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刑初713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海东，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2019年12月4日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被羁押审查，同年12月8日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26日经本院决定逮捕。 指定辩护人卓艳云，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赖永豪，男，1987年7月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程序员，住广州市荔湾区，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陆川县。2019年12月11日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1月26日经本院决定逮捕。 辩护人陈卓，江苏臻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铭炜，江苏臻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刑诉〔2020〕5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犯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海东及其辩护人卓艳云、被告人赖永豪及其辩护人陈卓、何铭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8、9月期间，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通过“猪八戒”网络平台以人民币7500元的价格向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春申湖路电信营业厅实际经营者计某及员工付某（均另案处理）出售了一款名为“telecom.exe”的爬虫软件，该软件具有通过输入渠道ID等，模拟生成网页请求包，突破原本登录工号的权限，实现获取不同渠道ID权限内数据的功能。软件交付后，付某利用该软件从江苏电信营业云平台系统中获取了苏州市大市范围内70余万组的电信宽带工单信息。 2019年12月4日，被告人袁海东在江西南昌被抓获归案。 2019年12月11日，被告人赖永豪在无锡机场被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共同提供专门用于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应当以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均系主犯。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共获利人民币7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予以追缴。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袁海东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建议对被告人赖永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被告人袁海东辩解意见：我在“猪八戒”平台接单后将技术要求转述给赖永豪，我当时不知道这个软件如何运行，不清楚具体如何突破权限，我对渠道ID的理解就是一个子菜单，渠道ID权限应该与登录权限是一致的。在浏览器中也可以修改渠道ID，照这样说浏览器也是违法的，所以我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可以从轻处罚；2.对方是以电信公司内部人员身份要求制作软件，被告人仅是按照对方要求制作，对软件功能及对方所要获取的信息不清楚，对违法性缺乏认知，其行为是疏忽大意的过失，恶性不大；3.被告人已经自愿退赃，并预交相应保证金，希望法院可以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赖永豪辩解意见：1.登录相应账号是员工的权限，账号登录之后才能使用软件，需要使用者操作，软件本身并不会突破权限，没有入侵的功能，我不认为是犯罪；2.渠道ID对应的是相关数据的分类，实现跟登录账号查询自己数据一样的结果，并且通过浏览器也可以修改渠道ID，进行查询；3.袁海东获利比我多，我并不起主要作用。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鉴定意见不能得出软件有绕开监控的功能，鉴定意见不明确，鉴定机构不符合法律规定，电子数据不应包含计算机软件；2.从账号登录电信BSS系统，查询页面中宽带工单信息按照不同办理渠道分类，渠道ID功能只是分类，不代表用户身份。用浏览器启动“开发人员工具”（快捷键F12或者右键点击选择查看元素两种途径都可进入）查看不同渠道分类对应的一个代码，该代码即渠道ID，这些数据属于网页前端代码；3.渠道ID属于网页前端代码，修改后仅仅修改本地数据，不会影响后台数据，渠道ID留白供使用者填写，此处数据不会自动生成、填充，不会给软件增加侵入功能，软件不具有突破或避开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防护措施的能力，不属于“专门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4.被告人不知道电信内网存在该漏洞，涉案软件是在合法登录后，模拟人工进行宽带工单信息采集，计某、付某具有电信员工身份，并能提供合法账号及VPN登录电信内网，使被告人有理由相信软件是为电信内部人员编写，被告人不具有犯罪的故意；5.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是前两款罪名的工具犯，涉案软件的定制者、使用者都未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如何能追究软件编写人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9年8、9月期间，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通过“猪八戒”网络平台以人民币7500元的价格向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春申湖路电信营业厅实际经营者计某及员工付某（均另案处理）出售了一款名为“telecom.exe”的爬虫软件，该软件根据计某、付某的要求定制，具有根据输入的查询请求头与渠道ID，模拟生成网页请求包，突破原本登录工号的权限，实现获取不同渠道ID权限内数据的功能。