔公司主张过利息，故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系康乃尔公司继续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综合上述情况，应当认定案涉《委托贷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展期协议》项下的贷款利息康乃尔公司已经偿还完毕。综上，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548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婧审 判 员  国伟杰审 判 员  刘 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丹书 记 员  赵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