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经营者：孙铁峰，男，汉族，1976年5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喆，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张清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桥堂，男，198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文，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晖，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以下简称老咸亨饭店）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木环保公司）、被上诉人张桥堂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老咸亨饭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和李喆、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和张桥堂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晖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咸亨饭店上诉请求：一、维持(2019)鲁0211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2019)鲁0211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五项，改判支持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营业损失265100元及上诉人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808200元。(差额【261500元-141708元】+808200元=931592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系由于被上诉人装修质量不符合相关规范漏电致人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否缴纳工伤保险不应成为被上诉人免责的理由。1、被上诉人本木环保公司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中死者宋泽峰触电死亡的最直接原因。涉案场所是被上诉人本木环保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进行的装修，水电改造、铁艺隔断、轻钢龙骨等全部属于本木环保公司的施工范围，被上诉人施工完毕交付给上诉人使用后，仅3个月的时间，便发生了漏电致人死亡一事。经上诉人委托鉴定，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本木环保公司的施工不符合国家的相关规范导致漏电、施工质量存在的问题引发。宋泽峰的死亡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而非由于上诉人未缴纳工伤保险导致，上诉人是否缴纳工伤保险对漏电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系承担赔偿责任的最终责任人。2、上诉人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属于上诉人损失的范围。《合同法》第262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对于死者家属来讲，直接面对仅是上诉人，死者家属并不会去面对毫不相识的被上诉人，为了安抚死者家属(事发时正值建国70周年国庆筹备时期)，来自区各级各部门的压力，使得上诉人不得不想尽办法筹借资金，支付给死者家属，避免冲突的激化。对于上诉人来讲，如果被上诉人的施工符合规范，就不会漏电，更不会发生触电死亡，上诉人便不会有该项费用的支出，故上诉人诉求的该项费用属于损失的范围。3、即便法院认定宋泽峰与上诉人构成劳动关系，是否缴纳工伤保险，不应成为被上诉人免责的事由。《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从该条看条例的立法目的是给工伤职工以救治和补偿，同时增强每一个单位的抗工伤事故风险的能力，分散单位风险。虽然该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了“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一审法院也援引该规定，认为死亡赔偿金等费用是上诉人的未缴纳工伤保险履行的法定赔偿义务，未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上诉人认为，这是对立法初衷的错误理解，从立法目的来看，该款仅仅是站在工伤职工救治补偿的角度，为防止受伤职工无钱救治作出的规定，该款规定并非被上诉人免责的依据。用人单位在该种情况下虽应承担费用，却没有任何法律禁止用人单位向相关责任方主张赔偿。缴纳工伤保险虽是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但违反该义务时，《工伤保险条例》在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做出了明确的处罚规定。对于本案上诉人来讲，即便与死者构成劳动关系，未缴纳工伤保险也应由社保行政部门处罚，一审法院忽略了如果被上诉人装修符合规范，没有漏电，即便未缴纳工伤保险，也不会出现赔偿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不考虑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以上诉人未缴纳工伤保险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责任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结果违反了公平原则，不符合正常的社会价值理念。如果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诉求不支持，尤其是在死者家属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情况下，对于被上诉人来讲，因其施工不符合规范导致漏电并致人死亡一事，被上诉人无需支出任何死亡赔偿费用，对于被上诉人违规施工的惩戒何在?相反，被上诉人会因自己的不符合规范的施工获得消极利益，这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仅关注对上诉人未交工伤保险的惩戒，其判决结果却在变相鼓励施工人不按照规范施工，因为按照该判决，即使施工质量存在问题造成人身伤亡，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施工人在以后的施工过程中，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仍然会偷工减料，这显然也与社会价值理念不符。5、现有法律并无明确禁止上诉人在此情形下不能要求事故责任方进行赔偿。