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树昌，男，1979年1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华，山东联合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红河镇红河街。 法定代表人：吴理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广军，1985年6月26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该××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力章，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树昌因与被上诉人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港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树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华，被上诉人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广军、高力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树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肉鸭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上诉人所有，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书写鸭苗欠款条后，乐港公司派专车将鸭苗自乐港公司孵化场运到乐港下属的平原店子养殖场进行饲养。乐港公司安排驻场兽医、安全保卫人员驻场监督管理，实行五统一控制管理，统一安排上苗，鸭苗从公司的孵化场，由公司的专车拉入场区；药品由公司全程提供，饲料由公司派专车送入场内，我们按驻场兽医的指导组织饲养员管理饲养，期间防疫程序和防疫队全由公司安排，肉鸭养大后也是有乐港公司派专车运输到乐港下属冷藏厂统一宰杀，即便是死鸭上诉人也无权处置，全部交给乐港公司，上诉人对肉鸭只有谨慎饲养的义务，肉鸭的处分权一直控制在乐港公司手中，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肉鸭的所有权一直属于乐港公司。肉鸭所有权从未转移到上诉人手中，肉鸭死亡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所有权人即本案乐港公司承担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乐港公司之间签订的《肉鸭饲养合同》性质定性错误，双方应当是一种代养关系。双方签订的《肉鸭饲养合同》养殖地点在乐港公司的下属平原店子养殖场，与一般散养户养殖合同存在根本的区别。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应当属于代养合同，乐港公司提供场地、鸭苗、饲料、药品等，同时向养殖场安排驻场兽医、安全保卫人员等管理人员。在养殖过程中，肉鸭的安全问题有乐港公司保卫人员负责，肉鸭的疾病问题由乐港公司驻场兽医负责诊断和治疗，饲养员按照驻场兽医的要求进行饲养。肉鸭、饲料、药品等的使用权、处分权完全掌握在乐港公司手中，上诉人仅仅提供劳务人员养鸭。上诉人每周都以所在养殖场厂长的名义参加乐港公司的例会，接受乐港公司的管理，双方应当是代养关系。3、本案涉案养殖批次肉鸭亏损的原因是肉鸭因病死亡过多造成的。双方签订的《肉鸭饲养合同》第二条乙方责任第8条明确约定：“加强饲养管理，因乙方（上诉人）管理不善导致肉鸭死亡过多造成的损失责任自负”。根据该条约定，上诉人只能就己方雇佣人员养殖方面的过失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乐港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养殖方面的过失，才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形。另外根据乐港公司制定的驻场兽医规章制度，肉鸭的疾病由乐港公司驻场兽医来诊断、治疗，肉鸭因疾病死亡过多造成的损失依据双方的约定应当由乐港公司承担责任。4、上诉人对于对账单有异议。对账时乐港公司并没有出具以上有关明细，双方并没有实际对账，当时公司拿着早已打印好的对账单让我们签字，我们明确表示不签。公司例会时领导说：这个对账单不是跟我们要钱的，让我们不要害怕，这个对账单累计数额是为了公司上市准备的，不签的话，公司不给我们支付鸭钱，我们将无法支付工人工资、水电煤及场内正常运转的费用，被逼无奈我们才签字。5、虽然合同第7条约定“乙方应在7日内持饲养证、药品卡、磅码单到甲方办理结算手续”，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甲方从未将饲养证、药品卡、磅码单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过磅单核实结算金额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乐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树昌给付养殖欠款1111412.59元；2．郑树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郑树昌与乐港公司签订编号为3196号的《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养殖技术部肉鸭饲养合同》（以下简称饲养合同），约定郑树昌用乐港公司建成的平原店子饲养场舍养鸭，乐港公司赊给郑树昌雏鸭、饲料、药品等，由郑树昌负责饲养至成鸭，乐港公司按约定的要求、等级和价格等回购。合同第一条甲方责任约定：2、甲方（乐港公司）将育雏计划提前十天通知乙方（郑树昌），接雏时允许乙方到甲方孵化场验收挑选，雏鸭出场即为合格，雏鸭价格为每只6．2元。5、甲方提供运输车辆和笼具，乙方按照与甲方确定的出栏计划到甲方冷藏厂领取笼具及车辆，并办好车辆运输消毒证。7、做好乙方成鸭交售后的结算工作，要求乙方必须在肉鸭出栏三日内持饲养证到甲方办理调料手续，七日内带饲养证、药品卡、磅码单等有关物件到甲方办理结算，清结甲方的一切垫付费用，逾期不影响甲方的结算。第二条乙方责任约定：乙方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准予饲养，饲养期间，严格执行出口基地肉鸭饲养管理标准规范，并按规定时间办理进雏、进料和成鸭交售。并约定：若连续饲养均按此合同进行。饲养过程中，先由郑树昌到乐港公司孵化场领取鸭苗并出具“鸭苗欠款条”，后陆续从乐港公司领取药品和饲料，并出具“药品欠款条”和“饲料欠款条”，经40-50天饲养至成鸭，交售乐港公司冷藏厂，冷藏厂开具“肉鸭过磅单”四联单，郑树昌签名后，分别由乐港公司留存三联、郑树昌持有第四联“养鸭户”联，乐港公司根据该过磅单开具“肉鸭收购单”，再根据收购单和欠款条开具“结算单”，核算其养殖盈亏数额。自2008年至2017年，郑树昌先后饲养肉鸭10批，其中2008年7批盈利，2017年的3批出现亏损。尚欠鸭苗款390000元（欠款条4份）、药品款91952元（欠款条5份）、饲料款1381500元（欠款条39份），共计1863452元未结清，扣除郑树昌未支取的鸭款和押金等款项，尚欠乐港公司养殖款1105412．59元。2017年7月25日，乐港公司向郑树昌出具“养殖户有关账项对账证明”一份，郑树昌在该对账证明上签名并按手印，对账证明载明：“平原店子承包户郑树昌截止2017年7月25日在乐港公司的押金金额为0．00元，欠乐港公司养殖欠款共计1111412．59元（未包含公司垫付水电费等）。”庭审过程中，乐港公司撤回保险费、检疫费6000元的起诉，仅主张1105412．59元。