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磐鸿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塔兴街****。 法定代表人：曾清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冰，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清云，女，汉族，1987年6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冰，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单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新塘街道上郭占头区** 法定代表人：吴海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煌苗，福建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磐，男，汉族，1982年11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野县。 上诉人泉州磐鸿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鸿公司）、曾清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单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单达公司）、原审被告郭磐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磐鸿公司、曾清云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581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单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磐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单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磐鸿公司出具给单达公司的《结欠单》是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的。单达公司乘人之危，以拒绝交货的方式要挟磐鸿公司在结欠单上签字，单达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结欠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结欠单出具的时间是2019年1月11日，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11日时单达公司已经逾期向磐鸿公司交货，且货物仍未完全交付，实际上基本完成交货的时间是在2019年1月24日。在货款还未完全交付前进行对账，明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且对账的金额也绝不可能是准确的。其次，《结欠单》是在单达公司明知在《成衣加工合同》履行过程已经违约且导致磐鸿公司在履行与案外人厦门建发通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公司)的《采购合同》存在违约，单达公司明知磐鸿公司可能要为此承担经济损失时，担心其未能收到加工款，而在2019年1月11日将其已经加工完成的部分货物扣押在单达公司的办公室，利用磐鸿公司担心承担建发公司的违约损失的心态，以此要挟磐鸿公司在未经对账且加工数量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对加工费用签字确认，明显属于乘人之危，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磐鸿公司有权撤销出具结欠单行为。最后，根据《成衣加工合同》第8条的约定，单达公司应承担部分的生产费用。结合磐鸿公司提供的证据7-10，可以证明单达公司从磐鸿公司处也已经超额领取加工货物所需的其他辅料、配料，应当在双方的结算行为中予以扣除，但在2019年1月11日出具结欠单时，货物仍在加工过程，根本无法对辅料等进行清算。事后，磐鸿公司多次要求与单达公司就加工费用及辅料等进行对账，单达公司在明知已经超量使用辅料且无法归还的情况下，以各种理由推托拒绝对账。2.单达公司履行《成衣加工合同》过程中，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磐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单达公司存在违约是错误的。首先，交付产品数量不符合《成衣加工合同》约定，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27086件，但单达公司实际完成的加工数量未达成合同约定的数量。其次，交付产品不符合《成衣加工合同》约定，《成衣加工合同》第三条约定单达公司需要完成的加工要求从裁剪到包装成箱。但根据《结欠单》可见，款号4031935、4031936、5550、5532这四款并未完成整个加工流程，单达公司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最后，交付产品的时间及数量不符合《成衣加工合同》约定，《成衣加工合同》第一条约定，单达公司应在2018年12月10日前最低成箱出货15000件，2018年12月15日全部成箱完成出货。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第一次出货在2019年1月4日，出货数量仅有6000余件，直到2019年1月24日才基本完成出货，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3.因单达公司的违约事实导致磐鸿公司承担建发公司空运费324854.2元，此有磐鸿公司提供的《20190128、20190129、20190131邮件3份、空运说明书》为证，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磐鸿公司未能举证其公司存在经济损失是错误的。根据磐鸿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1采购合同2份、订单明细1份与《成衣加工合同》进行对比，可以证实磐鸿公司交付给单达公司加工的产品与建发公司向磐鸿公司购买的产品确是同一批。而根据磐鸿公司提供的与建发公司相关人员的《20190128、20190129、20190131邮件3份、空运说明书》内容：“因成衣厂来不及生产，导致成衣交期来不及，客户要求空运，空运费用为192510元，此费用由磐鸿公司承担，但是先由我们公司(即建发公司)代付，到时候由我司从付给磐鸿的尾款里面扣(合同号为R18-E153-2或R18-E157-2)回来”，可证实因单达公司无法如期交付产品导致磐鸿公司无法如期向建发公司交付产品，而承担额外产生的空运费用。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磐鸿公司未能举证其公司存在经济损失是错误的。4.曾清云无需对磐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单达公司辩称：1.《对账单》与《结欠单》系单达公司与磐鸿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单达公司胁迫磐鸿公司的情况，磐鸿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结欠单》的所有文字都是磐鸿公司的代表郭磐书写，指印也是郭磐盖的，且磐鸿公司在出具《结欠单》后仍有向单达公司支付加工费，进一步反映单达公司并未胁迫磐鸿公司，双方结算的原因是磐鸿公司另行外发给第三方加工。单达公司并不清楚磐鸿公司与建发公司的交易情况，不存在乘人之危，磐鸿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7-10，是磐鸿公司与案外人的往来信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单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磐鸿公司与单达公司双方在2019年1月11日已经完成对账，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做了确认，《结欠单》系磐鸿公司在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情况下自愿签订的，系对单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确认。3.磐鸿公司诉称单达公司的违约事实导致其承担建发公司的空过费324854.22元没有事实依据，磐鸿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0128、20190129、20190131邮件3份、空运说明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磐鸿公司的证明目的。4.磐鸿公司提供的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表明曾清云与磐鸿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人格混同，曾清云应对磐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郭磐未作答辩。 单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磐鸿公司立即支付单达公司加工费931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郭磐、曾清云对磐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磐鸿公司、郭磐、曾清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磐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单达公司赔偿磐鸿公司经济损失210000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单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达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7日，经营服装鞋帽等业务，公司股东为吴海明、吴海磷，吴海明为。