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68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路平。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萍。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双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春，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长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悦利，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亮，河南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长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捷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由长捷物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长捷物业公司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违反公共安全管理防范义务。(一)长捷物业公司对罪犯未尽核查、盘问等基本义务，导致其顺利进入小区，存在明显的管理过错。长捷物业公司作为张冲锋抢劫一案案发的帝都国际城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对每位住户都发放有门禁卡，说明其对人员进出存在严格管理制度，并非对外完全开放。但现有证据显示，案发当天下午16时30分，罪犯张冲锋在进入该小区时，长捷物业公司既未对其身份进行核查，也未进行登记，甚至连口头询问都没有进行，放任陌生人进出小区。这说明，长捷物业公司对本应严格执行的小区门禁制度，未尽正常管理职责，未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正是该管理过错，导致张冲锋无障碍地进入小区，伺机寻找作案目标。（二）长捷物业公司未对案发小区进行安全巡防，未能及时发现并排除本案明显异常情况，未尽法定安全防范义务。从张冲锋作案经过可知，从张冲锋进入案发小区，直至其次日离开小区，时间长达26个小时；其中，从其18时20分进入案发单元，直至当晚23点进入被害人家里，沿着步梯寻找作案目标及在楼道里异常逗留时间，大约7个小时左右；从其实施犯罪行为后，次日凌晨5点左右到楼顶，一直睡到下午16点醒来，18点旁若如人地离开小区，时间长达13个小时左右。本案案发的时间，正是农历大年三十，在家团圆的时刻，出现如此长时间的异常情况，物业管理人员既没有从视频监控发现，也无人进行常规的巡查，甚至楼道内都传出了烟味，也没有及时发现。由此可见，长捷物业公司对案发小区的公共区域，根本未进行任何有效监管，完全未履行物业管理企业依法应尽的安全防范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长捷物业公司在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明显错误。首先，长捷物业公司在门禁管理、监控管理、小区巡查等物业管理企业所应承担及履行的基本职责和义务方面，均存在明显的不作为，导致相关管理制度完全形同虚设：陌生人无限制出入小区，导致罪犯畅通无阻，而长达26个小时的非正常逗留，居然也未被发现！哪怕任何一个环节稍稍留意，都能及时阻断犯罪行为，避免悲剧的形成。即便按照一般人的认知标准，长捷物业公司的上述管理都是无法令人接受的。因此，长捷物业公司在管理上的过错，通过常识判断，都是显而易见的。其次，虽然本案的直接侵权后果是由张冲锋造成，但长捷物业公司作为负有法定安全防范职责的主体，因存在上述管理过错，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间的因果关系，显然也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楼栋及房屋长时间逗留不属于被告常规监管范围”，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楼道及天台均属于小区的公共区域的常识，其关于侵权责任不能成立的论述，也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以所谓的行政责任排除民事责任，明显无法律依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的安全防范工作的协助义务系法定义务，其所指向的内容不仅包括案发后的应急措施、报告及救助工作，当然也应当包括案发前异常情况、危险因素的及时发现、制止及报告等基本工作。虽然维护社会治安是公安机关的职责，但显然不能以此为由，对物业服务企业的协助义务作缩小解释，否则就违背了立法的原义。而且，综观我国法律规定，并无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相互排斥的依据，一审判决以长捷物业公司所应承担的行政责任，来豁免其民事责任，法律依据何在？综上，长捷物业公司疏于安全管理、怠于履行法定职责，其对于悲剧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关键责任，侵权责任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错，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长捷物业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被害人赵某之间早在2010年就建立了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是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的司法解释》第6条主张答辩人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赔偿上诉人所有损失的20%为301335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924351.51元、丧葬费55997元、重新装修费用250000元、家具家电等其他损失2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误工费56324元的诉讼请求并不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内，于法无据。2、答辩人根本不具有对该小区全体业主人身保护的权利能力，更不具有公安司法机关依职权打击违法犯罪的基本职能。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父母死亡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发生地点是在住宅室内，犯罪时间发生在夜里凌晨2点钟，是张冲锋实施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上诉人父母死亡。上诉人父母的死亡与答辩人不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刑事判决书充分证明了上诉人父母的死亡是张冲锋实施犯罪行为造成的这一事实。综上，上诉人父母死亡是张冲锋实施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已经就赔偿项目及金额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且已作出生效判决，现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再次诉请赔偿，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二、一审提交的证据“（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父母死亡是侵权人张冲锋实施犯罪行为造成的，与答辩人物业公司不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已在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审判活动中出示并经过质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对张冲锋实施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父母死亡的事实作出确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并未举证上诉人父母死亡与答辩人物业公司存在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64条、147规定,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已经选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起诉状，且经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上诉人再次起诉答辩人长捷物业公司于法无据，依法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63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刑事案件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及标准是一致的。