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黄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元健，广州一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方，男，198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凌剑，浙江哲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一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韦晓云独任审理本案，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一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元健，刘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凌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方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刘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一、一诺公司承认刘方在本案中主张签订合同和付款89800元的事实。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仅仅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还兼具技术培训、形象设计及设备物料买卖关系。二、“益禾堂南壶诗”商标在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尚未成功注册，刘方对此是明确知道的。法律未禁止未注册商标的许可。三、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四、“益禾堂南壶诗”是否侵权武汉“益禾堂”品牌，并无证据证实。刘方答辩称：一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于法无理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刘方将店面装修完毕准备开业还未开业，就收到益禾堂注册商标人的投诉，被当地工商局责令停止开业。刘方对店面进行装修以及相应的人工劳务支出、租金等损失远远超过89800元。刘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方与一诺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一诺公司返还加盟费89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9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一诺公司赔偿刘方经济损失11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一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刘方（乙方）与一诺公司（甲方）签订《定金协议》，约定：乙方经市场调查后，自愿加入甲方旗下的品牌服务体系，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经营甲方旗下的指定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特制定本协议，以兹共同遵守。第一条，乙方经实地考察后，计划在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经营甲方旗下的“VICKSBURG”项目，投资总额为59800元，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合作定金18000元，支付的定金，用于保留市场名额和冲抵所欠的项目投资总额。第二条，定金支付后，甲方应当在协议日期内为乙方保留市场名额，不得在乙方计划开店区域开放合作商，以保障乙方权益。第三条，乙方应主动将剩余项目尾款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逾期未补剩余尾款的，视为乙方主动放弃合作，单方面违约，所交定金不予退还。甲方有权在乙方既定区域发展合作商，乙方无权干涉。注：尾款待甲方为乙方选定经营地址后交给甲方。同日，刘方向一诺公司支付合同款18000元。2019年9月25日，刘方（乙方）与一诺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协议定义，1、甲方旗下品牌的体系是甲方运营并管理的餐饮销售和服务机构。第二条授权范围，1、甲方授权乙方在浙江省瑞安市仙降镇使用“”项目的企业标识从事甲方提供的经营和服务。乙方在确定经营地址后，需当日向甲方进行经营区域备案。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品牌超出授权地址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跟甲方相关项目的经营。3、乙方仅限于在本协议授权地点经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变更经营地址，不得擅自增设分店，否则视为违约。第三条合作费用的使用范围及支付方式，1、甲方持有商号、注册商标、企业标识的使用费。2、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工艺培训费。3、甲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新品研发和其它服务费用。4、甲方提供的专业生产设备及其配件，详见附件一。5、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甲方旗舰店投资费用（含品牌使用、技术培训、生产设备及配件）84800元，年度运营管理费5000元，合计89800元。经由甲乙双方正式确认，签约后此费用不予退还。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甲方的义务，1、提供本协议指定的项目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2、为乙方提供专业的技术培训，并免费负责该人员后期技术升级的相关培训。3、为乙方提供长期的运营指导、项目咨询及技术升级服务。乙方的义务，l、乙方在经营中可使用甲方指定项目的标识、注册商标、商号，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3、遵守甲方的经营管理制度和技术操作规范，并接受甲方的监督和管理。第六条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1、经双方协商协议期限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2020年9月24日止，有效期三年。第七条违约责任，5、合约有效期内，其中一方强行无理要求提前终止协议或不履行协议条款时，另一方可拒绝履行，并可根据签约后的实际情况向对方额外提出不低于合作费用总金额50%的违约金。第八条协议的解除及终止，3、乙方培训结束后，根据自己所做产品的种类，需从甲方购买核心物料，以保证产品口味和公司的品牌效益。乙方拒绝购买甲方核心物料的，可视为自动放弃合作，公司有权不提供任何服务。2019年9月26日，刘方向一诺公司支付服务费71800元。诉讼中，刘方主张其没有实际开店经营，原因是被人举报，当地工商局责令其不准开业。刘方认为一诺公司将没有注册的且存在他人注册的商标标识特许给刘方，存在违约，致使刘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遂诉至法院请求解除涉案合同，要求一诺公司返还加盟费89800元、赔偿损失110000元及利息损失等，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举报投诉记录单，显示2019年10月23日，仙降镇林贾路43号益禾堂店铺遭案外人举报投诉，处理结果为经查该店手续不齐全，责令停止开店经营（因店面还在装修中）；2、房屋租赁协议书及身份证，显示刘方向案外人租赁林贾路43-45号店铺，租赁期限自2019年9月23日起至2020年9月23日止，每年租金为110000元，每年付一次；3、发票及税收缴款书，显示刘方于2019年12月5日向承租店铺的房东支付110000元租金；4、益禾堂商标查询打印件，显示案外人胡继红注册了第23148222号“益禾堂”商标，注册类别为第43类包括提供餐饮、住宿服务等，申请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有效日期为2018年3月6日至2028年3月6日。一诺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申请注册“”商标，注册号为第40562874号，类别为第43类包括提供餐饮、住宿服务等，尚未注册成功；5、照片，显示一诺公司提供的设计logo上有“益禾堂”标识。