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净，女，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重庆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办事处黄瓜山村盘家院子村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50078894A。法定代表人张志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新，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晴，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芮仲康，男，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再审申请人梁净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简称惠普公司)、芮仲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8)渝民申228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晴，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净申请再审称：惠普公司的股东及法人代表将印鉴等交予芮仲康和王X永，事实上就是对他们的民事授权，应由授权人承担相应的后果，惠普公司应当归还借款，芮仲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惠普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因为芮仲康、王X永不是惠普公司的员工，也没有惠普公司对外借款的授权，其仅仅凭借持有印章不具有代理权的外观。梁净作为财务人员应该知道财务专用章没有公章的效力，可见梁净与芮仲康、王X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惠普公司无关。梁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惠普公司偿还梁净借款1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3月12日起至借款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芮仲康对惠普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芮仲康、惠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惠普公司因日常经营所需，于2015年1月26日和3月12日从梁净处借款130000元，并约定1年全部归还，另约定每月支付利息2600元。惠普公司借款后，向梁净出具《收款收据》，其负责人芮仲康同时向梁净出具了《借据》和《收款收据》，并自愿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净于2015年1月26日、3月12日以银行转账、现金方式向王X永支付130000元，王X永保管惠普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印章、营业执照并为惠普公司办理对账事宜。2015年3月12日，惠普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客户名称栏注明“梁净”；名称及规格栏注明“借款”；金额“130000元”；收款人栏注明“王”；收款单位栏注明“惠普”，《收款收据》上加盖惠普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日，芮仲康在《借据》担保人栏签名并捺印，该《借据》载明：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收到梁净借款：壹拾叁万元整(￥130000.00元)，用于日常经营。约定一年归还全部本金，每月12日支付梁净利息贰仟陆百元整(￥2600.00元)。若未按期归还，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及担保人芮仲康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惠普公司未在借款人“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处加盖印章。梁净向惠普公司、芮仲康催收借款无果，于2017年7月28日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渝0113民初11224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偿还梁净借款本金130000元。二、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向梁净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3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8日始至借款清结时止，按年利率6%计付。前两项给付义务，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芮仲康对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所负前两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1450元由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芮仲康承担。惠普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判项，依法改判驳回梁净对惠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净承担。事实和理由：1.惠普公司未向梁净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2.王X永和芮仲康并非惠普公司员工，王X永系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出纳，芮仲康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借款发生时，芮仲康虽然保管惠普公司印章，但公司并未授权芮仲康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公司也未授权王X永收取款项。3.加盖有惠普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系王X永受芮仲康指示出具。《借据》未加盖惠普公司公章，只有芮仲康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捺印。结合王X永的证人证言及案涉借款流向，足以认定惠普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主体，芮仲康系本案借款主体。梁净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惠普公司印鉴系芮仲康合法占有，加盖财务章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梁净认知的借款主体系惠普公司。借款流向、芮仲康与惠普公司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王X永未出庭接受法院及当事人的询问，其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芮仲康二审未答辩。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借款关系发生时，王X永、梁净均系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财务人员，芮仲康系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股东张X秋与惠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坚系父子关系。2014年12月8日，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与惠普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惠普公司为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向重庆市三峡担保集团江津公司融资5000000元提供担保。为办理融资手续的方便，惠普公司同意将公章、财务章等印鉴交由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保管。此后，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合法持有惠普公司印鉴。王X永受芮仲康指示向梁净出具加盖有惠普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王X永告知梁净所借款项用于支付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和重庆X德物资有限公司所欠税款，不是惠普公司使用。2015年3月13日，王X永账户转款156492.45元到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账户。