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云南路建集团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梅岭街道世茂人工湖项目（K1-3，K2-2）M1幢1606。 负责人：张流洪，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萍萍，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孝兴，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伙仁，福建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倩，福建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川源（福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清流县龙津镇凤翔街****。 法定代表人：黄润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琳，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云南路建集团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云南路建公司）、蒋孝兴因与被上诉人川源（福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路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云南路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源公司、蒋孝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川源公司存在使用多枚公司印章的行为，难以有效识别在本案中使用印章是否为公安局备案登记的印章。因此，《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对川源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经过对比川源公司与明溪县盖洋镇人民政府及泉州市公路局惠安分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认定川源公司存在使用多枚印章的行为。在一审中，虽然川源公司提供公司内档等资料证明本案所提供的证据中所加盖的川源公司印章与川源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印章不符，但通过全案证据得知，川源公司印章不止一枚，不具有唯一性。《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明确蒋孝兴为川源公司在本项目工程的负责人，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和出具《授权委托书》之时难以识别印章是否为公司备案登记印章，且通过杨国铨的证人证言及蒋孝兴提供的QQ邮件可以证实川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知道该行为存在，川源公司对外应承担盖章带来的责任。二、云南路建公司已尽到对川源公司提供的公章的审查义务，在签订合同及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失行为。在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时，云南路建公司要求提供法定代表人的彩色身份证，同时蒋孝兴出具具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公司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包括在后期支付工程款时蒋孝兴仍提供大量盖有川源公司公章的《委托支付书》，云南路建公司已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三、云南路建公司基于对挂靠关系的信赖相信印章的真实性，是善意的相对方，蒋孝兴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蒋孝兴签署的合同本身不存在瑕疵。在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时，蒋孝兴提供有川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公司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及刘念的彩色身份证信息，云南路建公司有理由相信蒋孝兴是川源公司授权在沈海高速公路泉州机场连接线工程第一标段全线路基工程的代理人，代理权限具有结算、收款等。根据《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实施工程过程中涉及的税金由川源公司承担，因川源公司资金周转向云南路建公司借款，云南路建公司依约将税金直接支付晋江市池店镇税务所，云南路建公司已实际支付借款。当庭补充理由如下：原审时云南路建公司申请王治梅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准许，程序错误，本案应发回重审。综上，请求支持云南路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蒋孝兴辩称：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借条不是结算后的借条，而是单独就税费提出的主张。2.蒋孝兴系作为川源公司的代表履行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川源公司承担。 蒋孝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云南路建公司对蒋孝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云南路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借条》的出具并非经工程结算，不能构成借款合同关系。1.云南路建公司所主张的款项用途是缴纳税款，而税款的法定缴纳主体是云南路建公司，双方之间并未实际发生民间借贷事实。《借条》实质上是对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的确认，是结算工程款的凭据。2.根据《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的约定，税款的缴纳基数是以每期计量中总包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清单价格为标准与乙方（施工方）实际实施的工程量结合计算得出的，该税款的缴付数额是因每期计量中总包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清单价格及施工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的变化而变化。本案施工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是按合同约定以每期工程量清单为准，金额具有不确定性，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施工方实施的工程所有税金、规费由施工方承担，但并未约定云南路建公司有权抛开工程款的结算事宜而单独对税费主张结算。云南路建公司作为法定的纳税义务人，其除了缴纳自身工程的税款外，还代缴施工方实际实施工程的税款，致使双方缴纳的税款混合，在此基础上蒋孝兴出具的《借条》即是对己方实施工程范围内税费数额的确认，是为今后工程结算留下凭据，这与合同约定的将各种税费、规费包含在综合单价之中待最终结算的意思表示一致。蒋孝兴多缴的税费22650元性质上与本案确认的《借条》一样作为工程结算的凭据，原审认为该部分应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中进行处理，对于案涉《借条》中的税费却认定为借贷，适用法律错误。3.通过《借条》附件1《川源公司应纳税明细》可看出，该明细并非是单独对云南路建公司代缴税款的结算，也并非是对整个工程税款环节的对账结算。《借条》并非是经过终局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案涉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云南路建公司也未通知蒋孝兴进行验收，也未与蒋孝兴进行工程结算。《借条》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经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凭证，云南路建公司无权单独就税费提出主张。二、蒋孝兴签署的《借条》系最终工程款的结算凭据，其行为实质上是授权委托书所授权范围内的结算活动，其行为后果应由川源公司承担。 云南路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蒋孝兴承担还款责任是正确的，但川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蒋孝兴是挂靠川源公司，蒋孝兴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相关债务，川源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未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云南路建公司依据蒋孝兴出具的借条主张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蒋孝兴作为挂靠川源公司，川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川源公司针对云南路建公司、蒋孝兴的上诉，辩称：一、一审程序违法。