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世程，男，1953年11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群瑞，女，1952年8月1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南雄，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世兴，男，1972年12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信荣，男，1970年12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琳琳，女，1998年2月2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学生，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寿山，男，1970年8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乾明，男，1966年4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 原审原告：韦世超，男，1963年10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 上诉人罗群瑞、韦世程因与被上诉人吴世兴、熊信荣、刘琳琳、刘寿山、姚乾明及原审原告韦世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世程、罗群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熊信荣、姚乾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土地转让与土地调换涉及同一宗土地，系一个法律关系，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签订《土地调换协议》一方的熊信荣，系城镇居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案涉《土地调换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以前述系两个法律关系为由拒绝对《土地调换协议》的效力及姚乾明非法建房行为进行审理，严重错误。2.刘琳琳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仅9岁，无民事行为能力，该协议无效。同时，无论是刘寿山、刘琳琳还是吴世兴均是非农业户口，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承包经营权受让资格，故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3.韦世程、罗群瑞持有案涉土地的《林权证》，对土地享有相应权利，对吴世兴与熊信荣之间进行的土地转让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有权确认该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同时，熊信荣系城镇居民，不具备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受让资格，且该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应当认定无效，但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请错误。 吴世兴、熊信荣、刘琳琳、刘寿山、姚乾明未作答辩。 韦世超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韦世程、罗群瑞、韦世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韦世程与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确认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与熊信荣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3、依法确认韦世程、罗群瑞与熊信荣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4、判决吴世兴、刘琳琳、熊信荣对其损毁的林地恢复原状，将土地返还韦世程、罗群瑞、韦世超；5、判决姚乾明拆除林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并恢复原状；6、案件受理费由吴世兴、熊信荣、刘琳琳、刘寿山、姚乾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世程、罗群瑞系夫妻关系，系望谟县复兴镇二村（原平坝村）平郎组村民。1981年，以韦世程之父韦永河为户主的在地名为浪卜细（现地名为大里扛）处取得自留山地9亩。韦永河去世后，韦世超、韦世程、罗群瑞继续对该幅自留山地进行管理使用。2005年9月9日，吴世兴借用刘琳琳的身份（刘琳琳当时7岁）与韦世程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韦世程）自愿将位于复兴××××组（大里扛水库处）的一幅自留山土地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刘琳琳）。土地界限为上抵本户，下抵瓦窑田上，左抵望蔗公路（杉树林地属甲方所有），右抵路，该幅土地面积约4亩左右；自留山耕地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壹万陆仟陆佰（￥16600.00）元整。该幅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今后甲乙双方后代无权提出任何异议，若遇国家开发征用该地涉及补偿时，补偿归乙方所有，甲方不能享受”。上述协议签订后，吴世兴向韦世程、罗群瑞支付了约定的转让价款16600.00元，并在该土地上建养猪场进行养殖。2005年12月31日，土地所有权人原复兴镇平坝村民委员会在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上签署“经研究同意转让使用权，年限按国家有关政策实行”的意见。同时，上述协议约定的转让土地面积约4亩左右系双方估算，未实际丈量。 同时查明，2013年1月，吴世兴将2005年9月9日以刘琳琳名义与韦世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转让得的土地，以70000.00元的价格口头转让给熊信荣，未约定转让后的土地用途。2013年1月2日，熊信荣向吴世兴支付了70000.00元土地转让款。 另查明，韦世程、罗群瑞与熊信荣因转让案涉土地的边界发生纠纷，于2013年4月30日与熊信荣签订了一份《土地调换协议》，协议约定：为便于甲、乙双方规划，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调换，特订立以下协议：“1、甲方（韦世程、罗群瑞）按2005年9月9日转让荒坡给刘琳琳的协议顺进大里扛路（西面）原110米处退回38米，乙方（熊信荣）实有72米。2、甲方把原与刘琳琳协议中归甲方所有的林地面积让给乙方使用。3、具体尺寸为东面（大路边），起点从张大海的边缘顺至望谟方向长度80米，南面长度64.4米，西面长度72米（72米处直线对80米处为甲乙双方交界线），具体长度不便丈量。4、由乙方补偿甲方现金5000元。……6、本协议与图纸为准”。该协议有罗群瑞、韦世程、熊信荣双方亲自签字捺印，在场人有时任该村干部黄荣书、罗万农签字。该协议所附图纸载明的位置、尺寸与协议文字描述的情况相符，罗群瑞、熊信荣及村干部罗万农在图纸上“勘丈员”处签字，村干部黄荣书在图纸上“绘图”处签字。签订该《土地调换协议》的当日，罗群瑞收取了熊信荣支付的6600.00元补偿费并向熊信荣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熊信荣支付给大里扛土地调换补偿费伍仟元（5000.00），原田一角壹仟陆佰元（1600.00），共计金额陆仟陆佰元（6600.00）整。收款人：罗群瑞，2013.4.30”。 2015年7月15日，罗群瑞、韦世程以2005年9月9日将自留山土地转让给刘琳琳的土地形状示意图的面积和图形不符合当年所指界限且2013年经村民委员会调解并取得双方同意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吃亏为由，向平坝村委会申请调解，村委会组织双方调解后于同日作出《民事纠纷调解书》，载明：“……村委组织了罗万农、黄荣书、黄香林出到现场调解，经过多方解释和实地丈量对比，最后申请人罗群瑞、韦世程夫妇与熊信荣双方意见一致，还是按照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执行，负不干涉，以此协议为准。”罗群瑞、韦世程、熊信荣、村委干部黄荣书、罗万农、黄香林及在场人罗洪英均在该《民事纠纷调解书》落款处签字捺印。 又查明，熊信荣于2013年4月30日与韦世程签订《土地调换协议》后，于同日向望谟县复兴镇二村村民委员会（注：原平坝村在村级整合过程中被××为××村）递交申请书，申请将转让所得的案涉土地4894.4平方米（7.34亩）荒坡用于养殖建房用地，复兴镇二村村委会于同日签署了“同意呈报”的意见，但该用地申请至今未获得相关主管部门审批。2015年4月，熊信荣将案涉土地挖平，拟建设木材加工厂和洗涤厂，但因其间与韦世程夫妇发生争议，熊信荣至今未实施建设行为。同时，2015年，熊信荣将案涉土地中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姚乾明及案外人蒋其派、何望、陶祖刚，姚乾明等4人在该转让地上修建了房屋。 再查明，2009年，望谟县实施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望谟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1日就望谟县复兴镇二村平郎组（原平坝村平郎组）地名为大里扛的案涉土地向韦世程颁发了编号为522xxxxxxxxxx的林权证，载明的面积为10.9亩。