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41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祖换，男，195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康承文，湖南正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英墩村前堡工业区海兴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明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色阳，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良帛，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崇德路**/div> 法定代表人柯发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鸿斌，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文宏，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祖换与被上诉人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博特公司）、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江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雅博特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主要包括：对针织品生产技术的研发；织造；针织品、纺织品；货物或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2019年8月9日左右，雅博特公司因搬仓库之需，经他人介绍，临时雇佣陈祖换。双方口头约定，陈祖换在为雅博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不用接受考勤，其下午的工作时间一般为14时至18时。2019年8月13日17时许，陈祖换完工后驾驶闽Ｃ5××××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雅博特公司回家。17时58分许，陈祖换在晋江市××镇××村道××号路段被因翁国平驾驶的闽Ｃ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Ｃ××××挂号重型厢式挂车刮到电线所拉倒的电线杆砸伤。2019年8月20日，晋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5821201900003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翁国平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祖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祖换被送往晋江市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15日出院，其伤情经诊断为：1．开放性胸骨骨折（粉碎性）；2．左侧开放性锁骨骨折；3．双侧肋骨多处骨折：右侧第2-4、左侧第1-3；4．胸部血管损伤（左侧胸廓内动脉断裂）；5．右侧创伤性气胸；6．左侧创伤性血气胸；7．双肺挫伤；8．右侧锁骨骨折；9．中度贫血；10．创伤性皮下气肿；11．颅骨骨折：蝶骨、筛窦壁及左上颌窦壁多发性骨折，部分粉碎性，累及中颅凹底；12．多处头皮血肿；13．全身多处损伤等。2019年9月12日，雅博特公司为方便陈祖换向交通事故肇事者索赔，应陈祖换家属要求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陈祖换在我公司雅博特上班，月工资5000元，属我公司员工。特此为证。”2019年10月17日，陈祖换向晋江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晋江人社局于同日受理该申请，并于2019年11月21日向雅博特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雅博特公司委托王明霞配合调查。2019年12月11日，晋江人社局作出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祖换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9年12月13日、14日，晋江人社局分别向陈祖换、雅博特公司送达了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雅博特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晋江人社局作出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由晋江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及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文件的规定，晋江人社局具有受理晋江市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晋江人社局庭审中主张其认定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根据有以下两个：一是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二是雅博特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祖换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是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否具有证明雅博特公司与陈祖换存在劳动关系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此，行为人的表示行为如果与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有别，则该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雅博特公司无论是在工伤认定阶段还是在诉讼阶段都反复强调乃是出于方便陈祖换向交通肇事者索赔的考虑，才向陈祖换出具了《证明》。从雅博特公司与晋江人社局、陈祖换激烈的庭审攻防对抗中依常理可判断，要是雅博特公司事先知道陈祖换将以其出具的《证明》为证据申请工伤认定的话，其十有八九是不会出具该书证的。另外，以一般理性人标准作为考虑，行为人出于利己这一人之本性原因，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对自己不利的行为。工资收入对工伤保险待遇的确定影响甚巨，且与用人单位负担的项目金额成正比例关系。本案中，陈祖换主张月工资为4000元，假设雅博特公司肯为陈祖换出具用于申请工伤认定所用的工作证明，那么其照实写清陈祖换的工资收入即可，大可不必将陈祖换的报酬往高了写为月工资5000元（整整虚增了1000元），将自己陷于不利局面。由此可见，雅博特公司的做法有违常理，而其对为何出具《证明》的解释，庭审中也得到了晋江人社局及陈祖换的认可，真实可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基于此，因为雅博特公司出具《证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工伤认定所用，上面所载内容不是雅博特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该证据并不生效，不具有证明雅博特公司与陈祖换存在劳动关系的效力。