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22民初1522号 原告：陈得旭，男，194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登、吴育希，福建正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得雾，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敏（系陈得雾之女），女，199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从福，福建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得旭与被告陈得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得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登、被告陈得雾的委托代理人冯从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得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得雾赔偿陈得旭经济损失314653.7元。诉讼过程中，陈得旭变更诉请金额为323508.45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1日8时许，陈得旭受陈得雾雇请在古田县××镇××村陈得雾的简易搭建厂棚内帮陈得雾锯木头。因陈得雾在锯木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木头弹飞砸中陈得旭受伤。陈得旭受伤后被送至宁德市医院住院治疗54天，经诊断伤情为：1.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双额叶及左颞叶多发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颞部急性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双额部急性创伤性硬脑膜外血肿，颅内积气、额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多发颅底骨折，额部头皮裂伤；2.左侧眼眶多发骨折；3.左侧视神经管骨折；4.左侧上颌骨多发骨折；5.颈椎退行性病变。因陈得旭的伤情严重，2019年7月14日宁德市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日陈得旭转院至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治疗53天后出院回家疗养。2020年7月29日陈得旭因伤情复发被送至古田县医院抢救，住院治疗11天。本起事故造成陈得旭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130781.7元变更为135786.45元（已扣除医保报销152126.8元）、误工费40340元（60510元／年÷12个月÷30天×240天）、护理费24669元（60174元／年÷12个月÷21.75天×107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5350元（50元／天×107天）、交通费3000元、必要营养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46963元（19568元／年×8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400元、后续治疗费45000元，合计323508.45元。陈得旭系在为陈得雾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陈得雾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得旭家属曾多次找陈得雾协商赔偿事宜无果。 陈得雾庭前提交书面答辩状及当庭辩称，1.双方成立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事发地点的厂棚土地及锯台是陈得旭亲属陈孝尧所有，也是陈得旭自行联系选定，陈得雾只是提供原材料（木头），陈得旭凭借自身的技术、设备为陈得雾锯木头，陈得雾支付加工费换取陈得旭的工作成果。陈得旭在东际村从事锯工、为他人加工木头已有数十年，陈得旭是根据村民提供木头的数量和加工难度作为结算加工费的依据，且费用都是按照陈得旭加工完成后由其自行报价定额，本案加工费也是按照这样的惯例确定金额。2.陈得雾不存在过错。一方面，村民皆知陈得旭长期从事锯工，也信任陈得旭的技术，因此陈得雾选择陈得旭为其加工木头不存在选任过失；另一方面，在陈得旭锯木的过程中，陈得雾作为非专业人士，自始至终未参与锯木，只是将需要加工的木头运送至加工场地，只有木头比较长的时候陈得雾才帮忙扶一下木头尾部。陈得旭因自身操作失当造成木皮飞起并被砸中致伤。再者，陈得旭已通过医保报销了部分医疗费，按照政策规定，如果是由他人致害即有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主体是不能报销医疗费的，这也可以说明本案事故非陈得雾的责任。3.