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凯峰，该局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远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慧忠路**远大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迎春，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北京朗域捷达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冯村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虞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云川，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晓，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上海宏普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九江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工商总局）因被申请人中国远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诉其股权出质登记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1838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工商总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吕凯峰，被申请人远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迎春、王军，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北京朗域捷达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云川、肖晓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上海宏普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普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后，未参加再审诉讼活动；再审申请人行政机关负责人因正当事由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月3日，甲方WONGHOIPING，乙方鞠淑芝，丙方朗域公司，丁方宏普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个人贷款共计4亿元港币，甲方同意将上述乙方的债权转让给丙方，乙方应在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证券）股票成功上市交易日或2009年2月29日（以二者中较为前者为准）前偿还丙方债权本金和利息，丁方同意以丁方拥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权为乙方的债务提供担保。 2008年2月29日，光大证券向朗域公司出具了《关于股权质押有关事项的声明》，声明在2008年2月29日之前，宏普公司未在光大证券办理过其持有的该公司1200万股股份的质押手续；于此声明开具之日，上述质押事项已在该公司内部保存的股东名册上进行了登记。 2008年3月14日，工商总局收到朗域公司邮递的出质登记申请。同年4月8日，工商总局收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8）一中民初字第561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宏普公司所持有的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 2008年5月9日，工商总局向朗域公司发出《关于请补充提供股权出质登记申请有关材料的函》（办函字[2008]215号，以下简称《补充材料函》），告知朗域公司：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请补充提供宏普公司的股东会决议；⒉请补充提供宏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 2008年5月29日，工商总局在收到朗域公司于2008年5月21日提交的上述补充材料后，再次向朗域公司发函，由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冻结宏普公司所持有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要求其就400万股股权是否办理出质登记予以书面确认。2008年6月4日，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提交书面材料，请求对包括400万股股权在内的1200万股股权均办理出质登记。 2008年6月6日，工商总局对朗域公司作出办函字（2008）257号《股权出质登记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有关规定，办理了出质人宏普公司以其持有光大证券未被冻结的400万股股权出质给朗域公司的股权出质登记，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对于出质人持有的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的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可以在人民法院解除冻结后申请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另查明，2008年7月3日，工商总局收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针对远大公司诉宏普公司和上海宏盛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08）高民初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宏普公司持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权。 再查明，2009年4月15日，深圳仲裁委员会根据朗域公司的申请，对朗域公司与宏普公司于2008年3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作出仲裁裁决，裁决：宏普公司将其持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份转让并过户给上海盟源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源公司），以清偿鞠淑芝所欠朗域公司的债务；其中被司法冻结的800万股待该冻结解除后50日内办理完毕转让过户，其余400万股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0日内办理完毕转让过户。 根据上述生效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2008年3月22日，朗域公司、宏普公司、WONGHOIPING及鞠淑芝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规定，由于鞠淑芝目前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无力偿还所欠朗域公司之债务，各方同意将质押股权转让给朗域公司或者朗域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盟源公司。有关股权转让价款用以抵偿鞠淑芝所欠朗域公司的债务。2008年3月22日，各方又签订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补充协议之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其中第六条规定,《补充协议二》为《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补充协议，与上述协议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二》为准。另，光大证券的公开发行和上市已于2008年6月获中国证监会批准，但尚未进行公开募集和上市交易。 仲裁裁决中认为，《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三个合同文件构成了一个涉及债务转让、股权质押、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的合同。