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8601民初1501号 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10号。 法定代表人：朱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树锋，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岳明诉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联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文联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和钱树锋、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文联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傻子”创造奇迹》的图书《诚外无物》（ISBN:978-7-5059-9316-7）；2.被告文联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原告赔礼道歉；3.被告文联出版社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傻子”创造奇迹》的图书《诚外无物》（ISBN:978-7-5059-9316-7）；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文联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9.73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原告作品《“傻子”创造奇迹》（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刊载于《海外文摘》2008年第12期，其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原告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文联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诚外无物》（ISBN:978-7-5059-9316-7）（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213-214页大肆剽窃原告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文联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被告文联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害原告沈岳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主张在本案中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不清楚《海外文摘》涉案文章所注明的作者卡瓦诺·科伦身份，该文章系沈岳明原创作品，注明的“编译”系该期刊自行添加的内容。 被告文联出版社答辩称：1.文联出版社受第三方委托出版涉案图书，其与著作权人的代理人中图文轩（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图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出版由吴友邦所著《诚外无物》一书，合同约定：中图公司保证拥有授予文联出版社的出版权，文联出版社仅为出版者；如因该书侵犯第三方著作权等权利的，中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如存在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其行为人也应为中图公司或吴友邦，而非文联出版社。2.出版社一般仅承担停止侵权或者返还所得利润的责任，结合本案，文联出版社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时，客观上不可能也不能够查出该书的出版存在瑕疵，已尽到出版者应尽的基本审查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责任。3.原告所写的涉案文章系编译自国外英文网的编译作品，原告和案外人均可编译，而李忠强编译的相同故事，经比对虽然存在某些句子的相同或相似，但表述并不完全相同，存在增补或关键部分不重合，并各有侧重，在编译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相同、相对固定的表述方式，从而出现基本相同或相似的内容。故不存在“大肆剽窃”侵犯原告著作权的事实。4.被诉侵权文章字数约1000字，原告主张要求停止发行被诉侵权图书未有依据，仅需要删除相关文章内容，且被诉侵权图书未有再版情况。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因文联出版社并非侵权人，作为出版者已尽到注意义务，故不应赔礼道歉。按照原告提交稿酬标准计算，其损失不超过500元，原告索赔过高。综上，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沈岳明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1.沈岳明提交《海外文摘》涉案文章刊载页面、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会员证、（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被诉侵权图书《诚外无物》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购书凭证，文联出版社经质证除对上述证据中的协会证明、会员证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被诉侵权图书《诚外无物》版权页及内容相关页面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具体质证意见与其第2点答辩意见一致）外，对其他证据无异议，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2.文联出版社提交《图书出版合同》及《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沈岳明经质证对《图书出版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系文联出版社与案外人之间基于协议约定进行的责任划分，与本案无关，对《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系由文联出版社自行制作，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被诉侵权文章具有合法有效的来源。博库公司对《图书出版合同》无异议，未对《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3.博库公司提交《合作协议》《图书经销协议》及发货、销售、下架情况截屏件，沈岳明、文联出版社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对当事人之间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结合会员证及协会证明，能够认定沈岳明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及其使用笔名情况，至于协会证明中的其他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在未有其他证据否认该公证书所涉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合同仅为部分刊物的稿酬标准，并不能作为直接认定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任一刊物上刊载的既定稿酬标准，仅能作为参考，其证明力有限；文联出版社未能提交《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原件，亦未演示该证据来源，因欠缺证据形式真实要件，故本院不予认定；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相关内容页面能够证明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刊登被诉侵权文章，至于文联出版社及博库公司是否分别构成著作权侵权，还应结合其他证据如《图书出版合同》等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傻子”创造奇迹》一文被刊载于2008年12月号（总第304期）的《海外文摘》，注明“[美]卡瓦诺·科伦文”“沈湘编译”，文末标注“编译自国外英文网”，全文约1330字。沈岳明笔名之一为沈湘，系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 2011年9月，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被诉侵权图书《诚外无物》（ISBN:978-7-5059-9316-7）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载明“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14.10”，出版发行为“中国文联出版社”，著者为吴友邦，全书共计365千字，定价38元，2015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第213页至214页刊载《“傻子”创造奇迹》一文（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未标注作者姓名，沈岳明明确不将该文章第一段及最后五段作为侵权内容予以主张，除去上述段落内容，全文约858字。 2018年6月3日，张丽杰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博库网（网址为×××.ｃｏｍ）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21.70元，开具日期为同年6月5日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上述购书金额。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沈岳明主张的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对涉案作品的前五段内容进行了删减修改，虽然侵权文章在这些段落的文字表达上与原文有所不同，但主体结构、情节选取、内容编排上基本一致，其余段落除少量字词有所修改，文字表达内容基本一致。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ｃｏｍ（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文联出版社成立于1998年9月14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经营范围为：编辑出版《中国新文艺大系》、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著作和文艺评论读物，出版我国优秀的现代、当代文学艺术作品、音乐音响、美术作品；外国文学作品、学术理论著作及有关资料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2014年8月28日，“中国文联出版社”与中图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主要约定：双方对出版发行名称为《诚外无物》、署名为“吴友邦著”的作品事宜进行协商，乙方保证拥有授予甲方对上述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的权利，且保证上述作品不侵犯第三方的任何权利，甲方应在收到乙方交付的符合甲方出版要求的作品之日起180日内出版作品，该合同有效期内作品的最低印数为1000册；作品的校样由甲方审校。 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文联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双方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国文联出版社”的落款时间为分别为2015年2月28日、3月9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文联出版社和博库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二、若构成侵权，则沈岳明在本案中主张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沈岳明提供的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证、证明，与《海外文摘》上刊载的涉案作品所注明的“沈湘”能够相互印证，而沈湘系沈岳明笔名，因标注内容为“沈湘编译”，而沈岳明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文系其原创作品，未对《海外文摘》中该文章另还有其他人员的署名情况作合理说明，本院难以据此认定该文系其原创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退一步而言，根据上述标注内容，即使该文章系沈岳明翻译而成，其作为涉案作品署名翻译者，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在文章整体情节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仅在段落上有所删减，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文联出版社抗辩称涉案作品与其他作者的翻译作品有相类似的表达，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文联出版社抗辩称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其仅为出版者，如因被诉侵权图书侵犯原告著作权等权利的，则由中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文联出版社与中图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约定不能对抗侵权之债的债权人。文联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上述合同亦明确约定其应对被诉侵权图书进行审校，现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对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沈岳明的文字作品，并且未在文章上署名，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本院不予采纳文联出版社的上述抗辩意见。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著作权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文联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沈岳明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文联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沈岳明请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文联出版社抗辩称沈岳明索赔金额过高，本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文联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包括原告合理维权支出，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700元，沈岳明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傻子”创造奇迹》的侵权图书《诚外无物》（ISBN:978-7-5059-9316-7）； 二、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700元； 四、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沈岳明负担10元，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中国文联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张 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慕晗 书 记 员  宋 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