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小红，女，198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代理人赵柳生，福建习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桃城镇衙口街**。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尤立平，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永春三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东平镇冷水村大草埔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江全，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洪小红因与被申请人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永春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永春三泰鞋业有限公司（下称“三泰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5行终35号行政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闽行申55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洪小红的委托代理人赵柳生、被申请人永春县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尤立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三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小红申请再审称，一、吴思强生前系三泰公司的开发室主管，该公司在办公楼四楼为其安排宿舍。2018年2月1日下午13时28分吴思强签到上班，后在14时左右到三泰公司办公楼四楼财务室与会计林某商讨业务结算事宜，在14时28分左右突然起身离开财务室，到门口时还问林某洪小红去哪里。在吴思强离开办公室没几分钟，林某就听说吴思强晕倒了，其马上到吴思强宿舍帮忙并发现吴思强已不省人事。林某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了上述事实过程。另一证人王某证实，吴思强上班后回到宿舍，刚进门就说其人不舒服，然后直接进入卫生间，王某马上倒开水，在倒水时听到轰的一声，就马上到卫生间查看，发现吴思强已晕倒且无法回应，其及时通知洪小红，洪小红到达后立即叫同事帮忙并向医院求救。参与抢救的在场人员均证实吴思强当时的状态系在卫生间晕倒且裤子还未拉起来，后来才由他们一起将吴思强抬离卫生间进行抢救。后虽经抢救，吴思强仍不幸死亡。二、一审法院已查明，吴思强在三泰公司财务室即已出现病症前兆，也就是吴思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已发病。吴思强离开三泰公司财务室到宿舍卫生间晕倒的时间仅在短短几分钟内，根据晕倒现场可证实吴思强系解决生理需要。本案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回到办公区的宿舍卫生间内直接晕倒并导致死亡，吴思强在岗位上感到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作为正常人无论是解决生理需要还是想回宿舍进行休息，均是正常反应。三泰公司为吴思强安排在办公区内的宿舍属于员工工作休息场所，可以视为职工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综合考虑吴思强从三泰公司财务室回到宿舍卫生间的间隔时间、行为表现以及发病、死亡的动态过程，应当认定吴思强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况。三、证人林某明确陈述，吴思强在离开三泰公司财务室即出现病症前兆，即吴思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已发病，结合吴思强的死亡时间以及王某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吴思强发病时间系在工作岗位上。二审认定吴思强突发疾病时已离开了工作岗位，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判决永春县人社局限期履行认定吴思强的死亡应视同工伤的法定职责。 永春县人社局辩称，其向林某所作笔录中体现，吴思强在第三人财务室与之商讨工作事宜期间并无异常，并非洪小红所称“吴思强在财务室里即已出现病症前兆”及“因体感不适而离开办公室，回到单位为其安排的宿舍休息”，吴思强在单位提供的宿舍内发病并导致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情形，二审判决正确，洪小红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福建省永春三泰鞋业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洪小红丈夫吴思强系第三人三泰公司开发室主管，该公司在办公楼四楼为其安排宿舍。吴思强曾于2017年6月15日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做心脏永久起搏器植入术。2018年1月31日吴思强曾感到“防颤器”启动。2018年2月1日13时28分许吴思强签到上班，14时左右，吴思强到第三人办公楼四楼财务室与会计林某商讨第三人与广告公司业务结算事宜，但不像以前还坐下来跟林某泡茶，14时28分左右突然离开财务室，到门口还问林某原告去哪里。14时40分许，吴思强返回距财务室仅几十米第三人为其安排的宿舍，并告诉其母王某其身体不舒服，即直接进入卫生间晕倒在地。王某打电话告知原告，原告未及时接电话，王某让其孙子去找原告，原告返回宿舍后于14时49分打电话给同事林某、李喜文、林长青请求帮忙。14时58分原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5时16分许，永春县医院“120”救护车赶到现场，经过医护人员现场抢救约35分钟，吴思强生命体征未能恢复，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死亡。2018年2月9日，第三人就吴思强死亡向被告永春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当日，被告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向第三人送达《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第三人在收到本通知后15日内向被告补齐能够证明吴思强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有关证据材料，但第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上述事实有吴思强与第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吴思强、洪小红的《居民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吴思强《考勤记录》、永春县医院《值班电话记录》、福建省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出具的吴思强《门诊病历》、《病危通知单》、患者《授权委托书》、《气管插管术或更换气管知情同意书》、《出院小结》、《出院证》、《心血管彩色超声检查报告》、被告对陈雪梅、王某、李喜文、林某的《调查笔录》、证人王某、林某证言、原告洪小红的陈述、被告送达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为证。