《补充协议》的规定，实质上修改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内容，变股权质押担保为以股抵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申请人的申请办理质押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质权合同的合法有效性负责。本案中，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申请办理质押登记时提交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根据仲裁裁决的认定，在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前，协议各方已经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原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实质上的修改，变股权质押担保为以股抵债。故，在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前，质押登记的事实基础已经发生了变化，由于朗域公司未将上述情况告知工商总局，导致该局作出的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缺乏事实基础，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2009）一中行初字第2703号行政判决：撤销工商总局于2008年6月6日作出的办函字（2008）257号《股权出质登记通知书》。 工商总局和朗域公司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 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与一审法院基本相同的理由于2011年9月6作出（2010）高行终字第147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工商总局、朗域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认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高行终字第1478号行政判决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2）行提字第11号行政裁定：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0）高行终字第1478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1月3日，甲方WONGHOIPING，乙方鞠淑芝，丙方朗域公司，丁方宏普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个人贷款共计4亿元港币，甲方同意将上述乙方的债权转让给丙方，乙方应在光大证券股票成功上市交易日或2009年2月29日（以二者中较为前者为准）前偿还丙方债权本金和利息，丁方同意以丁方拥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权为乙方的债务提供担保。丁方将负责办理出质股份所需要的所有法定登记手续。 2008年1月4日，朗域公司登记成立。 2008年2月29日，光大证券向朗域公司出具了《关于股权质押有关事项的声明》，声明在2008年2月29日之前，宏普公司未在光大证券办理过其持有的该公司1200万股股份的质押手续；于此声明开具之日，上述质押事项已在该公司内部保存的股东名册上进行了登记。 2008年3月14日，工商总局收到朗域公司邮递的出质登记申请。同年4月8日，工商总局收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8）一中民初字第561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宏普公司所持有的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 2008年5月9日，工商总局向朗域公司发出《补充材料函》，告知朗域公司：⒈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请补充提供宏普公司的股东会决议；⒉请补充提供宏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 2008年5月29日，工商总局在收到朗域公司于2008年5月21日提交的上述补充材料后，再次向朗域公司发函，由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冻结宏普公司所持有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要求其就400万股股权是否办理出质登记予以书面确认。2008年6月4日，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提交书面材料，请求对包括400万股股权在内的1200万股股权均办理出质登记。 2008年6月6日，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2008年8月7日工商总局作出办函字（2008）354号《不能办理出质登记的决定》。 另查明，2008年7月3日，工商总局收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针对远大公司诉宏普公司和宏盛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08）高民初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宏普公司持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权。 再查明，2009年4月15日，深圳仲裁委员会根据朗域公司的申请，对朗域公司与宏普公司于2008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作出仲裁裁决，裁决：宏普公司将其持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份转让并过户给盟源公司，以清偿鞠淑芝所欠朗域公司的债务；其中被司法冻结的800万股待该冻结解除后50日内办理完毕转让过户，其余400万股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0日内办理完毕转让过户。 上述生效的仲裁裁决认定了如下事实：2008年3月22日，朗域公司、宏普公司、WONGHOIPING及鞠淑芝就《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规定，由于鞠淑芝目前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无力偿还所欠朗域公司之债务，各方同意将质押股权转让给朗域公司或者朗域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盟源公司。有关股权转让价款用以抵偿鞠淑芝所欠朗域公司的债务。2008年3月22日，各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其中第五条规定，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任何争议由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有关仲裁决定为终局裁决。第六条规定,《补充协议二》为《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补充协议，与上述协议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二》为准。另，光大证券的公开发行和上市已于2008年6月获中国证监会批准，但尚未进行公开募集和上市交易。 仲裁裁决中认为，《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三个合同文件构成了一个涉及债务转让、股权质押、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的合同。《补充协议》的规定，实质上修改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内容，变股权质押担保为以股抵债。 另，朗域公司因不服工商总局作出的办函字（2008）354号《不能办理出质登记的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09年2月3日作出（2008）一中行初字第133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朗域公司的诉讼请求。 