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红旗渠大道总部大厦八层。法定代表人：郭建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耀栋，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凌宇，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侯玉江，男，汉族，1966年3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守梅，河南乾元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聪，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鹤壁市东方峰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黄河路中段大赉店村25号楼1楼东第2、3间门面房。法定代表人：刘宝英，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茗华，男，汉族，1979年8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全信，男，回族，1971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再审申请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八建）因与被申请人侯玉江、鹤壁市东方峰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06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豫民申32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州八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耀栋、牛凌宇，被申请人侯玉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守梅、徐瑞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州八建申请再审称，（一）案涉《供销合同》当事人是侯玉江与吴茗华、蒋全信，并非是林州八建。吴茗华、蒋全信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供销合同》，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时既不审查核实吴茗华、蒋全信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等事项，又不要求林州八建在《供销合同》加盖印章，对此，侯玉江有明显过错。（二）二审法院判决林州八建应承担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在吴茗华、蒋全信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林州八建事实上已受益为由，判决其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无据。林州八建虽然将案涉工程进行转包，但为了备案及工程质量规范需要，仍然要用林州八建名义对施工人购买的进场材料进行检测。二审法院实际上将侵权关系中“受益人”概念引入合同纠纷的处理当中，忽视了合同纠纷的合同相对性原则。（三）案涉《供销合同》约定的钢材用量、价格、违约责任过高,明显不符合常理。侯玉江法庭陈述不真实，提供的证据存在虚假,对侯玉江原审提供的证据不应采纳。吴茗华、蒋全信与侯玉江签订的合同上浮价过高，违约责任过重，明显超出建筑行业利润率。建设工程行业的利润率一般为3%。钢材用量不合常理、价格虚高，有恶意串通损害林州八建利益的高度嫌疑。侯玉江与吴茗华、蒋全信签订的《供销合同》存在虚假、涂改，出库单连号、签名不符合常理，出库单上的钢材价格远超过钢材网价及合同价格等。对此，侯玉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侯玉江对林州八建的诉讼请求。侯玉江辩称，（一）林州八建承包案涉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经营方式与吴茗华、蒋全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吴茗华、蒋全信个人，由其二人负责工程的施工。施工期间，吴茗华、蒋全信以林州八建名义与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该合同虽未加盖林州八建印章，但是林州八建已经实际接受了钢材。（二）案涉建设工程对外是由林州八建承包，而林州八建与吴茗华、蒋全信之间又属于内部关系，该内部关系不得对抗《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施工期间，林州八建将侯玉江供应的钢材对外委托检测，表明其实际已接受了钢材。（三）林州八建授权其工作人员程永亮将侯玉江供应的钢材送样委托检测后，由吴茗华、蒋全信将标有林州八建名字的钢材予以签收，经确认后出具欠款凭据，上述事实客观真实。侯玉江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管理不规范是实际情况，加之林州八建预先购买的出库单均为同一个版本，对于出库单为什么连号的问题，侯玉江在原审中已经作出合理解释，不存在虚假情形。综上，请求维持二审民事判决。蒋全信未出庭但出具书面答辩书面意见，林州八建是案涉建设工程的承包人，蒋全信与林州八建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蒋全信只是该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蒋全信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候玉江签订《购销合同》是履行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林州八建承担。蒋全信经手所购买钢材的对外检测事项均是由林州八建委托进行，从《购销合同》签订时间、地点以及所购钢材用途、送货地址，均能一致印证，林州八建作为承建方确实接收了候玉江供应的钢材并用于案涉工程建设。由此，原审认定林州八建承担付款义务完全正确。蒋全信与候玉江在此之前并不相识，也没有其他业务往来，不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的事实。综上，请求维持二审民事判决。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7年11月14日，侯玉江向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州八建、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支付侯玉江钢筋款4957114.51元；2.林州八建、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支付侯玉江利息（以4957114.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3.