陈得旭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存在不合理之处：（1）误工费，陈得旭年事已高、劳动能力弱，其按照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缺乏依据；（2）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天数确定，陈得旭应提交住院的体温表、医嘱单等佐证其住院不存在挂床情形；（3）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九级伤残标准计算；（4）后续治疗费缺乏依据；（5）因陈得旭伤情经司法重新鉴定被评定只构成九级伤残，故陈得旭自行委托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无效，相应的鉴定费由陈得旭自行承担；（6）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由法院酌定。另陈得雾为陈得旭垫付了医疗费5000元。 当事人双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陈得旭与陈得雾成立承揽关系。陈得旭提交的证据1.古田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9月15日出具的《证明》，出证内容为“兹有村民陈得旭，男，汉族，身份证号码为：352227194701××××，住××镇××村××路××号，该村民于2019年5月21日在锯香菇棚材料时不小心被木头所伤，情况属实”。虽然该《证明》只加盖了村委会公章、无经办人员签章，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在举证、质证前的法庭调查阶段当事人双方对于陈得旭受伤的时间、地点、直接致伤的物件没有争议的事实与该《证明》相对应事项记载的内容相符，故该《证明》中与双方无争议事实部分相符的出证内容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对于村委会使用了“不小心”这种带有主观推测色彩的描述词语，不予采信，不能作为判定损害过错的依据。陈得雾提交的证据2.其申请证人陈某（系陈得雾堂兄、陈得旭同村人）、韦某就（系双方同村人、宗某）的出庭证言，当事人双方对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未提出质疑，仅是对证言能证明的事实从出于己方诉讼利益的角度产生分歧意见。本院认为，韦某就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按照自身经历及长期生活在东际村形成的生活经验作出的证述客观真实，予以采信；陈某虽与陈得雾有亲属关系，但据其陈述其弟媳妇也是陈得旭的亲属，且其也是按照自身经历及长期生活在东际村形成的生活经验作证，大部分证言与韦某就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对于不知情的事情（如事发地点锯台的安装者）亦不作推测性的陈述，较为中立，故其证言具有客观真实性，予以采信。两位证人证述内容相同的部分可证实以下事实：陈得旭从事锯木工作三十年以上，两位证人均曾找过陈得旭为其锯木，费用由陈得旭完工后结算，“陈得旭说（算）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锯木的过程需要一个副手，如果是小的木头陈得旭可以自己锯，但如果是大的木头就需要副手帮忙；陈得旭自己有锯台，事发地点的锯台是他人安装的，事发地点附近是几户人家搭架的菇棚，陈得雾的菇棚也在其中，为图方便，陈得旭就在菇棚附近这台锯台上为陈得雾锯木。陈某另证述：此前陈得旭曾常在事发地点的锯台为他人锯木，其知道有两个人叫陈得旭在此地锯木；之前陈得旭锯木有叫儿子帮忙。韦某就另证述：前几年其提供木料运送到陈得旭在东际村河边的木材厂给陈得旭锯，其帮陈得旭做副手，陈得旭把木头推过去、副手帮助扶下，村民如果需要锯木并提供木材，该村民就是充当副手；事发地点的锯台是陈孝尧安装、属于陈孝尧（当事人双方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陈孝尧是陈得旭大哥的女婿，陈孝尧会锯木头，没空就叫陈得旭去（锯）。陈得旭提交的证据3.2019年5月31日傍晚陈得旭妻女与陈得雾夫妇四人协商赔偿事宜的录音光盘，陈得旭提交的记录对话内容的书面文字材料与光盘播放内容相符，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3中双方均认可一般由需要锯木的人充当陈得旭的副手，帮助陈得旭抬木头，事发时陈得雾也是依此惯例及证据3中体现的陈得旭自有锯台、曾在自己的作坊里使用自己的锯台为他人锯木以及陈得雾一方陈述此前陈得旭已经多次在陈孝尧的锯台上为其他村民锯木的事实与证据2相印证。双方对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产生争议，本院认为，前者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指示、指挥、监督和管理下,为雇主提供劳务,由雇主支付报酬；后者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两者区别如下：1.获取报酬的对价条件不同。雇佣是直接提供劳务，承揽则是完成工作成果,虽然承揽不可避免需要承揽人付出劳动，但提供劳务仅是为实现完成特定工作成果的目的的必要手段，而非劳务本身，而雇佣只要雇员单纯完成劳动即可，无论该劳动能否形成特定的工作成果。2.选任的要求不同。雇主一般考虑雇员的劳动技能是否适合自己生产的要求,而定作方选任承揽方是以承揽方的技能、生产设备、生产规模、信誉等能否高质高效完成工作成果为条件。3.人身依附性不同。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地点、时间、进程等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处于从属地位，要听从雇主指挥、管理;承揽关系的定作人与承揽人自始至终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完全有自主决定权,定作人无权进行不当干涉,定作人虽然可以检查、督促承揽人的工作,但也只能是防止承揽人违约行为发生,而并非直接指挥承揽人应为或不为某些行为。