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72民初1488号 原告：张红波，男，196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告：韩迪，男，198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代理人：郑挺，浙江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红波与被告韩迪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红波、被告韩迪委托代理人郑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申请的证人沈某到庭接受询问。经本院组织庭前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红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船员劳务工资2495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远洋鱿鱼钓船员劳动合同一份，内约定：自原告离境之日2019年8月27日起至2021年8月26日共24个月在被告所有的“海丰1”船上担任轮机长职务，约定工资36万元/年。同年8月27日，被告出具补充协议一份，确定原告工资按38万元/年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年8月27日通过飞机前往“海丰1”。2019年11月，原告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工作要求离船治病，但被告以船舶运营不能没轮机长，要求原告待其找到替换的轮机长后才可离船。因此，原告直至2020年6月28日才下至被告联系的运输船回舟，后于同年9月7日回到舟山。回舟并在解除医学观察（新冠肺炎）后原告即至舟山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2型糖尿病、代谢紊乱、高血压病2级、闭塞性动脉硬化、胃多发溃疡等十多种疾病，于同年10月7日出院，门诊随访。后原告即找被告对工资进行结算，但被告以船曾经坏过要求原告赔偿损失2万元、扣除去时机票费用、仅计算在船期间十个月工资等为由扣除多项款项，原告不予同意导致双方发生争议。工资计算标准：按合同约定工资38万元年，从出境至入境合计时间1年11天。同意扣除费用：已支付工资13.5万元、预支500元美元（计人民币3500元）、零食等约2500元。 被告韩迪提交答辩状称：1.关于补充协议的适用，《补充协议》明确写明了“合同期满回国工资按叁拾捌万元每年结算”，该协议是一附条件的协议，只有在合同期满的情况下才可按38万元每年结算，原告因个人原因在合同期未满的情况下强行要求违约回国，工资计付标准无法适用该《补充协议》，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6款8项、第四条和第五条第2款约定内容计付相应工资。《劳动合同》的第四条、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乙方年工资叁拾陆万元，年工资包括奖金和基本工资”、“年工资及奖金根据乙方在甲方作业时间及产量计取：……C每满实际工作半年及不足一年者发40%”，结合原告实际工作10个月零2日的期限，被告应按年工资36万元的40%（即年工资144000元）的标准向被答辩人计付工资，经计算为120800元。2.原告违约要求提前解除合同，被告未提起反诉追究原告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但被告保留权利，原告的慢性疾病与船上工作无关，被告不承担责任。3.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原告要有相应证件，原告未提交健康证和告知存在疾病，自身隐瞒要承担不利后果，如被告知道原告身体存在慢性疾病肯定不会签订相应合同，因为岗位工作有特殊性，需要在岗船员稳定性，所以工资才会高于普通的船员。4.应当按照实际工作时间认定工资，从2019年8月27日算至2020年6月28日共十个月零两天。5.按照合同约定，两年期不满按照40%计算，结合原告工作时间应该按照36万年薪的40%计付工资。6.被告截至目前已向（替）原告支付各类款项合计168875元，包括135000元工资款、预支500美金（计人民币3500元）、手机话费充值2500元、生活用品费用1671元、上船飞机票9150元、离船回国费用5480元以及因原告在船期间履职不当引起的“海丰1”船舶修理费1万元。《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八条中明确约定“船员在船上工作期间违约劳动合同，要求中途回国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乙方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除甲方提供的必要伙食外，乙方自行购买消费的饮料、零食、香烟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解除劳动合同后在结算劳动报酬时一次性扣除。在船上工作未满二年的中途回来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等内容。因此，上述工资外费用均应由原告自身承担，并在结算工资时一并予以扣除。被告已支付工资款及其他各项费用远超于实际应支付工资，并未拖欠任何工资款项。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请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名称和目的，详见附件），对于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记录在案，对于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证据四至证据七，被告认为与本案诉请无关，原告自身疾病与工作无关，原告认为病情加重与在船工作过度劳累有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的事实，与原告主张的因病需要回国治疗存在关联性。