磐鸿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7日，经营户用品、服装、饰品等业务，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1月5日由郭磐变更为曾清云。2018年11月10日，磐鸿公司作为甲方与单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成衣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磐鸿公司委托单达公司加工服装，总金额为461597元，于2018年12月10日前最低出货15000件，于2018年12月15日全部完成出货。双方还约定交货地点、付款方式、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签订合同的双方经办人为郭磐和吴海磷。2019年1月11日，郭磐代表磐鸿公司与吴海磷代表单达公司进行对账，郭磐在对账单上载明欠加工费273188元，已付120000元，结欠153188元未付，于2019年1月17日付清，并签名加盖手印。后双方确认已付加工费共计180000元。2019年3月17日，郭磐与吴海磷因发生争执后报警，公安机关认为双方系生意引发纠纷，无发生打架违法行为，应到法院等部门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磐鸿公司与单达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磐鸿公司委托单达公司加工服装，现尚欠加工款93188元的事实，有加工合同、郭磐代表磐鸿公司签名确认的对账单，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予以认定。磐鸿公司、郭磐、曾清云辩称该对账单系郭磐在单达公司吴海磷的胁迫下出具的，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单达公司及吴海磷亦予否认，其上述辩解，没有理据，不予采信。磐鸿公司承诺于2019年1月17日付清加工款，但至今未能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现单达公司请求磐鸿公司支付货款93188元及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国家贷款利率标准发生变化，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磐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曾清云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磐鸿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单达公司要求曾清云对磐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磐鸿公司与单达公司签订合同时，郭磐已非磐鸿公司股东，单达公司要求对磐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磐鸿公司要求单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10000元，但未能举证其公司存在经济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单达公司存在违约，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磐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达公司款9318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曾清云对磐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单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磐鸿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单达公司负担710元，磐鸿公司、曾清云共同负担14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磐鸿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磐鸿公司认为《成衣加工合同》有约定加工，但是数量没有认定，双方并没有对账，一审未查清双方对加工合同的履行情况；单达公司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磐鸿公司提交证据：建发公司出具的《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及出货单等，欲证明因单达公司违约导致磐鸿公司经济损失。单达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单达公司提交证据：磐鸿公司与陈根社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欲证明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的过程中，将部分原辅料移交给第三方，因第三方的价格比单达公司提供的价格便宜很多，双方就对案涉合同进行实质变更。磐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因单达公司没有及时完成订单，才移交第三方加工。上述证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单达公司有否胁迫磐鸿公司出具《结欠单》？2.单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逾期交货？是否因此导致磐鸿公司经济损失？3.曾清云应否对磐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关于单达公司有否胁迫磐鸿公司出具《结欠单》的问题。本院认为，《结欠单》有磐鸿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郭磐签名，主要文字内容亦是郭磐书写，磐鸿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现磐鸿公司主张郭磐是受胁迫出具《结欠单》缺乏证据证明，而郭磐于2019年3月17日的报警是在《结欠单》出具2个多月之后，从报警回执单显示报警原因是因生意问题引发纠纷，发生地点亦是在磐鸿公司，无法体现与出具《结欠单》的关联性，且《结欠单》出具后，磐鸿公司仍有支付部分加工款，综上，磐鸿公司上诉主张其系受单达公司胁迫而出具《结欠单》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单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逾期交货以及相关经济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磐鸿公司主张因单达公司迟延交付案涉货物导致其被案外人建发公司索赔，但磐鸿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仅凭两家公司合同款项与银行转账支付款项的差额不足以证明建发公司的索赔主张及数额，目前证据仅有磐鸿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0128、20190129、20190131邮件3份、空运说明书》体现建发公司要求用磐鸿公司的货款抵扣空运费。即便存在空运费的损失，从磐鸿公司提交的空运费用催款单看，航空启运时间是“ETD：JAN.24”(2019年1月24日)，而磐鸿公司与单达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已对款号为9031903、4031955的自行车短裤的加工款进行结算，而另两款4031935、4031936的自行车短裤仅结算少量的裁剪费、印花费等费用，磐鸿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0128、20190129、20190131邮件3份、空运说明书》体现9031903、4031955两款自行车短裤在《结欠单》出具之前已交付完毕，磐鸿公司在签订《结欠单》时也未提出异议，故在航空启运时，《结欠单》涉及的9031903、4031955两款自行车短裤已交付并结算完加工款，磐鸿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空运费损失与该两款自行车短裤的交付有关联，另外，单达公司二审提交的磐鸿公司与陈根社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虽系复印件，但其所体现的另两款4031935、4031936的自行车短裤转交由陈根社加工的事实与《结欠单》能印证，且磐鸿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反驳，该《成衣加工合同》的真实性可予确认，由此可证明另两款4031935、4031936的自行车短裤已在2018年11月28日转由陈根社加工，如该两款自行车短裤有逾期交货造成损失的情况亦与本案的《结欠单》即单达公司的本诉请求无关。综上所述，磐鸿公司上诉主张单达公司逾期交货造成经济损失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采信。 关于曾清云应否对磐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磐鸿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曾清云作为磐鸿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之外，曾清云应对磐鸿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相关判决并无不当，曾清云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磐鸿公司及曾清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泉州磐鸿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曾清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