如果认定宋泽峰与上诉人系劳动关系，在未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上诉人是否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现行法律并无直接、明确的规定，但存在因第三人原因导致雇员或者员工等损害进行追偿的类似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的情形，在存在第三人原因导致损害的情形下，与雇主、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社保经办机构基本相同，尤其是因违法转包、挂靠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同样违反法律规定，却有权追偿，参考上述规定，在存在第三人原因造成损害的情形下，从公平角度讲，上诉人应同样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虽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但上诉人认为即便构成劳动关系，也属于广义的雇佣，该款仅是在广义的雇佣范畴下，如果存在工伤保险，则由保险基金承担，防止即申请工伤认定享受工伤待遇，又按照解释的规定要求广义上的雇主承担责任的情形出现，并非对事故责任方主张赔偿的禁止。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于营业损失上诉人应自行承担30%，并对停业期间作出了调整，该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责任划分错误。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工期(2019年2月2日-2019年3月25日)，被上诉人本身就在工期方面超期，已经影响了上诉人的开业，故被上诉人赶工后在4月26、27日左右将完工的场地移交给了上诉人，并承诺一些小的瑕疵问题，包括已经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质保，上诉人在现场就外观验收后才接收场地，并于2019年5月2日开始营业。上诉人并非专业人士，其验收也仅仅是灯亮不亮、水通不通、整个店面好不好看、外观有无瑕疵等，双方虽无书面的验收程序，但实际是在外观验收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进行的移交，被上诉人也仅能就外观进行验收，对于被上诉人的装修是否符合规范，有无漏电等，上诉人根本无法进行验收，一审法院以专业人员的标准要求上诉人，并依此划分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关于停业时间计算错误。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不仅第一时间对宋泽峰进行抢救，对死者家属进行赔付，更在第一时间委托鉴定、公证、装修改造，在最短的时间内应急管理局准许复工(2019.9.11)，经过十多天的准备，包括人员、材料、菜品等准备，直至2019年9月24日才正式再次营业，这些准备时间，是饭店经营必不可少的，上诉人已经最大限度减少营业损失，否则，上诉人完全可以等起诉到法院之后再委托鉴定、装修改造，这样损失将更大。如果连正常准备开业的时间都不予考虑，对上诉人来讲是显失公平的。因此，对于营业损失应自事发之日(2019.8.1)计算至再次营业之日(2019.9.24)，而非应急管理局准许复工之日(2019.9.11)。综上所述，上诉人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系由于被上诉人装修质量不符合相关规范漏电致人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否缴纳工伤保险不应成为被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经验收开业使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该认定错误，望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木环保公司、张桥堂共同辩称：一、目前我国法律规定中，并未授予未投保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在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之后取得代为求偿的权利，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1、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应当参加工伤保险，为其员工宋泽峰交纳工伤保险费。在其员工宋泽峰发生本案工伤事故时，工伤保险基金即会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但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没有参加工伤保险，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即应当按照条例规定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向其员工宋泽峰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是履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义务。但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赔偿之后并不能取得追偿权，没有法律规定企业在进行工伤赔偿后对第三人享有追偿权。2、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追偿权相关的法规及司法解释只有两条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社会保险法》第42条仅规定了社会保险机构对于工伤医疗费用的追偿权，并没有规定企业享有追偿权，同时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中明确排除了受《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企业作为追偿权主体的资格，所以结合两条规定综合来看，作为用人单位的企业并不享有追偿权。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在依照工伤保险条例支付员工相关费用后向第三方追偿无法律依据。二、从立法精神以及法院裁判示范效应层面来看，任何人都不应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上诉人未为其职工办理社会保险，其在职工工伤后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赔偿责任，这一责任是由于其自身的违法行为导致，倘若判决其享有追偿权，则是将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转嫁到他人头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使其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的一种，是由国家通过立法来强制执行的。在立法规定的范围内，用人单位必须为职工办理参加工伤保险，并为职工缴纳费用。社会保险法、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的司法解释中关于此类追偿权的立法精神无疑都是为了促使用工企业规范用工，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所以从立法精神层面来说上诉人也不应当享有追偿权，因为这是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同时，法院裁判文书是法律的载体，蕴含着法律的价值取向，裁判文书对社会民众具有极强的示范效应及指导意义。如果本案判决上诉人可以追偿，那么给市场、企业传递的信息便是即使不给员工购买工伤保险也不一定会自己担责，会有别人来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买单”，很多企业只会继续无视法律规定，随着违法成本的降低，越来越多的企业也会跟风效仿，这样一来将会导致法律遭到漠视，劳动者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这一切与以人为本的法律精神都是背道而驰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无相应法律依据，依法应判决驳回，维持原判。 