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航海中路36号路华大厦3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35962631935。 法定代表人：林秀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评，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远祥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新塘街道上郭社区福兴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563374153M。 法定代表人：吴萍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哲青，男，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迪卡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远祥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祥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比迪卡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评、被上诉人远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新到庭接受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比迪卡特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582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远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三、由远祥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表格文件的生成时间，在该关键事实完全不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显然有失公平。1.2016年8月2日，被上诉人通过QQ向上诉人工作人员先后发送了名称为“卡尔美6月11日对账单”“河南-林秀凤(1)”的两份Excel表格。当时，上诉人工作人员并未作任何的确认。2.在合作结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双方合作达成口头协议，即上诉人将99048.75元的货物退还被上诉人，双方经济往来两清。上诉人亦依约向被上诉人退还了货物，而2016年8月2日，双方即已通过上述QQ对账，对平了双方的账目，即双方已货、款两清。3.未曾想，被上诉人事后篡改留存在其电脑的本地文件，将原本对平的账目篡改为，上诉人尚欠其诉争的款项，并在时隔7个多月之后，申请办理所谓的保全证据公证。4.事实上，通过QQ窗口发送的文本，系留存在发送人的电脑，即再次通过聊天窗口打开文本文件，即打开的系保存在发送人的电脑的本地文件。而当对留存在发送人电脑的本地文件进行修改或者替换，再次通过聊天窗口打开的文本文件就会相应改变。而被上诉人正是利用该漏洞，事后篡改了文件的内容。5.众所周知，电子数据具有不稳定性，其被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具有严格的审查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年9月6日颁布的《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即在其第11条规定，“当事人对电子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结合质证情况，审查判断电子数据生成、收集、存储、传输过程的真实性，并着重审查以下内容：（一）电子数据生成、收集、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等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安全、可靠；（二）电子数据的生成主体和时间是否明确，表现内容是否清晰、客观、准确；……（五）电子数据的内容是否存在增加、删除、修改及不完整等情形；（六）电子数据是否可以通过特定形式得到验证。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通过电子签名、可信时间戳、哈希值校验、区块链等证据收集、固定和防篡改的技术手段或者通过电子取证存证平台认证，能够证明其真实性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确认。”而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表格文件虽然经过公证，但公证系在时隔7个多月之后办理的，其只能证明公证时通过QQ窗口打开的文件的内容，但是不能据此认定，公证时打开的文件的内容即系被上诉人发送时的文件的内容。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需不需要推翻公证证明的问题，而系被上诉人拿去公证的文件本身的真实性是否存疑的问题。而被上诉人拿去公证的文件的真实性存在着上述规定中所指出的多项问题，即生成时间不明确，内容是是否存在增加、删除、修改及不完整等情形无法确定，缺乏可信时间戳来证明其真实性。这些诸多问题，原审法院并未予以查明，而径直以所谓的公证效力认定了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显然是毫无逻辑的认证思路。本案公证并不能保证公证对象的文件未被篡改。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远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所称，既然文件已经发给上诉人，若上诉人想要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应当提供其接收到的文件予以推翻被上诉人举证的该份电子文件，否则应当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 黄哲青未作答辩。 远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比迪卡特公司、黄哲青支付远祥公司货款284119.85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起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比迪卡特公司、黄哲青因经营需要和远祥公司签订《KELME卡尔美（户外）代理合作合同》，合同签订后，远祥公司依约向比迪卡特公司、黄哲青发送货物，但比迪卡特公司、黄哲青却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今尚欠远祥公司货款284119.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远祥公司（甲方）与黄哲青（乙方）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KELME卡尔美（户外）代理合作合同》，远祥公司授权乙方为河南省区域“KELME”标志品牌区域销售总代理。授权期限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 2017年3月24日，远祥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月28日，厦门市湖里区公证处作出（2017）厦湖证内字第405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的记载，远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广安在公证处操作其自行携带的计算机，登录QQ聊天软件，打开与QQ名称为“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8月2日，双方曾发送一份名称为“卡尔美6月11日对账单”的EXCEL表格，打开该表格，该表格体现的是发货明细，表格最后体现总金额为677768.7元。