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庆吉，男，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霖，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办事处黄崖村。 法定代表人：孙兵贤，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玉、王玲，山东嘉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庆吉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崖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鲁民申71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孙庆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霖，被申请人黄崖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庆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崖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庆吉和黄崖村委会于2017年3月4日签订了《土地养殖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承包时间为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两年。第三条“租金第一年3.1万元，第二年2.45万元，第三年2.45万元”只是对续约的租金的约定，不能说明合同期限是三年。二、合同约定不再继续经营时应库存土鸡量3000斤，对此孙庆吉没有异议，但因黄崖村委会并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约定的总金额8万元的鸡苗、饲料，故孙庆吉未库存3000斤的土鸡。即使孙庆吉需要留有3000斤的土鸡，一审法院可以判决孙庆吉赔给黄崖村委会3000斤土鸡，孙庆吉也同意给黄崖村委会3000斤土鸡，孙庆吉完全可以去市场买3000斤土鸡留作为库存给黄崖村委会，其价格远低45000元。 黄崖村委会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孙庆吉与黄崖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期限为3年、孙庆吉中途毁约存在违约,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土鸡养殖承包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年。孙庆吉认可其应当向黄崖村委会归还8万元资金,8万元对应的租赁期限为3年,即使孙庆吉不认可3年租赁期限,也应当按约定如数归还黄崖村委会提供的8万元资金。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土鸡价格,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原审判决孙庆吉向黄崖村委会赔偿违约损失45000元(3000斤X15元/斤)并无不当。 黄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黄崖村委会与孙庆吉于2017年3月4日签订的《土鸡养殖承包合同》；2.请求判令孙庆吉向黄崖村委会支付所欠租金2.45万元；3.请求判令孙庆吉向黄崖村委会赔偿利息损失（以2.45万元为基数，以每年6%为利率，自2019年3月4日起算至孙庆吉实际向黄崖村委会支付完毕租金之日止）；4.请求判令孙庆吉向黄崖村委会赔偿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45,000元；5.全部诉讼费由孙庆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4日，黄崖村委会就2016年养鸡场事宜投票，并制作投票会议记录，内容为：“参加投票人：孙庆生，孙庆吉，孙兵贤，注：参加投票人每人交5000元定金，中标者，定金等正式营业后退回，不中标者当场退回，中标后如退股不经营者，定金作废。经过三人投票孙庆吉以31,000元中标，先上交第一年31,000元资金，签合同。投票人签名：孙庆吉，孙庆生，孙会贤。”同日，黄崖村委会（甲方）与孙庆吉（乙方）签订《土鸡养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土鸡养殖。2、数量：5000只。3、养殖地点：黄崖村。二、承包时间：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每年的3月4日交付承包费，如逾期，乙方不交承包费，甲方有权收回。三、租金第一年3.1万元，第二年2.45万元，第三年2.45万元。四、承包方式：1、甲方提供场地、看护房、水电路等设施，负责提供鸡苗、饲料，总资金8万元。2、养鸡场内土地租赁和周边住户的协调工作由甲方负责，如导致乙方不能正常生产，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3、养鸡场内树木不得随意砍伐，鸡舍和建筑不得损害，如有违约由乙方承担责任和经济损失。五、乙方合同期满，不再继续经营时，甲方收回，但乙方必须库存土鸡量3000斤，为村集体财产，场地配套保持原状。六、乙方执行合同期间，如村委会搞大型土地流转或开发，需终止合同，加以双方共同协商，合同解除。七、乙方在执行合同期间内，随意更改用途或管理不善，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经济责任。八、合同期满后，继续经营时，承包额由甲方另行制定政策，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优先承包。2017年3月4日。”合同签订后，扣除黄崖村委会提供总资金中31,000元折抵孙庆吉第一年租金后，黄崖村委会将养鸡场交付给孙庆吉。合同签订后，黄崖村委会分笔向孙庆吉支付了养鸡场扶贫项目款49,000元，孙庆吉于2017年3月10日向黄崖村委会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黄崖村委扶贫项目养鸡场预定鸡苗、饲料款共计10,000.00元正（整），大写（壹万元整）。收款人：孙庆吉。2017.3.10。”2017年3月20日向黄崖村委会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村委会养鸡扶贫款：计壹万元正（整）（10,000元），收款人：孙庆吉。2017年3.20日。”