4.确定报酬数额的基础不同。雇佣关系中通常以不同工种的劳动力市场价格、相关行业标准（日标准或月标准）、地域行情并结合工作时长计算，报酬数额在雇佣关系形成之时就可明确、固定，不受市场风险因素左右；而承揽关系的报酬是基于承揽人自身的技能、工作强度和难度、工作成果完成的规模和质量等多种因素综合确定，在承揽人提供原材料的情况下还需与原材料的市场价格挂钩，总体上是以工作成果总量计算报酬，且定作人是根据承揽人的自主报价可与之协商、议价，但承揽人在报酬确定中占主导地位。5.报酬给付方式不同。雇佣关系中雇主是定期给付报酬,承揽关系多以工作成果一次性计酬或是按照完成的工作进度、工作量阶段性预支。6.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劳务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雇佣契约，否则取得报酬的权利也随着劳务义务一并移转；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人合伙完成工作,还可以请帮手完成工作，但承揽人仍然直接享有取得报酬的权利并对由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直接向定作人负责。本案中，陈得雾因搭建菇棚需要将原木切割成整齐规格的条块状的木板，选任了具有木工技术和丰富经验的陈得旭为其加工锯木，证据3中陈得雾陈述“案发前一天他（陈得旭）傍晚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可以帮我锯，因为我就几根柴不着急锯，我和他说什么时候有空锯都没关系”，说明陈得旭可自主安排工作时间。陈得旭妻女对陈得雾妻子说的“别人都是夫妻一起搭档（锯木），就是怕招别人来把人砸到要负责，但你（陈得旭）只有一个人来锯，变成我们（有锯木需要的人）去帮你，大家都没考虑太多就帮你抬木头帮你锯”的回复为“他一个人锯这样钱就会少算一点，叫别人做副手钱也要算一点给别人，我们这边收费就要多一点”，说明报酬数额由陈得旭根据自己应承担的成本自主定价，且证据2也可印证这一点；同时证据2证实的陈得旭系完工后才确定报酬数额及陈得旭当庭自认的“之前帮别人锯木头是按照木头的立方量和所需要的时间结算报酬”均能说明陈得旭是按照工作成果完成量一次性结算报酬。虽然陈得旭主张本案其按时间收费，但陈得雾一方不予认可，且双方既未订立书面协议、也未进行过报酬结算，换言之即无证据证明陈得旭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具有证明力的证人证言共同证实的交易习惯予以认定本案的计费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四条规定，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根据证据2-3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农村锯木操作习惯可确定陈得雾只是辅助、配合陈得旭锯木工作的完成。与一般的承揽关系相比，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为节省经济成本，辅助工作恰巧是由定作人完成，具体方式：陈得旭在锯台的一端将木头推过锯台，若木头横切面的直径较宽、整根的长度大于锯台的长度，则陈得雾需在锯台的另一端将推过来已被锯台切割成两部分但未彻底断裂的木头拉过来，以减轻陈得旭锯木的难度和出力强度。若长度较短、径面较窄的木头陈得旭一人可独立完成切割。陈得雾未对陈得旭的工作过程加以干预、指挥，陈得旭也无需听从陈得雾对于工作时间、进度、操作流程的安排、支配，陈得旭锯木工作具有独立性，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身份关系上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情形。对于陈得雾而言，其关注的是陈得旭锯木的成品是否能适用于其搭建菇棚所需，即重视的是工作成果。双方对于涉案锯台（即锯木工具）的选定者各执一词，均认为系对方选定，本院认为，证据3中双方对该问题也存在分歧意见，但据陈得雾夫妇在证据3中的陈述及证人陈某的出庭证言可知陈得旭并非第一次使用陈孝尧安装在村民搭建的菇棚附近的涉案锯台为他人锯木。陈得旭自己有锯台的事实、证人陈某证述“之前陈得旭自己的锯台有搬到涉案事故发生地点为他人锯木，然后又搬回去”、证人韦某就证述“下面陈得旭在东际村河边有个木材厂，我提供木材，给他锯”及陈得雾妻子在证据3中陈述“前几年陈得雾亲属还运了一车（木材）去陈得旭下面锯，尧仔（陈孝尧）看到还说有力气没地方用，我三叔（陈得旭）会过来锯，你还运他下面锯”，说明锯木工具由陈得旭提供。虽然本案陈得旭使用的锯台系陈孝尧所有，选择使用陈孝尧的锯台锯木确实便于就地直接使用锯好的木料、减少来回搬运耗费的人力、财力，但该锯台并非含陈得雾在内的其他村民可以任意使用、支配，需征得所有者陈孝尧同意，而陈孝尧与陈得旭有亲属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前陈得旭也曾使用过陈孝尧的锯台为他人锯木，两位证人均证述若搭建菇棚需用木料则使用菇棚附近的锯台比较方便，说明陈孝尧在此地点安装锯台也是出于这种考虑；且陈孝尧无论是出于人情关系还是为了便利村民，都不排斥陈得旭借用其锯台有偿锯木，因此不宜认定由陈得雾提供锯木工具。