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0203号原告：张耘，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唯，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山，男，197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彭涛，男，196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被告：何友胜，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被告：李剑瑜，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被告：于浩冉，男，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超，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耘与被告赵山、彭涛、何友胜、李剑瑜、于浩冉姓名权纠纷一案，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报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审理本案。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超到庭参加诉讼。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沈烨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7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被告赵山及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超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案件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五被告停止对原告姓名的使用，撤销五被告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以原告为申请人、内容涉及祥和名邸小区业主大会的《第三方评议书》；2.五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由法院审核)；3.五被告赔偿原告因澄清事实遭受的经济损失1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上海市普陀区祥和名邸小区(以下均简称“涉案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均简称“业委会”)委员。2019年4月，涉案小区业主就小区物业公司的选聘工作召开业主大会，经所在居民委员会(以下均简称“居委会”)推荐，由第三方社会组织发送选票，投票过程中，业委会成员发现组织投票的第三方社会组织存在舞弊问题，将选票集中送达个别人签收，导致选票大量流失，为维护全体业主的合法权益，遂于2019年7月3日召开业委会会议，作出重新发票的决定，并于2019年7月27日发布了重新组织投票的补充公告。2019年8月1日下午，涉案小区所在居委会书记以微信方式通知业委会全体成员(包括原告本人、业委会主任王越、业委会副主任单正华)及业委会法律顾问陆建参加2019年8月5日由普陀区长征镇政府工作组召集的会议。按照会议通知，原告参加会议。会议中，列会的镇政府领导称，由律师对业委会作出的前述业委会决定和补充公告进行第三方评议，出于对政府部门的尊重和配合，业委会同意提交评议所需的相关材料。2019年8月6日，由陆建将材料发送至《议定评议规则》所载明的邮箱。后因台风原因，原定于2019年8月9日召开的评议会议延期至2019年8月11日召开。王越、单正华、陆建按照通知列会，会议中，被告提出业委会若有补充意见，应在2019年8月12日10点前发送至评议组重新指定的邮箱。2019年8月12日9点40分，陆建向评议组指定邮箱发送邮件，明确指出关于第三方评议系镇政府的顾问活动，评议的结果作为镇政府依法行政的依据，对此，业委会愿意配合提交相关材料意见。业委会认为：评议属于第三方对长征镇政府的顾问活动，不是业主大会法定程序，对业委会组织业主大会不发生任何效力，评议结果对各方无约束力。2019年8月12日15时许，居委会工作人员手持近百份由被告出具的《第三方评议书》至小区业委会，将其中10份交给单正华，并以线下张贴、线上发布等方式在涉案小区及相关微信群、公众号上广泛传播。前述《第三方评议书》将原告列为申请人，但申请应当以明示方式作出，原告从未申请、委托被告进行评议，且从始至终均持不认可被告进行评议的态度，仅是按照要求参加会议、提交材料，被告捏造原告为申请人、被告享有评议权的事实，该行为侵犯原告的姓名权。由于《第三方评议书》的广泛传播，部分小区居民、业主、社会公众错误认为原告系申请人，且被告所作之评议意见与业委会意见截然相反，使得部分业主认为原告是法盲，申请评议的结果是自取其辱，这也给业委会开展工作造成了障碍。被告作为律师，故意错列原告为申请人，其目的在于降低原告在涉案小区的社会评价及干预、阻碍业主大会的正常召开，主观恶意非常强烈。