远大公司不服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于2009年6月11日作出（2009）一中行初字第668号行政裁定，驳回了远大公司的起诉，远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审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行终字第865号行政裁定，以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合法与否与远大公司合法权益保护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撤销了上述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09）一中行初字第2703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被诉股权出质登记。 工商总局与朗域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高行终字第147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工商总局与朗域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2）行提字第11号行政裁定，撤销上述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包括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作出主体是否具有法定职权，股权出质登记是否审核了相关要件并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仲裁裁决对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合法性是否产生影响等与该出质登记合法性相关的问题，以及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 一、关于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法定职权 《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据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除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份以外的股权办理出质登记的登记机关。 二、关于股权出质登记是否审核了相关要件并尽到了合理、审慎审查义务 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办理股权出质登记，应当依法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全面审查，对申请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股权出质材料是否齐备、是否符合当时法律体系下办理股权出质登记的法定条件等问题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核义务。⒈关于申请人主体资格审查问题。股权出质登记是依申请行政行为。企业法人主体资格真实有效，是企业法人依法开展经营活动的前提条件，也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申请办理股权出质登记行为不可或缺的审查要件之一。本案中，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申请办理股权出质登记，并未提交朗域公司和宏普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主体资格材料，工商总局亦未对上述两公司的企业法人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庭审中查明，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提交的股权出质登记申请材料中，《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08年1月3日，而朗域公司实际的登记成立日期为2008年1月4日，晚于上述协议的签订日期。可见，工商总局在股权出质登记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审查方面未尽到审查义务，再审法院予以确认。⒉关于审批机关的同意是否为股权出质登记的审查要件问题。《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股权变更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应遵守中国有关法律、法规，并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股权变更无效。《股权变更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企业应在获得审批机关同意其投资者出质股权的批复后30天内，持有关批复文件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备案。未按本条规定办理审批和备案的质押行为无效。2006年，工商总局、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外汇管理局印发的《关于外商投资的公司审批登记管理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中规定，外商投资的公司的股东办理股权质押备案，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出具的股权质押备案申请书、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质押合同。可见，我国对股权出质登记在内的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变更，实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之前须先经过审批机关批准的制度。本案中，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申请办理光大证券股权出质登记，并未提交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工商总局在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欠缺的情况下，为朗域公司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未尽到办理股权出质登记的审查义务，因此，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三、关于仲裁裁决对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影响问题 本案中，尽管在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前，股权出质的协议各方已经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原协议的内容进行实质修改，变股权质押担保为以股抵债，但是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提交的股权出质申请表明，其对外的意思表示仍然是办理股权出质登记。当事人间的协议约定与对外意思表示不一致的问题应由其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对本案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作出不产生影响。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工商总局和朗域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仲裁裁决理解有误的主张正确，予以支持。 四、关于当事人的相关诉讼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朗域公司认为远大公司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09）高行终字第865号生效行政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因此，对于朗域公司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工商总局认为本案应受一审法院作出的（2008）一中行初字第1336号行政判决羁束的主张。