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晚云，女，196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花，女，193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良庆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婷，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歌海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黎莉芳，南宁市良庆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邹小松，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晚云、张翠花因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庆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2- 上诉人黄晚云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婷，被上诉人良庆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黎莉芳、邹小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南宁市良庆陶瓷厂，于2001年5月9日获得原邕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邕国用（2001）字第020214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黄来生，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面积为212.2平方米。原告自称涉案房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为砖木结构的二层房屋，没有报建手续，该房屋位于南宁市五象新区堤园路滨江公园项目征地红线范围内，房屋测绘编号为：WY4033、WY4033-1。 2014年12月31日，南宁市国土资源信息中心出具两份《五象新区堤园路滨江公园项目宗地图》，其中，载明涉案房屋测绘编号WY4033占地面积24.71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24.71平方米；编号WY4033-1占地面积56.02平方米，总建筑面积94.65平方米。原告未在该宗地图上签字盖手印。 2017年11月5日，被告良庆区政府在与原告对涉案房屋征收和搬迁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组织相关部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2018年5月10日，原告黄晚云因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诉至该院。该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8）桂01行初26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良庆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9月28日，原告黄晚云向被告良庆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被告良庆区政府经审查，认为原告张翠花是涉案房屋共有人，遂通知张翠花作为共同申请人参加行政赔偿案审理。在国家赔偿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黄晚云、张翠花以被告良庆区政府收到其赔偿申请后未作出任何赔偿决定为由，于2020年3月18日诉至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主张的第五项诉求请求被告赔偿社会福利院费用，原告自称系原告黄晚云的哥哥黄兆荫因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居住社会福利院所支出的费用。 -3- 另查明，原告张翠花与黄来生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黄晚云、黄秋云、黄兆荫三个子女，黄来生于2009年12月23日病故，黄来生的父母均已过世。在该院审理（2018）桂01行初262号案件过程中，张翠花、黄秋云、黄兆荫向该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原告张翠花与黄晚云均为非农业户口。 再查明，原告张翠花在被告良庆区政府同次拆迁范围另拥有一处房屋，即南宁市良庆区缸瓦窑村（丈量编号G003），该房屋总建筑面积255.30平方米。2009年10月30日，原告张翠花与南宁城投总公司就编号G003房屋签订了商-缸瓦窑-003号《南宁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根据南府发﹝2008﹞15号、南府发﹝2009﹞37号、南国土资发﹝2008﹞9号及南五象指发〔2008〕5号文的规定，对被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等给予补偿安置，并对原告张翠花、黄来生、李环进行补偿安置。 原告黄晚云在被告良庆区政府同次拆迁范围内另拥有一处房屋，即南宁市良庆区缸瓦窑村房屋（测绘编号为ＧＷ439、ＧＷ005），该房屋总建筑面积184.61平方米。2015年9月15日，原告黄晚云出具《承诺书》，承诺“如本户在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上还有第二处住宅房屋的，将来被拆迁时，按有关文件的规定将该住宅房屋与本次被拆迁住宅房屋合并认定，重新计付补偿补助款，并根据合并计算所得补偿（补助）款与本次所得补偿（补助）的差额，多还少补，本人无异议”。 2015年12月26日，原告黄晚云已与南宁城投公司就上述房屋签订良房拆协（2016）007号《南宁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根据南国土资发﹝2005﹞1号、南府发﹝2009﹞37号、南府发﹝2013﹞10号、南府发﹝2013﹞11号及南府发﹝2013﹞51号、良征办纪〔2015〕 -4- 16号文件的规定，对被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等给予补偿安置，并对原告黄晚云及案外人杨璇进行补偿安置。上述协议第八条约定有：被拆迁人在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上还拥有他处住宅房屋的，今后拆迁时按南府发﹝2009﹞37号文及政府相关规定予以认定处理。编号为WY4033、WY4033-1的涉案房屋没有签约。 还查明，南宁市人民政府南府发〔2009〕37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项目建设年”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的内容有：“二、关于房屋拆迁补偿、补助的认定。（一）被拆迁人只拥有一处住宅，属下列单一情形的，按如下办法认定补偿或补助：……（二）被拆迁人在当次拆迁范围内拥有两处以上（含两处）住宅；或只有一处住宅，但住宅中合法、手续不全、无手续房屋建筑面积并存的，将被拆迁人所有住宅建筑面积合并计算，并按如下办法认定补偿或补助：1、被拆迁人家庭安置人口人均合法住宅建筑面积已达到或超过80平方米的，按实际合法住宅建筑面积结合南府发〔2008〕15号文规定的补偿标准给予补偿；手续不全住宅建筑面积在人均80平方米以内的部分，按南府发〔2008〕15号文规定补偿标准的70%给予补助；其余房屋建筑面积，原则上不予补偿、补助，但在被拆迁人承诺按期腾空房屋将会拆除的前提下，可按南国土资发〔2005〕1号文规定的标准给予材料费补助。......（三）经查实被拆迁人在当次拆迁范围外的集体土地上还有其他住宅的，将拆迁范围内外房屋建筑面积合并计算并按前述规定予以认定补偿或补助，但当次拆迁范围外房屋的补偿（或补助）款在今后实施拆迁时予以支付。”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良庆 -5- 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综合原告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原告的赔偿请求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涉案房屋及装修费用的损失；二、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及电话、网络等移机费用的损失；三、因维权支出的交通费、通讯费、复印费、误工费及律师代理费；四、因强拆行为导致原告张翠花生病住院的医疗费、生活补助费用、精神损失费；五、院落空地的土地补偿费用；六、因强拆行为造成黄兆荫住社会福利院的费用；七、要求支付上述各项赔偿数额的相应利息（自2017年11月5日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关于涉案房屋及装修费用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以及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被被告良庆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房屋损失实际存在，依法应获得赔偿。