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春山，男，1976年5月9日生，汉族，赣州市南康区人，住南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寒，男，1984年9月5日生，汉族，赣州市南康区人，住南康区，现住赣州市南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英，女，1968年5月14日生，汉族，赣州市南康区人，住南康区，现住南康区。上诉人施春山、朱寒因与被上诉人郭玉英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施春山上诉请求：1.维持（2020）赣0703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2002年向上诉人购买商铺，当时满足过户条件，并进行了公正，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国家相关过户税费，怠于行使过户权利，存在过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郭玉英所购买的商铺是用于商业贸易出租，并不能用于居住，另郭玉英名下有多处房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完全不相符。退一步说，如果商铺买方只要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支付全部房款，占有该房产并管理使用，就可以节省过户登记相关税费，不用过户登记。如遇查封，承担案件受理费作为惩罚，法院就可以判决解除查封，这与物权法的规定相违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朱寒上诉请求：1.维持（2020）赣0703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原则，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为施春山，即物权所有人为施春山，被上诉人郭玉英依法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2.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用强制公示原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使是经过公正也不会引起不动产物权的变动；3.被上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4.被上诉人的购房损失可以通过起诉施春山返还购房款得到救济，不应该提起执行异议损害上诉人的利益；5.纵容被上诉人不过户即享有物权的行为不仅藐视国家登记制度而且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郭玉英辩称，一、本案所涉房屋不属于施春山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二、答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朱寒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应优先保护。三、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片面理解了《物权法》的规定，《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只是证明未办理变更登记，买方的物权效力受限制，如果朱寒同为购房人或与该物权有关联，其可以以该条款来抗辩，但朱寒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又与案涉房屋没有任何的直接联系，则不能以此来抗辩。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答辩人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符合该法律规定，依法不能查封、扣押、冻结，答辩人对此提出异议，可以排除执行。五、如果法院不顾答辩人购房在先、合法占有在先，而朱寒普通金钱债权在后的事实，仍继续执行、查封甚至拍卖案涉房屋，并用此款去抵施春山所欠朱寒的普通金钱债权的话，则造成了答辩人与施春山早在2002年自愿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事实，造成施春山卖房而实际获得一房二卖得到双份卖房款的事实，违背公平、诚实信用等民法最基本原则，是极不公平、不合理的。综上所述，答辩人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是正确的。郭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位于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1-6号）房屋（房权证：康房字第××号）的执行；2、判令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3、确认原告享有上述房屋的产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12日，原告郭玉英与被告施春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被告施春山将其所有的位于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后1-6）的房屋（面积为83.33㎡的商铺，不动产权证号：××号）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格为90000元。被告施春山将房产证交付给原告，原告支付50000元；剩余40000元在双方办好公证拿到公证书后付清，被告施春山应协助原告办理公证。双方还约定，房屋自签字之日起交付原告所有，房产证应于2002年11月12日交付原告所有。被告施春山应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原告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2年11月12日支付了全部房款9万元，同日双方在赣州市南康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赣州市南康区公证处作出了编号为（2002）康证字第439号《公证书》。后被告施春山按照约定将案涉房屋及房权证交付给原告，该房屋一直由原告管理、使用，但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该房屋仍登记在被告施春山名下。2016年，被告施春山因归还贷款及经营所需向被告朱寒借款。2019年12月2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施春山欠被告朱寒借款66万元。2020年4月1日，被告朱寒诉至该院要求被告施春山还本付息，并向该院申请查封登记在被告施春山名下的位于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后1-6）的房屋（不动产权证号：××号）。2020年4月21日，该院依法作出（2020）赣0703民初23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施春山所有的位于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后1-6）房屋（不动产权证号：19520），查封期限为三年。2020年4月25日，该院对上述财产保全予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赣0703执保125号，并于2020年4月27日向赣州市南康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2020）赣0703民初2329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了案涉房屋查封事宜。2020年5月25日，郭玉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20）赣0703民初2329号民事裁定书中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该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赣0703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执行异议请求。2020年6月5日，郭玉英诉至该院要求被告施春山协助其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二、关于原告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三、原告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其享有案涉房屋产权是否支持。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执行异议是执行程序的一部分，该程序侧重于对执行标的上的权利进行形式审查，人民法院执行部门主要根据执行标的物权登记、实际占有等权利外观来认定执行标的的权属，并决定是否予以执行。而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与执行异议衔接的后续诉讼程序，是一个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完整的实体审理程序，其通过实质审查的方式对执行标的权属进行认定，进而作出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判断，以实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实体性救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认定。若案外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标准，则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就要支持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同时，基于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审查方式和判断标准的不同，在案外人异议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而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二、关于原告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1、案涉房屋不属于被告施春山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2002年11月，被告施春山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以90000元出售给原告，原告依约向被告施春山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被告施春山亦向原告实际交付了该房屋及房权证。