制作过程中，由被告人袁海东作为中间人，与计某、付某议价，了解定制要求，并将技术要求和细节转述给被告人赖永豪，由被告人赖永豪具体负责软件制作，制作完成后，由被告人赖永豪将涉案软件发送给被告人袁海东，由被告人袁海东交付给付某。被告人袁海东得款7500元，并将其中1500元分配给被告人赖永豪。 软件交付后，付某利用该软件从江苏电信营业云平台系统中获取了苏州市大市范围内70余万组的电信宽带工单信息。 2019年12月4日，被告人袁海东在江西南昌被抓获归案。 2019年12月11日，被告人赖永豪在无锡机场被抓获归案。 因涉嫌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犯罪，2013年11月25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对袁海东、赖永豪分别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袁海东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六千元，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分别预缴财产刑保证金人民币各一万元，现暂存于本院财政专户。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针对涉案软件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检验方法：在内网环境下，对送检软件接入内网生产业务网络，进行功能性检验，固定软件运行获取的数据，以捕获的网络数据包形式固定网络行为数据。检验过程：使用授权账号登录“bss.telecomjs.com”通过订单查询系统，进行一次订单查询，打开浏览器调试器截取请求头，启动“telecom.exe”，选择“查询渠道”，选择查询日期、地点、范围，并输入截取的请求头与渠道ID“21000”，点击“开始查询”，获取到数据“渠道订单_21000.csv”;修改渠道ID“12000001”，点击“开始查询”，没有获取到数据；修改渠道ID“120000678”，点击“开始查询”，获取到数据“渠道订单_120000678.csv”；结论：(1)软件“telecom.exe”可通过对“bss.telecomjs.com”网站的查询请求头与渠道ID获取相关订单数据；(2)软件“telecom.exe”在获取订单数据期间，存在根据输入的查询请求头与渠道ID，修改提交的POST表单查询参数，向网站“bss.telecomjs.com”发出订单查询请求，并成功获得相应订单数据响应的网络行为。 经查，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包括电子证据检验鉴定等。 2.专家证人夏某的证言笔录，我是计算机软件工程师，我负责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网络系统安全防御。（阅读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并观看鉴定光盘的鉴定过程录像）。对检验报告通俗解释:一是正常系统服务器的反馈数据，必须通过网站查询请求才能获取，而“telecom.exe”则可以避开网站，模拟生成通过网站才能生成的请求包给系统服务器，并成功获取系统服务器的反馈数据；二是“telecom.exe”外挂程序在模拟生成网站给系统服务器的请求包过程中，通过修改该请求包里面的渠道ID，从而获取了不同的渠道ID才能获取的系统服务器反馈数据。总结一下，就是电信这个内网服务器上的数据，只有通过“bss.telecomjs.com”网页生成请求包向服务器发送请求才是合法的，而“telecom.exe”可以模拟生成网页请求包直接向系统服务器发送请求，它绕开了网页生成请求包这一步，“telecom.exe”模拟生成的这个请求包里面的渠道ID是可以通过“telecom.exe”软件随意变更的，而“bss.telecomjs.com”网页上是没有输入渠道ID这个选项的。 3.公安提取笔录及被告人袁海东与证人付某的QQ、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袁海东与买家付某沟通价格及软件制作的具体细节、要求，制作完成后，袁海东向付某发送“telecom.exe”软件。 4.证人计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为了快速查询并保存快到期的宽带客户数据，由付某介绍，在“猪八戒”网络平台找到“天辰”（袁海东）制作软件，具体的软件功能由付某进行沟通，计某共计支付7500元软件制作费。 5.证人付某的证言笔录，2018年11月之后的客户，新系统每个工号只能查自己渠道的客户，限制非常多。我从订单系统进去，渠道前面有一个灰色的勾，我右键点击弹出来“查看元素”点击后，会跳出来网页代码，网页代码里可以改渠道。我知道电信10000号的“工单班移电”、“100000号工单班”、“省电信人工业务受理”等客户比较多，然后我就把网页代码的渠道改成这些，进去看数据。这些数据现在能看到，以后不一定能看到，我和计某也讲了这件事。我说这个数据很多，要保存下来，以后用。我不会搞，计某就找一个微信名叫“天辰”，我让他把新系统客户资料保存下来。正常来讲，用某渠道员工的BSS系统工号登录进去是看不全的，只能本渠道，就是本营业厅做的业务订单，看不到别人的订单，但是我用改代码的方式可以看到别人的订单，是改一个叫渠道ID的内容，实际就是改系统代码的一个操作，然后再填时间，就能拉出来别的渠道某时间内所有订单的情况了。 6.证人周某的证言笔录（身份为电信公司员工），电信营业厅普通员工的工号，权限是很低的，这种工号是营业厅给员工开的，登录时候需要员工刷脸验证，有密码也基本不用，正常都是刷脸登录。同一工号在同一时间只能在一个地方登录。 7.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身份为中国电信苏州分公司安全保卫部员工），2018年11月我们进行了系统更新，升级后，普通工号可以看到2018年11月之前办理宽带的工单信息。2018年11月之后的工单信息，普通工号只能看到自己受理的工单信息，看不到别人及其他代理商办理的工单信息。 8.被告人袁海东的供述笔录，供称2019年8月有一个微信名“灭灭”（计某）通过“猪八戒”网站找到我，自称是电信运营商，后来“灭灭”又让我加了负责技术的人（付某），之后具体的业务细节、需求以及最后的验收都是与他谈，我找了赖永豪做，我们合作很多年，因为需要登录电信内网，“灭灭”提供了VPN和登录工号，赖永豪和客户不联系，我转述客户的要求，赖永豪把软件做了发给我，我发给客户，确认能使用后就付款。