2018年4月2日，被告以吴思强在自己的职工宿舍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为由，作出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吴思强的死亡不为工伤。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另查明，本案在行政程序中，被告二名调查人员均没有执法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春县人社局系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主体资格的行政主管部门，其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属于其职权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本案中，关于吴思强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吴思强是否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吴思强虽然在14时28分许离开第三人财务室时没有表露出身体不适，但证人林某在庭审中证实吴思强有突然离开其办公室并在门口询问原告下落等异常表现，14时40分许回到仅距离几十米的同一楼层宿舍卫生间并晕倒在地，一个小时左右即不治身亡。可见吴思强在第三人财务室即出现病症前兆，也就是说，吴思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已发病。因此，吴思强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要件，应依法认定为视同工伤。本案被告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没有对吴思强从第三人财务室回到宿舍卫生间的间隔时间、行为表现以及发病、死亡的动态过程进行分析，也没有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前吴思强的身体状况及其宿舍仅距财务室几十米的客观事实，机械地认定吴思强在宿舍突发疾病，存在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二名调查人员均不具备执法资格，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被告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存在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法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二、被告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对第三人福建省永春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永春县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以及泉政文﹝2014﹞176号《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的规定，被上诉人永春县人社局作为永春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履行其辖区内工伤认定的工作职权。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吴思强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本案中，吴思强于2018年2月1日13时28分许签到上班，14时左右，其到三泰公司办公楼四楼财务室与会计林某商讨三泰公司与广告公司业务结算事宜，14时28分左右突然离开财务室，14时40分许，吴思强返回三泰公司为其安排的宿舍，并告诉其母王某其身体不舒服，即直接进入卫生间晕倒在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林某在上诉人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吴思强在2018年1月29日至31日都有正常上下班，2018年2月1日上班时并没有发现吴思强有什么异样。据此，吴思强在财务室与林某商讨工作过程中并未明显表现出身体不适，其突发疾病时已经离开工作岗位，系在宿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永春县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另，《工伤认定办法》第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共同进行，并出示执行公务的证件。”本案在工伤调查程序中，调查人为尤立平与刘华炜，记录人为潘丽珠，该三名工作人员均不具有行政执法资格证。上诉人调查核实程序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因其在调查过程已经向相关人员出示工作证件，且该程序瑕疵对当事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确认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轻微违法，但不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行初102号行政判决；二、确认上诉人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违法。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原二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吴思强的死亡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吴思强于2018年2月1日14时左右到公司财务室与同事商讨工作事宜，14时28分左右突然离开并询问同事其妻子洪小红在哪里，14时40分许其返回距离财务室仅几十米且同为四楼的公司宿舍并告知其母亲身体不适，即晕倒在宿舍卫生间，后经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于15时51分左右被宣布死亡。从吴思强的行为表现以及其离开财务室至回宿舍告知家人身体不适后晕倒的间隔时间，可以推定吴思强在公司财务室已出现病症前兆。再结合吴思强从发病至死亡的过程，以及其单位宿舍特殊位置等因素，应认定吴思强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情形。永春县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2018]2号《关于对吴思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洪小红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予以撤销。原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5行终35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行初102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明清 审 判 员 孙 越 审 判 员 杨钊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原原 书 记 员 郑 豪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