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03民初1762号 原告：王娟，女，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原告：王红，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嫩江县。 原告：王钢，男，197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钦州红枫叶护理院，住所地钦州市钦北区金华路8-1号，登记号：PDY91824245070313A7102。 法定代表人：彭绍凤，女，该院院长。 被告：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住所地钦州市钦北区金华路8号社会养老服务中心3楼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50700MJN4912346。 法定代表人：彭绍凤，女，该院院长。 以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富，广西半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娟、王红、王钢诉被告钦州红枫叶护理院（以下简称“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红枫叶养老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红、王钢及其与原告王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娟、王红、王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162180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原告。（此项请求总数为228954元）；2、判决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受理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三原告的父亲王怀金（以下简称受害人)是南下干部，去世时才享年76岁。两被告是俗称的“两个牌子、一套人马”。受害人因日常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于2019年11月26日入住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养老。春节前，受害人申请回防城港家过年。过年后，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上午将受害人继续送回到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当天告知原告要进行疫情隔离、即把受害人送到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处（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的后一幢楼）隔离。因受害人腿脚不灵便，特别是受害人左脚曾做过手术，所以，当时原、被告约定，到隔离房间的卫生间是备有蹲便设备的，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答应配备一个简易座便器。1、受害人入住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当日进行身体检查：一般情况尚可，神清，语速缓慢，咬字尚清，对答切题，无不适主诉。2、2019年3月17日19点多钟，护理院值班医生给原告方打电话说受害人跌倒在卫生间、并讲护理院因没有简易座便器老人上厕所时跌倒。值班医生检查后只是说受害人额头和鼻子有小伤口（专科查体：前额可见一长1.5厘米、深0.3厘米斜行伤口，有少量渗血，左后枕部可摸及一大小2X2.5厘米血肿，表皮有少量渗血），问题不大。原告收到电话后提出要求给受害人做脑部CT或X光检查，但值班医生回答说护理院目前设备不全、不能做这两项检查。3、2019年3月18日上午10点多钟，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将受害人送回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受害人原住房间。4、18日上午11:10分，护理员开始发餐、受害人自行进食。在12点时，原告接到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电话，称受害人心脏病突发、快不行了、正在抢救，叫我们家属赶快赶来。当原告赶到时被告知受害人心脏停止跳动己经有50分钟了。据护理院人员说，护士长查房发现受害人倒地不起后电呼市第二人民医院参与抢救，持续抢救至14时10分，宣布临床死亡。原告到达后一致要求被告出示受害人相关体检、诊疗和抢救记录等材料，被告未予以出示。原告对受害人的死因以及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是否具备抢救资质提出了质疑，但被告方没有当场给予准确的答复，在原被告双方进行初步协商无果后，原告王红再次报警，警方再次出警并带法医到现场进行初步检查后确认受害人后脑脑干摔伤的事实。5、原告经被告催促，同意被告将受害人火化的要求，然后被告方也主动联系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具死亡证明、通知殡仪馆，并主动承担火化费。3月20日上午，家属办理退院手续，被告免去抢救费2千多元，并派员前往殡仪馆缴纳火化费4千多元。综上，被告对受害人管理不善、设备不全和缺乏巡视制度，导致受害人发生意外没有及时发现进而救治;受害人发生摔伤时，被告方不及时进行全面身体检查，导致死亡概率提高；被告没有配备合格、足够的抢救专业人员进行临床救治，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发生。被告方没有直面面对己方在履行养老护理职责工作中具有的过错，以及因没有配备专业抢救人员引发这场悲惨事故，为了提高全社会养老护理机构的管理水平以及唤起具有孝心子女的高度责任心和维护生者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对两被告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作出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 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红枫叶养老中心辩称，1、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与原告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红枫叶养老中心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37条规定，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红枫叶护理院与原告是医患关系，但是在对原告的父亲进行抢救过程中，抢救措施正确，没有过错，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54条规定，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居民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过说明”、体征测量单、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殡葬证、急救记录单、抢救记录、入居老人服务协议、结算联及“谈话录音”中除受害人在卫生间跌倒外的其余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入居老人服务协议、南宁市养老规范化标准化制度、住院老人突发猝死的应急预案及程序、接送签单、护理员住院大楼的新冠××临时隔离房四楼走廊录像、老人公寓楼四楼的走廊录像、医师及护士执业证书、照片共三张（分别为房内、走廊、值班室照片）、病历、声明、居民死亡殡葬证、通话记录、丧葬费用支出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1、黄伟国、王红的询问笔录：2、钦州市钦北区卫生健康局依法封存的临时医嘱单（王怀金）、生命体征测量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抢救记录、钦州红枫叶护理院护理记录、委托书（2份）、受托人苏春润身份证。原被告对本院调取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意见，本院亦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向本院申请对受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形成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过错，申请鉴定过错参与程度。鉴定部门广西金桂司法中心、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复函、退函，原被告双方对该两份函均没有异议。 本院向钦州市民政局发出调查函，钦州市民政局作出钦民复（2020）39号复函及附件（两被告登记证书），原被告对该复函及附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老年人能力评估表、老人风险评估表、老人生活安全护理服务选项表、监护人知情承诺书有异议，对录像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故对老年人能力评估表、老人风险评估表、老人生活安全护理服务选项表、监护人知情承诺书予以确认，录像不能证明被告的目的，但对录像真实性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1月26日，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甲方）与本案受害人王怀金（乙方）、原告王钢（亲属或担保人）签订一、《入居老人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权利（1）……（5）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丙方的同时采取紧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转送医疗机构，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丙方承担。