对证人证言，结合相关证据对其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庭审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持有远洋渔船一级轮机长、电机员职务证书。2019年8月26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舟山市普陀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远洋鱿鱼钓船员劳动合同》，约定本合同自原告离境之日2019年8月27日起至2021年8月26日共24个月，甲方聘任乙方在“海丰1”船担任轮机长职务，第四条约定“乙方年工资叁拾陆万元，……，年工资包括奖金和基本工资”，第五条第2款约定“年工资及奖金根据乙方在甲方作业时间及产量计取：……C每满实际工作半年及不足一年者发40%”，第七条约定“船员在船上工作期间违约劳动合同，要求中途回国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第八条约定“乙方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除甲方提供的必要伙食外，乙方自行购买消费的饮料、零食、香烟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解除劳动合同后在结算劳动报酬时一次性扣除。……在船上工作未满二年的中途回来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第九条约定“一方提出，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解除劳动合同”。第十一条“6、附加”约定“未满二年回国的船员按照条款第五条工资支付及支付方式计算”。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有舟山市普陀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海丰1船章以及被告签名。同年8月27日，被告出具补充协议，记载原告合同期满回国工资按38万元/年结算。原告于同年8月27日通过飞机前往“海丰1”，被告为其支付机票费用9150元。2019年11月-12月，原告以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工作为由要求回国治疗，被告要求在找到新的轮机长前继续工作，2020年6月28日，原告在与新的轮机长完成交接后搭乘被告联系的运输船返程，于同年9月7日回到舟山，被告为此支出回国费用5480元。原告于同月24日至舟山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2型糖尿病、代谢紊乱、高血压病2级、闭塞性动脉硬化、胃多发溃疡等，于同年10月7日出院，门诊随访。双方均确认被告已支付原告工资135000元，另预支或垫付500美元（计3500元人民币）、生活用品费用1671元、电话费充值2500元，应当从工资款中扣除。因原、被告双方就工资计算标准、工资计算截止期限、是否扣除往返费用、船舶修理款项存在争议，纠纷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船员劳务合同，被告聘任原告到“海丰1”船担任轮机长，双方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工资计算标准以及被告扣除款项的合理性。就原告主张按补充协议约定的38万元每年计算，被告辩称该约定的适用前提系合同期满，因原告未期满即回国，故不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被告辩称有理，补充协议在文义上并无歧义，每年工资38万元的标准应当建立在合同期满这一基础之上。庭审中，原告确认按照合同约定的36万元每年计算工资，被告确认工资计算期限从原告离境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就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1.原告工资计算期限是2020年6月28日还是2020年9月7日。劳动合同第五条记载年工资及奖金按照原告在被告处作业时间及产量计取，因原告从事轮机长职务，故不参与生产，其工资应当按照作业时间长短来判断。双方对工资计算期限从原告离境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计算没有异议，虽然上船前搭乘的交通工具系飞机，路上时间较短，但期间性质均属于来回船舶所花费时间。被告在安排原告搭乘运输船回国时，双方没有就回国期间是否计算工资达成一致。综上，在双方未就回国途中期间是否计算工资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基于回国期间与离境上船期间性质相同，且劳动合同第一条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为从离境之日计算到入境之日，故原告搭乘运输船回国的期间理应计入工资计算期限。从2019年8月27日离境计算到2020年9月7日到舟山，超出了一年但不足一年半，按照劳动合同第五条约定，工资标准为约定工资的50%，即18万元一年。 需要分析的是，劳动合同第五条关于年工资及奖金按照原告在被告处作业时间及产量计算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不应适用该条计算其工资，但未从法律行为的效力上进行抗辩。本院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对该条款系明知，未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情形，且原告自称长期从事远洋渔业生产，理应对能否顺利完成工作具有较强的判断能力，故认定该合同及关于工资计算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依据该条计算的工资为18万元，仅为正常年工资的一半，从结果上与预期有较大差距。但是，显失公平对合同效力的影响要从合同订立时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并未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不符合显失公平情形。