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63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莲城大道与百花路交叉口东北角万**大厦14、15楼。 负责人：梁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广旭，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毓秀路34号。 负责人：郭韶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春、遵曼，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玉山县大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文成镇山边村后弄。 法定代表人：王恩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伟刚，河南三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许昌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许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玉山县大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物流公司）财产保 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0民终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华联合许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纠建忠与被申请人系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案外人纠建忠与被申请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并非是劳动关系，不能适用工伤法律关系予以认定和处理。具体表现在:1.纠建忠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未形成行政隶属关系；2.纠建忠并未享受被申请人劳动关系的相关福利待遇。被申请人并未与纠建忠签订劳动合同，也并未给纠建忠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障；3.劳动者一般有长期、持续、稳定在用工单位工作的主观意图，而雇佣关系中一般具有临时性。在原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明确表示其驾驶人员具有较大的流动性，纠建忠作为被申请人的驾驶员工作期间明显具有不确定性。综上，被申请人与案外人纠建忠之间应当属于雇佣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又因纠建忠是在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并且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纠建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杨满荣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案外人纠建忠可以选择直接请 求第三人杨满荣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选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则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向第三人杨满荣追偿的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赔偿与其获得被申请人的工伤赔偿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相互折抵明显错误。二、原审生效判决将申请人所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等同于工伤保险，进而无视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按照工伤保险的规定确定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案保险险种为雇主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属于商业保险中的财产保险，保险赔偿适用损失填补原则，而工伤保险属于行政性质的保险，具有一定的福利性，故该保险在性质上明显不同于工伤保险，涉案保险责任也不应当按照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确定，而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确定。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另该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并且与法律规定中财产保险损失填补的基本原则相一致，故该条款应当在本案中发生法律效力。而原审生效判决却忽略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直接依据工伤保险的规定认定申请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雇主责任险承保的前提是本案受害人必须被认定为工伤，而一、二审法院在受害人没有被认定为工伤的前提下，强行判决适用雇主责任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的受害人以及被申请人在一审起诉时，已经自认其交通事故的相关赔偿正在进行诉讼。雇主责任险属于 保险合同中的财产损失，应当扣除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取得的赔偿部分。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已经取得赔偿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审法院至少要赋予申请人对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应取得的赔偿享有一定的追偿权。四、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雇主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包括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而不包括抚恤金。而本案一、二审法院均认可了受害人关于抚恤金的请求，该情况与保险条款的约定相悖。申请人认为应当扣除关于抚恤金认定的数额。故请求再审本案。 人寿财险许昌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中案外人纠建忠与被申请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而并非是劳动关系，不能适用工伤法律关系予以认定和处理。纠建忠是在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并且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纠建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杨满荣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纠建忠可以选择直接请求第三人杨满荣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选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则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向第三人杨满荣追偿的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赔偿与其获得被申请人的工伤赔偿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相互折抵明显错误。2.原审生效判决将申请人所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等同于工伤保险，无视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按照工伤保险的规定确定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涉案险种为雇主责任险，应适用损失填补原则。而工伤保险属于行政性质的保险，具有一定的福利性，故该保险在性质上明显不同于工伤保险，涉案保险责任也不应当按照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确定，而应当严格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确定。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有其他相同保障的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存在，不论该保险赔偿与否，保险人仅承担差额责任。另该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并且与法律规定中财产保险损失填补的基本原则相一致，故该条款应当在本案中发生法律效力，而原审生效判决却忽略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直接依据工伤保险的规定认定申请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3.保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免赔事故赔偿额的5%或500元，二者以高为准的特别约定。该特别约定在保险单第二条，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是免责条款，保险人没有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属于明显的错误。故请求再审本案。 大有物流公司提交意见称:1.原审判决认定工伤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工伤不是合同列明的前置义务。2.从目前通行的观点来说，交通事故的理赔和工伤赔偿，受害人可以得到双重赔付，生命无价，雇主责任保险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物的补偿，不能适用填平原则。3.被申请人截止目前没有向交通事故的另一方提起任何赔偿。雇主责任保险是指雇主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在其聘用的员工从事保险合同列明的业务时，遭受意外事故所致伤残或死亡或患与业务有 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被保险人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时，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这是对保险雇主责任险的定义，虽然说它是列在了物的保险合同范围内，但是不能简单理解为就是物的一个保险，而是有一定福利性质的保险。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大有物流公司向二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时，所附的雇员名单包含本案受害人纠建忠。纠建忠与大有物流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纠建忠任职大有物流公司的商品车运输驾驶员，大有物流公司定期向纠建忠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构成工伤事故并无不当。大有物流公司认可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由于未缴纳工伤保险，该公司于事故发生后，按照工伤保险待遇赔付受害人纠建忠的亲属，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大有物流公司请求二申请人支付相应的保险金，系基于该公司与二申请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中华联合许昌公司所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凡被保险人的员工雇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受雇用期间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 责下列赔偿……”。人寿财险许昌公司所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纠建忠在从事大有物流公司所安排的运输工作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上述条款约定的大有物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亦属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大有物流公司未缴纳工伤保险，纠建忠并未得到工伤保险补偿，不存在二申请人所引用保险条款关于差额补偿的适用情况，大有物流公司也并未从保险理赔中获取超额利益，原审判决并未突破损失填补原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工伤事故受害人享有工伤赔偿和民事赔偿的双重赔偿请求权，工伤事故责任与第三人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并不相同。受害人家属是否从侵权的第三人处获得赔偿，并不影响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认定，也不影响 二申请人的责任认定。本案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 中华联合许昌公司所称抚恤金问题，虽然该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的赔偿项目不包含抚恤金，但人寿财险许昌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并未排除该费用。商业险的保险人并不能要求被保险人按照特定的次序行使债权，该费用可由人寿财险许昌公司予以赔偿，其他赔偿项目中华联合许昌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分配赔偿数额亦并未超过中华联合许昌公司的保险限额，故原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联合许昌公司称欲赔付雇主责任险首先应进行工伤认定，缺乏依据。人寿财险许昌公司称事故免赔特别约定条款，该条款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免责条款。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先合同义务，保险公司应在缔约过程中履行。该免赔率及数额的约定并未显示在雇主责任险条款中，仅显示在投保单第二页第20条中。但是第20条下列条文的字体与其他条款字体并无分别，且“特别约定”四个字的字体远小于投保单上其他条款的字体，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更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中华联合许昌公司、人寿财险许 昌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市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靖 审 判 员  陈国防 审 判 员  来 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董国强 书 记 员  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