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08）一中行初字第1336号行政判决系针对另一行政行为，即工商总局办函字（2008）354号《不能办理出质登记的决定》所作的司法裁判，而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两起诉讼案件并非针对同一诉讼对象展开。因此，上述生效行政判决对本案被诉股权出质登记不具有拘束力。对于工商总局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结论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工商总局和朗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工商总局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工商总局未尽到审查义务的结论不能成立。主要理由：⒈工商总局依法对申请材料履行了审查职责。《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明确赋予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出质登记的职权，且该法第十二条规定，登记机构履行的职责主要有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如实及时登记有关事项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职责。本案中，工商总局对朗域公司提交的以下材料进行了认真查验，在权属清楚的情况下，依法办理了出质登记：⑴出质登记申请书、质押合同、光大证券关于股权质押事项的声明等。⑵根据工商总局要求，郎域公司补充提交的宏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授权委托书。⑶有关未被法院冻结的400万股股权办理登记的确认函。⒉工商总局对登记申请人的主体资格进行了审查。由于朗域公司和宏普公司都是在工商部门登记的，通过工商登记信息系统即可核实申请人的主体资格，不必要求其再提交书面的主体资格证明。朗域公司和宏普公司分别是北京市工商局和上海市工商局登记的企业，工商总局在全国企业登记信息的系统中查询核实了两家公司的登记成立信息，即无需再要求提交相关信息。⒊工商总局办理登记时，无需审查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后再作出股权出质的登记行为。自2007年10月1日《物权法》实施以后至工商总局2008年6月6日办理首例股权出质登记时，对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是否需要审批问题，《物权法》本身没有规定，且当时的其他的法律、法规、规章也没有规定。在办理首次股权出质登记期间，工商总局与相关审批部门进行了工作层面的沟通，对办理登记时不需要提交审批文件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未要求申请人提交审批部门的批准文件，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也不违反法定程序。同时，2010年8月16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三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股东与债权人订立的股权质押合同，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成立时生效。未办理质权登记的，不影响股权质押合同的效力。当事人仅以股权质押合同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或者未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质押合同依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办理了出质登记的，股权质权自登记时设立。”此外，该司法解释还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在该司法解释实施时本案正好处于第二次一审阶段，应当适用。（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工商总局作出的股权出质登记行为。主要理由：⒈（2008）一中行初字第133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对朗域公司诉工商总局办函字（2008）354号《不能办理出质登记的决定》作出判决，虽然与本案分别立案处理，但是审理的是同一法律事实，即工商总局2008年6月6日作出的“对400万股股权作出出质登记”和“对800万股股权不作出质登记”这一行政行为。以上行政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工商总局“对400万股股权作出出质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在提起本案诉讼前，该案已经生效，产生羁束力。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判混淆了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破坏了实体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性。按照《物权法》规定，出质登记属于物权担保登记。当事人之间通过签订质押合同，确立民事担保法律关系；不同于办理公司设立、变更、注销等其他企业登记事项，工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只是提供登记平台，履行社会服务职能。人民法院如果以未尽审慎审查义务为由，简单撤销基于当事人申请作出的登记行为，进而否认申请人根据《物权法》规定设立的质权，将直接影响质权人的利益，影响主债权的实现，破坏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⒊审判机关对行政行为的监督应当是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监督。如果司法机关在审理行政诉讼案件中不是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而是通过审查民事法律关系，由此解决民事法律纠纷，会偏离司法监督的原则，违反行政诉讼的法律规定，势必影响民事主体权利的行使，也势必影响行政效率，甚至影响行政法律关系，最终影响社会经济秩序。综上，请求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改判确认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合法。 远大公司答辩认为：工商总局作出的被诉股权出质登记有七大违法性，足以导致该行为被依法撤销。⒈有证据证明，工商总局在明知道2008年7月3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查封的情况下，将2008年6月6日作出的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倒塞到企业的工商档案系统中。包括工商总局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是在2008年7月17日到2008年10月28日之间才把2008年6月6日作出的被诉股权出质登记放进了工商档案中。⒉以上即对抗了国家的司法查封，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政府信息公开案件的司法解释，客观上帮助朗域公司逃避事先行政审批，剥夺商务部门的行政许可权。⒊客观上帮助朗域公司逃避外汇管理审批。涉案债务是4亿港币，涉及到外汇监管，剥夺国家外汇管理局相关的行政许可权。所有的行政许可，是对行为的事先许可，不是事后备案。就本案而言，必须首先取得外国投资者变更事项的行政审批，工商总局才能办理股权的出质登记。⒋明确违反《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关于股权出质公开原则，一是要求向不特定的公众公告；二是应该以能为公众公开查询的方式公开，而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即使是在2008年6月6日作出的，但没有进行公示，难以判断已经作出了登记行为。故远大公司申请撤销的是工商总局的两个行为，一是工商总局没有依法对行政申请进行合法合理的审查，二是没有依法进行公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是由上述行为组成，这也是不同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工商总局于2008年6月6日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这一事实认定的原因。