证据3中陈得旭妻女以陈得旭锯木的地点来区别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若在陈得旭自己的作坊锯木是承揽关系，若是在菇棚附近锯木是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工作地点并非判断两者关系的唯一要素，现实中也存在属于承揽关系但基于客观因素工作地点被指定、限定的情形（如室内装饰装修、道路或楼体的建设施工），证据3中陈得雾陈述“你们在哪个机台锯和我是都没有关系的，你们下面锯多少钱，上面锯也是多少钱”，本案中加工地并非唯一性，可以在陈得旭自己的作坊里，也可以出于便利并依循已有的实践经验在菇棚附近，没有证据证明陈得雾对加工地作出限制性干预，且加工地的选择对于报酬的计价方式没有任何影响。综上，陈得旭是以完成全部锯木工作作为获得报酬的对价条件，计费方式由陈得旭根据工作成果自行确定、一次性给付，陈得旭独立开展工作并由他人提供辅助，可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工作进度、操作流程不受陈得雾指挥，未接受陈得雾的管理，陈得雾也不提供工具，故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 二、陈得雾对陈得旭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1.本案现除了证据3外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涉案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本院依据证据3中陈得旭妻子陈述“人们说是什么板皮一块有这么长，那板皮上血都还沾在上面”和陈得雾对陈得旭妻女询问事发情况时的答复：“尾巴准准地锯过去，尾巴小、没有皮，到了半腰才捡板皮，尾巴要是有皮把它抓过来那就没事了，半腰下去那个皮怎么飞过去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怎么好好地会倒地下去...起先就我们两个人在那里锯，我还以为怎么好好地会倒地上去，走过去一看，这下完蛋了，怎么砸的那么严重...板皮有一尺长、三至四公分宽，整根木材有三米多四米长，尾巴拉不住...板皮飞过去被板挡住了,飞过头了，正常不是飞到板上面去，我木材拉过来后看见陈得旭怎么会倒地上去？”，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农村锯木操作习惯，按照逻辑推理规则推导出以下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致伤原因：事发时陈得旭正在锯的木头比较长，需要陈得雾辅助拉过去。若板皮是完整的即整根木头从头至尾都有板皮，当陈得旭将木头的尾部推过锯片，则板皮从尾部就开始被削起，等推至木头的半腰则由陈得雾从另一端将削起的板皮和木头（板皮和木头分别在锯台两侧，陈得雾的两只手各抓一边）一起拉过来，使木头的上半段也经过锯片切割，这样的话板皮就是完整地脱落下来到锯台台面上或是被弃置在地面上；但本案中的木头下半段比上半段细，且尾部没有板皮，上半段才有板皮，陈得旭将木头的尾端推过锯台至尾端刚到达陈得雾一侧时，陈得雾的手只能抓住木头，并没有可供拉拽的板皮，在两人一推一拉的过程中木头的半腰以上才开始有板皮被锯片削起，板皮的尾部会向着陈得旭一侧卷翘，最后随着木头的上端全部经过锯片而切断、脱落，换言之对于陈得雾而言其拉过来的只能是下半段没有板皮的木头，不可能控制板皮的走向。陈得雾在证据3中提到的“板皮飞过去被板挡住了”的“板”应该是指农村锯木中为了防止木屑飞溅进入眼睛或者接触到面部一般在两人之间、锯片上方一定高度临时装置的挡板。整块锯片呈圆形，半截显露在外（呈半圆形），锯木时锯片是按照顺时针或者逆时针方向整块转动，锯片周圈非光滑的锯刃而是分布着尖角状的锯齿，板皮在锯片快速转动过程中若碰到锯齿，在力的作用下会被弹飞，若是碰到挡板靠边缘位置可能再次被弹飞并砸中人的额头或者脑部。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中陈得雾不存在过失：（1）定作事项合法，不存在定作过失；（2）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于2015年11月12日发布第26号令《关于废止的决定》，取消了包括木工在内的多种技术工种职业资格证书,即木工无需以取得职业资格证书作为具备从业资质的凭证，陈得雾选任具有锯木手艺和经验的陈得旭作为承揽人不存在选任过失；（3）锯木过程中陈得雾仅为陈得旭提供简单、机械性的辅助，现无证据证明其对陈得旭完成定作事项作出了不当指示，不存在指示过失；（4）据证据3中陈得雾的陈述，陈得雾在将木材拉过来后发现陈得旭倒地便立即过去查看、叫人帮忙并送至医院抢救，不存在疏忽或懈怠。3.陈得旭从事锯木长达三十年以上，技艺熟练、经验丰富，据陈得雾陈述“尾巴是锯得准准的”，说明陈得旭将木头推送过锯片时位置准当。现无证据证明陈得旭在锯木过程中有违反常规操作流程的过失行为。综上1-3点，本起事故极有可能纯属意外事故，非任何一方的故意或过失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陈得旭为满足陈得雾搭建菇棚使用木料建材的需要、在为其加工木材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工作成果的受益者为定作人陈得雾，根据该项规定确定的公平补偿原则，陈得雾应给予陈得旭一定的经济补偿。鉴于本案中陈得旭在开展承揽工作后短时间内受伤，陈得雾实际可得的定作利益有限，本院酌情确定按照陈得旭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的10%作为陈得雾应给予的经济补偿比例。 三、陈得旭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项目、标准及数额认定情况。陈得旭提交了以下证据：4.