老咸亨饭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一向原告赔偿因被告一施工不符合要求造成宋泽峰死亡，原告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808200元；二、判令被告一向原告赔偿装修改造费用计32180元；三、被告一向原告赔偿营业损失计26510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2019年9月24日，按照日损失4820元的标准计算）；四、判令被告一向原告支付鉴定费、公证费等共计42000元；五、判令被告二对被告一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六、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2019年1月14日，孙铁峰（甲方）与被告一（乙方）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xx路xx号，建筑面积260平米，工程期限30天，2019年2月22日至2019年3月25日。《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使用说明第五项约定：竣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全部完成，经双方验收合格视为竣工。第六项约定：验收合格：甲乙双方在《分阶段验收单》上签字盖章或虽未办理验收手续但甲方已入住使用的，均视为验收合格。协议条款第三条约定：双方商定施工图纸采取下列方式提供：甲方委托乙方设计施工图纸，图纸一式两份，甲方、乙方各一份（须在每页图纸上签字方为有效）。第九条约定：1、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1)材料进场验收（2）隐蔽工程验收（3)中期工程验收（4）工程分阶段验收。2、乙方通知甲方进行中期验收及中期结算（根据装饰装修工程预算、（中期），增、减项目明细变更单）。项目变更的增加款按100%与相应工程进度款。甲方未按约定缴纳进度款由此延误的工期及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均由甲方负责；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当天，甲方支付扣除质保金之后的全部尾款；4、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或验收后甲方未付清尾款，乙方有权依法对施工现场行使留置权；5、工程质保金总价5%，质保期一年，一年后无质量问题结清。第十条：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次首期款为合同总价的30%，支付时间2019年2月20日，第二次中期款为合同总价30%，工程进度到达40%支付，第三次进度款为合同总价20%，工程进度达到80%支付，第四次验收款，合同总价15%，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即付。第五次质保金，合同总价5%，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即付。合同附加条款为：涉及消防安全问题的布置应符合国家标准要求，达到办理消防手续条件。原告称，装修完成后双方无书面验收材料，2019年5月2日，原告饭店开业。装修合同总款为36万，孙铁峰已经付款80%。被告辩称，原被告未进行交接，也没有进行验收，认可原告陈述付款事项。二、事故经过。（一）青岛市黄岛区中心医院出具的患者临床诊疗证明书载明：兹证明患者宋泽峰，出生日期2002年1月30日，性别男，曾于2019年8月1日在本院急诊科门诊接受诊疗，临床诊断：电击伤、呼吸心跳停止、呕吐窒息。处理及建议：抢救无效，确认临床死亡。青岛市公安局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载明：宋泽峰于2019年8月1日，因排除暴力外伤死亡。2019年8月13日青岛市黄岛区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宋泽峰，死亡日期：2019年8月1日，死亡原因：电击伤。2019年8月15日，宋泽峰火化，黄岛区殡仪馆出具火化证明。（二）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对出具的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勘验笔录。1、2019年8月1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对原告出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青黄）应急现决[2019]sg3-29号载明：“2018年8月1日上午10时14分左右，你公司发生一起触电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经初步检查，你公司存在现场用电管理不规范等安全隐患”。处理决定为：“1、责令你公司暂时停产营业。2、待安全隐患整改完成后，经区应急管理局审查，同意复工后，方可恢复生产经营和使用。”2、2019年8月12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对被告二进行询问，笔录载明：被告二称其系被告一公司总经理，对公司所有业务全面负责，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室内装修。被告一承接原告饭店装修，装修时间为2019年1月至4月，具体装修内容为基建、厨房、洗手间、一楼大厅、二楼大厅、机电灯具、门头灯，事发一楼大厅吊顶区域是本木环保公司施工，由公司的电工孔德科负责铺设，孔德科有电工证，施工使用1.5平方双芯护套铜线，无套管，采用塑料扎带固定在龙骨上，顶棚照明电器路线没有安装漏电保护，铁艺隔断也是被告一安装，装修完成后不确定有无检测铁艺隔断与轻钢龙骨相通。3、2019年8月16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对原告经营者孙铁峰进行询问，笔录载明：事发时孙铁峰在饭店二楼，事发后联系110和120，孙铁峰陈述死者宋泽峰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的员工，为配菜学徒，已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月14日与被告一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进行装修施工，年前将屋内原有装修拆除，年后2019年2月26日才正式施工，2019年5月1日开始营业，装修后对屋顶未发生过改动。4、2019年8月26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对孔德科进行询问，笔录载明：被告一委托孔德科为原告饭店的电路铺设工人，有电工证，职业技能岗位证书编号xxxx。被告一总共收取费用17000元。孔德科从九顶山劳务市场找来的工人一起铺设电路，找来的其他工人无水电安装资质，具体安装一楼最北侧从西向东第三盏灯是翟姓工人安装，安装后孔德科未检查安装后的接线，灯的线路未安装漏保，现场勘查发现的吊顶上的线路未包扎严实的情况属实。5、2019年8月29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至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现场勘验，并出具勘验笔录（青黄）应急勘[2019]sg3-29号,勘验情况：事发现场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一层就餐区，经拆除吊顶区域，发现一处照明设备电线接头处未使用绝缘胶带全部包裹，局部铜芯裸露，事发铁艺隔断与轻钢龙骨通过金屋自攻丝相连。