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奥盛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原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济阳区济北开发区黄河大街17号总部经济中心办公楼425室。法定代表人：冯玉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勇，山东舜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舒，山东舜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慎水，男，196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公司股东，住济南济阳区济阳镇正安路42号一区13号楼2单元302室。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富巍，山东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华，山东贤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奥盛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慎水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奥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慎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对于案件重要事实并未进行认定，一审判决以奥盛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追加王慎水作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不予支持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奥盛公司申请追加王慎水作为被执行人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6条的意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大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奥盛公司认为海大公司己具备破产原因，理由如下：王慎水提交的海大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海大公司的负债合计为1,124,985.03元，而资产总计为867,278.92元。通过奥盛公司提交的海大公司相关负债判决文书以及执行查询信息，也可以证明其负债金额大于867,278.92元。因此海大公司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并且资产总计867,278.92元中有843,255.7元系应收账款，其也未提交和浙江万通包装有限公司的真实有效的债权凭证，即便是真实的则该应收账款已连续四年未收回。（二）、关于海大公司具备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条件。1、如前所述，根据资产负债表海大公司并没有资金，相比于120余万元的负债，资金严重不足。假如海大公司与浙江万通包装有限公司的对账单是真实的，而浙江万通公司现有34件（均是在最高人民法院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浙江万通公司同样没有能力偿还海大公司的欠款。2、海大公司2016年不足8万元的执行案件（最高人民法院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也没有能力偿还。3、根据王慎水提交的利润表明确载明，海大公司几年来连续亏损。综上，无论是从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还是从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海大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综上，奥盛公司申请追加王慎水作为被执行人是在客观事实发生重大变化的执行过程中申请的追加，具有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二、我国虽然不是判例法系国家，但是对于法律的适用应当是统一的。针对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十八份案例，其中一审法院作出的三份执行裁定书均支持了追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经查询，还有其他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的事实部分均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然后追加了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以上案例追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理由基本有以下几点：1、根据《执行中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无论是否已届出资期限，只要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即可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2、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不申请破产的除外。3、《执行中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并未明确仅限于“未缴纳已到期的出资”。4、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尽管现行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但公司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或不恰当出资而导致的瑕疵出资，直接影响公司经营并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在法律制度框架内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制度，制度设立的初衷是公平保护公司对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避免债权人的利益遭受损害。6、虽然我国现行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性的内在要求，股东在享受出资期限利益的同时，显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即股东至少要保证公司不沦为其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不能危及与公司从事正常交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合同自由都有其边界，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并非完全自治的事项。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公司股东应面当行使变更出资金额、期限以及转让股权的权利，股东不履行义务或不恰当出资而导致的瑕疵出资，直接影响或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在法律制度框架内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制度，其目的就是公平处理公司对外债务，避免债权人的利益遭受损害。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应当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7、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而各股东在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只在股东之间及公司内部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债权人。以上案例适用的法律规定基本均为《执行中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同时有多个案例援引了《会议纪要》第6条的中关于加速到期的例外情形进行说理。相同的争议焦点、相同的法律规定，且均是近期的案件，并且最高人民法院近期连续出台统一法律适用、提升、维护、树立司法公信力的一系列文件。而奥盛公司的诉求、合法权益得不到支持，实在难以接受，因此提起上诉。王慎水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奥盛公司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书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书对是否应当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进行了论述，奥盛公司请求撤销该民事判决书于法无据。二、奥盛公司请求追加王慎水作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1.目前海大公司的公司地址明确，活动策划及设计业务正常运营，正常缴纳税款及正常编制资产负债表，不应作为被追加的对象。2(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书给出了奥盛公司的救济途径：选择启动破产程序。但奥盛公司却始终不选择正确的救济途径，而是以相同的理由不断上诉，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鲁0112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判决追加王慎水为被执行人，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向原告履行（2016）鲁011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履行的债务；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对奥盛公司（原名称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与海大公司、王慎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鲁011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价款549,047.05元；二、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49,047.0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王慎水对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29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王慎水负担。海大公司、王慎水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价款549,047.05元；二、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鼎盛纸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549,047.0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即‘王慎水对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29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被告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王慎水负担'；三、驳回济南奥盛包装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9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0元，均由上诉人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因海大公司未履行义务，奥盛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鲁0112执1235号立案执行。2018年9月30日，因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奥盛公司请求追加王慎水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向奥盛公司履行（2016）鲁0112民初8083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济南海大印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履行的债务。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鲁0112执异10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奥盛公司追加王慎水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海大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马兴卫、王慎水，其中马兴卫认缴出资额392万元，出资比例49%，王慎水认缴出资额408万元，出资比例51%，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4年12月31日，出资方式为货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海大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股东王慎水认缴的出资期限是否应加速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交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本案中，海大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王慎水作为股东，其出资义务履行时间为2034年12月31日，尚未届满。奥盛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王慎水的出资期限存在加速到期的情形，故王慎水认缴的出资期限不应加速到期。综上，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奥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奥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慎水是否应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对海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生效的（2018）鲁01民终439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此作出判决，并告知奥盛公司：如海大公司不能通过融资或其股东自行提前交纳出资等方式清偿债务，奥盛公司可以选择启动破产程序的方式实现债权。庭审过程中，王慎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海大公司的债权，在奥盛公司未对海大公司的债权申请执行，且未启动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奥盛公司主张王慎水认缴的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应在未足额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据此驳回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济南奥盛包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琴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明 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刘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