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江水，男，1967年7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国内住址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荣典，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彬，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清气，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伟，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垂从，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雄，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淑端，女，1944年3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国内住址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黄江水因与被上诉人蔡清气、蔡国伟、原审被告姚淑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江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清气、蔡国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清气、蔡国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蔡国伟并非本案适格原告。蔡国伟并非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方。二、涉案转让标的为回批地。三、涉案回批地转让协议书应为无效。涉案被征收土地及回批地属家庭成员共有，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黄江水不是户主，也没有告知其他家庭成员，也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同意，属无权处分，且蔡清气也不是塘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无权受让回批地。转让回批地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蔡清气无权享有任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蔡清气、蔡国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黄江水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蔡国伟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涉案转让标的为了黄江水家庭户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而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三、涉案《回批地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姚淑端未作书面陈述。 蔡清气、蔡国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蔡清气、蔡国伟与黄江水、姚淑端签订的《回批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确认上述《回批地转让协议书》项下“回批地”因政府部门收储而进行的补偿安置所对应的补偿安置权益归属蔡清气、蔡国伟所有；3.判令黄江水、姚淑端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江水与姚淑端系母子关系。1988年3月30日，姚淑端因迁往香港被注销户籍。根据90年公安户籍资料档案，以黄江水为户主的一户包括户主黄江水、其妻蔡丽双、长女黄金钻、祖母王杏仁、长子黄栋梁、次女黄梨根。2002年9月28日，黄江水因迁往香港被注销户籍。2003年1月8日，黄江水以其本人及姚淑端的名义以转让人的身份与蔡清气作为受让人签订《回批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内载：兹有转让人塘园第三村民小组村民黄江水、姚淑端（身份证号码：7806********）将其在该村地皮量（大写）壹亩叁分捌厘整（小写）1.38亩（面积）、每亩按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万元整转让给石狮市灵峰二房蔡清气，转让款总合计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陆仟元整（小写）27.6万整元。本协议签订时受让人蔡清气先付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壹仟元整（小写）27.1万元整给转让人黄江水、姚淑端，余下伍仟元整地皮转让款待回批地转移过户手续办理完毕时付清。本协议先付的人民币已在本协议签订时当面付讫，转让人不再另行出具收条给受让人蔡清气。转让后不论市场价格有任何变动，双方决不反悔。今后转让人黄江水、姚淑端有关该地皮回批的份额归受让人蔡清气所有，转让人不得有任何异议，并协助受让人蔡清气办理回批地转移过户手续等内容。2003年8月6日，蔡清气、蔡国伟签订《合作购地协议书》一份，约定：两人总合资金2137400元，蔡国伟出资1637400元，蔡清气出资500000元，合作购买位于石狮市××镇××村村民黄江水回批地的量4.082亩，每亩按200000元购买，总合计816400元。合作购买位于石狮市××镇××村村民姚淑端、黄江水回批地的量1.38亩，每亩按200000元购买，总合计276000元。合作购买石狮市××镇××村村民黄江水回批地的量5亩，每亩按200000元，总合计1000000元。