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德，男，196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湘源，山东鲁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纯金，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庐山路以东、黄河路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4943715648。 法定代表人：武秀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刚，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福德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海盐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福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杨福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以双方协议约定的“溴素厂手续办理完毕”没有明确需要办理手续的具体名称为由，从而推定采矿许可证应系约定的溴素厂手续之一，并以昊海盐化公司未办理该证为由而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溴素厂手续未办理完毕。该认定严重违背事实，且于法无据。1.溴素系化学危险物品，依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进行生产溴素前，应当依照《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的规定，取得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生产列入国家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的工业产品目录的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的规定，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可见，昊海盐化公司生产溴素的经营手续应办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且昊海盐化公司单位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中，溴素生产也是以许可证为准。双方约定的“溴素厂手续办理完毕”是指以上依法应办理的两个许可证，并不包括“采矿许可证”。2.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等规定溴素厂生产经营的前置条件必须办理《采矿许可证》，溴素厂生产所需要的“卤水”，只是生产溴素所需的原料之一，可以购买或协调利用其他办理《采矿许可证》用于生产盐的单位和个人等所提取卤水而用于溴素生产，并不是溴素厂必须自己办理《采矿许可证》。3.由一审庭审中昊海盐化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可见，昊海盐化公司已于2018年12月份前办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也认可已经开始生产。据此可见，该溴素厂手续已经办理完结。4.昊海盐化公司于2018年12月份前办理完溴素厂的生产许可证后，其先后于2019年1月、4月、12月份分别付20万元、70万元、60万元的付款事实，也明显可以推定，昊海盐化公司认可双方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且相关手续不包括《采矿许可证》。二、即使采矿许可证系昊海盐化公司经营溴素厂必须具备的经营手续，现因该溴素厂在杨福德起诉前昊海盐化公司已跟有关部门协商拆迁补偿完毕的事实，杨福德主张支付剩余转让款应推定付款条件成就。溴素厂因东营市天鹅湖城市湿地工程建设所需予以拆迁，并与有关部门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昊海盐化公司基于本案转让合同而低价受让的杨福德先期投资建设的设备资产，也均已全部拆迁，且昊海盐化公司还由此得到高额补偿受益款。涉案溴素厂被拆迁后，不可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其他已经办理的许可手续也将全部作废。据此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昊海盐化公司在占有所受让标的物拆迁补偿款后，永远不会再支付剩余转让款。 昊海盐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杨福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昊海盐化公司生产手续未办理完毕，未达到付款条件并无不当。昊海盐化公司虽然已经办理了部分生产手续，但是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等证件均没有办理完毕。1.关于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办理。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危化产业项目的建设除有规划许可外，还应取得土地使用权。而涉案协议涉及的土地仅有选址同意书，并且该同意书也明确要求项目需取得环评、安评、立项、土地等其他手续。昊海盐化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6月21日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分局《关于东营区违规建设化工生产项目处置意见专题会议纪要》中列明了涉案项目应该办理的手续，该文件中列明的项目包括规划、土地、环评、安评、能评、消防等手续。也就是说至少办理完毕文件中的手续才能达到正常生产条件。2.关于采矿许可证的办理，按照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生产溴素的主要原材料是地下卤水，因卤水提取溴素提取率低，需求量大，所以溴素厂建厂一般在卤水资源丰富区域，自行提取，杨福德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可以通过购买的方式根本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现因昊海盐化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已经收到了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责令整改通知书，进一步说明了采矿许可证对于昊海盐化公司生产的重要性，是必不可少的手续。