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11行赔初18号 原告徐志龙，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首祉村军民路**。 法定代表人黄礼忠，镇长。 出庭负责人陈钦祥，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郑进禄、王丽丽，福建闽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志龙因与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下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9月1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徐志龙，被告松下镇政府的副镇长陈钦祥及委托代理人郑进禄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八闽公司）对案涉相关财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的石材加工厂被被告暴力拆除，经行政诉讼，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于2019年4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9年6月9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及相关证据，要求依法给予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收妥后，至今未作出回复。生效判决的既判力依法羁束着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行政赔偿义务，及时挽回原告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厂房内设施损失976,775元、石材及宿舍财产损失302,800元、租金及误工损失费266,000元、司法鉴定费28,996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闽0111行初188号行政判决书，2.（2019）闽01行终196号行政判决书及证明书，证据1、2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在松下镇榕岭村与大祉村交界处的石材加工厂的行为违法。3.厂房内设施等损失清单，4.石材及宿舍内财产损失清单，5.租金、误工损失费，6.2016年5月25日榕岭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7.厂房平面图、厂房被毁的现场照片，证据3-7证明原告提起行政赔偿的依据。8.行政赔偿申请书，9.EMS邮寄面单，10.签收查单，证据8-10证明原告已履行诉求程序。11.2016年6月20日大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租地协议（复印件），证明原告原在大祉村201省道处有一座石材加工厂，2016年5月被长平高速公路征用，后搬迁到榕岭村和大祉村交界处。12.强拆现场视频资料，证明原告被强拆的石材加工厂的设施、财产等情况。13.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鑫八闽公司出具的鑫八闽价鉴〔2020〕420号价格评估意见书、鑫八闽函〔2020〕420-1号更正及说明函、评估费发票，证明原告的财物损失鉴定结果及评估费支出。 被告辩称，第一、原告被拆除的铁皮房是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松下镇大祉村646平方米的土地进行建设的石材加工厂，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的行为构成了违法建筑，该事实已由原长乐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长国土资行罚字〔2017〕183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被告有权对原告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第二、原告被拆除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违法建筑不在国家赔偿的范围内。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损失金额均是原告自己估算，不能证明是否实际受到损坏，亦无法证明该损坏与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存在直接的关联性及具体金额。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或未按建设工程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房屋及其他建筑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的土地租赁无效，不存在租金及误工损失。原告提供的照片无法证明其石材及设备损坏是因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对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范围内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负。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1.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存根，2.询问笔录，3.法律文书送达回证、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4.照片，5.福建省行政罚款收据，6.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7.强制执行申请书，8.责令期限拆除通知书，上述证据证明被被告拆除的厂房是未经许可擅自建筑的，属于违法建筑。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分析、认证：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3-5、证据7的厂房平面图，系原告自行制作，其效力等同于当事人的陈述，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不能作为认定财产损失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13，系鑫八闽公司对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所列财物进行的价格评估及说明，本案受损财物应当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特征，可作为定案依据。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系被告在行政程序中取得或制作，符合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特征，可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庭审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3月30日，原长乐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作出长国土资行罚字〔2017〕183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原告未经批准非法占用松下镇大祉村646平方米土地建厂房或附属设施，违反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构成了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三十条、《福建省国土资源行政处罚裁量权执行标准》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处罚责令原告15日内退还非法占用的646平方米土地，并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646平方米土地以每平方米30元罚款共计罚款19380元。2017年5月11日，原告缴纳了罚款19380元。2018年7月2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查明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松下镇榕岭村的土地违法建设厂房，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于2018年7月28日前自行拆除地面构筑物，若未按期拆除地面构筑物的，将由被告予以强制断电并拆除违法建筑。2018年7月29日，被告对原告在松下镇榕岭村与大祉村交界处的石材加工厂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于2018年8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8）闽0111行初18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7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在福州市长乐区××镇××村××村交界处的石材加工厂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23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行终19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9日，二审行政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6月9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收件后未作出回复。2019年9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鑫八闽公司对案涉相关财物的价值进行评估，鑫八闽公司先后出具了鑫八闽价鉴〔2020〕420号价格评估意见书、鑫八闽函〔2020〕420-1号更正及说明函，原告支付评估费28,996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故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生效的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告于2018年7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在福州市长乐区××镇××村××村交界处的石材加工厂的行为违法，故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于2019年6月9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收件后未予以回复，原告于2019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鉴于案涉石材加工厂的厂房已被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故被告对原告直接损失应当给付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石材加工厂所占用的土地系未经批准非法占用的土地，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已对此作出处罚，原告亦无法提供案涉建筑用地及建设的合法审批手续，故被告主张案涉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可以成立。违法建设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但是建设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随之成为非法财物，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及相关财产，仍然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依法应当妥善处理并保全证据，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等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对其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原告的财产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提供了初步证据（现场照片、视频）予以证明，但未提供相关财物的购买凭证等证据，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所受损失情况。虽然原告不能完全证明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合理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本院遵循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并考虑强制拆除的具体情况，结合原告的主张，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一）本案中，被告组织人员使用挖掘机将原告建设的厂房等强行推倒，显然造成了原告厂房等建筑材料不合理的毁损，故被告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鑫八闽公司现场丈量结果：1.厂房被拆除的面积为553.69㎡，按照材料费240元/㎡、综合成新率70%计算，厂房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为93,019.92元；2.厂房水电被拆除的面积为553.69㎡，按照材料费50元/㎡、综合成新率70%计算，厂房水电材料的合理价值为19,379.15元；3.员工宿舍（一层）被拆除的面积为117㎡，按照材料费140元/㎡、综合成新率60%计算，员工宿舍（一层）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为9,828元；4.员工宿舍（一层）水电被拆除的面积为117㎡，按照材料费30元/㎡、综合成新率60%计算，员工宿舍（一层）水电材料的合理价值为2,106元；5.行车轨道被拆除的长度为65.14m，按照材料费142.5元/m、综合成新率70%计算，行车轨道材料的合理价值为6,497.72元；6.电表电线损失的评估价为5640元，估价合理，可以采信。因案涉建筑属违法建筑，原告本身即负有自行拆除的义务，即使由其自行组织拆除，亦不可能完全保有原先的使用价值，仍将造成建筑材料合理损失，综合考虑双方责任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未采取保护性拆除损毁上述材料损失的70%即95,529.56元，由被告予以赔偿。 （二）对原告未经依法审批所建设的地面水泥墩、地、地面水泥找平泥找平走廊，或者未被损坏，或者不具有合理回收价值，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对原告未经依法审批所建设的卫生间、两层宿舍、屋檐雨棚、厨房、不锈钢水塔、蓄水池，属违法建筑，且被告并未对其进行强制拆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三）对厂房内外的石材成品及半成品，被告在进行强制拆除原告厂房过程中，根据现场照片及视频显示，确有造成部分毁损，本院酌情认定该部分损失50,000元，由被告予以赔偿。 （四）对厂房内的行车、仿形机等机器设备及电动工具、大电风扇、空调、冰箱，被告并未造成损坏，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拆除现场未见的铁架床、竹片床、被子、厨具等物品，原告无法证明该物品的存在并由被告强拆行为造成损坏，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五）对租金及误工损失，因案涉建筑属违法建筑，原告本身即负有自行拆除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六）评估费系为查明本案损失所支出的必要费用，酌情确定由原告、被告各承担一半。 综上，被告应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45,529.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徐志龙145,529.56元； 二、被告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徐志龙评估费14,498元； 三、驳回原告徐志龙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堃 人民陪审员 张 辉 人民陪审员 郑秀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朱夏静 书 记 员 王文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