雅博特公司与陈祖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其他证据判断。二、雅博特公司与陈祖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举证责任的承担。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因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有偿使用劳动力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则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相互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大的不同体现在隶属性方面：在劳动关系中，主体双方具有隶属性，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成员，需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服从单位的领导和安排。而在劳务关系中，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具有身份上的隶属和依附性。虽然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也存在一定的管理关系，但是该管理更侧重于在提供劳务时的安排。此外，劳动关系比较稳定，反映的是一种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劳动对象之间的结合关系，而劳务关系中多为一次性或临时性的工作，一般以完成特定工作为目的。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实践中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不尽明确，介于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之间的案件，应结合案情实际从隶属性、内容等要件整体理解和把握该规定，避免因对法条的孤立、片面理解而产生法律适用错误，脱离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将劳动关系泛化。在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有：首先，从关系的稳定性角度分析。陈祖换主张其与雅博特公司约定按月支付报酬，但该主张并未得到雅博特公司的认可，对于双方之间如何结算报酬问题应以雅博特公司认可的每日200元予以确认（事实上，陈祖换在庭审中，对雅博特公司所述其在另案民事诉讼中自认按日计薪一事，也未能有效予以反驳）。陈祖换庭审自认雅博特公司“没有说要做多久”“等搬完再说”，该自认结合证人杨某、张某、翁某证言证实陈祖换系雅博特公司雇佣的临时工，以及劳资双方系按日计价的事实，能够证明陈祖换提供的劳务是以完成仓库搬运为任务的临时性工作，不具有持续性。其次，从是否具有隶属性角度分析。陈祖换不用接受雅博特公司的考勤以及交通事故发生当天其完工后即使未到下班时间也能提早回家的事实，均能够从某种层面说明陈祖换不需要遵守雅博特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在案证据显示，陈祖换在为雅博特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是按日计酬的，其有劳动一日则有一日的收入，没有为雅博特公司提供劳动时，其虽不能赚取报酬，但也无法视为违反劳动纪律的“旷工”，雅博特公司没有权利根据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对陈祖换“旷工”或完工后的早退行为追究责任或施予处分，陈祖换接受雅博特公司的管理主要在于为搬仓库提供劳务时的安排，而不包括考勤等其他。由此可见，雅博特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并不适用至少是不完全适用陈祖换，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不存在明显的隶属关系。再次，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分析。雅博特公司虽设有仓库管理职务，但陈祖换并非受雇佣担任此职，其提供的搬运仓库劳务，非雅博特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的主营业务。实践中，用人单位将可发包的劳务事项发包给其他企业，或与劳务者直接签订劳务合同的现象，也很常见。因此，本案无法从陈祖换提供的劳务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角度，认定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后，从举证角度分析。《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依此可知，申请人负有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除了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陈祖换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与雅博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而前面已论证《证明》所载内容不是雅博特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不产生法律效力。是故，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因提供劳务所形成的关系难以认定符合前述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所规定的情形。综上，晋江人社局将否认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雅博特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认定陈祖换为雅博特公司搬运工暨二者存在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其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结论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雅博特公司请求撤销本案工伤认定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宣判后，陈祖换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雅博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晋江人社局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由雅博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而撤销了晋江人社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雅博特公司出具该《证明》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因为雅博特公司从工伤认定阶段及诉讼阶段都反复强调出具该《证明》系因方便陈祖换向交通肇事者索赔，在庭审过程中又坚决否认，从而推定如果雅博特公司事先知道陈祖换将其作为证据申请工伤认定的话，十有八九是不会出具该《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雅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尤其是该《证明》是通过雅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霞亲自出具，应十分清楚出具了加盖其公章的《证明》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故雅博特公司主张陈祖换并非其员工，系为了方便陈祖换向交通事故肇事者索赔而出具的明显不符合常理，试问如果不是雅博特公司的员工，雅博特公司是否会为了任何人出具《证明》。