宁德市医院疾病证明书、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出院记录单，5.福建省立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疾病证明书，6.宁德市医院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7.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8.宁德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住院待遇审核单，4-7为加盖了宁德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古田管理部医疗管理科公章的复印件。证据4-8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4-5结合陈得旭庭后补充提交的宁德市医院和福建省立医院的体温单、医嘱单予以佐证，可确定陈得旭在该两家医院实际住院天数合计107天[宁德市医院54天（2019年5月21日-7月14日）+福建省立医院53天（2019年7月14日-9月5日）]，不存在挂床情形。证据6-8结合陈得旭庭后补充提交的银行入账短信提示截图，证实：陈得旭在宁德市医院住院费用205223.57元、福建省立医院住院费用63034.56元，合计268258.13元，其中医保核销143794.26元（32560+74526.98+36707.28）。9.古田县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10.古田县医院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11.古田县医院参保人员住院费用结算表，9-10系医疗机构出具的正规诊疗材料和正式收费凭单原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结合陈得旭庭后补充提交的古田县医院体温单、医嘱单，证实陈得旭因颅脑损伤在术后出现持续癫痫、脑积水等后遗症，于2020年7月29日-8月9日在古田县医院实际住院治疗11天（无挂床），住院费用13308.22元，其中医保核销8332.54元。陈得雾认为此次住院医疗费开销存在与治疗颅脑损伤后遗症无关联的费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陈得雾对治疗的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该质证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12.宁德市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实陈得雾在事发当天在该医院先进行门诊诊查支出医疗费705元。13.宁德市医院营养科阳光收费清单12张，加盖营养科收费专用电子章并有票号，系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单，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证据13系陈得旭因伤势严重术后无法进食于2019年5月27日-6月7日期间每日需通过从体外输入营养剂以获取维持生存所需的基本能量、营养。宁德市医院出院记录第2页“主要治疗经过”记载的陈得旭术后转入ICU并于5月26日转入（东侨）神经外科予以补液、保胃等处理可予佐证证据13系必要、合理的支出，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另该项费用属于治疗性补充的范畴，计入医疗费项目。14.宁德市碧城九仁堂大药房有限公司发票联2张，加盖该公司发票专用章，系正式发票，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证实2019年5月22日-23日陈得旭在该药店外购人血白蛋白共支出2940元。宁德市医院手术记录单记载“术中出血量约500ml”；出院记录第1页“出院诊断”第6、8、10点记载，陈得旭有中度贫血、血小板减少、低蛋白血症；第2页“主要治疗经过”记载陈得旭入院当日术后转入ICU，需进行补充造血原材料铁剂、促进骨髓红系造血。陈得旭系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伤势严重，术中出血量较多，且其年龄偏大，机体自身造血供血能力差，又有贫血、低蛋白血症，确有使用“人血白蛋白”的客观需要，故证据14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15.闽正信[2020]临鉴字第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方面，“护理期、营养期”系非必要鉴定项目，无其他证据佐证；“后续行‘额骨修补术’治疗费”无对应的治疗项目和费用详情；“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参照的评定标准非法定标准，且后续治疗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本院对该三项鉴定意见均不予采信。