诉讼费用由林州八建、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5日，峰兆置业公司与林州八建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合同书》2份，约定峰兆置业公司将位于鹤壁市淇××区××办事处××（××技术学院××淇××区××路大赉店社区建设项目7号地7-4#楼、7-5#楼发包给林州八建建设施工。2014年3月1日，林州八建与吴茗华、蒋全信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林州八建将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4#楼、7-5#楼以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承包给吴茗华、蒋全信，具体承包范围为一期工程7-4#楼、7-5#楼内住宅楼、就业门面房及其相应地下车库的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标注的内容，不含小区全部配套工程。吴茗华、蒋全信系鹤壁市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4#楼、7-5#楼项目的实际负责人。2014年7月18日，吴茗华（林州八建、吴茗华）与侯玉江（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签订《供销合同》，约定由侯玉江为鹤壁市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4#楼工程项目供应钢材，大约需要钢材1500吨，质量以双方共同去质监部门检验合格为标准，检验时间为货到5个工作日。……接收后、供货方不再承担责任；钢材价格按网价基础上调180元，货到15日应全部付清货款，超出1天，按到货之日的数据日期为准，在原价格的基础上加违约金月息3分，超出90天，需每日支付钢材款项应付数额的2%作为违约金。吴茗华签字并在其名下甲方公司处注明林州八建，但并未加盖林州八建公章，侯玉江签字确认并加盖有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公章。2014年8月25日，蒋全信（林州八建、蒋全信）与侯玉江（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签订《供销合同》，约定由侯玉江为鹤壁市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5#楼工程项目供应钢材，大约需要钢材1500吨，质量以双方共同去质监部门检验合格为标准，检验时间为货到5个工作日。……接收后、供货方不再承担责任；钢材价格按网价基础上调180元，货到15日应全部付清货款，超出1天，按到货之日的数据日期为准，在原价格的基础上加违约金月息3分，超出90天，需每日支付钢材款项应付数额的2%作为违约金。蒋全信签字并在其名下甲方公司处注明林州八建，但并未加盖林州八建公章，侯玉江签字确认并加盖有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的公章。2014年7月22日-2015年3月28日，侯玉江共向吴茗华、蒋全信指定的鹤壁市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4#楼、5#楼供应钢材1749.182吨。2015年3月28日，吴茗华、蒋全信与侯玉江对供货金额5557114.51元（包括3月16日支付的10万元现金）进行了确认，并出具了确认单。2015年3月28日，吴茗华、蒋全信向侯玉江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到侯玉江钢材款5457114.51元整（伍佰肆拾伍万柒仟壹佰壹拾肆元整）淇滨区大赉店棚户区改造项目林州八建工程有限公司7-4-5号楼吴茗华、蒋全信2015年3月28日”。出具欠条后，吴茗华支付侯玉江50万元货款，尚欠4957114.51元至今未付。2016年4月14日，鹤壁市淇滨区九州路办事处出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其中信访事项载明：经了解，大赉店社区城中村改造工程开发商为峰兆置业公司，建筑商为林州八建，整体项目于2012年7月启动，由于开发商资金问题，项目于2015年初至今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导致拖欠侯玉江等人工程款、材料款和农民工工资等问题发生。目前，淇滨区政府已成立项目推进组并开展工作，在建工程正陆续复工，关于拖欠侯玉江材料款问题，办事处正在协商解决。该问题属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等法定渠道解决的问题，属于不予受理的事项，并向侯玉江下达了该告知书。另查明，鹤壁市淇滨区鑫越建材供应站系个体工商户，于2010年4月6日注册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钢材、木材零售，侯玉江系该建材供应站的业主，在其经营过程中，侯玉江与吴茗华、蒋全信签订钢材《供销合同》加盖有未成功申请工商注册的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印章。一审法院认为，鹤壁市淇滨区九州路办事处大赉店社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7#地工程由林州八建承建，林州八建将该工程7-4#楼、7-5#楼承包给吴茗华、蒋全信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施工期间，吴茗华、蒋全信以林州八建名义与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侯玉江按照吴茗华、蒋全信要求向工地供应钢材，并与吴茗华、蒋全信对所供应钢材及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吴茗华、蒋全信于2015年3月28日向侯玉江出具欠付货款的凭据，该事实足以说明吴茗华、蒋全信与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出具欠付货款凭据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林州八建承担，故对侯玉江要求林州八建支付剩余货款4957114.5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侯玉江要求林州八建支付利息（以4957114.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林州八建实际偿还之日）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案涉《供销合同》中虽对利息和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侯玉江自愿放弃违约金并要求按照月息1.5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侯玉江要求林州八建支付利息（以4957114.