所以，无论雅博特公司是出于何种目的出具的《证明》，也不能否认《证明》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证明效力。陈祖换的儿子前往公司央求出具《证明》时，是直接与雅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霞及股东杨某（陈祖换直接的上级管理人员）对话，并征得两人的同意才出具的《证明》。其间王明霞及股东杨某对于陈祖换到其公司从事杂工组的搬运工作是完全承认并陈述了入职过程以及为何没有办卡考勤做出了说明，王明霞至少两次提到出具该《证明》是要求工伤的陈述，当然《证明》也可以用于交通事故理赔。由此可见雅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管理人员和员工对陈祖换到雅博特公司工作是没有异议的，对其是公司的员工也是予以认可的，因此才会配合陈祖换出具该份《证明》用以交通事故的理赔，现雅博特公司为了逃避自己的法律责任，从而一再否认该《证明》是可以理解的，也在常理和情理之中，如果其不予以否认，也就无须提起行政诉讼了。但一审判决却以雅博特公司一再否认为由从而认定《证明》不是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证明》记载的月工资为5000元，但陈祖换自认月工资为4000元，如果该《证明》是雅博特公司自愿出具的，将工资写高了1000元对雅博特公司是不利的，因而认定该《证明》有违常理认定事实错误。陈祖换在雅博特公司只工作几天，从没有领取过工资，关于工资仍处于口头约定的阶段，雅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霞在晋江人社局的笔录中陈述的也是每天工资200元，故在《证明》写4000元还是5000元都在情理之中的。且从陈祖换儿子与雅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聊天录音中也可以看出雅博特公司是自愿配合陈祖换将工资写5000元的，是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陈祖换也已自认工资是4000元，更不存在任何不利于雅博特公司的情形。并且该《证明》系为了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的工资数额。在《证明》已明确表示陈祖换是雅博特公司员工的前提下，如果双方系因为工资产生争议应该适用相应的法律予以解决，退一步讲就算工资5000元并不是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能因此而否认整个《证明》的效力，更不能因此否定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陈祖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证明》系雅博特公司自愿出具的，真实有效，能够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实际上，雅博特公司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及其出具的《证明》予以否认是可以预见的，在陈祖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雅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予以否认应该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一审判决却凭借推测单方面否认了《证明》的证明效力，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撤销晋江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错误的。1．在陈祖换提供的《证明》能够证明其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从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也可以看出陈祖换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故陈祖换的情形依法属于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雅博特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陈祖换并非工伤，故雅博特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实际上晋江人社局已穷尽了调查手段对陈祖换是否为工伤的事实进行了调查，从而作出了对陈祖换的工伤认定，晋江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准确，程序合法。2．一审判决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从关系的稳定性、是否具有隶属性、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来分析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从陈祖换提供的证据来看已经能够明确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须适用上述法律予以确认。并且从实际案情来看，陈祖换是2020年8月8日报到，同年8月9日正式到雅博特公司工作，在2020年8月13日下班途中就发生了交通事故，仅仅上班了几天时间，工作时间短，双方并没有结算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也仍处于磨合阶段，陈祖换提供的劳动虽然并非雅博特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是仓库的搬运工是一个固定的职务，是雅博特公司出货、进货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并不能仅仅因为不是雅博特公司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的主营业务就否认其工作是雅博特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雅博特公司主张陈祖换是临时工，工资是按日结算的，但直至事故发生之时，陈祖换并没有领取过雅博特公司的任何劳动报酬，明显也与事实不符。