鉴于此，原告起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五被告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019年初，涉案小区在选聘物业公司过程中，小区业主之间、业主与业委会之间产生激烈矛盾，甚至出现了肢体冲突。经了解，各方争议焦点为涉案小区业委会于2019年7月3日作出的重新发票的决定和基于该决定发布的补充公告的合法性问题。为化解矛盾，作为属地政府，长征镇政府成立工作组进驻小区，并邀请数位律师，组成了评议组，拟就争议的法律问题开展第三方评议。评议组的五名律师即为五被告。2019年8月5日，原告及王越、单正华、陆建在《议定评议规则》上签名，确认自愿同意进行评议，嗣后依照评议规则提供了相关材料，参与了评议的全过程。基于原告等人在评议规则上签字并提交材料参与评议，故评议组有权将原告列为申请人，如果原告明确表示反对评议，则不会产生后续评议行为，因此，被告没有侵犯原告姓名权的主观恶意；原告称由于评议结果的公开导致其社会评价的降低，这是因为部分小区业主对原告的反对和反感由来已久，此种情绪对抗并非评议行为导致。而将原告列为申请人并不含有任何贬义，同样不会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第三方评议书》明确载明：本评议意见供申请人参考，但不得作为认定相关事实与定性的依据。作为一份参考意见，并不会影响各方对各自权利寻求相应的法律救济，不会对原告权利产生侵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系涉案小区业委会委员。2019年4月，涉案小区业主就小区物业公司的选聘工作召开业主大会，投票过程中，业委会成员认为选票大量流失，投票结果失真，遂于2019年7月3日召开业委会会议，作出重新发票的决定，并在同月底发布了重新组织小区业主进行投票的补充公告。2019年8月5日，召开祥和名邸第三方评议会。根据同日形成的《议定评议规则》所载，会议时间：2019年8月5日周一19点；会议地点：普陀区长征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中心1楼；参会人员：长征镇张书记、房办张嘉、业委会三人(王越、单正华、张耘)、业委会法律顾问陆建、第三方评议组(赵山律师、彭涛律师、陈敏律师、李剑瑜律师)，记录人：刘雪妮；评议规则为“1、业委会把相关材料于2019年8月6日中午12点前发送至邮箱liuxueni@wanlianlaw.com。2、评议内容：祥和名邸业委会2019年7月3日作出的重新发票的决定和基于该决定发布的补充公告的合法性。3、如有补充材料，截止时间2019年8月8日0点之前。4、2019年8月9日19点最终评议。”原告在《议定评议规则》中签名。2019年8月6日，陆建将相关材料发送至前述邮箱。2019年8月11日，再次召开祥和名邸第三方评议会。根据同日形成的《祥和名邸第三方评议会议记录》所载，会议时间：2019年8月11日周日19点；会议地点：普陀区长征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中心1楼；参会人员：长征镇房办丁健、长征镇派出所吴正亮、祥和名邸业委会二人(王越、单正华)、业委会法律顾问陆建、第三方评议组(赵山律师、彭涛律师、何友胜律师、于浩冉律师、李剑瑜律师)，记录人：赵许倩雯。此次会议中，赵山就评议组成员、评议时间变更情况向参会人员进行了告知、说明，王越、单正华、陆建均表示同意；另提出将评议组接收材料的邮箱变更为XXXXXXXXXXX@189.cn，补充提交材料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10点之前。会议中再次明确了评议内容为：祥和名邸业委会2019年7月3日作出的重新发票的决定和基于该决定发布的补充公告的合法性。2019年8月12日9点40分，陆建向评议组指定的邮箱(XXXXXXXXXXX@189.cn)发送邮件，邮件的附件名称为“XXXXXXXX祥和名邸业委会补充意见”，邮件内容为“第一：关于第三方评议的性质，业委会理解系长征镇政府向社会中介组织购买服务，聘请律师对祥和名邸业主大会补充公告内容的合法性进行评议，评议后的结果作为镇政府依法行政的依据。对此，业委会愿意配合提交相关材料、意见。因此：业委会认为：评议属于第三方对长征镇政府的顾问活动，不是业主大会法定程序，对业委会组织业主大会不发生任何效力，评议结果对各方无拘束力；……建议各位对长征镇政府对祥和名邸业主大会拟进行的指导监督活动也进行评议，使之谨言慎行、依法行政。”同日，五被告制作了《第三方评议书》。评议书首部列明申请人：王越(祥和名邸业委会主任)、单正华(祥和名邸业委会委员)、张耘(祥和名邸业委会委员)、陆建(祥和名邸业委会法律顾问)；第三方评议组：赵山律师、彭涛律师、何友胜律师、李剑瑜律师、于浩冉律师。《第三方评议书》中另就评议过程、评议材料、评议问题等进行了汇总、梳理。《第三方评议书》正文尾部内容为“评议结果：祥和名邸业委会2019年7月3日作出的重新发票的决定与基于该决定发布的补充公告，因侵犯业主的合法权益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具有合法性。评议组提示：本次评议并不涉及投票结果是否真实有效，业主对投票结果或业主大会决议有异议，可以依法提请司法裁决。评议组建议：祥和名邸所属镇人民政府、区房屋行政管理部门、居民委员会对祥和名邸业委会执行开票程序做好监督和指导工作。根据《评议规则》，本评议意见供申请人参考，但不得作为认定相关事实与定性的依据。”五被告作为第三方评议组成员在落款处签名。