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峰，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三，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宗君，女，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同钊（系刘宗君之子），男，200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洋（系刘宗君之子），男，201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未到庭法定代理人：刘宗君，女，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涌，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冠宝，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涌、刘海洋、刘同钊、刘宗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明霞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对张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涌、刘海洋、刘同钊、刘宗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依据协议书第一条，（1）125万元系甲乙双方协商调解确认甲方亲属的死亡损失总额，并非赔偿金额。（2）本案赔偿金额并未确定，赔偿金额的确定应根据法定标准计算后结合事故调查小组出具的“事故报告”按照张峰、韩统师、李涌的责任比例，以此确定赔偿金额。（3）李涌出具的确认书与张峰无关，张峰与甲方亲属从未确定赔偿金额。乙方自愿按对半责任先行向甲方进行赔偿，总计先向甲方赔偿62.5万元的行为是基于当时事故报告尚未出具，责任还未确认及划分下的预先支付行为，不能以此认定125万元为赔偿金额。2、依据协议书第四条，（1）协议中事故责任大小明显指的就是死者韩统师、张峰、李涌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如果仅指雇主与雇员张峰与韩统师之间的责任比例划分，对于张峰来说没有必要在支付62.5万元赔偿款后再签订该条款。结合协议书第五条，更加能够体现出甲乙双方在确定第四条事故责任大小中包括李涌的责任比例，本案只有在确定张峰、死者韩统师、李涌在本次事故中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后，乙方承担的责任大于事故责任一半时，才能确定协议第四条后续是否应该履行。而一审法院仅涉及了本次事故的死者韩统师及张峰的责任在未涉及李涌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即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高份额赔偿款的发生条件已经具备，显然违背了协议书第四条签订时的本意，与事实不符。（2）本案中，2019年12月25日济南市章丘区刁镇“9.1”一般罐车闪爆事故调查报告事故明确了事故责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及间接原因。本案中，李涌系济南润丰润滑油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在作业场所没有设置防静电安全设施，济南润丰润滑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公司基建未完成、未投产，不具备生产经营条件，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其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峰认为李涌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比例。死者韩统师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张峰认为韩统师在本次事故中至少应承担20%的责任比例，张峰在本次事故中负有对司机的管理责任，在本次事故中承担30%的责任。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辩称，一审事实清楚，维持原判。李涌辩称，一审判决结论及判决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正确的，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张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峰、李涌赔偿原告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共计50万元；2.涉诉费用由张峰、李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韩统师与刘宗君系夫妻关系，刘同钊与刘海洋分别为韩统师的长子与次子。韩统师的父母均已去世。1.成章公司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2类1项、2类2项、2类3项、3类、8类（剧毒化学品除外）经营性危险货物运输等。成章公司在济南设有办事处，张峰是该办事处的负责人。2019年4月起，张峰负责办事处10台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的日常管理。韩统师系张峰雇佣的司机，驾驶辽HJ9655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辽H2X69挂重型罐式半挂车。2019年8月31日，辽HJ9655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辽H2X69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邹城卸完甲醇后于19：30左右返回刁镇化工园区停车场停放。9月1日8点许，张峰安排韩统师驾驶该车辆来到润丰公司重芳烃，韩统师将车南北向停放在装车位西侧。其后，韩统师爬到罐车顶部打开后部的人孔盖，将充装软管插入罐体内。大约9点开始充装，放料后突然爆炸，气浪自插入软管的人孔喷出，将在人孔附近的韩统师和案外人李昶灼伤，韩统师受气浪冲击从罐顶坠落到地面（坠落高度3.9m）。经医护人员现场检查，确认韩统师当场死亡。3.事故发生后，张峰与死者韩统师的家属协商赔偿金额为125万元。2019年9月11日，李涌出具确认书，认可张峰与韩统师家属协商的赔偿金额125万元。2019年9月12日，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甲方）与张峰（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双方协商调解确认甲方亲属的死亡损失总额为125万元。因现在事故调查小组还未出具“事故报告”，无法确认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大小。现乙方自愿按对半责任先行向甲方进行赔偿，总计先向甲方赔偿62.5万元。（2）乙方向甲方支付的62.5万元赔偿款，包含了死者亲属应当获得的各项费用，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处理死者身后事的其他费用。（3）乙方先行赔偿的此款项由刁镇镇政府暂时保管，甲方可以先行获得2.5万元赔偿款，用于死者火化费用：剩余的60万元，自镇政府收到该笔赔偿款日10日内，甲方需将死者遗体火化，拿着火化证明原件至镇政府处提取该笔款项。（4）待事故调查小组出具“事故报告”，确认了事故责任大小。乙方承诺：乙方承担的责任小于事故责任一半时，乙方不再向甲方索取超支的赔偿款；乙方承担的责任大于事故责任一半时，乙方有义务向甲方补足不足的赔偿款；甲方承诺：在出具“事故报告”前，不再向乙方追偿其他费用，也不得干扰乙方家庭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单位正常工作。（5）针对事故责任另一方李涌，其在“事故报告”后能自动履行赔偿义务最好。事故责任另一方不能自动履行赔偿义务的，由乙方出资聘请律师代表甲方，负责向事故责任另一方追偿赔偿款，甲方应当积极配合乙方。甲方承诺：认可乙方出资聘请律师代表甲方向事故另一方追偿，且认可最终法院裁决结果。法院执行的有关本次事故的有关死亡赔偿的款项，乙方无条件交由甲方享有。（6）任一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应当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人民币十万元。”。协议签订后，张峰向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支付赔偿款62.5万元，李涌向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支付12.5万元，合计75万元。4.2019年12月25日，济南市章丘区刁镇“9.1”一般罐车事故调查组作出济南市章丘区刁镇“9.1”一般罐车闪爆事故调查报告，2020年1月7日，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政府作出章政字[2020]1号关于该调查报告的批复，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对有关责任人和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等。