被告二在勘验笔录上签字。6、2019年9月11日，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出具整改复查意见书{（青黄）应急复查(2019)sg3—29号}，同意原告复工。三、2019年8月15日，原告（甲方）与死者宋泽峰的父亲宋利军和母亲宋文利（乙方）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因宋泽峰此次意外事故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大写），捌拾万零捌仟贰佰元整（￥808200）。……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请求赔偿差额权利和其他赔偿要求，该事故一次性了结，双方从此无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或甲方的业务关联企业另行提出任何追索及主张任何权利，包括工伤认定及赔偿请求或向有关部门进行投诉控告等权利。甲方也不再承担任何义务。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追究甲方任何责任。乙方自愿放弃所享有的申请工伤认定赔偿、仲裁或诉讼、保险赔偿等权利。协议书签订当日，孙铁峰通过工商银行向宋文利转账808200元，宋利军和宋文利出具收到条。四、鉴定事项。（一）2019年8月25日原告经营者孙铁峰到青岛市黄岛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9月3日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对证据保全全程进行公证。公证员徐某和公证员助理万迪、申请人原告经营者孙铁峰、参加人冯军、王金刚、庞红亮、被告二均在工作记录上签字，其中冯军、王金刚、庞洪亮均为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4000元。2019年9月2日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委托单位为：山东琴安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事项为：对青岛市黄岛区xx路xx号老咸亨饭店现场漏电原因、现场全部线路布线是否符合国家电路施工规范、漏电时能否对人体造成伤害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①一楼大厅石膏板顶棚上部布线未使用接线盒等布线专用附件，使用绝缘胶带缠绕的导线接头铜丝裸露与顶棚上部轻钢龙骨接触漏电，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②发生触电事故时，铁艺隔断未按规范要求安装接地保护，造成受害人触电。⑧经现场检测，漏电时能对人体造成伤害。④老咸亨饭店的低压配电施工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的要求，不能保证用电安全的可靠性，应按规范进行整改。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0元。2019年9月12日，邯郸市亿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标的：青岛市黄岛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因发生人身触电事故引起装修改造费用和期间营业损失评估，评估结果：装修改造费用32180元，营业损失4820.66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3000元。（二）二被告不认可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鉴定报告依据的鉴定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公证书记载现场勘验情况虚假，超出委托事项。后二被告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3月27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因没有现场，故对该鉴定不予受理。五、2019年8月28日，被告一股东由被告二一人持股变更为被告二持股96%、石磊持股2%、王隆正持股2%，法定代表人由被告二变更为张清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邯郸市亿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是否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二、赔偿项目和责任比例分配；三、被告二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如下分析判定：一、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邯郸市亿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为原告单方委托，但鉴定过程中青岛市黄岛区公证处公证人员全某证，被告二亦在场，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二被告未能提交能够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均予以认可。邯郸市亿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结论书虽为原告单方委托，但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因此本院对该价格评估结论书予以采信。二、赔偿项目和责任比例分配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一施工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原告就此重新装修改造费用32180元应当由被告一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未经验收开业使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因此营业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30%，被告承担70%。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8月1日对原告做出了责令停产停业的决定，于2019年9月11日准许原告复工，因此认定停业期限为42天，故被告一应当赔偿原告营业损失141708（4820×42×70%）元。原告为此支出的鉴定费35000元、公证费400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42000元由被告一负担。关于原告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限期参加，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处欠缴数额1倍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原告经营者孙铁峰在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宋泽峰为其单位员工，岗位为配菜学徒，已经签订劳动合同，结合《协议书》中原告与死者继承人宋利军、宋文利达成的赔偿协议也明确约定赔偿款项为：死亡赔偿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同时约定死者继承人宋利军、宋文利达成该协议后自愿放弃所享有的工伤认定赔偿等权利，故原告与死者宋泽峰之间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为死者宋泽峰缴纳工伤保险费而未缴纳工伤保险费，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第二款支付相关费用，该部分费用并非《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的违约损失。