……。四、三方安全义务的约定。……。10、在乙方需送就诊时甲方应通知乙方，并告知丙方协助办理有关手续，……。13、老人入住期间，甲方护理人员24小时加强巡视、观察，精心护理……”等内容，同时，该协议书还对服务费用的收取金额及支付、协议解除、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签订协议后，王怀金于2019年11月26日入住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养老，王钢也按约定支付了相关费用。2020年春节前，受害人申请回家过年。过年后，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上午将受害人继续送回到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因新冠××疫情需要隔离，原告根据规定将受害人王怀金送到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处（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处后一幢楼）进行隔离。同年3月17日晚护士查房时，发现王怀金跌倒在地上，即通知值班医生，值班医生作了检查并处理，同时电话通知王怀金的亲属即原告王钢“……有空就过来看下……”，同年3月18日10时42分，两被告的护工及护士将王怀金从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接回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原入住的房间，同日11时49分入住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的一位老人发现王怀金倒在地上后向相关管理人员报告，随后，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护理人员会同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医护人员对王怀金采取一系列抢救措施，同时，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也电话通知原告，同日12时40分，钦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参与对王怀金抢救工作，最终王怀金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到达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后要求被告出示受害人相关体检、诊疗和抢救记录等材料，被告未予以出示，原告王红报警。同日15时06分，警方出警到现场进行了解情况，之后，原告对受害人的死因以及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是否具备抢救资质提出了质疑，原被告双方进行协商未果后，原告王红再次报警，警方再次出警并带法医到现场对受害人进行初步检查，确认死者无致命外伤。由家属自行处理。同日20时30分左右，王怀金尸体由钦州市殡仪馆接走。同年3月19日，原告王钢签字声明王怀金的死亡不涉及任何刑事案件，对王怀金的死因无任何疑问，同意将王怀金遗体火化，钦州市殡仪馆对王怀金遗体进行了火化处理。同年3月20日，原告王娟到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办理了相关结算手续，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减免当日抢救王怀金的费用共2500元。之后，原告认为两被告对受害人管理不善、设备不全和缺乏巡视制度，导致受害人发生意外没有及时发现进而救治以及被告没有配备合格、足够的抢救专业人员进行临床救治，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发生，经与两被告协商未果遂成纠纷。 案件审理过程中，两被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形成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过错，申请鉴定过错参与程度。本院依法申请广西金桂司法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金桂司法鉴中心（2020）病鉴定复字第9号《复函》，该复函载明“……，因王怀金未做器官组织病理学检验及明确死亡原因，同时尸体已销毁，从现有的材料中未能对王怀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诊疗及护理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鉴定。故我中心无法受理该委托。……”，本院再次委托备选鉴定机构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柳金法鉴退字（2020）12号《退函》，该退函载明“……，经我所法医审阅材料后发现本案未进行尸体检验，无法明确死者死因，因此我所对此案件无法进行相关鉴定，故不予以受理。……”。 另查明，受害人王怀金于1944年3月27日出生，生前生育有大女儿王娟、次女王红、儿子王钢。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支付钦州市殡仪馆王怀金遗体接运费、遗体存放费、火化费、骨灰寄存费等费用共4842元（3722元＋1120元）。 再查明，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持有《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被告红枫叶护理院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两机构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彭绍凤。 本院认为，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与原告王钢、受害人王怀金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应遵守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原被告在履行该协议书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两被告的诊疗及护理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受害人王怀金生前分别在两被告处跌倒在地是事实，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20年3月17日19时许，受害人王怀金在被告红枫叶护理院处跌倒后，虽然被告红枫叶护理院的值班医生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并通知了王怀金的亲属，但考虑到老年人身体特殊性，应当充分预见到老年人在跌倒后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两被告在王怀金跌倒后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没有进一步对王怀金采取紧急措施，根据协议书的协议分则第一部分第1点第（5）项约定：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紧急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丙方的同时采取紧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转送医疗机构，······。虽然跌倒不是导致王怀金死亡的直接原因，但被告违反了协议书的相关约定，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被告的行为性质和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 对原告提出的损失，本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62180元（32436元/年×5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因不能认定受害人王怀金的死亡与两被告的诊疗及护理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98954元（162180元＋36774元），两被告应承担30%即59686元（取整数），扣减被告红枫叶养老中心已支付的丧葬费用4842元，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损失54844元（59686元－4842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钦州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娟、王红、王钢各项损失共54844元； 二、驳回原告王娟、王红、王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4734元，减半收取2367元，由原告王娟、王红、王钢负担1799元，被告钦州红枫叶护理院、钦州市红枫叶养老服务中心共同负担5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 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映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