“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在聊天窗口中回复“兄弟刚才我们财务说你6月11日的对账单上没有体现退货金额麻烦你再核对一下”。随后，远祥公司的工作人员再次向“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发送一份名为“河南-林秀凤（1）”的EXCEL表格，打开该EXCEL表格，表格载明“区域客户：河南-林秀凤”“5月18日、退衣服99048.75元”“期初欠款374745.6元”“期末欠款284119.85元”“注：请在收到传真或图片后三天内核对、确认，并签字回传，如有疑义请与相关负责人联系！请一定核对，如没有回传自当默认”等内容。“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收到该表格后，在对话框中回复“好的”。 审理过程中，远祥公司及比迪卡特公司均对合同履行期间比迪卡特公司向远祥公司支付30万元货款和退货99048.75元的事实不持异议。 另查明，比迪卡特公司的股东为林秀凤和黄哲青。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比迪卡特公司是否尚欠远祥公司货款及数额多少；2.黄哲青应否对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该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双方在QQ聊天中的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拖欠货款的依据。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KELME卡尔美（户外）代理合作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双方建立对账制度，远祥公司将发货退货明细、货款明细及结算情况传真给比迪卡特公司，比迪卡特公司核对无误后应签字或盖章后回传。其次，从QQ聊天记录来看，远祥公司将发货明细发送给比迪卡特公司后，比迪卡特公司曾表示“对账单上未体现退货金额，麻烦你再核对一下”，随后远祥公司再次发送含有退货金额的对账单给比迪卡特公司，比迪卡特公司收到后并未向远祥公司提出异议。依常理，若比迪卡特公司收到对账单后认为数额与事实不符，后续会有一系列的账目核对和沟通过程，但在案证据并未体现该过程。最后，远祥公司与比迪卡特公司均确认有付款30万元和退货99048.75元，该数额与发货金额和对账单上结欠的数额相互扣减后能基本吻合。综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比迪卡特公司尚欠远祥公司货款284119.85元。 关于争议焦点2，在案证据显示，黄哲青系比迪卡特公司的股东，对此，远祥公司亦予以认可。另外，远祥公司亦确认在签订合同后，其发货的收货人系林秀凤，即比迪卡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见，黄哲青虽然在《KELME卡尔美（户外）代理合作合同》上签名，但其系代表比迪卡特公司，是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偿还货款责任应由比迪卡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远祥公司与比迪卡特公司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比迪卡特公司应向远祥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84119.85元。远祥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向比迪卡特公司发送对账单，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远祥公司对货款同意给予比迪卡特公司六个月的账期支持，若逾期未付，比迪卡特公司应支付逾期利息。现远祥公司主张比迪卡特公司支付自2017年2月6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7年2月6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远祥公司主张黄哲青直接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哲青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比迪卡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远祥公司货款284119.85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6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远祥公司对黄哲青的诉讼请求及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6元，减半收取计3053元，由比迪卡特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案的事实争议在于远祥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体现的QQ聊天中远祥公司发送给比迪卡特公司的附件能够作为比迪卡特公司拖欠远祥公司货款的依据。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首先，本案的电子数据并非单独一方当事人所掌握的电子数据，该电子数据已经通过互联网传输使得当事人双方均掌握了该电子数据。其次，比迪卡特公司认为该公证书附件中的发货清单是经远祥公司篡改后才进行公证的，但比迪卡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附件实际经过篡改。比迪卡特公司仅证实远祥公司在公证时相关电子数据通过发送端本地计算机是可修改的，但同时其亦认可电子数据发送后发送方并无法修改接收端的电子数据，因此比迪卡特公司完全可以提供其接收到的聊天附件、实际接受货物的物品清单等予以推翻远祥公司的主张，但比迪卡特公司未提供前述证据，故对比迪卡特公司关于公证书附件经过篡改的主张不予支持。再者，从QQ聊天记录来看，比迪卡特公司在收到远祥公司发送的发货明细后曾表示“对账单上未体现退货金额，麻烦你再核对一下”，远祥公司再次发送一份的对账单给比迪卡特公司，比迪卡特公司收到后表示“好的”，其后并未向远祥公司提出异议。如若比迪卡特公司收到对账单后认为数额与事实不符，后续会有账目核对、沟通的过程，但在案证据并未体现存在沟通过程。最后，远祥公司与比迪卡特公司均确认有付款30万元和退货99048.75元，该数额与发货金额和对账单上结欠的数额相互扣减后能基本吻合。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本案相关电子数据足以证明比迪卡特公司尚欠远祥公司货款284119.85元的事实。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本案比迪卡特公司未能证明涉案电子数据是经过远祥公司篡改的，因此比迪卡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6106元，由郑州比迪卡特鞋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金顺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董丽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熠 书 记 员 王金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