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1517号 原告：尹玉生，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友谊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采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尹玉生诉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花山文艺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尹玉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花山文艺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玉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权威迷信》的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ISBN:978-7-5511-1608-4）；2.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原告赔礼道歉；3.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赔偿原告尹玉生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权威迷信》的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ISBN:978-7-5511-1608-4）；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尹玉生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21.8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尹玉生是《读者》签约作家，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及选载文章逾8000篇次。尹玉生作品《权威迷信》被刊载于其新浪博客，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ISBN:978-7-5511-1608-4）（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182-183页大肆剽窃原告尹玉生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害原告尹玉生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尹玉生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尹玉生主张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答辩称：其不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系基于他人授权履行的出版行为，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或者译者，申请就原告是否享有著作权及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成立（涉及比对等）申请司法鉴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相关诉请。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尹玉生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1.尹玉生提交新浪微博涉案文章刊载页面、河南省开封市作家协会证明、（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6523号公证书、被诉侵权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购书凭证，花山文艺出版社经质证对购书凭证无异议，对新浪微博涉案文章刊载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系原告原创作品，且原告也只是引用公认的事实如风景描述，对协会证明及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被诉侵权图书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系出于著者张艳凯的授权而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协会证明能够认定尹玉生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至于该证明中的其他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在未有其他证据否认该公证书所涉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合同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尹玉生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尹玉生确认涉案文章并非其原创作品，而是翻译作品，至于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作品，以及原告主张的二被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2.花山文艺出版社提交图书《光荣与梦想》的封面页、版权页、刊载内容页、新浪博客上尹玉生的涉案文章打印件、《取舍的原则》一文的打印件及作者介绍、目录页面，尹玉生经质证，认为应由法院审查图书《光荣与梦想》的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书版权页载明“2015年3月第1版”，涉案文章刊载时间为2006年12月10日，系原告通过翻译原版英文书而来，未抄袭他人作品，上述其他证据系本院同期审理的（2020）浙8601民初1549号案件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博库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图书《光荣与梦想》的相关证据来源真实、合法，该书注明由四川外国语大学翻译学院翻译组译，版次信息显示2015年3月第1版，尹玉生在其新浪博客发布涉案文章的时间远早于该书的出版发行时间，且文中已明确载有《光荣与梦想》一书中所写的风暴故事，部分故事情节确有相似性，但这是源于原版故事经翻译而成的描述内容，且表达方式有别，尹玉生并未也不可能抄袭出版在后的该书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尹玉生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至于上述其他证据，花山文艺出版社未予提交证据原件，退一步讲，即使真实，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花山文艺出版社申请鉴定的问题，因相关事项不属于可供鉴定的范围，且不具有鉴定的必要性，本院结合在案证据能够进行审查判断，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3.博库公司提交《合作协议》《图书经销协议》及发货、销售、下架情况截屏件，尹玉生、花山文艺出版社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至于博库公司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尹玉生系河南省开封市作家协会会员，于2006年12月10日在其新浪博客（×××.ｃｎ／ｋｆｙｙｓ）发布《权威迷信》一文，注明“尹玉生编译”，全文约882字。庭审中，尹玉生确认该文系由外文文章翻译整合而来。 2011年8月，尹玉生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尹玉生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尹玉生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为上述合同影印件与原本相符的公证过程出具（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6523号公证书。 被诉侵权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ISBN:978-7-5511-1608-4）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13.12”，出版发行为“花山文艺出版社”，著者为张艳凯，全书共计200千字，定价28元，2014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第182页至183页刊载《忠告7你不需要任何权威来评断你的使命》一文（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未标注作者姓名，尹玉生明确将该文章第二段至第五段作为侵权内容予以主张，相关内容约896字。 2018年7月10日，张丽杰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21.80元，开具日期为同年7月13日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上述购书金额。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尹玉生新浪博客中发布的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文章标题不一致，仅对个别非关键性语句进行修改，文章主要内容高度近似。尹玉生和博库公司当庭一致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ｃｏｍ（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花山文艺出版社成立于1990年7月14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当地作家的作品为主，主要出版当代和现代文学、艺术作品集文艺理论、文艺批评专著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花山文艺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花山文艺出版社的落款时间为分别为2015年2月28日、3月9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尹玉生是否为涉案文章作者；二、尹玉生在本案中主张的花山文艺出版社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三、若构成侵权，则尹玉生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我国著作权法仅限于对作品表达形式的保护，而不予保护作品表达的思想。《权威迷信》一文系尹玉生将已有外文作品经翻译再创作而成，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该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尹玉生作为涉案作品署名翻译者，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权威迷信》这一翻译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花山文艺出版社抗辩称尹玉生并非涉案文章的著作权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尹玉生已经举证证明其将涉案作品发布于新浪博客，且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花山文艺出版社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尹玉生发布于其新浪博客中的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被诉侵权文章仅对部分语句进行修改，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花山文艺出版社抗辩称其不存在著作权侵权行为，系基于他人授权履行的出版行为，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相关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花山文艺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尹玉生的文字作品，且未注明作者为尹玉生，侵犯了尹玉生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著作权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花山文艺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尹玉生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尹玉生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尹玉生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尹玉生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尹玉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花山文艺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尹玉生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花山文艺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尹玉生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代理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尹玉生合理维权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600元，尹玉生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权威迷信》的侵权图书《乔布斯给年轻人的人生忠告》（ISBN:978-7-5511-1608-4）； 二、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尹玉生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玉生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600元； 四、驳回原告尹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尹玉生负担11元，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元。 原告尹玉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花山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张 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刘慕晗 书 记 员  宋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