同日下午15时14分，身着社区工装的人员将《第三方评议书》交送至涉案小区业委会。2019年8月13日，在原告提交的微信群名为“祥和名邸楼组长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该微信群中名为“(23号)王翠凤”的人将文件名为“第三方评议书(祥和名邸)”的文件上传至该微信群；在原告提交的微信群名为“3号楼(祥和名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该微信群中名为“涛声依旧”的人将文件名为“第三方评议书(祥和名邸)”的文件上传至该微信群，并在该微信群中上传了对外张贴《第三方评议书》的图片。在原告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中，另可见微信群中部分人员针对涉案业委会、业委会成员及业委会法律顾问作出的负面评价。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第三方评议书》、微信聊天记录、邮件截图、视频光盘、视频截图及被告提交的《议定评议规则》、《祥和名邸第三方评议会议记录》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认证、采信；原告提交发票，旨在证明己方因本案诉讼产生的损失，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采信。本院认为，姓名权是指自然人依法享有的决定、变更和使用自己姓名并排除他人干涉或非法使用的权利。是否构成对姓名权的侵害，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姓名权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在涉案《第三方评议书》中将原告列为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姓名权的侵害。兹结合侵犯姓名权的构成要件作一评析：首先，就评议过程而言，无法认定被告具有侵犯原告姓名权的主观过错。纵观涉案《第三方评议书》产生过程，原告曾列席评议会议，并在《议定评议规则》中签名，后又由涉案业委会的法律顾问陆建将评议材料提交至评议组指定的邮箱，对于评议组成员、评议时间、评议内容等情况均在评议会议中进行告知、说明，原告未曾就此提出异议，可见原告同意由被告就相关争议问题进行第三方评议。鉴于原告系持有争议观点的一方，被告据此将其列为申请人，故被告并无故意冒用原告姓名的主观动机。虽然被告作出的评议结论与原告观点相悖，但被告系以第三方身份参与评议，原、被告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代理关系，无法也不应苛求两方就所需评议问题的立场、观点保持一致。此外，就评议内容而言，无法认定对原告人格权(包括姓名权)造成侵害。涉案《第三方评议书》首部将原告列为申请人，此种表述方式本身不包含贬义，并不会因此导致原告人格权的矮化，同样不会因此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评议书中载明评议焦点为“一、祥和名邸业委会是否有权不公布业主大会的表决结果以及是否可以重发选票、重新表决？二、祥和名邸业委会不执行开票程序而重新发票并发布补充公告是否侵犯了业主的合法权益？”可见，被告评议的内容亦与原告人格权无涉。且在评议书尾部载明：根据《评议规则》，评议意见供申请人参考，但不得作为认定相关事实与定性的依据。被告就涉案业委会相关行为作出评价，仅代表了被告观点，所作评议意见亦为参考意见，并不会对涉案小区争议各方产生法律层面的拘束力，故被告行为并无违法性。法律在界定受保护的利益范围时，同样要考虑行为人的行为自由。被告受邀进行评议，有权就所需评议的争议问题发表其观点。至于原告所述涉案小区部分业主以评议书为据攻讦原告之问题，本院认为，此问题的根源在于涉案小区自治过程中产生的观点分歧，根据在案证据亦可反映出涉案小区业委会成员、法律顾问与涉案小区部分业主的矛盾由来已久，并非因为评议书而导致分歧、矛盾出现，无法以此认定原告的姓名权受到侵害。另，关于评议书中所载前述评议焦点问题，亦非本案所需评价、处理的范围，本院不予赘述。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就申请的词义而言，一般应由行为人作出主动提出的意思表示，申请评议与同意评议既存在关联，又有所区别。被告作为律师，在从事本职工作之余，参与社区纠纷化解工作，其初衷值得赞许，但在作出具体结论过程中，同样应当注重用语、措词的精确性，避免引发语义理解上的争议。真理越辩越明，倘为真知，则无惧质疑；若是灼见，亦不畏考证。原告对于评议书中的相异意见也应持有开放、包容的态度，通过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促进涉案小区自治工作更为专业、规范。希望各方能够正视纠纷根源、秉持理性态度，更为妥善地处理涉案小区自治工作中出现的分歧、矛盾。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张耘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沈 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朱佳敏书 记 员  张佳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