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杰，男，1964年7月9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波，男，1975年3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发英，女，1975年11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冯杰因与被上诉人黄波、莫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7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波、莫发英返还冯杰借款493200元及利息，利息以49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7月27日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莫发英对本案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债务应当为黄波、莫发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家庭共同经营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莫发英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黄波以自己的名义为黄波承包的“安达帝景园”项目工程及黔西南州移动公司建筑工程向冯杰借款，莫发英参与了与本案民间借贷有关的活动，其借款及项目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经营与生活。有其他案件的生效判决证明，且莫发英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出抗辩，人民法院没有对黄波对资金使用的情况进行查证的情况下主观认为本案是黄波的个人债务违反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利率的认定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当予以改判。本案冯杰与黄波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月3%，对于没有支付部分的利率以月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之后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并未否定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只是对数据进行再一次确认，而一审法院主观认定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黄波、莫发英未进行答辩。 冯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黄波、莫发英偿还冯杰借款本金人民币493200元及利息4636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以4932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合计9538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黄波、莫发英支付冯杰借款本金493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波、莫发英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3月28日，黄波作为借款人向冯杰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借到冯杰540000元，并承诺于2015年6月27日前还清借款。同日，冯杰作为出借方（甲方）、黄波作为借款方（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黄波向冯杰借款54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27日，合同约定如乙方（黄波）未能归还甲方（冯杰）借款，乙方自愿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给甲方，合同还约定以黄波名下财产及现有工程作为此笔借款的抵押。冯杰在该《抵押借款合同》甲方处签名，黄波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同日，黄波向冯杰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冯杰540000元。2015年4月2日，冯杰向黄波账户转款455900元。2016年7月13日，冯杰作为甲方（债权人）、黄波作为乙方（债务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1.乙方向甲方借款本金为493200元，此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如数转入黄波账户；2.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从2015年7月27日起就未支付利息；……。冯杰在该《债权债务确认书》甲方处签名，黄波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 庭审中，针对《抵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载明的金额为540000元，但是实际打款为455900元，冯杰的陈述为：其借有50000元给黄波（有借条但已撕毁，现金支付，约定月利率为2%），欠付的利息为34100元，尚欠的本息共计84100元，故打款455900元，凑成540000元。针对《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的借款本金493200元系如何结算而来，冯杰的陈述为：493200元并不包含利息，2015年7月27日之前利息已经支付完毕。 另查明，黄波与莫发英原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日期为2009年2月10日，已于2017年3月15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在本案中，冯杰主张黄波向其借款的事实，有黄波出具给冯杰的《抵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条》《债权债务确认书》以及打款凭证进行佐证，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至于借款本金。据冯杰所述，其所出借的借款本金为两笔，一笔为50000元，一笔为455900元，其中455900元为银行转账，50000元为现金支付，加上34100元利息后，出具的《抵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则为540000元（455900元+50000元+34100元），后又经双方结算，最后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93200元。由于黄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故对案涉借款本金具体为多少作如下分析认定：首先，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有借款合同，不当然具有证明约定义务是否履行的法律意义，只能证明合同成立或生效，证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具体内容，借款合同的成立与履行是相分离的。虽然本案黄波向冯杰出具《抵押借款合同》的同时，还出具了《借据》以及《收条》，但是在黄波出具上述凭证的当天（2015年3月28日），冯杰并未向黄波打款或现金支付借款，而是在2015年4月2日才向黄波转款了455900元，故案涉《借据》《收条》并不能证明冯杰向黄波足额支付540000元的事实；其次，冯杰作为出借人，应当对借款已实际足额交付给债务人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冯杰提供了《抵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拟证明其经过结算，将之前黄波欠付其的50000元借款本金及34100元利息计入本次借款，加上其实际打款的455900元后，其借款本金为540000元，但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冯杰针对其所述的通过现金出借给黄波的50000元，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争议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55900元；再次，2016年7月13日，经冯杰、黄波结算，案涉借款本金尚欠493200元，并确认从2015年7月27日后未再支付利息，虽然冯杰陈述该493200元并未包含利息，但其对该数据（493200元）系如何结算而来，黄波具体支付了多少本金和利息不能作清晰、明确的表述，故一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确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以及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鉴于黄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且《债权债务确认书》系双方结算确认的结果，冯杰亦提出后期利息均系按月利率2%支付，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结算的金额予以确认，但利息不宜再按月利率2%计付，综合全案案件事实，酌情确认以49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黄波应偿还冯杰借款本金493200元及利息，利息以49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至于莫发英是否应承担本案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在案涉款项借期内，黄波与莫发英虽系夫妻关系，但莫发英并未在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条》以及《债权债务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冯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波与莫发英有借贷的合意或该款项已用于黄波、莫发英夫妻共同生活，且冯杰亦陈述该款项系黄波用于工程项目使用，故对冯杰要求莫发英与黄波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黄波、莫发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及提交任何证据，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冯杰借款本金493200元及利息（以493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冯杰对莫发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冯杰对黄波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1393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3338元，公告费600元），由冯杰负担3938元，由黄波负担10000元，由黄波直接给付冯杰。 