在此情况下，原告与被告施春山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被告施春山作为出卖人对该房屋即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案涉房屋已经脱离被告施春山责任财产范围，被告施春山因全额收取了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被告施春山也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否则就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被告朱寒作为被告施春山的债权人原则上亦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被告施春山所欠债务，除非被告朱寒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施春山恶意串通或者有其他利害关系，影响了对被告施春山责任财产范围的认定。而原告与被告施春山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于2002年，被告施春山与被告朱寒的借贷行为发生于2016年，显然不存在原告与被告施春山恶意串通损害被告朱寒合法权益的事实。2、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被告朱寒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应优先保护。原告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在已支付完毕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即对被告施春山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完全物权）的权利，该权利也被称之为物权期待权。而被告朱寒对被告施春山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就本案而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意味着买受人即原告有权请求被告施春山依约交付所购房屋，原告在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合法占有所购房屋的情况下，其基于合同享有的一般债权就转化为其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被告施春山作为出卖人因原告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让渡了其对所售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的物权权能，买受人也因实际占有该房屋获得了一定的对外公示效力。据此，原告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所有权）。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由于尚未办理不动产物权登记，原告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权能尚受到一定限制，但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已具有一定的物权权能是可以确定的。原告所享有的权利在内容和效力上已经超过了被告朱寒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物权期待权的取得有瑕疵或存在合法性问题的情况下，应优先于被告朱寒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至于案涉房屋因原告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对原告享有前述物权期待权的认定。但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购买并接收案涉房屋后多年不办理过户登记，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浪费司法资源，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所述，原告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其享有案涉房屋产权的问题。因案涉房屋完全可以经当事人申请，在登记机构依法审核后办理不动产登记，原告基于不动产登记即可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在解除查封后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原告不能将基于自身财产保障而应履行的申请登记的责任和义务转嫁给司法机关，意图直接通过人民法院司法确权的形式规避本应履行的申请不动产登记的责任，因此，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朱寒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据此，判决：一、不得执行赣州市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后1-6）房屋（不动产权证号：××号）；二、解除对赣州市南康区国际家具城二期Ｂ1栋（后1-6）房屋（不动产权证号：××号）的查封；三、驳回原告郭玉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郭玉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施春山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南康国际家私城照片一张，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判决时，参考了被上诉人提交的判例，而本案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案例不一样，我方卖给被上诉人的是商铺不是住宅，不适用执行异议29条。证据二、评估报告书（原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让我方对案涉商铺进行评估说明案涉商铺是可拍卖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我方认为最高法院的民事判决的案例具有指导性异议，从该判决中所说的并不是只是住房，另案住房也是出租给公司也属于经营性质的。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评估报告的委托没有告知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知道此事，两上诉人当时明知被上诉人已经提出异议，却没有向执行法官如实说明，后面执行法官知道我方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后法官表明因为不知道才让上诉人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和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执行异议之诉没有生效，应该不能予以评估。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施春山提交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二因与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商铺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二审审查应当围绕案外人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郭玉英与施春山于2002年11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郭玉英按约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按照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施春山对案涉房屋已不享有法律上的实体权利，郭玉英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因上诉人朱寒与施春山之间是普通金钱债权债务关系，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应优先保护。关于上诉人提出郭玉英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郭玉英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其对案涉房屋所有享有的民事权益。故，被上诉人郭玉英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时，根据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仅有“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和“驳回诉讼请求”两种判决结果，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本案处理范围，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施春山、朱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寒、施春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宁审 判 员  赖国东审 判 员  蔡启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代理书记员  邹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