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再19号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居，女，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氏玲，吉林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焕新，吉林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佳，男，1990年7月26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父子关系），男，1965年5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明锟，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秋萍，吉林通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申诉人孙居、李佳因与被申诉人何明锟及一审被告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元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监【2019】22000000293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民抗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孟祥苓、孙升艳出庭。申诉人孙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氏玲、白焕新，李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被申诉人何明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凤、关秋萍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粮元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孙居、李佳存在粮元公司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孙居、李佳于2012年5月8日通过股权变更成为粮元公司的股东，之前股东为刘某某、丛某某，故即使粮元公司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也为刘某某、丛某某作为，并非孙居和李佳。二、（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为：“孙居、李佳以欺诈的手段，使何明锟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以255万元受让粮元公司51%股权的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粮元公司2011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中有一份2012年5月18日粮元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4日，由于公司正在建立厂房一直没有生产经营，没有收入”。何明锟自2012年6月26日变更为粮元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粮元公司2012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中显示，该公司年末资产总额8,625,030.47元，负债总额4,754,551.93元，亏损1,068,325.19元，何明锟于2013年6月9日作出签字确认，可见粮元公司的百万元左右亏损尽在何明锟经营粮元公司近一年时间中产生，且公司存在大量净资产。法律并不禁止股权折价或者溢价转让，法院并未查清何明锟在受让股权时对公司实有资本及经营情况是否知情及接受，不能当然认定孙居、李佳在转让股权时存在欺诈行为。综上，（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抗诉。孙居、李佳称，何明锟在受让股权时，对公司经营状况、资本情况是知情且接受的，无任何证据证明孙居、李佳在受让股权时存在欺诈。一、原审认定孙居、李佳存在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的行为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应经法定程序，对是否构成出逃、抽逃主体等进行认定，何明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抽逃事实。另原审法院亦未进行法定的资产审查等即对此进行认定是错误的，更何况与孙居、李佳无关。二、何明锟在股权受让时对公司经营情况、资金有注意义务。股权转让是几百万的事，受让人都会谨慎，且了解、调查公司的相关资产、经营状况，何明锟亦应尽到该注意义务。三、何明锟经营公司一年之久，对公司的年检报告签字确认，对公司经营状况、资产状况是知情且接受的。2012年公司年检报告显示年末资产总额8,625,030.47元，负债总额4,754,551.93元，亏损1,068,325.19元，何明锟于2013年6月9日作出签字确认。由于何明锟自己经营亏损，此期间产生大量负债，但此时公司仍有大量净资产。且公司自2011年10月24日即取得吉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审核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说明此时公司已经具备保证产品质量安全的基本生产条件，厂房、设备、原材料、工人工资已具备投入。另，何明锟将公司经营款项等占为己有（将公司部分货款支付到母亲赵玉香银行账户），还占有使用相关配方技术等，侵犯了公司和孙居的利益。四、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何明锟是违约方。两份协议均约定了相同的股权价格，并约定了何明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由于未明确冲突或者不足以哪份为准，故两份协议均对双方有约束力。两份协议均是何明锟起草，何明锟至今未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五、股权转让价格不等于注册资金或者实际出资，可以折价或者溢价。股权转让是双方参照注册资本、实际出资、公司资产、未来盈利能力、无形资产等众多因素协商确定，可以大于或者小于注册资金、实际出资、公司资产。何明锟却混淆了股权价格等同于注册资金。故孙居、李佳没有欺诈行为，反而何明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却占有公司，将经营款占为己有，不给员工开资，何来公平、公正？综上，应驳回何明锟的诉讼请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何明锟辩称，一、关于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注册资本的问题。刘某某与孙居系夫妻关系，孙居对刘某某借款验资后将款项抽回还款的事实应认定为明知。孙居、李佳受让刘某某股权并未向其支付转让款，二人作为粮元公司的全部股东，未将公司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注册资金这一对公司经营和股东权益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告知何明锟，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二、关于粮元公司存在大量净资产的问题。粮元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4日，系租赁房屋，并不存在建设厂房的事实，且一直未经营，没有利润。2012年6月26日，何明锟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粮元公司控股股东。2012年公司年检报告中显示内容是依据股权转让前的账目所形成，系孙居、李佳为了规避注册资本不实和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制作的假账，从而导致何明锟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此公司存在大量净资产不实事实，当然也不存在股权折价或者溢价的情形。三、关于显失公平问题。何明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从未占用粮元公司的任何资产和设备，其经营的是按照协议约定自己投资700万元建设的分公司。