2018年7月4日向黄崖村委会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养鸡场扶贫项目款贰万玖千元（29000）元，收款人：孙庆吉。2018年7月4号。”2019年4月16日，孙庆吉将表示不再继续承包，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函邮寄给黄崖村委会，黄崖村委会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该通知函，但未就是否解除合同表达意见，双方也未就解除合同事宜进行协商。另，现养鸡场中没有孙庆吉库存的土鸡3000斤。 一审法院认为，黄崖村委会与孙庆吉签订的《土鸡养殖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到期后，乙方不再继续经营甲方有权收回，现孙庆吉不愿再继续经营，黄崖村委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签订后黄崖村委会已将养鸡场交付给孙庆吉，孙庆吉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孙庆吉虽辩称黄崖村委会有违约行为，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80,000元资金的支付时间和方式，后扣除黄崖村提供总资金中31,000元折抵孙庆吉第一年租金后，孙庆吉接收养鸡场，孙庆吉以其实际行为表明了其认可黄崖村委会履行合同没有违约。庭审中，孙庆吉辩称2017年3月20号10,000元的收条中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后孙庆吉又撤回鉴定申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条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孙庆吉辩称合同期限为两年，但合同第三条约定：租金第一年3.1万元，第二年2.45万元，第三年2.45万元。明确注明承包期限是三年。另，孙庆吉于2019年4月16日向黄崖村委会邮寄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也可以证实其明知合同期限是三年。孙庆吉向黄崖村委会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函，但黄崖村委会并未同意解除合同，孙庆吉没有获得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现孙庆吉拒不支付第三年租金2.45万元没有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黄崖村委会要求孙庆吉支付第三年租金2.45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孙庆吉不再继续经营时，应库存土鸡量3000斤。庭审时孙庆吉虽辩称未收到黄崖村委会提供的鸡苗和饲料，但是其已实际接收养鸡场，且其对合同中约定的不再继续经营时需库存土鸡3000斤无异议。根据黄崖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黄崖村委会主张孙庆吉向其支付损失45,000元（损失按土鸡3000斤，每斤15元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黄崖村委会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与孙庆吉与2017年3月4日签订的《土鸡养殖承包合同》；二、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4日的租金24500元；三、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利息，利息以2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5日计算至租金实际给付完毕之日；四、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45,000元，损失计算方式为3000斤土鸡X15元/斤。如果孙庆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孙庆吉负担。 孙庆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崖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期限为三年错误。孙庆吉和黄崖村委会于2017年3月4日签订了《土地养殖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承包时间为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两年。第三条“租金第一年3.1万元，第二年2.45万元，第三年2.45万元”只是对续约的租金的约定，不能说明合同期限是三年。在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以明确的承包期限确定合同期限，依据合同中有第三年租金的约定即认定合同期限为三年，认定事实错误。孙庆吉给黄崖村委会所发通知函写明合同期限是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合同已到期，孙庆吉决定不再继续承包，合同已解除，要求黄崖村委会于2019年4月20日前派人来接受场地、设施。该通知函的内容并不是要求解除合同，而是合同已经到期，不再续约，合同已终止，要求黄崖村委会派人接受场地、设施的通知函，一审法院将通知函曲解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从而认定孙庆吉知道合同期限是三年，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将土鸡的价格定为15元/斤，定价太高，高出市场行情太多，损失数额过高。合同约定不再继续经营时应库存土鸡量3000斤，对此孙庆吉没有异议，但因黄崖村委会并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约定的总金额8万元的鸡苗、饲料，故孙庆吉未库存3000斤的土鸡。即使孙庆吉需要留有3000斤的土鸡，一审法院可以判决孙庆吉赔给黄崖村委会3000斤土鸡，孙庆吉也同意给黄崖村委会3000斤土鸡，孙庆吉完全可以去市场买3000斤土鸡留作为库存给黄崖村委会，其价格远低45000元。即使按市价计算，孙庆吉这两年购买、销售土鸡，对土鸡价格有所了解，土鸡价格在4-5元/斤左右，孙庆吉从网上查询的土鸡价格也是每斤4元-5元。