⒌工商总局没有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作为登记材料之一的《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第七条明确规定是由股东即出质人宏普公司作出申请。按照工商总局相关规定，申请股权出质的都是由出质人办理，不能由申请人来办理。故被诉股权出质登记没有公示作用，只是对朗域公司作出，属于通知而非公告，工商总局在审核申请主体资格时存在错误。而朗域公司补交的宏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授权委托书，在一审阶段工商总局已经明确不作为审查依据。此外，所有材料中没有朗域公司、宏普公司的主体资格审核文件。⒍《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是在2008年1月3日签订的，而朗域公司是在2008年1月4日成立，即使工商总局审查了宏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和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也是在2008年1月3日。经合理审慎审查的人都会发现其中矛盾，比如该协议是否真实，为何朗域公司尚未成立就可以签署等问题。可以说，工商总局对前述事实既未审核，也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审核协议真实性的义务。也正是因为工商总局没有找过宏普公司，直接找了朗域公司，导致宏普公司唯一参加的第一次庭审中提交了仲裁裁决，证明其在3月22日已经将股权质押变更为股权转让，即《补充协议》。以上说明，工商总局审核时找的是朗域公司，才导致没有掌握协议变更事实，否则工商总局完全可以不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⒎根据编办对每个处室的职能设计，工商总局办公厅没有相应的办理职权。在工商总局3月12日收到申请时，是交企业局而非办公厅阅处。综上，每一个违法性都足以撤销被诉股权出质登记。对2008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以及4亿港币借款之真实性存疑，朗域公司实际是宏普公司刑事案件的继续，远大公司才是真正的受害人，拿出2亿真金白银给他们做代理生意，结果亏损被骗。 朗域公司述称：（一）关于朗域公司主体资格问题。1.本案的股权出质登记是在2008年3月14日提出的，而朗域公司在2008年1月4日注册成立，故在申请登记时，朗域公司的主体资格没有问题。2.2008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实际上是朗域公司盖章确认的，在朗域公司签署下面没有签署时间。朗域公司的公章是1月4日之后才刻制的，之后朗域公司盖章确认协议是各方于1月3日签署的。所以，朗域公司无论是签署协议还是向工商总局申请登记的时间来讲，主体资格都没有问题。（二）有关审批机关未予批准的主张不成立。1.《物权法》是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的唯一法律依据，工商总局的登记行为符合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股权变更若干规定》等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为依据认定工商总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撤销股权出质登记，实际上是以部门规章与规范性文件否定了《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等涉及民事合同效力的判断标准，适用法律错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以部门规章否定合同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生效后，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已经不具备控制质押行为是否生效的法律效力。工商部门不能以未经审核批准而不予出质登记。（三）关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8）一中行初字第1336号生效判决对本案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该判决已经认定工商总局400万股的出质登记合法有效。这个时间点远远早于本案一审行政判决，人民法院在审查时必须遵循生效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依法确认工商总局的股权出质登记合法有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满足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是否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判断是否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的基本条件。《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涉案的书面合同《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和股权质押协议》系朗域公司、宏普公司与WONGHOIPING、鞠淑芝所签。2008年5月9日，工商总局向朗域公司发出《补充材料函》，请朗域公司补充提供宏普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宏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2008年5月29日，工商总局在收到朗域公司于2008年5月21日提交的上述补充材料后，再次向朗域公司发函，由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冻结宏普公司所持有光大证券800万股股权，要求其就400万股股权是否办理出质登记予以书面确认。2008年6月4日，朗域公司向工商总局提交书面材料，请求对包括400万股股权在内的1200万股股权均办理出质登记。2008年6月6日，工商总局作出被诉股权出质登记。2008年7月3日，工商总局收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针对远大公司诉宏普公司和宏盛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08）高民初字第290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宏普公司持有的光大证券1200万股股权。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远大公司与被诉股权出质登记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人民法院可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远大公司和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可以通过民事途径解决。据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行初字第668号行政裁定驳回远大公司的起诉于法有据，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行终字第865号行政裁定，以被诉股权出质登记行为合法与否与远大公司合法权益保护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撤销上述裁定后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后作出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行初字第2703号行政判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本案原审法院在认定原告主体资格方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行再终字第161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行初字第2703号行政判决； 三、驳回中国远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凤云 审判员  罗 霞 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金诚轩 书记员侯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