经质证，一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一诺公司为证明其享有涉案标识的知识产权且已向刘方提供培训、店面设计、设备供应的服务，提供以下证据：1、一诺公司开业大礼包，显示一诺公司向刘方提供收银机、制冰机、全自动封口机等设备；2、客户店面设计表，证明一诺公司为刘方提供了店面设计；3、学习清单，证明一诺公司为刘方提供技术培训；4、商标初步审定公告，显示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11月27日发布商标初步审定公告，记载一诺公司于2019年7月9日申请注册第39531222号“益禾堂南壶诗”商标，类别为第43类包括餐馆、茶馆等，该商标尚在初步审定阶段。经质证，刘方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确认一诺公司向刘方提供了培训、店面设计及设备供应，但认为其是基于涉案项目品牌才与一诺公司合作，并不是基于上述服务。庭审中，一诺公司主张刘方明知涉案商标标识正在注册中，仍然去改变原定的合同，故刘方应当预见有商标可能注册不下来的情况；刘方认为其根本不知道涉案商标是没有经过注册的，即便知道也不能成为一诺公司的免责事由，一诺公司有义务保障刘方能够正常使用涉案项目标识。另查，一诺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2020年5月11日，一诺公司进入清算程序。2020年6月11日，一诺公司发生经营异常，列入原因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的。一审法院认为，刘方与一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名为《合作协议书》，但实际约定一诺公司为刘方提供“”餐饮项目的项目标识、经营管理规范、技术培训、运营指导、项目咨询等，要求刘方一次性支付合作费用，刘方仅限于在涉案协议授权地点经营且需从一诺公司处购买核心物料，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刘方主张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加盟，因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了特许人负有真实、准确、全面的披露信息的义务，且特许人在推广宣传活动中不得有欺骗、误导的行为，其目的就是保证被特许人在掌握特许人真实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投资判断，以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本案中，刘方因使用一诺公司提供的“”项目标识而被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停止开业经营。根据商标查询信息显示案外人已享有第23148222号“益禾堂”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商标申请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有效期限为2018年3月6日至2028年3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餐厅、住宿等，而一诺公司举证的于2019年7月9日申请的第43类第39531222号“益禾堂南壶诗”商标尚未注册成功。虽然一诺公司抗辩其授权给刘方使用的项目标识为“”，但该标识的显著性部分即为“益禾堂”字样，刘方在与一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有案外人在所涉项目类别上享有“益禾堂”商标权，一诺公司的权利证据亦无法证实早于案外人所获得。现双方当事人之间就使用“”项目标识而签订的涉案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刘方要求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刘方主张一诺公司返还加盟费89800元、利息及赔偿损失11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的过错在于一诺公司，一诺公司应承担返还合同款项并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刘方主张的加盟费89800元，刘方主张其并未实际开店经营并提交了行政机关责令其停止开店经营的证据，一诺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故对刘方当庭陈述的并未开店经营的事实予以确认。现有证据证明一诺公司已为刘方提供了培训、店面设计服务并赠送了设备，故综合考虑双方履约行为及履约期限，酌情判令一诺公司需返还刘方加盟费70000元。刘方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利息，因刘方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是在本案中提出，故上述70000元款项的逾期利息起算日应为刘方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0日，刘方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可行，予以支持；关于刘方主张的租金损失110000元，刘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刘方实际承租了店铺并向案外人支付了租金。考虑到刘方租赁期限为1年，刘方被行政机关责令停止开店经营后应积极使用涉案店铺以回收部分成本，故酌情判令一诺公司需赔偿刘方租金损失25000元。刘方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方与一诺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诺公司向刘方返还加盟费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诺公司向刘方赔偿租金损失25000元；四、驳回刘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6元，由刘方负担2121元，一诺公司负担21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方与一诺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2.一审判决一诺公司向刘方返还加盟费70000元及相应利息、赔偿刘方租金损失25000元，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刘方与一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希望通过使用一诺公司的“”项目经营资源获得商业上的收益，为此支付了加盟费、承租了店铺并向案外人支付了租金，然而，刘方尚在装修店铺的过程中即被人举报投诉，并被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停止开业经营。原因在于案外人胡继红早在2018年3月6日就享有第23148222号“益禾堂”注册商标专用权，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3类包括餐厅、住宿等，而一诺公司2019年7月9日申请的第43类第39531222号“益禾堂南壶诗”商标尚未获准注册。经比对，“”标识中大号字体显著性部分为“益禾堂”字样，“南壶诗”三字明显小于“益禾堂”三字，“南壶诗”显著性较弱，相关消费者易将“”与案外人胡继红第23148222号“益禾堂”注册商标相混淆，或者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刘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过错在于一诺公司，故刘方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既有事实依据亦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一诺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一诺公司应承担返还合同款项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履约行为及履约期限，酌情判令一诺公司返还刘方加盟费70000元及相应利息、赔偿刘方租金损失2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广州一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韦晓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法官助理 苏泽君书 记 员 古洁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