另一方面，陈得旭自行委托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为工伤八级，但本案非劳动争议纠纷，陈得旭的人身损害不属于职工工伤或职业病，该适用依据不当，相应的评残鉴定意见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依法准予陈得雾的申请并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陈得旭的伤残等级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天泽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得旭外伤致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行额部开放性颅脑损伤扩大清创+双额部硬膜外、下血肿清除+双额叶血肿清除+颅内压传感器置入+去骨瓣减压术等治疗，术中吸除双侧额叶破碎失活脑组织，其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另《司法鉴定意见书》还作了以下说明：（1）陈得旭于2020年7月29日发作癫痫，目前尚未经过至少一年的系统治疗，不符合外伤性癫痫致残程度鉴定条件，本次鉴定暂不予评定；（2）家属代诉陈得旭右上肢无力及精神障碍，目前体格检查见其四肢力量差，以右上肢为甚，但未提供有关肢体瘫的病历资料等，故本次鉴定对其肢体无力及精神障碍（精神障碍不在本所鉴定范围）方面的伤残暂不予评定。双方对陈得旭损伤致残程度的重新鉴定结论予以认可。16.鉴定费发票联，具有真实性，因所有对应项目的鉴定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故鉴定费2400元由陈得旭自行承担。根据陈得旭的诉讼主张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如下： 1.医疗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及对应的诊疗报告等相关材料，陈得旭因治伤产生医疗费287313.25元[宁德市医院208030.47（门诊705+住院205223.57+营养科2101.9）+福建省立医院63034.56+古田县医院13308.22+外购药品2940]，扣除医保核销152126.8元（143794.26+8332.54），个人支付135186.4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得旭主张按照50/天标准计算在宁德市医院和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总天数107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350元，符合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3.营养费，系伤者为治疗和康复确实需要的合理支出，根据陈得旭伤情、伤残、治疗情况，其主张10000元未超过合理限度，予以支持。 4.残疾赔偿金，2020年9月21日陈得旭被评定伤残程度为九级，赔偿系数为20%；定残时其已满73周岁，赔偿年限为7年[20-（73-60）]。故该项目计算为27395.2元（19568元/年×20%×7年）。 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得旭构成九级伤残，精神遭受一定损害。但精神损害抚慰金产生的前提为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生理、心理的痛苦，陈得雾未实施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不具有过错，因此该项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6.误工费，陈得旭受伤时年满72周岁，其受伤之前在农村一直从事木工，即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具有劳动能力，并长期参加工作、获得报酬，客观上存在误工损失；其主张按照2018年度福建省农、林、牧、渔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510元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综合考量其伤情、住院天数、福建省立医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伤残情况、其于2020年1月19日自行委托鉴定的地点在其家中等因素，其存在持续误工的情形，故其主张误工天数240天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限度，但应扣除其中的休息日68天，即本院支持该项费用数额39876.32元[60510元/年÷12个月÷21.75天/月×172（240-68）]。 7.护理费，陈得旭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或雇佣护工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按2018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60174元计算前期在宁德市医院、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4669元（60174元/年÷12个月÷21.75天/月×107天×陪护1人）未超过法定标准，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8.交通费，陈得旭虽未提供正式票据，但考虑到其先前往宁德市就医、后转院至福州市治疗且住院总天数较长，确有交通费支出的客观需要，根据就医时间、地点、住院天数及其必要陪护人员的人数等，其主张3000元未超过合理限度，予以支持。 9.鉴定费2400元，因所有对应项目的鉴定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故鉴定费2400元由陈得旭自行承担。 