2016年5月黄崖村委会发布的《黄崖村2016年产业扶贫项目实施方案》中载明：项目实施后，根据目前其他养鸡场年度养殖情况，按每年养殖4批，每批5000只计算，每只肉鸡饲养成本18.5元，销售收入为25元，年度毛收益约为13万元。从中可以看出，每只鸡的价格为25元，每只鸡出售时在5斤左右，单价为5元/斤左右，即使近期因猪肉价格的上涨，导致鸡的价格有所上涨，每斤上涨1-2元，也远远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15元/斤的价格，一审法院不对市场行情进行调查，仅根据黄崖村委会的要求即认定土鸡价格为15元/斤来计算黄崖村委会的损失数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改判。综上，请求支持孙庆吉的上诉请求。 黄崖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庆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庆吉提交从一亩田APP及惠农网（2019年11月发布的）中调取的土鸡价格，证明黄崖村委会提供的15元一斤的价格高于现在零售的价格。孙庆吉对其15元一斤的主张不认可。黄崖村委会质证称，该证据来源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体现的是三黄鸡6月以下，三黄鸡5元每斤，只有第三页中体现了土鸡母3-4斤，但价格当中只显示了4.48元，并没有计量单位。土鸡的价格有所波动是正常的，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土鸡价格不可能有如此之低，现在临近春节如果以目前的价格来衡量将更高，因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 经审查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一是关于合同期限问题，二是关于土鸡价格是否过高的问题。关于焦点问题一，黄崖村委会与孙庆吉签订的《土鸡养殖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时间：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租金第一年3.1万元，第二年2.45万元，第三年2.45万元。承包方式，甲方提供场地、看护房、水电路等设施，负责提供鸡苗、饲料，总资金8万元。从以上约定看，一是每年的租金约定明确，二是黄崖村委会在提供场地、看护房、水电路等设施，负责提供总资金8万元鸡苗、饲料的基础上，只收取2年的租金5.55万元，既与常理不符，也不能实现黄崖村委会引进扶贫项目的目的。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认定双方的合同期限是3年，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黄崖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黄崖村委会主张孙庆吉向其支付损失45,000元（损失按土鸡3000斤，每斤15元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孙庆吉对此不予以认可，认为土鸡每斤15元的价格高于现在的零售价格，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黄崖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庆吉主张由张义峰直接从柜台提取24500元的问题，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孙庆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上诉人孙庆吉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黄崖村委会与孙庆吉签订的《土鸡养殖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黄崖村委会主张的第三年租金的问题。因孙庆吉和黄崖村委会于2017年3月4日签订了《土地养殖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承包时间为2017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两年。合同到期后孙庆吉发函要求黄崖村委会于2019年4月20日前接收场地、设施，村委会未履行相应义务，应视为双方合同自2019年4月20日解除。因孙庆吉合同到期后继续占用养鸡场，故应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19年4月20日的租金，具体数额应参照双方约定的第三年租金标准执行，本院酌定孙庆吉应支付租金数额为3100元。关于黄崖村委会要求孙庆吉赔偿损失的问题。因双方合同约定孙庆吉不再继续经营时应库存土鸡3000斤，且孙庆吉认为原审认定土鸡15元每斤价格过高，故本院对于孙庆吉要求依据合同交付3000斤的土鸡再审理由予以支持。综上，孙庆吉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法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31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19年4月20日的租金3100元； 四、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利息，利息以3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5日计算至租金实际给付完毕之日； 五、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孙庆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交付3000斤土鸡；逾期未交付则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45,000元，损失计算方式为3000斤土鸡x15元/斤。 如果孙庆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38元，均由孙庆吉负担1030元，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锦绣川黄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鹏 审判员  吴海波 审判员  孔祥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