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利凯，男，汉族，1978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A-206，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忠、陈泽辉，广东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丽娴，女，汉族，1977年10月10日出生，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现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成俊（系庄丽娴丈夫），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冯利凯因与被上诉人庄丽娴、汕头市顺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顺兴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4民初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利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冯利凯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顺兴公司名下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地下室-1层第-1-346号车位（下称案涉车位）系顺兴公司所有；2.判决准许继续执行顺兴公司案涉车位的查封和拍卖措施；二、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庄丽娴和顺兴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冯利凯与庄丽娴举证责任的分配前后认定矛盾。二、庄丽娴一审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一审法院却对其不符合事实的证据全盘采纳，而对冯利凯有理有据的意见全盘否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庄丽娴一审提供的所有证据均属于可后期制作形成，不能固定指向其所称的购买时间2014年9月29日，不足以证明其与顺兴公司在法院查封案涉车位之前就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款实际占有了案涉车位。其次，庄丽娴提供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从抬头、形式到内容均不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中约定的是购买人防车位，但人防车位依法是不能买卖的，因此，协议中又以租赁方式掩盖非法买卖的事实，并且违反了租赁最长不能超过20年的规定。虽然最后案涉车位被证实是可办证的，但庄丽娴作为所谓初始购买者，是无法在交易前事先查询车位实际产权登记情况，就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为准，也即双方约定的是涉及人防车位的买卖，而不能事后倒推双方签订的是涉及产权车位的买卖。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正因双方签订的是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的协议，才应当认定庄丽娴存在过错，因为双方协议约定的是人防车位的买卖，并且明确不能办证，而当时庄丽娴又不知道该车位是可以办证的，即便事后庄丽娴知道该车位可以办证，但顺兴公司以此约定为由拒不办理过户登记，庄丽娴也无权要求顺兴公司办理过户登记，也即庄丽娴对案涉车位最终没办理过户登记是存在过错的。另外，案涉车位从2013年1月24日就登记在顺兴公司名下，于2013年9月18日就抵押登记在案外人吴志龙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的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即便顺兴公司与庄丽娴签订有车位转让协议，该协议也是无效的。如果庄丽娴真的于2014年9月29日就向顺兴公司购买了案涉车位并交付了全款并使用车位，并且不知道该车位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就应及时催促顺兴公司办证或通过其他方式了解或主张权利，但其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没向顺兴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办理过户登记，而是直到法院裁定拍卖案涉车位后才于2019年10月14日提起执行异议。因此，其从签订所谓《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付款、尚未办证一系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案涉车位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有一定原因。再次，庄丽娴提供的《收款收据》同样存在可事后伪造可能，没有银行流水及正式票据等可固定当时时间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实际支付全款。最后，庄丽娴称顺兴公司已将案涉车位交付其长期使用，也没有事实依据。其提供的物业公司《证明》是孤证，也没有出具人员签名，形式上不符合证明的要求，并且据其所称顺隆公司还是顺兴公司下属物业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而物业公司是自2017年1月1日起才担任案涉车位物业公司，不能对之前情况进行证实。最为重要的是，案涉车位自2018年10月10日就被法院裁定查封，如果庄丽娴一直使用该车位，为何直到2019年10月14日才提起执行异议。不排除顺兴公司为了逃避执行，与庄丽娴恶意串通编造相关事实、伪造相关证据。综上，庄丽娴不享有对案涉车位的物权，更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庄丽娴答辩称：一、庄丽娴一审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定中止对案涉车位的执行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1.庄丽娴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拥有）占有案涉车位，并签订合法有效的《有偿买卖合同》。庄丽娴于2014年9月29日以128000元价格向顺兴公司合法购买，并已向顺兴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同时，顺兴公司也已将该车位交付给庄丽娴使用，产权过户手续正在协商处理中。2.庄丽娴已于2014年9月29日支付案涉车位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案涉车位虽然属于顺兴公司，但庄丽娴已付清所有款项，并实际拥有使用权、产权。该车位庄丽娴已向小区物业管理方开通并长期正常使用，上述车位已不属顺兴公司所有。3.非因庄丽娴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和《汕头市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物业配套车位、车库应当经权属登记方能出售。案涉车位目前虽然登记在顺兴公司名下，这是履行法定出售前的程序登记，售后再由买方与顺兴公司协商办理过户手续。案涉车位虽然属于顺兴公司，产权过户手续正在协商处理中。二、庄丽娴具有优先购买案涉车位的资格权利。1.庄丽娴系×××××××××××十栋2102房业主，冯利凯及案外人吴志龙均不是现有业主。根据物权法、《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和《汕头市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规定，案涉车位依法应当优先提供给本小区业主买卖、承租。物业区域外的第三人买卖、承租小区配套车位、车库时，在同等情况下，受限购、限租的条件约束。庄丽娴作为小区现有业主有合法权利购买案涉车位，而冯利凯及案外人吴志龙不具备购买案涉车位的合法资格。三、假如案涉车位抵押权在案外人吴志龙名下，则案涉车位与冯利凯无直接利害关系。四、冯利凯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怀疑事实存在。综上，冯利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诉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庄丽娴的合法权益。冯利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案涉车位系顺兴公司所有，价值为128000元；2.判决准许继续执行案涉车位的查封和拍卖措施；3.本案诉讼费由庄丽娴和顺兴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对冯利凯诉顺兴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粤051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冯利凯的诉讼请求；冯利凯不服并提起上诉,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粤05民终78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二、顺兴公司对深圳盈烨创新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应偿还冯利凯2013年3月5日《借款合同》项下70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顺兴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深圳盈烨创新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冯利凯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顺兴公司未履行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5民终7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冯利凯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粤0514执27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案涉车位等房产，后又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粤0514执恢27号执行裁定书拍卖上述查封的财产。