何明锟在经营中发现粮元商标的实际注册人为隋某某，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张扬，且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粮元商标所有权转让到公司名下，第四条约定配方归公司所有的重要内容均未实现，导致经营权实际落空。因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中，还包括经营权的转让，孙居、李佳的欺诈行为，不仅要何明锟支付股权转让款，有要其投巨资建立分公司，用一个空壳公司使何明锟付出巨额投入，显失公平。综上，应维持原判。粮元公司未到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何明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何明锟与孙居、李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诉讼费用由孙居、李佳、粮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居的爱人刘某某和丛某某在通化市五道江镇渔场村37号租赁他人房屋，刘某某出资35万元、丛某某出资16万元发起成立粮元公司。经委托他人办理相关手续，2010年12月14日通化市工商局下发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丛某某。2012年5月8日刘某某、丛某某与孙居、李佳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出资转让协议，同日到通化市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手续，李佳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15日何明锟与孙居、李佳分别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出资转让协议用于办理粮元公司变更登记。2012年6月20日何明锟与孙居、李佳共同签订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何明锟（甲方）以100万元购买李佳持有的粮元公司全部20％股份，以155万元购买孙居持有粮元公司的31％股份；何明锟持有粮元公司的51％股份，孙居持有粮元公司的49％股份。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必须保证粮元公司使用的“粮元”商标所有权归粮元公司所有并保证在两年内从“张扬”名下变更到粮元公司名下；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必须保证产品“配方”归公司所有；转让前债权、债务归粮元公司、孙居、李佳（乙方）；违约责任，何明锟违约已付款不予返还；粮元公司、孙居、李佳违约应赔偿何明锟在铁厂镇建设分公司所投入的全部金额，并该分公司所有资产归何明锟所有。协议签订后2012年6月26日在工商局办理法人变更登记为何明锟。何明锟没有给付购买股权资金，孙居向何明锟父亲借款120万元。何明锟开始投入资金建设分公司。因购买设备双方产生矛盾，孙居和主管技术的刘某某于2013年3月离开公司，粮元公司停产。何明锟2013年6月14日诉讼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何明锟与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孙居、李佳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通化市粮元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孙居、李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是合同成立的本质要素，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发生法律效力的关键要素。所以，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同时，欺诈不仅包括积极欺诈，也应涵盖消极欺诈；前者是指合同一方以积极的言辞，故意提供虚假情况，使得对方在意思形成的过程中，受到自身以外其他因素的影响，导致其意思表示错误；后者是指合同一方根据法律或者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对事实予以说明的义务，但是行为人却违反这种义务，故意不作说明，致使对方认为自己的行为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作出判断，并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孙居、李佳作为粮元公司的全部股东，对粮元公司内、外部经营情况及综合信息的掌控，相对于公司外部的何明锟而言，都绝对地处于优势控制地位。因此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孙居、李佳在对外转让公司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不仅不得故意提供虚假情况，而且更有义务向股权拟受让人何明锟披露对公司经营和股东权益具有或可能具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以避免何明锟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孙居、李佳存在粮元公司注册资本金不实和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且未将此情况如实告之何明锟，孙居、李佳的行为对粮元公司的经营发展及公司股东的权益必然产生重要影响，也直接影响何明锟是否同意受让该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作出。因此孙居、李佳以欺诈的手段，使何明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以255万元受让粮元公司51％股权的意思表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至何明锟起诉时止未超过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何明锟主张撤销2012年6月15日和2012年6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粮元公司原注册资本51万元，2010年12月10日注入，2010年12月22日取出。后粮元公司注册资本增资到500万元。2010年12月29日分别注入134.7万元（丛某某）、314.3万元（刘某某），2010年12月30日取出449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应是对公司的注册、实有资本状况，公司经营情况及发展前景、经营生产资质等有形及无形资产进行综合考量而达成的合意。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均不仅仅依据注册资本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何明锟现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孙居、李佳在受让股权时对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等状况进行了故意隐瞒，使其作出错误的受让股权意思表示。另外，案涉股权转让款为255万元，数额较大，何明锟受让股权后将成为粮元公司的控股股东及粮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受让股权前亦应对公司相关账目情况尽到一定的审查注意义务进而了解公司的资产和经营等状况。何明锟亦未举证证明孙居、李佳提供了注册资本的虚假账目或者对注册资本作出承诺，使其受到欺诈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何明锟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孙居、李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案经本院第二十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3）二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明锟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诉讼费合计54,400.00元，由何明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大勇审 判 员  盖晓晨审 判 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