10.后续治疗费，陈得旭自行委托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评定的该项目费用本院不予采信，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据此，可认定陈得旭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3518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0元、营养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27395.2元、误工费39876.32元、护理费24669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共计245476.97元。 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全案事实如下：陈得雾因搭建菇棚需用木料与陈得旭达成口头承揽协议，由陈得旭为陈得雾加工木材，材料由陈得雾提供，报酬在完工后由陈得旭确定。陈得旭于2019年5月20日向陈得雾承诺于次日着手开展承揽工作。2019年5月21日早晨8时许，陈得旭使用其亲戚陈孝尧安装在陈得雾菇棚（其他几户村民搭建的菇棚也聚集在此处）附近的锯台为陈得雾锯木，陈得雾将木材运送至此并遵照陈得旭锯木的操作惯例充当其副手，为其完成承揽工作提供辅助（陈得雾站在锯台一侧，帮助把陈得旭从锯台对侧推过来、经过锯片切割的木头拉过来）。陈得旭开始工作不久后，在切割一根长3-4米、上大下小、仅上半段（从上端至半腰处）有板皮的木头的过程中，恰巧脱落的板皮接连被锯片的锯齿、挡板弹飞意外砸中其头颅，致其倒地、出血、意识不清。陈得雾见状立即叫在附近的陈孝尧和其他村民帮忙共同将陈得旭送至医院。陈得旭先后在宁德市医院、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07天，伤情诊断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双额叶及左颞叶多发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颞部急性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双额部急性创伤性硬脑膜外血肿，颅内积气、额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多发颅底骨折，额部头皮裂伤、脑脊液鼻漏，肺部感染等等。2020年7月29日陈得旭因颅脑损伤引发持续癫痫、脑积水等后遗症在古田县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20年9月21日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评定陈得旭因外伤致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构成九级伤残。陈得旭因本起意外事故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45476.97元（扣除医保核销的医疗费）。另陈得旭在宁德市医院就诊之初，陈得雾垫付医疗费5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得旭与陈得雾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得旭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意外遭受颅脑损伤，定作人和承揽人均无过错，但鉴于陈得雾可从陈得旭的承揽工作中受益，基于公平补偿原则，本院酌定由陈得雾补偿陈得旭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的10%，同时其已给付的5000元应予扣除，即陈得雾还应补偿陈得旭19547.69元（245476.94×10%-50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得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陈得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9547.69元（已扣除陈得雾垫付的5000元）； 二、驳回陈得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53元，减半收取计3076.5元，由陈得雾负担186元，由陈得旭负担289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生效文书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搜查、限制出境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魏振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余 枫 书 记 员 郑振华 附注：义务人必须在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未及时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四条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承揽人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