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不具备予以返还或者恢复原状的条件，如要赔偿，依法只能采用货币赔偿即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原告提出的产权调换方式，适用于征收补偿案件，并非国家赔偿的法定方式，除非当事人协商一致，人民法院才在国家赔偿案件中予以采用，否则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提出的涉案房屋装修费用损失，本身属于房屋损失的范围，应与房屋主体一并处理。对于上述违法拆除行为造成涉案房屋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自称涉案房屋为砖木结构，建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但原告并没有提供涉案房屋内部结构的照片。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已不具 -6- 备评估条件，而被拆除房屋属于南宁市五象新区堤园路滨江公园项目用地范围内，因此可以参照南国土资发〔2005〕1号《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若干问题的意见》、南府发〔2009〕37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项目建设年”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及南府发〔2013〕11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拆迁安置房建设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被告良庆区政府依照上述文件关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结合涉案房屋测量面积及原告在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上他处住宅合并计算得出的补偿金额为27422.49元，可以作为本案确定赔偿的参考依据。对于原告提出对涉案房屋进行房屋产权调换或对涉案房屋按周边商品房单价标准进行赔偿2085200元，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及电话、网络移机费用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应承担被拆除房屋室内物品损失以及赔偿数额的举证责任，但被告良庆区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已依法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全，以及制作物品清单交原告签字确认，因此，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提供的因强拆丢失及损毁物品名称及清单系其自行书写，无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全部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 -7- 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该院经过综合考虑涉案房屋所在地村民生活水平等因素及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酌情赔偿10000元。对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室内物品损失111380元，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提及的电话、网络移机费用，原告并没有提供其在涉案房屋内装有固定电话及网络设施的相关证据，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维权支出的交通费、通讯费、复印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主张因维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复印打印费等虽是基于被告因违法强拆引起国家赔偿诉讼而导致，但该项损失实质是原告为实现自身合法权益、寻求适当的法律服务所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对于原告提出的上述律师代理费用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因维权导致的交通费、误工费、通讯费、复印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因涉案房屋被强拆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原告主张该部分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告张翠花因强拆行为导致生病住院的医疗费、生活补助费用、精神损失费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被告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致其受伤住院，原告虽然提交了由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及住院收费收据，但《疾病证明书》上所记载的出院诊断均为常规 -8- 病，并非人身损害所致，故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住院医疗费、生活补助费用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失费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原告张翠花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导致残疾重伤或者精神受损且“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院落空地土地补偿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土地补偿费的补偿主体应当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非个人。故本案因征收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应当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本案系因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引起国家赔偿诉讼，原告主张的院落空地土地补偿费，没有法律依据，该院对该项赔偿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六、关于黄兆荫住社会福利院的费用的问题。原告主张的社会福利费用，系原告黄晚云哥哥黄兆荫因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居住社会福利院所支出的费用，因黄兆荫在该院（2018）桂01行初262号审理过程中，作出《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其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告也无权代为主张该项赔偿请求，对于该项请求，该院予以驳回。 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各项损失赔偿总金额相应利息的问题。因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直接损失的孳息亦应属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该院确 -9- 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上述各项损失赔偿总金额37422.49元（27422.49元＋10000元）的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1月5日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黄晚云、张翠花经济损失37422.49元(其中涉案房屋损失27422.49元、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晚云、张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晚云、张翠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1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合并计算得出的补偿金额27422.49元”作为确定房屋价值赔偿的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不利于保障上诉人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赔偿。