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惠普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主要涉及芮仲康、王永达向梁净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惠普公司是否具有向梁净借款的意思表示问题。梁净认为芮仲康系惠普公司负责人，王X永系惠普公司出纳，但只是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梁净的主张不予采信。梁净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惠普公司授权芮仲康、王X永以惠普公司名义向其借款或惠普公司对芮仲康、王X永的行为予以追认。相反，惠普公司举示了《协议书》、《业务凭证》等证据，结合王X永的证词足以认定惠普公司不具有向梁净借款的意思表示。惠普公司关于其未向梁净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惠普公司是否收到案涉款项问题。梁净主张其已向惠普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惠普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为证明其主张举示了《收款收据》和《借据》。加盖惠普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确认公司收到梁净借款130000元。《借据》载明“重庆市惠普生态农业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收到梁净借款130000元。就本案而言，梁净所出借款项系支付给王X永。王X永并非惠普公司员工，王X永的收款行为并未得到惠普公司的授权或追认。结合《业务凭证》、王X永证词、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惠普公司并未收到案涉款项。对梁净关于其已向惠普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惠普公司是否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梁净认为虽然工商登记的法人代表不是芮仲康，但是芮仲康、王X永合法持有惠普公司印鉴，其有理由相信芮仲康、王X永的行为系惠普公司行为。惠普公司举示的《协议书》表明，案涉借款发生时芮仲康合法持有惠普公司公章、财务章等印鉴，惠普公司系基于其自主意思将财务章交由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持有，惠普公司对于王X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惠普公司财务章的行为确实具有可归责性。但是，案涉借款所涉因素并非仅有加盖惠普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梁净是否有理由相信芮仲康、王X永的行为系代表惠普公司，需结合梁净、王X永、芮仲康、惠普公司关系、借款形成过程、资金流向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首先，从梁净、王X永、芮仲康、惠普公司关系来看。梁净和王X永均在同一办公室办公，两人均系芮仲康公司的财务室工作人员，芮仲康并非惠普公司负责人，王X永也并非惠普公司职员。王X永告知梁净所借款项用于支付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和重庆X德物资有限公司所欠税款，不是惠普公司使用时，梁净作为重庆XX物资有限公司的财务室的工作人员理应对《借据》上载明的借款主体系惠普公司产生合理怀疑。其次，从借款形成过程来看，梁净持有的《借据》虽然载明借款主体系惠普公司，但并未加盖惠普公司公章或公司法人签章。在芮仲康、王X永并未出示惠普公司授权其对外代表公司借款的情况下，梁净仅凭公司财务章就相信借款主体系惠普公司有违常理。再次，从资金流向来看，案涉款项系梁净向王X永支付，案涉款项利息梁净认可王X永向其支付，资金往来与惠普公司并无关系。以通常之理，出借人出借款项理应支付借款人。在芮仲康、王X永并未出示惠普公司委托王X永收款的授权时，梁净仅凭公司财务章就认为并非惠普公司职员的王X永收付款行为系代表惠普公司，有违审慎注意义务。复次，梁净在本案起诉之前，催讨涉案款项时，均是向芮仲康、王X永主张权利，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惠普公司主张权利。基于梁净、王X永、芮仲康、惠普公司关系，借款形成过程，资金流向等因素考量，二审法院认为梁净对于王X永、芮仲康的行为系代表惠普公司不能认定其善意且无过失。惠普公司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张X秋与张志坚的父子关系是否对梁净认为王X永、芮仲康的行为系代表惠普公司产生信赖具有因果关系。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中梁净对包含有“张X秋与张志坚系父子关系”内容的王X永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梁净陈述的借款过程也并无张X秋的意思表示，张X秋与张志坚的父子关系对梁净认为王X永、芮仲康的行为系代表惠普公司产生信赖不具有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因素，二审法院认为梁净并未与惠普公司成立借款关系。同时，由于保证的从属性，主债务的有效存在是保证债务得以存在的基础，在梁净与惠普公司借款关系不成立的情况下，本案保证关系也无从成立。梁净与芮仲康等的关系，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惠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二审新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112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梁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上诉人梁净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举示。庭审中，梁净陈述：泰岳公司、铸德公司、翔熙公司在共同的办公室办公，并未与惠普公司共用办公室。梁净与王X永系同公司员工，均为泰岳公司财务人员，且在同办公室工作。在案涉借款出具收款收据当时，芮仲康、王X永、李开勇(翔熙公司员工)在场，梁净并未要求他们出示惠普公司的借款授权，并将借款直接支付给王X永账户。其后，梁净向芮仲康和王X永催要借款，并未向惠普公司催要过。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惠普公司是否应向梁净承担偿还借款13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主要涉及芮仲康、王X永以惠普公司名义向梁净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为便于准确适用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现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评议如下：首先，梁净的诉讼请求基于《借据》约定，而惠普公司并未在《借据》上加盖印章，仅有芮仲康在担保人处签字，惠普公司未对该借据所指向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作出合意或其他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芮仲康、王X永并非惠普公司员工，也没有得到惠普公司向梁净借款的授权，其二人并不具有代表惠普公司对外借款的代理权其相关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次，虽然王X永出具的《收款收据》加盖了惠普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梁净在出借款项时没有在惠普公司办公场所，也没有惠普公司员工在场，其明知芮仲康是泰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X永是泰岳公司员工，且其与王X永是在同公司同办公室工作已久的同事。梁净并无充分的理由相信芮仲康和王X永具有代表惠普公司对外借款的代理权限。再次，梁净不但没有理由相信芮仲康和王X永具有代表惠普公司对外借款的代理权限，而且存在过失。因为其在明知二人确切身份的情况下，梁净即没有让借款人在借据上加盖惠普公司公章，也没有让借款人出示惠普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且将出借款直接转入王X永个人账户。梁净作为泰岳公司的专业财务工作人员，应当知道财务专用章的效力，也应当知道芮仲康、王X永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财务制度，其行为缺乏应有的谨慎，有违审慎注意义务，自身具有一定过失。综上所述，芮仲康、王X永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惠普公司不应承担芮仲康、王X永的无权代理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梁净在再审中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9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宋汀汀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余 晨书 记 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