二、拆迁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的协议无法履行。昊海盐化公司所办理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登记证都在有效期内，昊海盐化公司也未破产倒闭，昊海盐化公司已经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有关部门申请保留公司项目，尽快重新选址。所以，拆迁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 杨福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昊海盐化公司支付杨福德溴素厂转让款30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昊海盐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3日，昊海盐化公司(甲方)与杨福德(乙方)签订《协议》1份，约定：一、溴素厂所用土地现状为甲方所有(甲方租赁所得使用权)，目前为止，厂区、两个卤库、电力设施、卤水井、水线、基础设施及设备等为杨福德投资；经考察(三位购买意向人提出)卤水井已完工5年，淤积严重，需淘井，水线基本不能使用，需重新修建，厂内锅炉按环保要求已不能使用，需重新更新，无任何手续，没有达到投产条件。二、乙方决定不想继续经营该溴素厂，就前期投资作价450万元转让给甲方，由甲方去完善各项手续，现场与溴素厂有关的所有资产(水井、水线、电力设施、卤库、厂区内房屋、设备等)由甲方所有、管理、经营和处置。乙方将前期的账目、收据、发票、卤水井的位置图及数目、设备的资料等提供给甲方，双方共同签字认可；三、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溴素厂有关的债权、债务、纠纷、书面协议等由乙方负责解释和处理，与甲方无关，若造成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四、协议签署之后，所有与溴素厂有关的债权、债务、纠纷、书面协议等由甲方负责解释和处理，与乙方无关，若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承担；五、若甲方能将手续办理完毕，甲方负责归还乙方前期投资450万元，该溴素厂手续办理完毕，若一次性转让，甲方一次性归还乙方前期投资；若租赁经营，甲方将租赁费给乙方，直至还款完毕；若甲方自己经营，甲方将以贷款形式分三年将乙方前期投资归还；六、若甲方不能将手续办理完毕，该协议作废；七、若乙方以后转让溴素厂，乙方应该给甲方土地承包费，从该协议签订之日算起，每年30万元，并负责完善好溴素厂后续经营者和甲方的合同。该协议的其他约定部分载明，无论甲、乙方所在地遭遇人力不可抗的自然灾害(如瘟疫、战争、强震、冰雹、狂风、洪水)，造成甲、乙双方不能完成履行本合同的情况下，双方不承担违约等内容。 该协议附件载明：若溴素厂手续办理完毕，昊海盐化公司负责归还杨福德前期投资人民币450万元，溴素厂前期投资的支出单据暂存放于昊海盐化公司，或手续办理完毕，归还前期投资后，所有支出单据转为昊海盐化公司所有、管理和使用。 上述协议签订后，昊海盐化公司就受让溴素厂的相应的手续进行了办理，现昊海盐化公司已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非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生产备案证明、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登记证。2018年7月13日，东营市环境保护局作出东环审【2018】19号《关于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1000吨/年溴素生产项目(一期)噪声和固体废物污染防治设施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合格的函》，该函中验收结论内容为：该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基本按照环评文件及批复要求配套建设了噪声和固体废物污染防治设施，噪声达标排放，固体废物得到妥善处置。项目工程经过整改，符合建设项目噪声和固体废物污染防治设施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条件。2017年9月13日东营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了东公消验字【2017】第0184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2017年8月14日，东营市气象局出具了防雷装置验收意见书。 2019年12月30日，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昊海盐化公司作出责令改正矿产违法行为通知书（编号ＤＹＪＫＫＣ2019-05），责令昊海盐化公司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5日自行封闭井口，停止违法开采矿产资源行为。2020年1月7日，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载明：昊海盐化公司在××路××支脉河以北，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建设房屋，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现责令昊海盐化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对下列事项进行改正：1、在限定期限内拆除上述所建房屋；2、逾期不拆除，将强制拆除。 上述协议签订后，昊海盐化公司已支付杨福德150万元。昊海盐化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昊海盐化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工业盐销售、溴素1000吨/年生产(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杨福德前期投资的溴素厂，因杨福德不想继续经营，经与昊海盐化公司协商，双方签订转让溴素厂相应资产的协议约定将前期投资资产作价450万元转让给昊海盐化公司，并由昊海盐化公司完善各项经营手续。