1、上诉人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附图可知，案涉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其赔偿时适用的依据应当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应当依据该条例规定的案涉房屋“周边类似房屋市场价值”来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2页大量引用集体土地征收和补偿的法律规范，作为确定房屋赔偿的数额，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案涉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不适用南府发〔2009〕37号文件，不应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与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合并计算。3、南府发〔2009〕37号，南府发〔2013〕10号两个法律规范已经失效，属于不具法律效力的文件，不应当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二、案涉房屋价值的赔偿数额应当以判决确认良庆区政府强拆违法时点的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上诉人至今未见过任 -10- 何征收文件将上诉人的房屋纳入征收范围，也未得到任何形式补偿。按照充分赔偿原则，应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良庆区政府强拆违法时点的案涉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才符合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第12页关于“产权调换方式”及无法评估认定错误、违法。1、政府声称因“五象新区堤园路和护岸工程建设项目”征收上诉人房屋，事实上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已经由广西盛元邦房地产有限公司进行商品房开发。2、如良庆区政府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迁，那么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既可以选择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的市场评估价进行货币补偿，也有权要求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选择类似房屋予以产权调换。3、结合《国家赔偿法》第36条诸项规定以及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良庆区政府既可以用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赔偿，也可以根据确认强拆违法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四、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装修费用损失，本身属于房屋损失的范围，应与房屋主体一并处理”错误、违法。案涉房屋装修装潢属于房屋附加价值，属于独立赔偿范围，而不应当将其列为房屋损失的范围，作为房屋主体一并处理。五、关于院落空地的赔偿费用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合法权利的院落、空地属于征收补偿范围，所以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六、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等各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的诸项规定，搬迁、临时安置、奖励等费用均属于赔偿范围。2、被上诉人在没有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强拆黄来生的房屋的行为导致其子女无家可归，因此被上诉人给予精神抚慰的赔偿有法可依。另外，黄来生其子女被迫在外租房以及住在疗养院，对此项损失被上诉人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七、原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举证责任认定不清。本案被上诉人在强拆之前没有任何通知，导致上诉人无法保存并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已经尽力列明损失物品，所以对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种 -11- 类、数量及价值应予认定。八、关于误工费、律师代理费、复印邮寄等费用，均属于上述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上诉人作为普通老百姓，聘请专业律师代理其案件是非常必要的，上诉人维权产生的费用也应当纳入赔偿范围。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上诉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产生的费用。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良庆区政府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在本次拆迁范围之内，总共拥有三处房屋，包括良庆镇良庆街178号缸瓦窑村房屋、良庆区缸瓦窑村房屋及本案所涉良庆区陶瓷厂房屋。该三处房屋中，前两处房屋无手续，本案所涉房屋手续不全。二、上诉人在本次拆迁范围内的三处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所有权性质，因历史原因情况非常复杂，自土改以来几经变化，直至2015年4月15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才将缸瓦窑所涉土地定性为国有划拨土地。同时，在该会议上，南宁市人民政府仍然同意良庆区政府参照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补偿被拆迁户的做法。三、从法律的角度看，上诉人的两套房屋既无任何用地手续，也无任何准建手续，但良庆区政府在拆迁安置时，就该两套无手续房屋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对上诉人进行了安置补偿，上诉人户亦承诺“如本户在所属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上还有第二处住宅房屋的，将来被拆迁时，按有关文件的规定将该住宅房屋与本次被拆迁住宅房屋合并认定，重新计付补偿补助款，并根据合并计算所得补偿（补助）款与本次所得补偿（补助）的差额，多还少补，本人无异议”。因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用合并计算方式计算上诉人因被强拆所应得赔偿额，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晚云、张翠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房屋所在地盛邦滨江府项目的照片五张，以证明对涉案房屋应当进行产权调换或按照涉案房屋 -12- 周边类似价值予以货币赔偿；2、南宁市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征收调查登记表，以证明涉案房屋应按照周边类似房屋价值予以货币赔偿。经审查，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涉案土地原系良庆镇缸瓦窑村土地，1951年至1955年实行土地改革后，缸瓦窑村宅基地和生产用地划归个人使用；1956年至1957年实行大集体制，土地变更为集体所有；1958年10月，由邕宁县政府接管转为邕宁县良庆陶瓷厂，属国有企业，土地性质转为国有划拨；1996年，邕宁县良庆陶瓷厂被南宁市荷花味精厂(以下简称为“荷花味精厂”)兼并。由于企业经营管理不善，2003年10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破产后的荷花味精厂进行整体查封并进行拍卖；2005年9月，南宁国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国粮公司”)取得荷花味精厂整体债权。2008年2月5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以物抵债的裁定，把原使用权属于荷花味精厂的806.56亩土地及厂房抵偿给国粮公司，国粮公司因此取得荷花味精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由于南宁五象新区项目建设的需要，2011年5月8日，南宁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储以上地块，土地面积共531亩，国粮公司实际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为275亩。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土批函〔2010〕335号批复，涉案房屋已被纳入南宁市2009年度第三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项目清单中的五象新区堤园路滨江公园项目。 