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林州八建实际偿还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林州八建认为侯玉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答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侯玉江系鹤壁市淇滨区鑫越建材供应站业主，涉案《供销合同》虽加盖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印章，但侯玉江未成功申请工商注册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故侯玉江以其本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对林州八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侯玉江要求吴茗华、蒋全信、峰兆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1日作出（2017）豫0611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一、林州八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玉江钢材款4957114.51元及利息（以4957114.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林州八建实际偿还之日）；二、驳回侯玉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2016元，由林州八建负担。林州八建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林州八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玉江对林州八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侯玉江、峰兆置业公司、吴茗华、蒋全信负担。二审法院另查明，林州八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名称变更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侯玉江自认在吴茗华、蒋全信出具欠条后，除吴茗华支付的50万元已在欠款数额中扣除外，侯玉江从九州路办事处另收到案涉钢材款5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案涉《供销合同》虽加盖鹤壁市淇滨区天深建材印章，但侯玉江对该名称申请工商注册并未成功，侯玉江作为合同签订、实际履行一方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于林州八建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案涉工程由峰兆置业公司承包给林州八建建设，林州八建又将该项目转包给吴茗华、蒋全信实际施工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吴茗华、蒋全信系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该转包行为应为无效，项目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应由林州八建承担。吴茗华、蒋全信以林州八建的名义与侯玉江签订《购销合同》，并且侯玉江向案涉工地供应钢材的对外委托检测均由林州八建进行，林州八建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建方已经实际接受侯玉江提供的钢材，并用于案涉工程建设，故林州八建应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关于欠款数额，侯玉江提交了吴茗华、蒋全信签字的出库单及吴茗华、蒋全信出具的欠条，证据充分。虽然出库单存在连号的情况，但侯玉江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依据上述证据认定欠付钢材款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侯玉江自认吴茗华、蒋全信出具欠条后，除吴茗华支付的50万元已在欠款数额中扣除外，侯玉江从九州路办事处收到案涉钢材款50万元，一审判决未扣除，二审法院予以扣除，扣除后欠款数额为4457114.51元。因侯玉江在一审中对付款情况未如实陈述，对该50万元自欠款之日到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由侯玉江自行负担，即侯玉江所主张的涉案欠款利息损失以4457114.51元为基数，按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林州八建实际付款之日。二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2019）豫06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0611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二、林州八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玉江钢材款4457114.51元及利息（以4457114.51元为基数，按月息1.5分，自2015年3月28日计算至林州八建实际付款之日）；三、驳回侯玉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2016元，由林州八建负担46814元，侯玉江负担5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7元，由林州八建负担41811元，侯玉江负担4646元。再审中，林州八建提交新证据：鹤壁市淇滨区大赉店社区建设项目7号地建设项目7-4#楼、7-5#楼及地下车库建筑面积及钢筋工程量咨询成果文件。该证据用以证明吴茗华、蒋全信施工总建筑面积为21560.11平方米，使用钢材量为1352.425吨。侯玉江主张的供应钢材数量1749.182吨不符合实际使用量。侯玉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侯玉江认为，咨询成果文件是彩印件不是原件，咨询公司与咨询师均没有提交相应的资质，不具备评估报告应当具有的报告形式，不真实也不完整。侯玉江提交新证据：2014年3月1日，林州八建与吴茗华、蒋全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该证据用以证明林州八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书》将“内部”二字删除，林州八建将内部协议改成了外部协议。林州八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林州八建称，因为对相关法律法规知识的欠缺，林州八建在诉讼过程中对吴茗华、蒋全信的承包合同首页进行了部分修改并提交法院，行为确有不当之处。但林州八建对承包合同的条款未进行任何变动，合同的性质并不能因为格式的名称来确定。根据合同条款约定，本案合同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转包合同。