另，刘寿山系刘琳琳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因韦世程、罗群瑞主张的合同无效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而发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基于熊信荣与韦世程、罗群瑞达成的土地调换行为而发生的土地互换纠纷，两者法律关系主体之间存在不同，所指向的标的物亦不完全相同，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亦不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宜一并处理。庭审时，经法庭释明，韦世程、罗群瑞坚持按原诉讼请求一并处理，后经法庭再次向韦世程、罗群瑞释明择其一固定诉讼请求时，韦世程、罗群瑞固定诉请为：1、确认韦世程与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与熊信荣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 关于吴世兴以刘琳琳名义与韦世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三款“农用地是指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农田水利用地、养殖水面等；建设用地是指建造建筑物、构筑物的土地，包括城乡住宅和公共设施用地、工矿用地、交通水利设施用地、旅游用地、军事设施用地等；未利用地是指农用地和建设用地以外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吴世兴以刘琳琳之名与韦世程于2005年9月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吴世兴受让案涉土地建养猪场进行养殖属于大农业范围，不属于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其次，案涉协议的协商、签订、履行均系吴世兴实施，实质合同的权利义务人系吴世兴而非刘琳琳，吴世兴与韦世程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系借用了“刘琳琳”之名，即案涉协议的当事人系韦世程和吴世兴。退一步讲，即便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刘琳琳，刘琳琳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吴世兴以刘琳琳名义签订协议时系经刘琳琳的监护人刘寿山同意，吴世兴代刘琳琳签字的行为有效；再次，2018年12月29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通过《关于修改的决定》，新修订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限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虽然本案受让人吴世兴非韦世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修改决定》对于案涉协议不具有溯及力，且依照《修改决定》将案涉协议认定无效并不能维护交易稳定，倡导诚实守信原则，韦世程、罗群瑞主张吴世兴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第四，案涉土地所有权人原望谟县复兴镇平坝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2月31日在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签署“经研究同意转让使用权，年限按国家有关政策实行”的意见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确认了双方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因此，韦世程、罗群瑞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关于韦世程、罗群瑞主张吴世兴、刘琳琳对其损毁的林地恢复原状，将土地返还韦世程、罗群瑞的问题。如前所述，因吴世兴、刘琳琳基于与韦世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韦世程、罗群瑞已退出了原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在韦世程、罗群瑞主张转让协议无效不成立的情况下，吴世兴、刘琳琳有权对案涉土地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使用案涉土地从事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属合法有权占用，现韦世程、罗群瑞主张吴世兴、刘琳琳对其损毁的林地恢复原状，返还土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韦世程、罗群瑞请求确认刘琳琳、刘寿山、吴世兴与熊信荣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问题。首先，韦世程、罗群瑞主张该项请求的合同当事人主体为吴世兴与熊信荣，韦世程、罗群瑞非该项请求的合同当事人；其次，韦世程、罗群瑞主张与吴世兴、刘琳琳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韦世程、罗群瑞自2005年9月9日与吴世兴（借用刘琳琳的名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后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转让给吴世兴，不再是案涉土地的权利义务人，与案涉土地不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韦世程、罗群瑞无权对吴世兴转让案涉土地给熊信荣的行为主张权利，故对韦世程、罗群瑞的该项起诉，依法予以驳回。 对于韦世程、罗群瑞主张与熊信荣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问题，因该诉讼请求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韦世程、罗群瑞今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同时，因韦世程、罗群瑞主张熊信荣、姚乾明恢复原状、拆除地上建筑物的诉请系依附于《土地调换协议》，今后由韦世程、罗群瑞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韦世程、罗群瑞、韦世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0.00元，由韦世程、罗群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韦世程、罗群瑞的上诉请求，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吴世兴与韦世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案涉《土地调换协议》的效力问题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世兴与韦世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吴世兴虽借用刘琳琳之名与韦世程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其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吴世兴，吴世兴作为成年人，具有缔约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故不能因吴世兴借用刘琳琳之名签定前述协议就此否定其效力；同时，前述协议发生于2005年，根据法的溯及力规定，应适用2018年12月29日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于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土地无明确限制，吴世兴转让得土地后系用于农业养殖，并未改变土地农业用途，且经村委会签字同意，故对韦世程、罗群瑞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既然前述协议有效，吴世兴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与熊信荣达成土地转让协议，与韦世程、罗群瑞无关，其提出关于吴世兴与熊信荣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效力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土地调换协议》的效力问题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韦世程、罗群瑞在本案中已放弃该项诉请；同时，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发生于吴世兴与韦世程之间；案涉《土地调换协议》发生在熊信荣与韦世程之间，该两份协议系不同的合同签订主体，且在不同时间段，发生的截然不同的两个法律事件，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由当事人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韦世程、罗群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韦世程、罗群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