故一审判决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并且陈祖换作为劳动者本身就存在举证困难的问题，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雅博特公司来举证证明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不能仅仅以雅博特公司的否认及相应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就否认《证明》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陈祖换所受伤害依法应认定为工伤，晋江人社局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上，依照相应的法律规定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改判驳回雅博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雅博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祖换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晋江人社局辩称，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不能仅根据出具《证明》的目的否认该《证明》的全部内容，并据此推定不是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并非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理由有三，一是雅博特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及诉讼阶段都反复强调是出于方便陈祖换向交通肇事者索赔的考虑才出具《证明》，二是从庭审攻防对抗激烈的常理推断雅博特公司如果事先知道陈祖换要用于工伤认定就不会出具该《证明》，三是从理性人标准考虑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虚增月工资数额使自身陷入不利局面。即使该三点理由成立，也仅能证明出具《证明》的目的是为了方便陈祖换向交通肇事者索赔，但判断《证明》是否为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还应从《证明》载明的内容逐一分析。雅博特公司出具《证明》的内容是：“陈祖换在我公司雅博特上班，月工资5000元，属我公司员工。特此为证。”对于“月工资5000元”，从陈祖换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看出是在雅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霞提议下出具的，对此陈祖换也自认实际月工资是4000元。对于“陈祖换在我公司雅博特上班”，陈祖换及雅博特公司均予以认可。对于“属我公司员工”即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应根据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进行分析。二、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雅博特公司与陈祖换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雅博特公司规定了陈祖换的下午上班时间为14时至18时，并非不需要接受雅博特公司的管理，下班早退三两分钟是人之常情，雅博特公司还称陈祖换接受仓管监督，这也是一种对陈祖换的考勤、管理，应当认定陈祖换受雅博特公司的劳动管理、规章制度的制约，从事雅博特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雅博特公司设有仓管职务，而陈祖换接受仓管的管理，从事仓库针织品、物料等的搬运，即视为其提供的劳务是雅博特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搬运公司招聘的清洁员尚且可以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却限缩了对“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解释，造成对陈祖换的不利认定。对雅博特公司出具《证明》载明的内容，除月工资外，其余均应视为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明》应予以采纳。此外，一审法院的说理认定还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无论是以每日200元计薪，还是以每月4000元计薪，均只是一个劳动报酬的计算标准问题，劳动关系也可以按照每日200元计薪，一审法院却以此推定陈祖换提供的是临时性工作显然是不合理的。无论是陈祖换称雅博特公司“没有说要做多久”、“等搬完再说”，均是雅博特公司对其劳动期限的不确定，不能据此推定陈祖换有与雅博特公司订立劳务关系的意思表示。结合雅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霞在录音中所说的“试一下”“你才5天试用期”，可以证明雅博特公司认为陈祖换属于试用期，而只有劳动关系才存在试用期的问题。因此，雅博特公司提供的证人杨某、张某、翁某的证言带有倾向性的陈述，不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却认定陈祖换提供的工作是以完成仓库搬运为任务的工作，也是不合理的。结合《证明》可以证明雅博特公司有与陈祖换建立劳动关系的想法，也实际与陈祖换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否认陈祖换提供的劳务是雅博特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没有事实根据。三、晋江人社局认定陈祖焕所受事故伤害是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工伤认定过程中，劳动者仅承担证明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最基础证明责任，陈祖换提供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则转移到用人单位。雅博特公司未提供证明不是工伤的反驳证据，晋江人社局根据现有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陈祖焕与雅博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所受事故伤害是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晋江人社局认定陈祖换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祖换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维持晋江人社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审中，陈祖换提供如下证据：1．一份其儿子陈某1与雅博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明霞、股东杨某在协商出具《证明》过程中的录音资料，以此证明雅博特公司承认其与陈祖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明知出具该证明为工伤事宜所用，且该《证明》上载明的陈祖换的工资系5000元为王明霞提议的事实。2．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照片，证明陈祖换与陈某1系父子关系。并申请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 证人陈某1出庭述称，其系陈祖换的儿子，今天出庭是为了证实陈祖换提供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陈祖换在雅博特公司上班每月工资是4000元，陈某1当时去找雅博特公司的老板娘王明霞开一张证明，称要理赔，王明霞称工资你要开多少都可以，《证明》是王明霞自己开的，上面体现每月工资5000元。 证人陈某2出庭述称，陈某2与陈祖换是堂兄弟关系，以前陈某2也在雅博特公司临时做过搬运工，雅博特公司的老板要陈某2帮忙叫两个比较稳定的工人，陈某2就向老板介绍陈祖换去雅博特公司做搬运工，陈祖换做了四五天就受伤了。陈祖换的工作是由老板安排，老板说该加班就要加班。 雅博特公司质证认为，录音资料整理出来的文稿有遗漏，对其真实性有意见，王明霞出具《证明》时是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从内容上看，当时是陈祖换的儿子陈某1过来让王明霞出具虚假的《证明》，该《证明》已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证明该《证明》不应被采信。