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2民初14713号 原告：钱益攻，男，汉族，1945年4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告：钱书亨，男，汉族，1973年2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告：钱高禄，男，汉族，1975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告：钱美琼，女，汉族，1976年3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福建奥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陈**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与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下称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书亨、钱美琼及其与钱益攻、钱高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被告协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益攻等四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协和医院立即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交通、住宿、误工等各项费用（按30%参与度计算为257320元），精神抚慰金为100000元，以上合计357320元）。 事实和理由：钱益攻与患者黄李英系夫妻关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均系黄李英之子女。2019年7月3日，黄李英以活动后气促11年为主诉入院，入院时查体显示体温36.3℃，脉博68次/分，呼吸19次/分，血压120/80mmHg。黄李英入院初步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心功能Ⅱ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等。7月9日、10日，其血压高达160-190mmHg(收缩压)，协和医院未予以降压处理，黄李英及家属多次反应后，护士未经医生许可擅自使用过期降压药物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1日，协和医院对黄李英实施造影术，由于护士在处理善后事宜不当，导致黄李英创面出血一夜未眠。此时，黄李英咳嗽加剧，还出现胸闷、便秘等症状，协和医院却称手术后就好了。16日，协和医院在未履行充分告知，也未充分评估黄李英肺部仍感染、左冠-左房瘘、冠脉硬化、耐受能力差等情况下，草率对黄李英实施体外循环下二尖瓣置换+三尖瓣成形+心脏迷宫术，术中临时进行搭桥手术，以及使用回收自体血，手术时间长达10小时以上，失血量2000ml。术后黄李英处于深昏迷状态，全身浮肿，肾功能严重衰竭，术后第1天，黄李英浮肿加重，无尿，协和医院没有采取积极有效措施。19日，协和医院对黄李英全麻下行开胸血块清除术，即取出上次手术时填塞止血的纱布。20日13:59时，黄李英心电呈一条线，协和医院宣布其临床死亡。 钱益攻等四人认为，协和医院对黄李英实施诊疗过程中，特别是术前、手术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未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导致黄李英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该诊疗行为与黄李英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协和医院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恳请法院判如所请。 协和医院辩称，一、其对黄李英的病情诊断明确、治疗符合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损害后果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协和医院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诉状所述协和医院“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无事实依据，协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已将患者病情以及采取的相应医疗措施等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即钱益攻等四人，已尽到相应的告知说明义务。三、因钱益攻等四人拒绝尸体解剖，依法应承担尸检不能的后果。四、黄李英死亡系其疾病发展的结果，钱益攻等四人诉请的索赔项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协和医院履行了告知义务，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均严格遵守医学诊疗常规，符合医疗原则，整个医疗行为无过错，与黄李英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纵观本案，临床医疗行为的风险无法避免，社会应支持和理解医疗科学的探索和正确发展。恳请依法驳回钱益攻等四人全部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3日，黄李英以“活动后气促11年，失语8年”为主诉入院，入院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Ⅱ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脑梗后。7月17日，协和医院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二尖瓣生物瓣置换+心房迷宫+三尖瓣成形+左房血栓清除+冠状动脉旁路移植+ECMO安置+右侧胸腔闭式引流+心脏表面临时起搏导线安置术”。7月19日，协和医院在全麻下行“开胸血块清除术”。7月20日，黄李英经救治无效死亡。黄李英住院18天，共花费医疗费178820.53元、卫生材料费3600元、处方药费510元。 另，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系钱益攻与黄李英的子女。 本案审理过程中，由钱益攻等四人申请，经双方当事人抽签选定，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1.根据病史材料分析死亡原因；2.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该过错与黄李英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司鉴院[2020]病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黄李英符合在心脏外科手术后低心排、肺部感染，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黄李英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20%-30%”。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机构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其鉴定程序合法，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又均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黄李英至协和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协和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与诊疗义务要求，即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应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患者出现的最终结果，往往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 本案中，黄李英于2019年7月3日入住协和医院治疗，7月17日手术，术后产生低心排、肺部感染，经抢救无效于7月20日死亡。对此，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在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协和医院对黄李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导致黄李英死亡的次要原因，建议过错原因力大小为20%-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依上述鉴定结论，确定协和医院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黄李英的家属，即钱益攻等四人，承担25%的经济赔偿责任。对于钱益攻等四人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182930.53元，钱益攻等四人提交了相应票据原件，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费用合理合法，故该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护理费4158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住院18天，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31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本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支持按5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900元。 4.关于交通费1800元，钱益攻等四人未提供黄李英就医期间的交通费支出凭证，结合其就医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本院酌情支持200元。 5.关于营养费1800元，无相关医嘱，根据黄李英的病情，本院酌情支持200元。 6.关于死亡赔偿金593060元，黄李英死亡时67周岁，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计算13年，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7.关于丧葬费42187元，钱益攻等四人诉请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374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8.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30000元，钱益攻等四人未提供交通、住宿实际支出的相关证明，本院根据其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人数等情况，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其诉请误工费为6000元（200元/天×10天×3人），本案中黄李英于2019年7月20日死亡，当日即火化，钱益攻等四人的误工时间酌定2天为宜，故其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为1200元（200元/天×2天×3人）。该项共计3200元。 综上，钱益攻等四人诉请的各项损失共计826835.53元，协和医院应赔偿826835.53元×25%=206708.88元。钱益攻等四人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院认为，黄李英在诊疗过程中死亡，其家属精神必然受到打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主张10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20000元。故协和医院总计须赔偿钱益攻等四人226708.8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支付医疗损害责任各项损失共计226708.88元； 二、驳回钱益攻、钱书亨、钱高禄、钱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30元，由钱益攻等四人负担1000元，协和医院负担2330元；鉴定费12900元，由协和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郑锦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