其中介绍费45000元，根据投入的资金数额，蔡清气占有店面3间，其余店面归蔡国伟所有。蔡清气应协助蔡国伟及与其相关人员处理日常工作，协调内外关系。2019年5月14日，蔡国伟与蔡清气另签订《合伙购买塘园村回批地补充协议书》，对双方合作的安置补偿比例重新进行分割，确定今后合作购买土地有关的权益蔡清气按出资比例占有28.88%，蔡国伟按出资比例占有71.12%。蔡清气、蔡国伟同意联名向法院起诉黄世萍、黄金章、姚淑端、黄江水，要回向其四人购买的石狮市××镇××村回批安置地权益。另查明，因城市建设需要，1993年1月29日，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塘园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石狮市人民政府征收塘园村在××路××东公路东侧的土地664.824亩，其中道路85.838亩，水田200亩，农地378.986亩，按照石狮市政府对土地管理的规定补偿费标准计征，石狮市土地管理部门要付给塘园村一次性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实际征用面积计算，水田每亩25500元，农地每亩19500元，道路每亩8000元，按征地面积的百分之一十五比例，增批土地99.724亩，由塘园村委会按市规划建设工厂、商店以及服务性事业及住宅，发展经济，增加村民收入。2004年6月17日，原石狮市国土规划建设局、灵秀镇人民政府与塘园村委会签订《灵秀镇塘园村征地结算情况》，载明因服装城建设需要，部分回批地位置需进行调整，根据调整后的规划方案，结算征地面积合计495532㎡（743.298亩），征地款水田510万元、农地752.3061万元、道路126万元、迁移坟墓和青苗赔偿费37.1649万元，回批地按征地协议应安排回批量111.495亩，已安排回批量70幢111.711亩，其中Ａ1-Ａ4已领取《建设用地许可证》。根据《灵秀镇塘园村征地结算情况》所附《塘园村回批地情况表》，已安排回批量70幢111.711亩对应的实建面积为60069.9㎡。2011年11月11日，石狮市土地收购储备发展中心与塘园村委会签订《石狮国际轻纺城项目土地收购储备合同》，约定塘园村委会同意石狮市土地收购储备发展中心按照石狮市人民政府《石狮市国际轻纺城项目土地收购储备实施方案》（狮政综［2011］136号），对集体土地进行收购，收购集体土地面积76.6亩，该土地为回批地片区，东与大仑社区回批地交界、西至南洋路、南至石狮服装城凤仪街、北至南环路，石狮市土地收购储备发展中心同意以集体土地调换房屋产权形式，向轻纺城项目竞得人回购部分房产安置给塘园村委会，安置房产面积按收购土地面积76.6亩×879㎡／亩计算，共67331㎡，包括商业面积43765㎡及办公面积23566㎡两部分。2015年10月19日，石狮市土地收购储备发展中心、塘园村委会与石狮国际轻纺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石狮市塘园村轻纺城房产回购安置协议书》，约定实际安置总面积67364.88㎡，其中实际安置商业面积43797.92㎡，实际安置办公面积23566.96㎡。2017年间，塘园村委会组织牵头，由塘园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推荐的代表共同参与讨论制定《塘园轻纺城安置解决方案》，一致同意将安置数量确认至各个小组，每间应安置面积＝总应安置面积÷间数（每间按64㎡统算统分），各小组分得安置面积＝每间安置面积×间数，其中三队可分面积为106.32656间×190.5039㎡／间＝20255.62㎡，其中商业面积为20255.62㎡×0.642946＝103023.27㎡，办公面积为20255.62㎡×0.3570537＝7232.34㎡，具体为一层3377.54㎡、二层2234.55㎡、三层2142.54㎡、四层2618.66㎡、五层2649.98㎡。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姚淑端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蔡清气、蔡国伟与黄江水均认可《回批地转让协议书》中“姚淑端”的签名为黄江水代签，姚淑端本人实际上未在协议中签字，蔡清气、蔡国伟据此向姚淑端主张权利，需审查黄江水是否有权代表姚淑端签订该协议。经审查认为，塘园村集体土地于1993年1月29日被征收时，黄江水与姚淑端不在同一户口，蔡清气、蔡国伟亦未举证证明姚淑端委托黄江水签订了该份协议，黄江水以姚淑端名义签订该协议的行为不构成显名代理，对姚淑端不发生法律效力。蔡清气、蔡国伟主张姚淑端为《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蔡国伟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合作购地协议》、《合伙购买塘园村回批地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其合法性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现黄江水虽主张蔡国伟并非案涉《回批地转让协议书》及《附加委托协议书》的签订方，但黄江水在与蔡清气签订《回批地转让协议书》时即收取了蔡清气、蔡国伟共同出资的约定合同价款271,000元，剩余款项5,000元根据双方约定仍未届付款期限，对黄江水而言其签订《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其并没有提出合理的理由或举证证明存在若知道合同相对方为蔡国伟则不会签订的情形，故蔡国伟与蔡清气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合法有效，蔡国伟有权作为本案原告与蔡清气共同主张案涉《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权利。关于本案《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1993年1月29日的《征地协议书》，可以确认案涉《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签订时，塘园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且按照一定比例增批土地即“回批地”。