此外，合同签订后并未发生不可抗力、意外因素导致原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被告关于远洋渔船作业具有自身特殊性以较高工资吸引船员长期生产、原告因自身疾病要求提前回国构成违约的辩称成立，对原告不适用劳动合同第五条计算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 2.原告工资如何计算。对于离船前的工资，从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6月28日，按照18万元每年计算十个月零两天为151000元。对回国期间的工资，合同对此没有约定，考虑到该期间原告未从事生产、原告主动要求回国、在原告健康状况不佳的情况下被告安排运输船回国期间较长等因素，酌情认定应得工资为17000元。据此，原告应得工资总额为168000元。 3.关于往返费用是否扣除。虽然涉案合同第七条、第八条均有约定在船上工作未满二年的中途回来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但是第七条位于第七部分劳动纪律，虽然证人称原告未早晚检查机舱、履职表现一般，但是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存在酗酒闹事、无故缺勤等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被告要求原告在离船前按照第七条先付现金2万元的情形。第八条记载“在船上工作未满二年的中途回来的船员，所有费用自理”，未区分中途回国的原因，比如船员工作受伤或船舶发生事故导致无法正常作业，故需要结合具体原因和过错进行判断。原告系主动要求回国，理由是身体状况不佳难以履职，原告作为成年人和持有职务证书的专业人员，在决定接受被告聘请到国外渔船担任2年轮机长前，理应慎重评估自身身体状况再作出决定，并承担疏忽大意的风险。被告作为雇主在签订合同前没有要求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健康证，未能谨慎评估签约及用人风险，在原告提出身体不胜任岗位后没有安排适当治疗，对原告身体健康的照顾不足，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对原告出国机票费用9150元、回国坐船费用5480元，合计14630元，由原告承担60%计8778元，余下40%计5852元由被告自行承担。 4.关于船舶修理费10000元是否扣除。被告抗辩称原告履职不力导致机器多次发生故障，原告称故障原因为船舶未每年检修且曾发生进水事故，原告曾因修理机器受伤，有图片为证。本院认为，没有证据表明修理费10000元系原告违规操作导致机器故障引发，故不应从原告工资款中扣除。 结合双方确认的可以从工资款扣除的预支款3500元、生活用品费用1671元、电话费2500元，以及第3点分析认定的往返有关费用8778元，被告可以从原告应得工资款中扣除的金额合计16449元。 另，原告称被告将经营权转移到另一公司导致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法以劳动关系主张医疗期在内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原告与挂靠公司有无签订劳动合同以及享有医疗保险，与本案双方主张的工资计算标准属于不同问题，本案仅依据原告诉请审理雇佣合同下应付工资问题。 综上，原告张红波诉请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告应得工资为168000元，减去被告已支付原告工资135000元以及垫付（预支）费用16449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资165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韩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船员工资16551元； 二、驳回原告张红波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043元，减半收取2521.5元，由原告张红波负担2324.5元，由被告韩迪负担1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孝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燕 附页 1.判决引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2.证据清单 原告提交证据： 证据一、远洋鱿鱼钓船员劳动合同； 证据二、补充协议； 证据一、二共同用以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 证据三、海洋渔业职务船员证书（远洋渔业船舶），用以证明原告可担任一级轮机长职务； 证据四、解除医学观察告知书，用以证明原告于2020年9月7日到岸后接受新冠肺炎医学观察，检测结果为阴性，于同月20日晚上12点解除医学观察； 证据五、舟山医院入院证； 证据六、舟山医院出院小结； 证据七、门诊及住院费用凭据； 证据五、六、七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因2型糖尿病（极高危）、高血压于2020年9月24日入院治疗13天，于10月7日出院，出院指导建议原告不适宜从事高度紧张、高速、生活不规律工作，原告因门诊和住院治疗支出费用。 被告提交证据： 证据1、用以证明被告已支付原告劳动工资135000元； 证据2、领（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领取500美金（人民币3500元）； 证据3、收据及充值记录，用以证明被告替原告手机充值2500元； 证据4、收款收据及手写清单，用以证明被告替原告支付水果、香烟、生活用品等费用1671元； 证据5、发票，用以证明被告替原告支付上船机票费用9150元； 证据6、收据及费用清单，用以证明被告替原告支付回国费用5480元； 证据7、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因原告履职不当，导致被告额外支付船舶修理费10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