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64条规定，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已经选择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的真实意思表示。3、（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再次诉请赔偿，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四、上诉人对答辩人长捷物业公司再行提起民事诉讼于法无据，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规定》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1、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在本案审理前已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页载明事实可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在刑事附带民事审理期间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答辩人的起诉，是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洛阳中院释明后，准许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撤回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长捷物业公司的起诉。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2、本案诉讼请求赔偿项目及金额与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赔偿项目及金额完全一致。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提起的各项诉讼请求进行了判决已经生效。现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以长捷物业公司为被告再次提起民事诉讼，其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原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基于同一犯罪事实，同一方当事人、同一诉讼请求再次提起民事诉讼严重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4、一审出具的证据“（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且经法院依法判决的事实。综上，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再次诉请赔偿，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所有损失的20%为301335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924351.51元、丧葬费55997元、重新装修费250000元、家具家电等其他财产损失2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误工费563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父母赵某、杨某生前居住在洛阳市洛龙区帝都国际城小区东区1-1-903房屋。被告洛阳长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系该小区物业服务企业。2019年2月3日下午，张冲锋（已判刑）尾随他人进入帝都国际城小区并进入电梯到1号楼1单元11楼。至当晚22时许，张冲锋发现该单元903室门未锁好，便等待时机入室盗窃。23时许，张冲锋携带水果刀进入903室内潜伏，欲待主人熟睡后作案。次日凌晨2时许，张冲锋在主卧室行窃时，被被害人赵某、杨某夫妇二人发现，随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返回主卧室，对二人进行威胁。赵某、杨某夫妇欲控制、抓捕张冲锋，张冲锋在抗拒过程中，持菜刀朝二被害人头部、颈部及上身乱砍，致二人先后倒地。随后，张冲锋从主卧室内翻出旧钱币、首饰等财物。为毁灭现场，掩盖罪行，张冲锋将身上穿的毛衣和裤子换掉扔到房间，将室内血迹擦拭，将菜刀、水果刀放入卫生间的水盆内清洗，并冲洗其所穿的鞋子，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主卧室的衣物，并携带翻找出的财物逃离现场。后经鉴定，被害人赵某、杨某系被砍切类锐器伤及全身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该案在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三原告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张冲锋和被告洛阳长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924351.51元、丧葬费71997元、停尸费9600元，购买墓地费用52900元、重新装修费用250000元、家具家电等其他损失20000，精神抚慰金200000及误工费46200元，共计1575048.51元。2019年8月27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撤回对被告洛阳长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附带民事诉讼。2019年10月22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豫03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1、被告人张冲锋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被告人张冲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丧葬费55997元；3、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赵某、被告于2010年4月26日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协议》，约定的物业管理服务内容为1、房屋共用部位的维护和管理。2、房屋共用设施设备及其运行的维护和管理。3、环境卫生。4、公共秩序维护。5、交通秩序与车辆停放。6、房屋装饰装修管理。一审法院认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基于我国公安部门是负责维护整个社会的治安而法定于物业服务企业协助公安部门这一义务，如果物业服务企业违反这一规定，其将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非对业主承担民事责任。且就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来说，即加害行为、损害后果、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物业服务企业也不构成对业主的侵权。本案业主受到的人身、财产损害实则因第三人即张冲锋侵权而非被告的行为而导致，原告亦未举证涉案小区实施封闭式管理，张冲锋在涉案楼栋及房屋内长时间逗留不属于被告常规监管范围，因此被告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10元，由原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负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可见物业管理公司的职责只是对区域内的房屋和配套设施及相关场地进行维修、管理，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并没有保障住户人身安全不受侵害的义务。本案上诉人的亲属赵某、杨某受到的人身、财产损害是张冲锋的犯罪行为所致，与长捷物业公司的管理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并非因长捷物业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导致，因此长捷物业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要求长捷物业公司赔偿因赵某、杨某受害产生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7元，由上诉人赵路平、赵艳萍、赵双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