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21民初854号 原告：唐继，男，199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系唐志明儿子。 原告：唐晨，女，199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现住安徽身青阳县开发区，系唐志明女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策，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希丁，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同勇，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现住安徽省蚌埠市高新区。 被告：唐伟明，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 被告：周巨鼎，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枞阳县，现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道，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勃，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史文义，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现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告：杨国青，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现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原告唐继、唐晨与被告方同勇、唐伟明、周巨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被告周巨鼎的申请，依法追加史文义、杨国青为共同被告，并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晨及唐继、唐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策、毛希丁，被告周巨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勃，被告史文义、杨国青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方同勇、唐伟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继、唐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五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等合计71638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唐继、唐晨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851863.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41063.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事故费用10000元。事实与理由：皖池州货2286（皖无为货2286）船（以下简称涉案船舶）系河道采砂船。2018年9月份，安徽省青阳县人唐志明被雇请在该船上从事技修工，2019年3月份，涉案船舶在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条河道作业，同年3月29日，唐志明作业中因劳累过度在该船上死亡。经查明，涉案船舶船主为唐伟明，方同勇为该船登记所有人，周巨鼎为该船实际经营人，现该船因违章作业被强制停靠在新建区。故2019年7月9日，原告起诉至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新建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该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三被告的住所地均非该院管辖内，认为对该案管辖权不当，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裁定驳回了原告唐继、唐晨的起诉。原告认为：被告周巨鼎雇请唐志明在该船上做工死亡，周巨鼎应承担雇主损害赔偿责任，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两原告系死者唐志明直系法定继承人，且唐志明与其女儿唐晨在县城共同生活，为此，原告有权要求三被告依法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特具状法院，请求判允所请。 庭审中，唐继、唐晨补充以下事实：涉案船舶在2019年4月28日由南昌市水政监察大队查明唐伟明是实际控制人及船主，另外在（2018）皖1702民初1974号案件中该船的实际控制人还有史文义、杨国青。死者唐志明自2018年9月份死亡前在该船从事技修工工作，周巨鼎等人一直欺骗拖欠工资，加之死者唐志明无钱治疗、劳累过度而死亡。 周巨鼎辩称，两原告请求答辩人支付死亡赔偿金851863.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1.答辩人与唐志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具有两个特征，一是具有意思主导的特征，雇佣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标志。本案的答辩人没有雇佣唐志明，而原告提交的证据并未直接反应唐志明与答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据此陈述“答辩人雇请唐志明在船上做工”没有事实依据。二是雇佣关系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的特征。本案中，如果唐志明起初在涉案船舶上提供技修劳务，而在2018年农历腊月唐志明便已经离开了船舶，不在该船舶上工作，这种情况下即使双方存在事实雇佣关系，唐志明离开船后雇佣关系也应当终止。经查，唐志明在离开船后，期间前往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被诊断为肺脓肿伴有××，唐志明在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出院医嘱为前往上一级医院诊治，唐志明住院治病也反映他离开船后本身已经脱离船上工作，与各被告并不存在法律关系。而2019年3月29日唐志明被发现在船上死亡，唐志明这一次擅自上船不是受答辩人的雇请，双方没有雇佣的意思表示，并未形成雇佣事实。案涉船舶被南昌市新建区水政监察大队强制停靠在新建区，船舶被强制停靠后，也应当停止作业，客观情况并不需要雇佣唐志明提供劳务。在这种客观情况下两原告诉称唐志明“因劳累过度在船上死亡”可谓是无稽之谈。唐志明在离开船舶后，客观上已经与船舶经营者终止了雇佣关系，其死亡与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告据此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如本案存在雇佣关系，唐志明的死亡与雇佣之间不存在任何事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撇开上述答辩意见，即使本案存在着雇佣关系，那么唐志明死亡与雇佣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诉状中的陈述“唐志明作业中因劳累过度在该船上死亡”是否属实？唐志明的死因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早已定论，故答辩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了南昌市新建分局唐志明死亡一案的相关证据和文书。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收集的证据显示，现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唐志明的死亡系故意自杀导致的，并非“劳累过度死亡”，其死亡与雇佣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导致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等规定唐志明的死亡是故意自杀导致的，而本案原告歪曲事实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请求答辩人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涉案船舶由史文义、周巨鼎、杨国青三人合伙共有，被告系该船负责人，原告称周巨鼎系该船实际经营人不属实。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请求支付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史文义辩称，两原告父亲死亡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清楚。