根据协议约定的内容，若昊海盐化公司将经营手续办理完毕，昊海盐化公司负责归还杨福德前期投资450万元，并约定具体的还款方式及时间。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昊海盐化公司已经办理了溴素厂经营的部分行政许可，但没有办理经营溴素厂所需的采矿许可证，双方《协议》中约定昊海盐化公司支付转让款的条件为“手续办理完毕”，但没有明确需要办理手续的具体名称，本案中双方对经营溴素厂所需的手续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转让的资产情况以及经营溴素厂的实际需要，结合昊海盐化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为：工业盐销售、溴素1000吨/年生产(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的内容，能够认定办理采矿许可证应包含在经营溴素厂的相应手续内；据此能够认定昊海盐化公司现在未办理完毕经营溴素厂所需的相应手续，杨福德请求昊海盐化公司支付转让款300万元，暂不具备付款条件。杨福德根据《协议》约定，请求昊海盐化公司支付转让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杨福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杨福德负担。 二审中，昊海盐化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昊海盐化公司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环保局、经信局、安监局提交的申请书三份及邮寄快递单三份。证明：2020年5月15日，涉案溴素厂拆迁完成后，因原安全生产许可证、全国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手续仍在有效期内，昊海盐化公司特向上述部门申请保留项目，重新选址。有关部门电话答复，有合适生产位置即可。因此，拆迁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协议约定的项目停止，待项目重新选址后，仍然可以进行，涉案合同仍可继续履行。 杨福德质证认为，该证据只是单方申请，与本案无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生产经营许可、环保、安评等手续是根据原来的生产经营场所和设备检验审核合格后发放，原经营场所灭失后，新的经营场所要重新办理相关经营许可手续，原来的经营许可手续在法律上不存在变更的情形，据此，该证据不能证实昊海盐化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根据杨福德的申请，依法向东城街道办事处调取了昊海盐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秀珍与东城街道办签订的腾退场地协议书、建筑物拆除协议书、清理协议书以及审计意见单。 杨福德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溴素厂因天鹅湖城市湿地工程建设的需要而被拆迁，涉案转让协议已不可能履行。昊海盐化公司因拆迁得到巨额补偿，昊海盐化公司向杨福德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的条件已成立。如按昊海盐化公司的主张因其手续未能办理完成，则根据涉案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应当解除，那么有权领取补偿款的应当是杨福德，昊海盐化公司应当返还补偿款。根据审计意见单中的评估补偿明细可以看出昊海盐化公司基于受让了杨福德的投资建设得到的补偿款远远高于450万元。 昊海盐化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三份协议中的清理协议书与溴素厂无关，三份协议涉及的补偿款共800余万元，除被杨福德保全的31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已经领取。审计单中所列的赔偿明细项目均是昊海盐化公司在接手后重新建设，还有一部分是拆迁奖励款。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时已经存在的设备都已不能使用，需重新更换。至于涉案转让协议约定的450万元是因为当时已经具备项目选址书，可以通过补充手续重新开始运营，该450万元不单是地上附着物的实物价值，更多的是商业手续价值。通过补偿款明细可看出溴素厂土地没有补偿款，地上房屋补偿价值很低，原因也是因涉案项目没有取得土地证与规划证，所以按违章建筑进行售价评估，赔偿金额远低于昊海盐化公司的实际投入。 本院认为，昊海盐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昊海盐化公司向有关部门提出了保留项目重新选址的申请，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溴素厂项目可以继续履行。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昊海盐化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分别在2019年1月28日、4月28日、12月10日共向杨福德转账150万元，用途处载明购买溴厂费或偿还溴素厂购买款。 2020年1月18日，东营市审计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委托东营通诚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关于拆除影响天鹅湖城市湿地工程建设建（构）筑物的通告》、《关于东营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等政策文件，对昊海盐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秀珍《建（构）筑物补偿（补助或奖励）估价分户明细表》进行审核，明细表包括井、涵管、盐池、基础设备、迁移料堆、迁移设备、腾空腾退奖、搬家补助费、停产停业补助、拆除奖，以上总共估价9029932元。昊海盐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秀珍与东城街道办事处签订三份协议书，约定武秀珍腾空房屋、腾退场地交付东城街道办事处，东城街道办事处一次性支付武秀珍7555577元，1339705元，并奖励134650元。上述费用中迁移费用为1382644元。双方均认可武秀珍获得赔偿的7555577元款项是涉案转让协议约定的溴素厂的拆迁补偿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涉案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涉案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昊海盐化公司办理完溴素厂手续是返还投资款的前提。