陈祖换有来雅博特公司上过几天班或干过活的事实雅博特公司不予否认，但是对其干活的性质雅博特公司是有异议的，王明霞作为普通公民不懂得工伤与劳动的性质，不能推定其承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录音资料不能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祖换已年满62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属劳务关系。对陈某1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陈某1是陈祖换的儿子，其与陈祖换存在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证人，其证言不应被采信。陈某2与陈祖换是堂兄弟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应被采信，陈某2所称的上下班时间也是没有办法受雅博特公司控制的，陈祖换当天是否加班，陈某2不是现场人员也不清楚，说明陈祖换不受雅博特公司管理，其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不能认定工伤，陈某2的证言依法不能采信。 晋江人社局质证认为，上述录音资料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对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的认定严重偏离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以雅博特公司出具《证明》的目的不是用于工伤认定就否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误。录音资料中陈祖换的儿子陈某1找王明霞开《证明》就跟王明霞讲清楚，之所以开5000元是王明霞提议的，录音材料整理稿第二页第七行中体现：“月薪多少就开多少”但是王明霞主动提出可以多开一点，且对陈祖换的工伤也没有异议。录音资料整理稿第三页体现《证明》是在王明霞主导下产生的，且陈祖换的儿子陈某1也提出要按照具体的上班时间开，但是王明霞说多开几天可能报销工伤比较保险。录音资料整理稿倒数第三行体现陈某1就工资与王明霞讨论，王明霞回复称如果是应付保险公司写5000元也没有关系，但是工资都是一个月4000元。一审仅凭主观推测否认盖公章的《证明》的法律效力有失公平。本案中，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建立的是以月计薪酬的劳动关系，而非雅博特公司所称的提供短期劳务的劳务关系。另录音资料中提到三个点：1．王明霞两次提到陈祖换只是过来试一下，五天试用期，证明在王明霞眼中陈祖换是有试用期的劳动关系。2．王明霞称陈祖换是杂工。3．陈祖换是领取固定工资。证明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陈某1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认可陈某1证言及录音的真实性，陈某2的证言可以证明陈祖换并非做临时搬运工，与陈某2工作性质是有所区别，陈祖换是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及管理，陈祖换受伤当天是在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由管理人员口头叫其回家吃饭，晚上继续加班之后才离开公司，并不存在雅博特公司所述的提前离开，雅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员工管理负有举证责任。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陈某1虽系陈祖换的儿子，与陈祖换存在利害关系，但陈某1系陈祖换提供的录音资料中的当事人，其参与雅博特公司出具《证明》的整个过程，且雅博特公司对《证明》由其出具不持异议，雅博特公司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证人陈某1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予以采信。证人陈某2虽与陈祖换是堂兄弟关系，但其系陈祖换在雅博特公司工作的介绍人，其证言与录音资料可以相互印证其介绍陈祖换在雅博特公司当搬运工的事实，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晋江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机关，具有对辖区内企业或个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并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陈祖换与雅博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陈祖换所受伤害应否认定为工伤存在争议。陈祖换在向晋江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了雅博特公司出具的《证明》，实际已完成了证明其与雅博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晋江人社局在受理陈祖焕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雅博特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雅博特公司如认为陈祖焕不是工伤的，雅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雅博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工伤认定阶段未对陈祖换所受伤害不是工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陈祖焕二审提供的录音资料及证人陈某1、陈某2的证人证言可以佐证出具《证明》是雅博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可证明陈祖焕与雅博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晋江人社局在履行受理、调查、认定、送达等程序后，查明陈祖焕系雅博特公司的搬运工，于2019年8月13日下午17时58分许，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祖焕不承担事故责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晋江人社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陈祖换所受伤害是否工伤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祖换，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有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祖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晋江人社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祖换所受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雅博特公司请求撤销晋江人社局作出的晋人社工认［2019］15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7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泉州雅博特针织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陈祖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