到现在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死者唐志明我从来没见到过。我系案涉船舶的三个合伙人之一，后来我们闹了点小矛盾，另外两个合伙人把船开走了，关于这个船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没办法承担所谓的赔偿责任。 杨国青辩称，关于死者唐志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周巨鼎跟我说的。我不认识唐志明，没有打过交道，船开到南昌去，我也不知道。我和史文义是一样的情况。对于所谓的赔偿，主要看周巨鼎，周巨鼎怎么说就怎么做。 方同勇、唐伟明均未答辩，也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船舶原为方同勇所有，2016年4月，方同勇在安徽省芜湖市江芜船舶交易所将涉案船舶出售给史文义、杨国青、周巨鼎，双方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史文义、杨国青、周巨鼎将涉案船舶改装成吸砂船，并于2018年度将涉案船舶开到湖北、江西一带沿江采砂，期间，周巨鼎、杨国青聘请唐伟明为船主。2018年9月份，唐继、唐晨的父亲唐志明经他人介绍到涉案船舶上工作。2018年10月，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政府发布《南昌市关于开展“三无”采砂船舶专项整治的通告》，涉案船舶被查，并被要求集中停放在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三洲头，停放期间，由采砂船舶所有者负责管护。 2019年1月27日、2月1日，唐志明打电话、发短信给周巨鼎，催要拖欠的工资。2019年2月2日，唐志明因肺脓肿伴有××入住安徽省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月11日出院，出院记录显示，唐志明出院时仍有咳嗽、咳痰，伴脓痰、痰中带血、低热，出院医嘱：1.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门诊随访。2019年3月29日，唐志明被发现在涉案船舶上死亡。2019年4月26日，南昌市新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唐志明的死亡证明。 另查明，2018年12月13日，史文义与杨国青、周巨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达成调解，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皖1702民初197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当事人达成的主要协议内容为：一、原告史文义与被告杨国青、周巨鼎共同确认，原告史文义经芜湖市船舶交易所向方同勇购买的“无为货2286号”船舶改造后由其三人合伙共有；二、原告史文义配合被告杨国青、周巨鼎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从江西省南昌市三洲头取回“无为货2286号”船舶。 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到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调取有关唐志明的死亡材料。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向本院提供了唐志明死亡时的部分现场照片、遗物照片及唐志明留在现场的一份遗书照片，但没有提供关于唐志明死亡原因的书面材料,也没有提供关于调查、立案或者处理方面的材料。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到庭的当事人对于唐志明曾在涉案船舶上工作并在涉案船舶上死亡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2.唐志明的死亡原因；3.各被告对唐志明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如果应承担责任，责任如何认定和划分。现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的法律法规就以上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唐志明曾在涉案船舶上工作。庭审中，周巨鼎陈述唐志明是经人介绍到涉案船舶上从事船体技修工作，二人见过面。另已查明，唐志明曾打电话、发短信向周巨鼎催要过工资。据此，本院认定，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虽然唐志明曾于2019年2月2日至11日在安徽省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没有证据表明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已经解除劳务关系，且唐志明最终被发现死于涉案船舶上。 第二，关于唐志明死亡原因的问题。两原告陈述“唐志明作业中因劳累过度在该船上死亡”，到庭的各被告对此持有异议；两原告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自2018年10月涉案船舶被责令集中停放至2019年3月唐志明死亡期间，没有证据表明涉案船舶仍在作业或者唐志明从事了繁重的劳动，故两原告关于“唐志明作业中因劳累过度在该船上死亡”的陈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南昌市新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唐志明的死亡证明，但未提及唐志明的死亡原因。本院在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没有调取到关于唐志明死亡原因的书面材料，也没有关于唐志明死亡的立案材料。公安部门对唐志明死亡原因没有提及也没有予以刑事立案，至少目前排除了涉案船舶的关联人员与唐志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关系。从唐志明的病历以及公安部门提供的唐志明死亡现场留有农药和遗书的照片来看，也不能排除唐志明系病亡甚至自杀的可能。从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本院无法认定唐志明系在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并致死亡的。 第三，关于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责任认定和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已查明，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虽没有证据证明唐志明的死亡与涉案船舶或该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从唐志明与涉案船舶之间劳务关系没有解除，唐志明死亡前仍在涉案船舶上参与管护的角度而言，作为受益人的涉案船舶及其实际所有人应当对唐志明的死亡给予唐志明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据此，本院酌定由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给予唐志明亲属15万元的经济补偿。关于各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方同勇系涉案船舶的原船主，船舶虽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涉案船舶自转让到事发，已由买受人使用近三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的规定精神，原船主方同勇对本次损害不应承担责任。其次，现已查明，唐伟明仅为涉案船舶被查扣时的登记船主，两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唐志明死亡时唐伟明在涉案船舶上，或者唐伟明与唐志明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两原告要求唐伟明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现已查明，史文义、杨国青、周巨鼎为涉案船舶的合伙人，系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唐志明也曾在事发前向合伙人之一的周巨鼎催要过工资，故本院酌定给予唐志明亲属15万元的经济补偿款应当由涉案船舶实际所有人即三位合伙人承担，并依法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至于三位合伙人之间如何分担的问题，由三位合伙人按照约定或者自行协商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巨鼎、杨国青、史文义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次性连带给付原告唐继、唐晨经济补偿款15万元； 二、驳回原告唐继、唐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964元，由原告唐继、唐晨负担5482元，由被告周巨鼎、杨国青、史文义负担54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民俊 审 判 员  张晓璐 人民陪审员  周忠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