调查报告对事故单位情况、事故车辆、驾驶员情况、事故地点及设备情况、事故发生经过和应急处置以及善后工作情况予以记载，并分析事故直接原因为：事故罐车卸完甲醇后未按照规定进行罐体清洗或置换，甲醇蒸气相对密度1.1，甲醇蒸气在罐体内底部积聚并在罐体内空间弥漫，事故发生时（气温28.3℃）的甲醇饱和蒸气压为19.5kPa，相当于罐体内甲醇蒸气浓度约19%，处于甲醇的爆炸浓度范围之内。装车作业未采取导除静电措施，充装软管未插入到罐体底部（事后测量距罐底1.1m），液体泵向罐体内充装重芳烃时，高速流动的重芳烃冲击底部或侧面不锈钢罐体产生静电火花，引发罐体内甲醇蒸气发生闪爆，导致韩统师坠落地面受伤死亡。间接原因为：（1）营口成章贸易有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a.张峰指挥事故车辆装运甲醇后未经清洗或置换罐体装运重芳烃，且押运员未同车前往托运人处。b.承运危险货物未与托运方签订运输合同、未约定由哪方负责装卸作业，未配备具备资格的装卸管理人员。c.事故车辆等10台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长期在我区运营未向济南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进行报备并接受监管；对长期在我区运营的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管理不到位，事故车辆备案的驾驶员与实际不符（备案驾驶员周勇，实际驾驶员韩统师），对韩统师等驾驶员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2）润滑油有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a.对装车作业人员安全教育管理不到位，致使员工无视装车安全，装车前未对承运车辆没有押运员的违法行为提出异议、未对车辆罐体进行必要的安全查验，使用不符合规范要求的塑料软管进行装车。b.托运危险货物未与承运方签订运输合同、未约定由哪方负责装卸作业，未配备具备资格的装卸管理人员。据此，该调查报告认定张峰雇佣韩统师驾驶事故车辆并发放工资，作为事故车辆的直接管理者负有对所雇佣司机的管理责任，对韩统师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承运危险货物未与托运方签订运输合同、未明确装卸责任，指挥韩统师驾驶罐体未经清洗或置换的罐车装运重芳烃，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查明的事实，死者韩统师与张峰存在雇佣关系，韩统师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罐车发生爆炸致使韩统师死亡；事故发生后，韩统师家属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与张峰签订赔偿协议并确认赔偿金额为125万元；协议签订后，张峰支付赔偿款62.5万元，李涌支付12.5万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案需要解决的焦点在于：一是，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二是，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请求的合理性问题。关于焦点一，事故责任的承担。根据调查报告显示，罐车发生爆炸的直接原因有二，一是事故罐车在本次作业前未按规定进行罐体清洗或者置换，导致罐体内甲醇浓度处于爆炸浓度范围内；二是装车作业未采取导除静电措施。张峰作为事故车辆的直接管理者，其指挥事故车辆装运甲醇后未经清洗或置换罐体直接装运重芳烃，从而导致罐体内甲醇浓度过高；且，张峰作为事故车辆的直接管理者负有对所雇佣司机的管理责任，其对韩统师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且未指派押运员随车同去；在承运危险货物时，张峰未与托运方签订运输合同、未明确装卸责任，从而导致装车作业未采取导除静电措施。因此，此次事故的发生，张峰负有重要责任，依法应对此事故造成的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同时，死者韩统师驾驶危险品运输车辆装卸危险物品，缺乏安全意识，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关于焦点二，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请求的合理性问题。首先，协议书的效力。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与张峰关于韩统师死亡后的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协议书，且张峰按约定先行支付赔偿款62.5万元，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也已接受。因此，协议书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该协议合法有效。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基于协议书享有对应的债权请求权，且协议书系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与张峰关于韩统师死亡后赔偿问题所达成的一致意见。故，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实质上是基于双方的赔偿协议书产生的合同纠纷。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纵观协议书内容，该协议实质上为附条件分等级赔偿合同。依据协议第四条约定，若调查报告确认张峰承担的责任小于事故责任一半时，则不再向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索取已支付的赔偿款62.5万元；若确认张峰承担的责任大于事故责任一半时，则需向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补足不足的赔偿款即补足125万元。如上所述，根据调查报告，可以确定死者韩统师对此事故虽负有一定过错，究其原因张峰应对此事故负主要责任。因此，双方当事人约定高份额赔偿款的发生条件已经具备，张峰应当向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足额赔偿125万元。截至本案审理终结前，张峰已经赔偿62.5万元，李涌自愿支付12.5万元。故，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基于协议要求张峰支付剩余赔偿款50万元，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再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系合同纠纷，李涌虽然认可张峰与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协商的赔偿金额为125万元，但其并非合同的相对人。且，诉讼过程中，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自认系基于雇佣关系提起的民事赔偿。故，李涌在本案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此，李涌对事故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亦不予涉及。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峰支付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赔偿款50万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刘宗君、刘同钊、刘海洋对李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张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韩统师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张峰作为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刘宗君与张峰达成协议，对赔偿责任的承担进行了约定，张峰未依法对协议行使撤销权，协议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按协议约定处理赔偿事项，并无不当。协议约定，张峰承担的责任小于事故责任一半时，张峰不再向刘宗君索取超支的赔偿款；张峰承担的责任大于事故责任一半时，张峰有义务向刘宗君补足不足的赔偿款。该约定未明确韩统师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依据事故调查报告，张峰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张峰应补足赔偿款即125万元，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张峰主张韩统师在本次事故中至少应承担20%的责任比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峰主张李涌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比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明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