结合以上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1日，林州八建与吴茗华、蒋全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显示，林州八建系7号地建设项目7-4#楼、7-5#楼总承包方，吴茗华、蒋全信系项目部负责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吴茗华、蒋全信与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的行为性质应如何认定，林州八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吴茗华、蒋全信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从该条法律规定看，职务行为的认定依据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也就是说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工作人员只要在经营活动范围内从事的行为，应视为企业法人所实施的行为。本案中，从法律关系层面看，由于林州八建作为总承包方承建峰兆置业公司的案涉工程，之后又转包给吴茗华、蒋全信个人进行施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吴茗华、蒋全信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转包关系中，吴茗华、蒋全信作为实际施工人仅是通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形式，利用林州八建的资质进行组织施工，蒋全信、吴茗华取得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显然不是基于企业管理层面的行政隶属关系，而只是形式上的一种需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茗华、蒋全信签订《供销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吴茗华、蒋全信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法律规定明确了表见代理的三种基本类型，即授权表示型表见代理、权限逾越型表见代理与权限延续型表见代理。对于授权表示型表见代理通常是指本人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授予他人代理权而实际上并未授权，造成第三人误以为行为人有代理权时，本人要对相对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鉴于林州八建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形式授予了吴茗华、蒋全信为项目部负责人并加盖有林州八建公章。经审查，在吴茗华、蒋全信组织施工期间与侯玉江签订及履行《供销合同》时，其二人具有以下被授权的外观表象：1.《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显示吴茗华、蒋全信为项目部负责人身份；2.林州八建工地公告牌；3.林州八建对外委托检测钢材质量的履行行为。上述外观表象足以使《供销合同》相对方侯玉江对吴茗华、蒋全信有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根据《供销合同》签订时间、供货地点、使用情况以及委托检测等因素综合考量，侯玉江作为钢材供应方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应认定为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方。目前，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侯玉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茗华、蒋全信与林州八建之间的转包事实。另外，林州八建故意将《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首页标题中“内部”两字删除的行为，进一步佐证其掩盖形式上为内部承包关系及吴茗华、蒋全信为项目负责人身份的事实。综上，吴茗华、蒋全信以林州八建名义与侯玉江签订《供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林州八建应承担民事责任。（三）关于出库单是否真实的问题。林州八建在二审中对出库单的真实性提出以下三项异议，1.2015年3月16日出库单的单号是4896083，而2015年3月28日出库单的单号是4896055，据此，可以看出日期在前的票号大于日期在后的票号，所以票据不真实。2.票据日期不一致，但间隔数月后开具的票号都是连号，侯玉江不可能仅针对吴茗华、蒋全信专门设置出库单。3.从吴茗华、蒋全信签字的位置及笔迹可以看到这些内容是一次形成，不是每次卸车前单独形成。对此，侯玉江解释称，“其是个体企业，没有专业会计，存在多个票本混开情况。所购买的票本票号都是一致的，对吴茗华、蒋全信开具的票据是多个票本开具”。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上述吴茗华、蒋全信表见代理行为的论述，其二人已签字确认的钢材出库单并以此为据又向侯玉江出具欠款凭证，该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作为管理不规范的个体经营者实践中有多个票本混开或者一段时期内连开，从一般生活经验的角度看，有一定的合理性且符合个体经营的特点。虽然林州八建对出库单及供应钢材量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足以推翻吴茗华、蒋全信二人已对侯玉江供应钢材数量及欠款数额签字确认的事实。同时，该事实亦可以作为林州八建与吴茗华、蒋全信之间结算工程款时的依据。（四）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货到15日应全部付清货款，超出1天，按到货之日的数据日期为准，在原价格的基础上加违约金月息3分，超出90天，需每日支付钢材款项应付数额的2%作为违约金”。虽然侯玉江在一审中未要求按照约定的违约条款主张违约责任而是主张按月息1.5分计算，但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供销合同》的签订、履行、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从利益平衡角度对侯玉江请求的利息予以调整，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所述，林州八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玉江钢材款4457114.51元及利息（以4457114.51元为基数，利息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5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2016元，由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814元，侯玉江负担5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7元，由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811元，侯玉江负担46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