所谓“回批地”，系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在征收村集体土地时，按所征收的集体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增批一定数量的集体建设用地给被征地集体，作为被征地集体的一种特殊权益补偿方式。该“回批地”在未由各村民按其享有的“份额”进行实地分配、报批建设或者实际投入建设前，被有关土地主管部门征收产生相应的补偿权益。结合石狮本地有关回批地买卖市场的情况以及综合本案基本事实、证据，双方当事人转让的标的明显不可能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而应认定为黄江水家庭户在塘园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审理中，黄江水亦认可其所在家庭户享有塘园村1.38亩承包土地被征收的回批地份额。蔡清气与黄江水签订的协议名称虽为《回批地转让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当事人对于“由此产生的土地回批量”的转让协议。“由此产生的土地回批量”属于黄江水家庭户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享有的具体的民事权益，性质上应属一般的民事合同，因黄江水的回批地征收权益系基于1993年的征地产生的，彼时其为家庭户户主，故黄江水有权代表其家庭户签订案涉《回批地转让协议书》。该《回批地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黄江水应当按照《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蔡清气、蔡国伟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付款义务，故蔡清气、蔡国伟要求确认《回批地转让协议书》项下回批地因被政府收储而产生的补偿安置权益归其所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蔡清气、蔡国伟与黄江水之间的合同关系，有蔡清气、蔡国伟持有并提供的《回批地转让协议书》为凭，当事人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回批地转让协议书》项下回批地被政府部门收储而进行补偿所对应的安置补偿权益应归蔡清气、蔡国伟所有。蔡清气、蔡国伟多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黄江水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姚淑端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一、确认蔡清气与黄江水于2003年1月8日签订的《回批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确认上述《回批地转让协议书》项下回批地被政府收储而产生的补偿安置权益归蔡清气、蔡国伟所有;三、驳回蔡清气、蔡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蔡清气、蔡国伟负担1000元，由黄江水负担44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一段认定“蔡清气、蔡国伟同意向法院起诉黄江水、黄江水、姚淑端、黄江水，要回向其四人购买的石狮市××镇××村回批安置地权益。”，此处人名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为：“蔡清气、蔡国伟同意向法院起诉黄世萍、黄金章、姚淑端、黄江水，要回向其四人购买的石狮市××镇××村回批安置地权益。”一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蔡国伟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蔡国伟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经查，黄江水与蔡清气签订《回批地转让协议书》，将其享有的塘园村地皮回批的份额（1.38亩）按每亩20万元的价格转让予蔡清气。蔡清气又与蔡国伟签订《合作购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进行合资购地（包括前述1.38亩回批地份额在内），其中，蔡国伟实际出资1477400元，占全部购地款的71.12%，蔡清气出资28.88%，且双方约定就购买塘园村回批安置地权益纠纷进行联名诉讼。因此，蔡国伟就本案回批地权益转让纠纷享有诉的利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黄江水上诉主张蔡国伟非本案适格原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1993年1月29日原石狮市国土建设局与塘园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可以确认本案《回批地转让协议书》签订之时，塘园村集体土地已经被征收且按照一定比例增批土地，结合本案基本事实及协议书中关于“今后转让人有关该地皮回批的份额归受让人所有”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转让标的为黄江水家庭户在塘园村享有的回批地份额以及回批地份额被征收所产生的相应补偿权益，符合客观事实。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回批地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黄江水上诉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江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40元，由上诉人黄江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婉芬 书 记 员 黄钰漩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