1.川源公司未收到2019年11月18日的开庭传票。2.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中的川源公司公章系他人伪造，《授权委托书》上“刘念”签名也不是其本人签名，川源公司一审提出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二、川源公司不是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的施工人，也未出具《授权委托书》，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对川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1.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系他人伪造。2.川源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最早取得时间为2014年1月16日，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4年1月20日对外公布核发情况，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形成于2013年7月30日，《授权委托书》形成于2013年7月29日。即川源公司在涉案工程发包期间，没有承包任何工程的资质，更不可能出具委托书给蒋孝兴。3.蒋孝兴自称是实际施工人，其应提供与川源公司签订的内部协议，但蒋孝兴至今未提供，无法证明其与川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4.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存在大量工程款往来，均未通过川源公司。5.川源公司当时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只能承包5倍注册资金以内的工程，案涉工程显然已超过川源公司能够承包项目的限额。三、云南路建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未尽到审查义务。云南路建公司没有对公章、川源公司资质及承包限额等重大问题尽到审慎义务，未进行相应的审查，存在重大过错。四、云南路建公司与蒋孝兴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与川源公司无关。 云南路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川源公司、蒋孝兴共同偿还云南路建公司借款本金260351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南路建公司承建沈海高速公路泉州机场连接线工程第一标段建设工程，蒋孝兴系该工程路段路基、桥梁等施工任务的实际施工人。双方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总包方支付给云南路建公司的工程款应由施工方予以承担。自2014年8月至2015年5月期间，由云南路建公司缴付了施工方相应工程款部分的税款2580869元，但施工方未能予以承担，因此经蒋孝兴与云南路建公司于2015年9月13日进行对账，确认了该笔结欠税款的事实，并经蒋孝兴确认将该笔欠款转为借款。该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蒋孝兴至今尚未偿还该借款。云南路建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蒋孝兴虽然作为实际施工人，因实际施工过程中基于双方之间的协议书而发生了结欠云南路建公司税款的事实，但经过蒋孝兴对该税款进行了对账结算，且该项结算具有终局清算效力，因此，蒋孝兴出具《借条》将该税款债务结算为借款债务之后，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川源公司对蒋孝兴的该项结算借款债务的行为未作确认，蒋孝兴的结算借款行为也超出了川源公司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因此，蒋孝兴的行为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云南路建公司主张川源公司对蒋孝兴的行为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现云南路建公司起诉主张蒋孝兴应偿还借款2580869元，并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所对账确认的超额税款22650元部分不属于具有清算效力的内容，该部分款项应由双方在施工工程的总结算中处理，本案中不作处理。川源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法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与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孝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云南路建公司借款本金2580869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借款利息；二、驳回云南路建公司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628元，由云南路建公司负担240元、蒋孝兴负担27388元。 二审期间，云南路建公司、蒋孝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川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放安全许可证的通知。 云南路建公司质证称，因未提供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附条件质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是否具备施工许可资格与蒋孝兴发生挂靠关系没有关联，无法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 蒋孝兴质证称，因未提供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附条件质证如下：该证据与川源公司授权蒋孝兴对外签订施工合同没有关系，蒋孝兴作为挂靠人不知道川源公司能够承接多大的工程。根据《授权委托书》，蒋孝兴进行施工是职务行为，签署借条也是履行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因川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核对，且云南路建公司、蒋孝兴对该些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川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云南路建公司有异议，其认为蒋孝兴是以川源公司名义与云南路建公司进行对账；蒋孝兴有异议，其认为其是以川源公司名义与云南路建公司进行对账，借条只是对部分税费进行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川源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与其无关，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云南路建公司提供蒋孝兴出具的借条，用以证明其与蒋孝兴、川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该债权凭证仅是针对税款进行的结算，根据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工程营业税、城市建设维护费、教育费附加及其他各种税费、规费均包含在综合单价之中。”且根据《超收款项还款承诺书》附件内容，税金的缴交情况亦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之一。可见，税款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综上，因案涉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的总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蒋孝兴主张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云南路建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云南路建公司与蒋孝兴、川源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云南路建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云南路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蒋孝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云南路建集团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628元，均由中国云南路建集团股份公司福建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倪洁瑜 书 记 员 黄司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