期间，庄丽娴于2019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审查，并于同年10月29日作出（2019）粤0514执异5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案涉车位的执行并于2019年10月31日将上述裁定书送达给冯利凯。冯利凯不服，遂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4年9月29日，顺兴公司（甲方）与庄丽娴（乙方）签订了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载明因乙方使用需要，要求甲方在汕头市潮南区×××××××××××地下室人防部分区域内有偿提供停车泊位，甲方同意提供固定车位给乙方使用，并约定：由甲方提供本案案涉车位给乙方使用，车位使用费总计128000元；乙方以一次性的付款方式购买上述房产，并约定付款期限为2014年9月29日；使用期限自交付使用之日起至2077年9月12日；同时约定乙方有权转让该车位使用权。第六条约定协议乙方所认定的车位不具备办理产权证的条件。同日，顺兴公司向庄丽娴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车位款128000元，并将车位交付给庄丽娴使用至今。又查明，汕头市潮南区陈店镇×××××××××××地下室-1层第338-347号车位于2013年1月24日登记在顺兴公司名下（不动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潮南字第4×××××××××××9），并与顺兴公司名下的其他不动产（房地产权证号分别为第4×××××××××××3、40×××××××××××90、4×××××××××××82、4×××××××××××54、4×××××××××××53、4×××××××××××95、4×××××××××××00号）于2013年9月18日抵押在案外人吴志龙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汕字第4×××××××××××16号），债权数额为7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下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的焦点在于庄丽娴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在一审法院查封车位之前，庄丽娴已与顺兴公司签订了实际为转让车位所有权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并已支付全部价款，且实际占有使用该不动产。至于是否非因庄丽娴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车位买卖系向开发商购买的初始交易，基于合理的信任原则，要求庄丽娴交易前先行查询车位实际产权登记情况，无疑会加重购买人应承担的注意义务，也不符合常情；且本案也并无证据显示庄丽娴是在明知顺兴公司对车位办理产权登记及抵押登记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故应认定庄丽娴为善意的第三人，而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车位实际已办证并抵押，在抵押债权未受偿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办理过户手续，应认定本案车位未办理过户非因庄丽娴自身原因，故庄丽娴提出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顺兴公司将案涉车位设立抵押后再与庄丽娴签订《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但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法律后果是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而非导致《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无效,因此，冯利凯认为案涉车位为抵押财产，庄丽娴和顺兴公司签订的案涉车位买卖协议无效的异议不能成立。冯利凯虽认为庄丽娴提交的证据系与他人恶意串通及伪造，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冯利凯请求继续执行顺兴公司名下案涉车位的查封和拍卖措施，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利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冯利凯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庄丽娴系案涉车位所在×××××××××××10幢2102号房的所有权人，购房时间为2010年，房产登记时间为2014年3月24日。本院认为，本案是在金钱债权执行中，申请执行人请求对案涉车位许可执行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小区业主的庄丽娴，对建筑区划内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冯利凯作为金钱债权人，被执行人顺兴公司是案涉车位所在小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庄丽娴系案涉车位所在小区业主。顺兴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将建筑区划内的案涉车位提供给庄丽娴使用，使用期限与土地使用权期限相一致，庄丽娴有权转让车位使用权，并约定了价款由庄丽娴一次性付款。该车位有偿使用协议书实质体现了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其因投资取得的地下车位所有权让渡转移给小区业主,此类合同具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其约定方式并不违反物权法第七十四条“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情形、且协议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并具备继续履行条件下,应当认定为有效。冯利凯上诉提出车位有偿使用协议的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是无效协议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庄丽娴对其主张提供了车位有偿使用协议、收款收据和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已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在冯利凯未提交证据反驳且庄丽娴的举证达到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情况下，冯利凯主张庄丽娴与顺兴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编造相关事实、伪造相关证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庄丽娴作为小区业主，在案涉车位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并支付全部价款。在支付全部价款之后，案涉车位由房地产开发企业转移给庄丽娴，庄丽娴依法享有支配案涉车位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因此，相比冯利凯享有的金钱债权而言，庄丽娴作为小区业主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冯利凯金钱债权执行的民事权益，冯利凯请求继续执行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为案涉车位不符合继续执行条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应按非财产案件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判决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数额有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利凯负担。冯利凯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冯利凯已向本院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其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玫审 判 员 林楠审 判 员 林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施婧书 记 员 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