另查明，郑树昌所承包的平原店子养殖场系由乐港公司承建，属于乐港公司的自属鸭场，养殖期间，乐港公司向鸭场派驻了驻场兽医和保卫人员进行服务指导和场舍安全，养殖场办公区统一张贴有“自属商品鸭场场长职责”、“饲养员岗位责任制”及“驻场兽医管理制度”等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郑树昌与乐港公司签订肉鸭饲养合同，约定了鸭苗赊购及肉鸭回收的相关要求及价格、标准，权利义务明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郑树昌按约定养殖肉鸭并向乐港公司赊购鸭苗、饲料、药品等物资，形成欠款，至2017年7月25日尚欠1105412．59元未付清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乐港公司持据要求郑树昌支付欠款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树昌辩称肉鸭饲养合同签订日期与合同书上载明的日期不一致，是养鸭之后签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郑树昌连续多次养殖肉鸭，且已经接受乐港公司提供的鸭苗、饲料、药品等标的物，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郑树昌辩称双方系代养关系而非饲养回收关系，鸭苗所有权自始未转移，但合同明确约定了赊购鸭苗及相关物资的价格、种类及数量，并由郑树昌出具欠款条，且鸭苗已实际交付给郑树昌占有，故鸭苗自交付时起已经转移给郑树昌所有；场区张贴相关的规章制度、并在合同中约定了严格的饲养、用药要求、派驻兽医及保卫人员，是保证食品安全达标的措施要求，均不能证明双方的代养关系。郑树昌辩称其在对账证明上签名并按手印是接受公司领导的安排、受欺骗、胁迫，但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完整的自主判断力，既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又不能证明欺诈、胁迫情形的存在，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不予采信。郑树昌辩称双方没有实际对账，并要求乐港公司提供过磅单核对其交售成鸭数额，但合同第7条约定：“乙方七日内带饲养证、药品卡、磅码单等有关物件到甲方办理结算，清结甲方的一切垫付费用，逾期不影响甲方的结算。”该条明确约定了结算程序，郑树昌怠于履行其合同义务，责任在其本人，且从查明事实来看，其对此前盈利的批次进行了按时结算而对亏损的三批一直未结算；过磅单为四联单，其本人持有“养鸭户联”，对交售成鸭数额是应当知悉的，不予采纳。郑树昌辩称其本人是给乐港公司打工，只赚取微薄的提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属于乐港公司工作人员或由乐港公司为其支付工资，也不能明确说明其提成的具体比例和方式，且从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及其本人陈述来看，其经营方式属于自负盈亏。郑树昌辩称肉鸭死亡系乐港公司未及时宰杀造成，未举证证明乐港公司对此存有过错，且该侵权责任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取得相应证据后另行主张。判决：郑树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养殖欠款1105412．59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02元，减半收取740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401元，由郑树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一份，该明细的户名是王学庆，证明其在对账单上签字后，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支付养殖款769080.05元，进一步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事实所谓的对账单是不真实的，不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养殖款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对账单中的数额与本案养殖款无关，不是一个合同，本案是2017年1月10日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数额是2017年7月25日之后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因为户名为王学庆，而不是本案上诉人郑树昌，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确认为无效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是欠款数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了《潍坊乐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养殖技术部肉鸭饲养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用被上诉人建成的平原店子饲养场舍养鸭，上诉人赊用被上诉人的雏鸭、饲料、药品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鸭苗、药品、饲料欠款条，上诉人严格执行被上诉人提供的饲养管理流程，被上诉人统一收购成鸭，最后上诉人凭过磅单等收购凭证与被上诉人最终结算（包括清结被上诉人一切垫付费用）。从双方饲养合同的内容及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鸭苗后独立饲养和管理，最后把成鸭出卖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整个肉鸭饲养过程中独立饲养、自负盈亏，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发放固定工资，而是最后统一结算养殖款，双方之间属于肉鸭饲养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饲养过程中需要遵守被上诉人制定的饲养规程，但这种饲养规程是双方饲养合同顺利完成的保证，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代养关系。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养殖户有关账项对账证明”，证明双方经过对账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养殖欠款共计1111412.59元，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撤回保险费、检疫费6000元的起诉，只主张欠款数额为1105412.59元。上诉人称其是被迫签订的该对账证明，但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过磅单核实结算金额，因涉案饲养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乙方持磅码单至甲方办理结算手续，故本院认为双方形成的对账单是双方最终的结算凭证，欠款数额应以此为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上诉称，涉案养殖批次肉鸭亏损的原因是肉鸭因病死亡过多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养殖过失才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因该上诉请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故对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郑树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2元，由上诉人郑树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