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赣07行赔终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1983年1月19日生，汉族，住信丰县。委托代理人谢媛，北京新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信丰县西牛镇西牛圩。负责人黄继荣，镇长。委托代理人周明华，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世清，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林诉被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法院认定，因城市建设用地需要，2017年4月25日，信丰县人民政府发布了信府字［2017］26号《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信丰县国土资源局为项目的征收部门，被告西牛镇政府为征收实施单位。原告李林的土地在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内。随后，信丰县国土资源局对西牛镇老山铺村等集体土地实施征收，被告西牛镇政府负责该片区项目的具体实施。2018年起，被告西牛镇政府按照征收方案的规定，对包括原告李林的土地在内的被征土地实施了拆迁、清表及使用等行为。原告李林不服，遂诉至龙南县人民法院。龙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赣0727行初88号行政判决，认为生效裁判已经查明西牛镇政府对李林的涉案土地实施了清表及使用等行为，而西牛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林已经同意交出土地的情况下，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径行对李林的林地实施清表、使用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判决确认西牛镇政府强制平整李林位于信丰县林地的行为违法。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赣07行终59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原告李林于2020年4月29日以邮寄方式向被告西牛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因被告未依法作出赔偿决定，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原审另查明，李光鸿（因病去世）系李宗伟（因病去世）父亲，李宗伟系李林父亲。赣州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9日作出赣市府复字【2017】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发布时间早于江西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的用地批复时间，程序违法，本应撤销，但该项目签约率达99.85%，已签约房屋已基本拆除，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撤销后会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为由，确认信丰县人民政府2017年4月25日作出的《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信府字［2017］26号）违法。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有抚养关系的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提供该公民死亡的证明及赔偿请求人与死亡公民之间的关系证明。”本案中，被告西牛镇政府强制平整原告李林位于信丰县林地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据此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但被告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故李林、西牛镇政府系本案适格的原、被告。关于原告主张的地上附着物、被违法征占土地、宅基地正副零地基以及律师费、差旅费等的赔偿问题。首先，原告上述案涉林地被违法强制平整受到的损失，理应得到被合法征收的补偿。《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信府字［2017］26号）虽被确认违法，但并未被撤销，依法可以作为本案赔偿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告对其主张的赔偿款项及金额，应当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原告主张的地上附着物损失，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地上附着物的种类、数量及赔偿标准，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被违法征占土地损失，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违法征占林地、耕地及土地的具体位置、面积及赔偿标准，且原告主张按出让土地拍卖价格计算土地赔偿款，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宅基地正副零地基损失，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宅基地的具体位置、面积及赔偿标准，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案涉征收范围内存在未补偿的宅基地地基，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律师费、差旅费不属于直接损失，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被违法征占土地、宅基地正副零地基以及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因证据不足或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李林的诉讼请求。李林不服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依法撤销（2020）赣0727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赔偿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共计154.52万元；（2）赔偿上诉人被违法征占的28.9亩林地1704万元；（3）赔偿上诉人宅基地正副零地基损失14.476万元；（4）赔偿上诉人因确认被申请人违法清表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50万元。以上赔偿金额合计1922.996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全部土地已经被违法征占完毕，除了涉案的林地以外，耕地、鱼塘、宅基地等无一剩余。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现场勘查申请，一审法院并未理会，导致事实不能如实查明。2．上诉人提供了自留山使用权存根和林权证载明了涉案林地的位置、小地名及面积，而且农村土地的颁证面积一般都会小于实际种植面积，而上述存根及林权证也是违法清表行为案件中的证据，已经得到生效判决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土地的具体位置及面积与事实相悖。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拍卖公告和公示”作为林地的赔偿依据并无不妥。3．关于宅基地，上诉人提供的赣州市城乡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载明了宅基地的具体位置及面积，从位置可以看出正好就是自留山使用权存根所载明的小地名，即在林地的范围内，上诉人所要求的每平方米赔偿1034元为实际的建设成本价，于法有据。4．关于地上附着物，《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强制清表的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清表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妥善处理。但本案的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清表，上诉人仅能提供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已经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地上附着物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应适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5．关于律师费、差旅费、复印费等其他办案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上诉人的林地被违法清表后近3年来奔走于相关部门但问题至今未予解决，除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外，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饱受精神折磨，上诉人的维权费用应当获得赔偿。6．本案系二次开庭，明显浪费司法资源。7．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无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被上诉人未派员出庭。被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得当，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主张的“果树、茶树及其他树木青苗、复垦赔偿标准”中除案涉“李光鸿”“李光红”“李宗伟”林地外，全部为虚构，其主张的损失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在案涉林地中实际并没有脐橙、柚橙、柑桔、枇杷、桃树金柑等附着物被征收，其现主张的赔偿无事实依据，且其主张的赔偿标准也不符合《信丰县迎宾大道北段综合改造等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等征收文件的规定。2．上诉人主张的“鱼苗、烟草地、菜地、花生地、豆子地青苗赔偿，耕地、建房用地补偿”同样全部为虚构，其主张的损失根本不存在。3．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行政诉讼费、办案费、误工费、精神伤害费、材料费、打印费、邮寄费、通信费等合计50万元”，该部分损失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证实；即使该损失存在，其也不属于直接损失，依法不应支持。4．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案涉林地的所有巴塘村民小组，清表诉讼一、二审行政判决所确认的答辩人强制平整林地的行为违法，该具体行政行为指向的对象信丰县村民小组林地，依据有关规定上诉人无权代表巴塘村民小组提起诉讼。上诉人提交的自留山使用权存根也表明林地的权利人不是上诉人。5．答辩人的征地行为依据是信丰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过程中并没有对上诉人的土地、房屋等实施“强制使用”行为。答辩人的工作职责是协助发布公告、做拆迁户工作、参加丈量、发放征地款等，使用土地不是答辩人的工作职责，也无权使用土地，整个拆迁过程中，答辩人并没有“强制使用”上诉人土地的行为。即答辩人在整个拆迁过程中的工作职责是发放完毕征地补偿款即完成了全部工作职责。包括案涉林地在内的所有补偿款，答辩人均已发至老山铺村委会。平整土地等工作不属于答辩人的工作职责，答辩人根本未实施强制平整林地的行为。上诉人根本未提交所谓的“情况说明”，答辩人也没有向清表案件中的一审、二审法院提交该“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根本没有涉及平整土地的内容。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二审询问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土地强制清表的过程中，本应对地面青苗及附着物进行清点登记，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清表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妥善处理。但本案的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清表，上诉人仅能提供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以证明强制清表造成的损失的存在，基于公平原则，对于案涉地上附着物的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也应依法查明相关事实，以确定上诉人损失之事实。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存在一定损失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存在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年9月14日作出的（2020）赣0727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江西省龙南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吕纲翔审判员  赖朝晖审判员  周洋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荣书记员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