软件制作费平台扣掉手续费实际到手7455元，我付给赖永豪1500元。软件就是要解密破解电信的这个网页系统，然后获取相关代码或者数据，实现相应功能。开始客户要求做一个复制粘贴宽带客户数据的软件，粘贴后汇总，我问赖永豪能不能做，他说数据库有加密，可以做，要价1500元，我就和“灭灭”说数据库有加密，要价7500元，“灭灭”同意了。后来让增加一个渠道查询的功能，一个工号进去只有一个渠道，“灭灭”让我留一个渠道窗口，可以在里面填写不同的渠道，然后查询到不同渠道里面的客户信息复制下来。使用的时候登录账号密码，进入江苏电信的界面，打开赖永豪制作的软件，会弹出一个请求头，在里面随便输入一个工号，就可以看到这个工号的数据。这个软件制作之前，“灭灭”他们可以手工操作，通过査看元素输入对方工号进数据库后再下载，后来在软件留一个框，直接在框里输入工号，直接可以进去不需要他们手工修改网页了。 9.被告人赖永豪的供述笔录，供称我做了一个爬虫软件，可以从中国电信苏州市分公司BSS系统上查询、复制保存数据信息。2019年8月底9月初，袁海东的客户提供了VPN和登录工号，我远程登录上之后，袁海东把客户的要求告诉我，我来做软件。开始客户要我做一个复制粘贴宽带客户数据的软件，粘贴下来，汇总到EXCEL表格里，后来，我听袁海东讲，客户要增加一个查询渠道的选项，在渠道查询里，客户可以自己输入渠道，查询该渠道里面的数据。通过我这个软件，把网络请求复制到请求头，我的软件就和BSS系统链接起来，在查询渠道选项框里输入不同的渠道，就可以查询到该渠道的信息，不需要手动操作。登录的账号就是一个渠道ID，通过任何一个账号登录上去后，在业务查询网页下，通过查看元素，修改源代码，然后填出想看的工号（就是渠道ID），可以看到任何渠道ID的数据，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个操作，我的软件就是省掉了他们的手工输入。如果不修改源代码只能看到登录时使用工号下的信息，其他渠道ID下的数据是没有权限看的。制作这个软件袁海东付给我1500元。 10.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的聊天记录证实，二人通过微信文字、语音等沟通软件制作的细节要求，并根据客户要求修改完善包括软件界面、操作等的内容。 11.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及提取到的数据证实，付某通过该软件获取苏州大市范围内的宽带数据情况。 12.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沪长检刑不诉[2013]27号、28号不起诉决定书，证实因涉嫌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犯罪，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对袁海东、赖永豪立案侦查后移送公诉机关，审查起诉阶段，公诉机关认为袁海东、赖永豪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因其二人到案后如实陈述，犯罪情节轻微且已退赔，2013年11月25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对袁海东、赖永豪分别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 13.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案发、到案经过及身份情况。 14.缴款凭证，证实被告人退出违法所得及预交财产刑保证金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上述在案证据，关于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赖永豪辩护人提出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鉴定结论未对案涉软件是否具有“绕开监控的功能”作出实质性回应的问题。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的通知》（法发〔2016〕2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电子数据包括但不限于文档、图片、音视频、数字证书、计算机程序等电子文件；《通知》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电子数据涉及的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公安部指定的机构出具报告。对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的案件，也可以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定的机构出具报告；《通知》第三十条规定，本规定自2016年10月1日起施行。之前发布的规范性文件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故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具备本案所涉电子数据的鉴定资质，出具报告合法有效。 其次，关于鉴定报告是否回应案涉争点，应结合报告检验过程及结论综合分析判定，检验过程重点在于通过设置不同的查询渠道，获取数据，检验软件运行情况，结论认为“telecom.exe”存在根据输入的查询请求头与渠道ID，修改提交的POST表单查询参数，向网站“bss.telecomjs.com”发出订单查询请求，并成功获得相应订单数据响应的网络行为，即已涵盖案涉争点。 二、关于案涉“telecom.exe”软件是否属于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专门用于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避开或者突破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措施，未经授权或者超越授权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功能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 通过前述司法鉴定及专家证人夏某证言，“telecom.exe”在模拟生成网站给系统服务器的请求包的过程中，通过修改该请求包里面的渠道ID，从而获取了不同的渠道ID才能获取的系统服务器反馈数据。在电信内网服务器上的数据，只有通过“bss.telecomjs.com”网页生成请求包向服务器发送请求才是合法的，“telecom.exe”绕开了网页生成请求包这一步，并且可以通过“telecom.exe”软件随意变更渠道ID，而“bss.telecomjs.com”网页上是没有输入渠道ID这个选项的。