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系强制性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亦规定了应当缴纳工伤保险费但未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相关法律责任，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履行工伤赔偿义务后，并不当然取得对侵权人的追偿权，若用人单位赔付后再取得追偿权，对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行为起不到惩戒作用。另外，基于被告一侵权的赔偿权利请求权人为死者宋泽峰的继承人，即使死者宋泽峰的继承人放弃向侵权人索赔，原告也不当然的获得请求权。综上，原告主张被告一向原告支付原告已支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被告二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一与原告经营者孙铁峰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时为一人公司，被告二为被告一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二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故被告二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装修改造费32180元；二、被告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营业损失141708元；三、被告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鉴定费、公证费、评估费合计42000元；四、被告张桥堂对上述一、二、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27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7563.5元，由原告负担6140.5元，由被告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张桥堂负担142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原判责任比例分配及营业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二、原判对上诉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责任比例分配及营业损失数额问题。对被上诉人交付的装饰装修成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规范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进行检查、验收，并有责任对检查、验收发现的问题，特别是可能危及人身和生命安全的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整改要求，也有权拒绝接收不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规范规定的装饰装修成果。因疏于检查、验收所导致的后果，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基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的装饰装修成果未经检查、验收即投入使用的事实，酌定其对事故造成的后果承担30%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青岛西海岸新区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要求上诉人停业的决定和允许复工的决定，时间跨度为42天（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1日）。而作为一个已经停业42天的餐饮企业，全面复工必然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准备，上诉人主张实际于2019年9月24日才正式再次营业，时间是合理的。故其关于按照上述时间计算营业损失数额的要求本院予以支持。该营业损失数额应为185570（4820元×55×70%）元。 关于上诉人已付“死亡赔偿金”在本案中的性质认定问题。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该“死亡赔偿金”系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且违反相关规范的规定导致的，该当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赔偿”的范畴，属于违约损失赔偿金的性质，与上诉人是否违反《工伤保险条例》并不相干。即使该费用已经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工伤保险基金管理部门亦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正与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中所称：任何人都不应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该费用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当按照责任比例给付上诉人565740元（808200元×7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五项为：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营业损失185570元、已付死亡赔偿金款56574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7元，减半收取7563.5元，由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负担2563.5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张桥堂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6元，由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负担3934.8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张桥堂负担9181.2元。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老咸亨饭店井冈山路店预交，被上诉人青岛本木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张桥堂将应当负担的数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宋 甜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