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代表人：陈文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哲，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萍，福建诚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兰，女，194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坚，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世榕，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平，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泉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素兰、刘志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泉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哲、黄佩萍，被上诉人杨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世榕，被上诉人刘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泉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考虑杨素兰自身疾病与其九级伤残存在的因果关系，并严格依照参与度的比例判决赔偿是错误的。一、杨素兰本身存在左膝退行性骨关节病：股骨远端及胫骨平台毛糙，凹凸不平的潜在性病变情况，本次外伤暴力作用致左膝关节韧带及半月板损伤，即相当于组成及固定膝关节稳定性的主要结构均发生异常及破坏，若没有韧带及半月板损伤的情况下，膝关节置换之情形可能不会发生，若不存在膝关节退行性病变、骨质结构破坏的情况，单纯韧带及半月板损伤也不可能出现左侧人工膝关节置换术，也不会构成九级伤残。杨素兰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系自身疾病（膝关节退行性病变）与本次外伤暴力作用致左膝关节韧带及半月板损伤共同存在、兼而有之、相互作用造成的，即损伤与疾病之间共同造成的。一审判决以杨素兰自身疾病与陈旧外伤骨折不是同一部位，杨素兰不应因自身个体情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负担责任是错误。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参与度评定各占50%，因此，杨素兰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鉴定机构关于参与度的鉴定比例确定赔偿。二、一审法院认为杨素兰的自身疾病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情形，未认定杨素兰自身疾病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侵权的法律构成分为主观过错、客观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侵权人原则上仅对自己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被侵害人自身疾病等因素与损害后果之间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要侵权人承担自己损害后果之外的损失是没有依据的。依据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杨素兰的九级伤残与其自身疾病参与度评定为50%，人保泉州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只应对事故造成的损伤进行赔偿，因此，人保泉州分公司对杨素兰的伤残赔偿金仅应根据参与度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令人保泉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 杨素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泉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人保泉州分公司、刘志平承担杨素兰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不应考虑自身疾病的参与度。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杨素兰虽然存在左膝退行性骨关节病，这些属于老年人潜在疾病，不足以导致杨素兰住院或立即住院行膝关节置换。正是由于此次交通事故致杨素兰左膝关节韧带损伤及半月板损伤，才导致杨素兰住院治疗并行膝关节置换，被评为九级伤残。其次，杨素兰自身疾病与发生事故并造成损害后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三，虽然杨素兰自身存在一些疾病，虽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不能因此自负相应责任。因此，杨素兰行膝关节置换完全是本案交通事故所致，杨素兰损伤因此被评为九级伤残。二、交强险的立法中未规定因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本案人保泉州分公司主张参照“杨素兰九级伤残自身疾病参与度评定为50%”确定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志平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杨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志平赔偿杨素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90827.89元；2.人保泉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杨素兰。诉讼过程中，杨素兰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刘志平赔偿杨素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206839.01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9日12时30分，刘志平驾驶闽ＣＧ××××号轿车沿××街××往××方向行驶，至××镇××街××米处右转弯时，未观察路面情况撞上同向行驶停在路边由张清江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后载杨素兰）的尾部，造成杨素兰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6月18日，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志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清江、杨素兰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杨素兰被送至东岭镇中心卫生院抢救后于2019年6月10日入住泉州市第一医院治疗，于2019年7月8日出院，住院28天，伤情经诊断为：1.左膝外伤：内侧半月板后角撕裂（ＩＩＩ°），内侧半月板体部损伤伴移位（ＩＩＩ°），前交叉韧带断裂，后交叉韧带损伤，外侧副韧带损伤，髌韧带损伤，左膝退行性骨关节病；2.头部外伤：脑外伤神经症性反应，右顶部头皮挫伤；3.腰椎退行性病变；4.右胸壁、上腹部、腰部及左膝软组织挫伤；5.Ｌ1-Ｌ4腰椎楔形变、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右侧股骨颈陈旧性骨折。为此，杨素兰花费医疗费15105.51元。2019年7月13日，杨素兰入住第九一○医院治疗，于2019年8月21日出院，住院39天，花费医疗费88723.04元。经杨素兰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2日作出闽安泰司鉴〔2020〕临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素兰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限评定为受伤至定残之日前一日；后续治疗费（康复治疗）约10000元。为此，杨素兰支付鉴定费2600元。经法院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分别于2020年5月9日、2020年6月17日作出闽天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413号、6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素兰的头部外伤：脑外伤神经症性反映、右顶部头皮挫伤；右胸壁、上腹部及腰部软组织挫伤，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后交叉韧带、外侧副韧带、髌韧带损伤及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综合评定为100%；左侧基地节区脑软灶、双侧基地节区及双侧侧脑室旁白质区多发性腔隙、老年性脑改变、高血压病、高胆固醇血症、高脂血症、糖尿病。左膝退行性骨关节病、Ｌ1-Ｌ4腰椎楔形变、腰椎退行性变、右侧股骨颈陈旧性骨折及胸12腰1、腰4-5椎间盘突出等病变与外伤无关，外伤参与度为0；2.所有医疗费用中与本次损伤诊治之间不存在关联性费用为1629.7元，关联性费用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17765.02元；3.后续治疗费用不予以评定；4.被鉴定人杨素兰的九级伤残，自身疾病参与度评定为50%。事故车辆闽ＣＧ××××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刘志平，该车在人保泉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额1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刘志平支付杨素兰11194.5元，人保泉州分公司支付杨素兰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认定为27395.2元，杨素兰构成九级伤残，其定残时已接近73周岁，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计算7年为27395.2元（19568元／年×7年×20%）；虽然杨素兰10余年前右髋部外伤致右侧股骨颈骨折对九级伤残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且其系因事故行左侧人工膝关节置换术而构成九级伤残，与陈旧性外伤骨折不是同一部位，杨素兰不应因自身个体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各项目损失合计为177086.23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为114208.85元（医疗费102198.85元＋营养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金项下为61077.38元（护理费22682.18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739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杨素兰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为177086.23元。惠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分析认定本案事故原因及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刘志平驾驶的闽ＣＧ××××号轿车在人保泉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杨素兰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可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人保泉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杨素兰的经济损失，即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杨素兰10000元（包含非医保费用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杨素兰61077.38元，二项合计71077.38元。人保泉州分公司已付的10000元应予以扣除，即其还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杨素兰61077.38元。杨素兰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106008.85元（177086.23元-71077.38元）。刘志平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杨素兰损害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杨素兰106008.85元。刘志平应负担的部分，由人保泉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先行赔付。鉴于杨素兰的医疗费用包含非医保部分费用17765.02元，人保泉州分公司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约定，医疗费用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算，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非医保费用应由刘志平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即刘志平需自行承担7765.02元（17765.02元-交强险分担10000元），故人保泉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额为98243.83元（106008.85元-7765.02元）。刘志平已付的11194.5元应予以扣除，其支出的超出其应承担部分的款项3429.48元（11194.5元-7765.02元）由其与人保泉州分公司另行处理，即人保泉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支付给杨素兰的款项为94814.35元（98243.83元-3429.48元）。人保泉州分公司抗辩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有悖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杨素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泉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杨素兰61077.38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杨素兰94814.35元，合计155891.73元；二、驳回杨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2元，减半收取2201元，由杨素兰负担542元，人保泉州分公司负担165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刘志平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张清江、杨素兰在本事故中无责任。虽然杨素兰膝关节退行性病变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杨素兰不应因其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人保泉州分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参与度的鉴定比例确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泉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