双方对协议约定的“手续”所包含的具体内容存在争议，对返还投资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存在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协议签订后，溴素厂生产经营所需要的手续除土地使用权证、建设规划用地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外，均由昊海盐化公司办理完毕，昊海盐化公司已经开始自主生产经营。杨福德对溴素厂进行了前期投资建设，除取得选址确认书外，其没有取得任何手续。溴素厂作为危险化学品项目，必须在建设前取得建设规划用地许可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对此，杨福德与昊海盐化公司均应明知。因此，涉案协议中约定的“手续”应当包含上述两证。涉案协议签订后至溴素厂拆迁前，昊海盐化公司未取得所有手续，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涉案协议第六条约定“若甲方不能将手续办理完毕，该协议作废”，第七条约定“若乙方以后转让溴素厂，乙方应该给甲方土地承包费，并负责完善好溴素厂后续经营和甲方的合同”。昊海盐化公司主张第六条约定是指若其不能完成溴素厂生产经营所需要的手续，则涉案协议应当解除。根据昊海盐化公司的该主张，再结合第七条的约定，若昊海盐化公司未能办理完毕手续，则其应当向杨福德返还溴素厂。但涉案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是，昊海盐化公司在涉案协议签订后三年的时间内未完成手续的办理，但其也从未主张解除合同，更没有返还涉案溴素厂的意思表示，反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自愿向杨福德支付了150万元转让款，并且杨福德予以接受。本院认为，昊海盐化公司和杨福德的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协议约定的支付条件，视为昊海盐化公司认可投资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涉案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若甲方自己经营，甲方将以贷款的形式分三年将乙方前期投资归还”，昊海盐化公司应当分三年，每年支付杨福德前期投资款150万元，即昊海盐化公司应当在2020年和2021年分别再向杨福德支付150万元前期投资款。 昊海盐化公司主张其已经向相关部门重新递交了申请，准备重新选址建设溴素厂，待新厂完成手续后，涉案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才成就，其才具备向杨福德支付转让款的条件。本院认为，首先，昊海盐化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其2019年向杨福德支付转让款的行为相矛盾。其次，昊海盐化公司再建新溴素厂不符合东营市目前暂停审批新上危险化学品项目的政策，其不可能完成所谓的手续办理，那么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将客观不可能成就。因此，昊海盐化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显然不能成立。 二、溴素厂拆迁是否影响涉案协议约定的前期投资款的支付。 本院认为，因政府政策对涉案溴素厂进行拆迁，客观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过错。根据协议约定可知，双方将前期投资款的支付方式分为“一次性转让、租赁经营、昊海盐化公司自己经营”，三种方式虽然不同，但均是溴素厂能够经营。昊海盐化公司在拆迁后已经不可能再对溴素厂进行任何生产经营。在此种情况下，杨福德仍要求昊海盐化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继续支付后两年全部投资款，有违公平原则。 昊海盐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秀珍虽然领取了溴素厂的拆迁补偿款，但是根据涉案协议中的约定，杨福德的前期投资在涉案协议签订之时即2016年就存在“需重新修建、需淘井、需更新”的情形，再结合《建（构）筑物补偿（补助或奖励）估价分户明细表》中所列明的建筑物、构筑物与涉案协议中列明的杨福德前期投资的对比，可以确认昊海盐化公司在涉案协议签订后对溴素厂进行了大量更新扩建，由此可以确认武秀珍所领取的补偿款中大部分是对昊海盐化公司后期投资进行的补偿。故杨福德以昊海盐化公司已经获得拆迁补偿款为由，要求昊海盐化公司支付剩余所有前期投资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昊海盐化公司应当向杨福德支付的投资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昊海盐化公司自2018年12月份开始生产经营，2019年1月开始支付第一期转让款，2020年1月开始拆迁，根据昊海盐化公司在拆迁前的实际经营期间，本院酌情判定昊海盐化公司应当再向杨福德支付60万元投资款。 本院还需说明的问题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但是涉案协议因溴素厂拆迁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客观事实，故昊海盐化公司向杨福德支付上述60万元投资款后，涉案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应当终止。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杨福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杨福德投资款6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福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被上诉人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80元，上诉人杨福德负担1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上诉人东营市昊海盐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60元，上诉人杨福德负担24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