除以上另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黄晚云、张翠花主张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产权调换或以涉案房屋周边类似房屋市 -13- 场价值确定赔偿数额是否应予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是否适当？三、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损失赔偿、院落空地损失赔偿、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律师代理费、复印邮寄等费用损失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黄晚云、张翠花主张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产权调换或以涉案房屋周边类似房屋市场价值确定赔偿数额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黄晚云、张翠花在本次拆迁范围内的房屋总计有三处，即南宁市良庆区缸瓦窑村房屋（编号ＧＷ439、ＧＷ005）、南宁市良庆区缸瓦窑村房屋（编号Ｇ003）、南宁市良庆陶瓷厂房屋（编号ＷＹ4033、ＷＹ4033-1）。其中编号为ＧＷ439、ＧＷ005及Ｇ003的房屋无相关房屋建设手续，本案所涉编号ＷＹ4033、ＷＹ4033-1的房屋除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无其他相关房屋建设手续。2015年4月15日，南宁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同意良庆区缸瓦窑参照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补偿安置符合安置资格的被拆迁户。根据南宁市人民政府南府法〔2009〕37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项目建设年”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被拆迁人在当次拆迁范围内拥有两处以上（含两处）住宅；或只有一处住宅，但住宅中合法、手续不全、无手续房屋建筑面积并存的，将被拆迁人所有住宅建筑面积合并计算。黄晚云就无相关房屋建设手续的房屋（编号为ＧＷ439、ＧＷ005）与南宁城投公司签订良房拆协（2016）007号《南宁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张翠花就无相关房屋建设手续的房屋（编号为Ｇ003）与南宁城投公司签订商-缸瓦窑-003号《南宁市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时，基于2015年4月15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上同意良庆区 -14- 缸瓦窑参照集体土地上对上诉人的住宅房屋进行征收补偿的办法，良庆区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基于公平合理和尊重历史的原因，参照征收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时的补偿标准，合并计算上诉人的三处房屋实际补偿金额，对上诉人无任何房屋建设手续的房屋进行了补偿，并给予上诉人安置住房的购买资格，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按照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涉案房屋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因历史原因由政府以划拨方式无偿取得，上诉人在上述两处无证房屋被拆迁已经享受补偿安置，并获得以低于市场价购买安置房资格的情况下，又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无其他相关房屋建设手续的涉案房屋主张产权调换或按市场价格标准赔偿，并主张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及奖励费等费用，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行政赔偿诉讼的各方当事人都应当积极提供证据，以利于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公正、及时作出裁判，此种举证责任通常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原告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数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此条规定的举证责任与前述原告的举证责任仍有较大区别，两种举证责任在证明目的、证明对象、不利后果等方面存在较大区别，特别是在对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的认定等方面可能存在根本性分歧，因而不能将该条规定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扩大理解为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在 -15- 被诉行政行为确已给原告造成损失，但原被告双方又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国家赔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的分析判断，依法对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本案中，仅有一份证据材料涉及到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认定，即上诉人提供的《丢失及损毁物品名称及清单》，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11380元。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清单是其单方制作，该清单内的物品均无票据、照片等证据印证，物品价值均为上诉人自行撰写，且无法证实上诉人要求赔偿的物品是否因强拆行为遭受损失。由于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能以该登记表作为定案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为人民币10000元适当。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损失赔偿、院落空地损失赔偿、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律师代理费、复印邮寄等费用损失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对于上诉人主张赔偿装修费用损失的请求，从本案的涉案房屋照片来看，与上诉人自述的涉案房屋为砖木结构一致，外墙没有进行装修装潢，房屋照片也无法看出房屋的内部结构，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装潢及装修价值是多少，因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与房屋主体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主张应获得院落空地土地补偿费的问题，2015年4月15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上已同意良庆区缸瓦窑参照集体土地上对上诉人的住宅房 -16- 屋进行征收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本案的土地补偿费应当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上诉人针对良庆区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误工费、律师代理费、复印邮寄等费用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知，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律师代理费、复印邮寄等费用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现有利益或必然可得利益，并非良庆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对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因强拆行为导致生病住院的医疗费、黄来生其子女的租房及疗养费用，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 -17-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黄晚云、张翠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济艰 审判员  古华强 审判员  陈 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18- 法官助理曾露 书记员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