二审中，黄波、莫发英未提交新的证据。冯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黄波与莫发英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承包工程的设备为夫妻共同财产，归黄波所有，承包工程的行为应为夫妻共同行为，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2、协议明确“共同债务由男方自行偿还，女方不再承担”，确认了男方所欠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约定由男方自行偿还（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3、黄波与莫发英假借离婚转移资产，将夫妻共同财产财务处分给尚未成年的儿子，且约定所有债务均由黄波承担。二、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967号、351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本案民事关系发生期间，黄波、莫发英共同经营工程承包项目，本案债务为黄波、莫发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案涉借款黄波系用于其承建的安达帝景园工程项目，该项目是黄波、莫发英共同经营的项目，所得收益也用于其家庭收入，所以是夫妻共同债务。三、申请证人何某、周某出庭作证。本院认证意见：结合全案情况具体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针对《抵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载明的金额为540000元，但是实际打款为455900元，冯杰二审陈述：其借有50000元给黄波（有借条但已撕毁，现金支付，约定月利率为2%），2015年3月28日前50000元借款的利息黄波已经全部付清，但黄波还向冯杰零星借款34100元，未约定利息，故打款455900元，凑成540000元。2、针对《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的借款本金493200元系如何结算而来，冯杰二审陈述为：2016年7月13日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时，冯杰偿还了借款本金46800元，故本金变为493200元，但2015年7月27日至2016年7月13日欠付的利息双方明确日后再进行结算，且2016年7月13日后的利息仍按原借条执行。3、冯杰自认2015年3月28日出具540000元借条后，黄波以5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向其支付利息至2015年7月26日，2015年7月27日起未再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对于案涉借款的利息认定是否适当；案涉借款是否系黄波、莫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黄波于2015年3月28日向冯杰出具540000元的借据，但冯杰仅向黄波转款455900元，剩余的84100元，冯杰一审主张系黄波原向其借款50000元所差欠的借款本息，二审冯杰又主张系黄波原向其借款50000元及零星借款34100元的总和，不包含利息。冯杰的陈述不仅相互矛盾，且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根据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的法律属性，在冯杰无法举证证明84100元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的情况下，本案借款本金只能按实际支付金额455900元进行认定。2016年7月13日，黄波向冯杰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黄波向冯杰借款本金493200元，关于该493200元是如何结算得来的问题，冯杰二审陈述，540000元借据出具后，黄波以5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向其支付利息至2015年7月26日，2015年7月27日起未再支付利息。2016年7月13日，双方结算时冯杰偿还了46800元的本金，故本金变为493200元，但2015年7月27日至2016年7月13日欠付的利息双方明确日后再进行结算，且2016年7月13日后的利息仍按原借条执行。 关于利息认定，因债权债务确认书出具后明确原借条仍然继续有效，并无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故债权债务书确认后，仍应延续双方此前的利息约定，即月息3%。至于尚欠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即是，人民法院所保护的借款本息上限为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原始借款本金仅为455900元，在实际按照540000元借款本金支付利息，且此后结算的493200元可能包含利息的情况下，本案应以原始借款本金，按照实际支付利息及偿还本金的情况进行分段计算较为适宜。具体到本案，2015年3月28日借款455900元，冯杰陈述2015年7月26日前黄波已按540000元本金月利率3%计算付清利息，也即是已支付利息64800元（540000元×0.03×4），而此期间应支付的利息仅为54708元（455900元×0.03×4），故超额支付的10092元应当冲抵本金，冲抵后本金变为445808元，且从2015年7月27日起至2016年7月12日，黄波应以44580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冯杰计算支付利息。2016年7月13日，黄波向冯杰偿还借款本金46800元，故本金变为399008元，且从2016年7月13日起，黄波应以39900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冯杰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综合全案情况酌情降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黄波系以个人名义向冯杰借款，且借款金额较大，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故冯杰主张案涉借款系黄波与莫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冯杰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是黄波借款系用于其承建的安达帝景园工程项目，而该项目系黄波与莫发英夫妻共同经营的项目，所得收益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且黄波借款后，莫发英曾向冯杰支付过利息，故案涉借款系黄波与莫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从冯杰提供的证据来看，案涉借据、收据、抵押借款合同、债权债务确认书等均未记载黄波借款的用途，虽然兴义市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曾认定2014年、2015年黄波、莫发英因承包工程资金需要向他人借款，但并不能以此当然推定案涉黄波向冯杰借款系用于工程承包，且莫发英对此知情。同时，虽然冯杰申请证人周某、何某出庭证明莫发英曾向其支付利息，但因两位证人与冯杰均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且证人并不知晓莫发英所支付的利息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而仅有证人证言，无利息支付凭证，亦不足以认定莫发英支付利息的事实，故冯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一审驳回冯杰对莫发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冯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立的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7578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冯杰借款本金399008元及利息（利息以44580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12日；以39900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7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冯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393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3338元，公告费600元），由冯杰负担2648元，由黄波负担11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8元，由冯杰负担6669元，由黄波负担6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