结合证人付某、周某、王某的证言，电信员工需通过工号及密码（刷脸）方式登录账号，获取工号权限下数据，2018年11月之后的工单信息，普通工号只能看到自己受理的工单信息，看不到别人及其他代理商办理的工单信息。据此判断，在以工号验证正常登录电信员工系统后，运行“telecom.exe”软件，输入查询请求头及渠道ID后，可获取非登录工号权限下的数据，超越原工号权限，即行为人借助“telecom.exe”软件功能避开系统身份限制的安全防线，使系统误以为系合法权限而发送对应渠道ID下、非登录账户权限下数据。事实上，根据从证人付某处提取的电子数据证实，付某通过该软件获取苏州大市范围内不同电信经营者的70万组数据，且多为2018年11月后未到期宽带信息，印证了“telecom.exe”的设计功能，故应认定“telecom.exe”软件具有刑法意义上“具有避开或者突破计算机信息安全保护措施，未经授权或者超越授权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功能”，即符合用于“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这一犯罪构成要件。 至于辩护人提出的“开发人员工具”并不应等同于电信内网系统开发者提供给普通用户的正常功能模块、选项，是否可用浏览器修改源代码直接修改渠道ID发送请求后获得与“telecom.exe”软件相同的数据，仅表明前述两者运行机制相似，以此实现“telecom.exe”软件功能仍是突破权限的行为，不影响对“telecom.exe”软件违法性质认定。 对于另案处理的计某、付某，其作为软件定制、购买者，其行为的刑法评价标准即定罪、量刑标准与本案罪名并不同一，其刑事犯罪行为亦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不能以此作为本案定罪依据。 三、关于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是否共同犯罪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问题。 1.“telecom.exe”软件系根据买家要求量身定制，根据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的供述及证人付某的证言，二被告人清楚了解设计要求及软件运行原理，虽赖永豪技术上优于袁海东，但袁海东亦具有一定专业知识背景，二被告人作为专业人士，根据买家设计要求，对软件运行效果应有超越一般人的主观认知，对于使用“telecom.exe”后可避开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防御获得突破原工号权限数据主观上至少应评价为明知而放任，属于共同故意犯罪。至于二人辩解因计某、付某的电信员工身份，并可提供合法登录账号故而对违法性欠缺认识的观点，本院认为，中国电信作为专业网络运营商，本身具备强大的技术支持和人才储备，根本无需通过网络平台购买此类数据服务，并且根据付某等的技术要求，涉及渠道ID等敏感细节，其二人在庭审中辩解渠道ID系原权限账户下的分类功能，不仅与公安阶段供述矛盾，也与软件实际运行后产生的效果相左，故对于二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被告人袁海东前后供述不一，对袁海东辩护人提出袁海东具有如实陈述的量刑情节意见，不予采信。 2.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在共同犯罪中，袁海东负责接单，传达技术要求、细节，制作完成后收款，赖永豪负责具体制作，收取了制作费用，二人之间为合作关系，对犯罪行为的作用及结果密不可分，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对被告人赖永豪辩解其作用小于袁海东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共同提供专门用于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情节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其行为均已构成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依法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均系主犯。被告人袁海东退出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袁海东、赖永豪曾因相同罪名被相对不起诉，后又实施同种犯罪，酌情从重处罚。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所提量刑意见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公共秩序，保护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海东犯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其中2019年12月4日至2020年1月10日被羁押的38日折抵计入刑期，即自2020年11月26日起至2021年4月17日止；已缴纳的人民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折抵罚金，并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赖永豪犯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其中2019年12月11日至2020年1月10日被羁押的31日折抵计入刑期，即自2020年11月26日起至2021年4月24日止；已缴纳的人民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折抵罚金，并上缴国库)； 三、被告人袁海东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六千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赖永豪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一千五百元，并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四、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捷 审 判 员  姚梦悦 人民陪审员  范永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