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2刑终223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建生，男，1973年6月28日生，汉族，广东省封开县人，文化程度小学肄业，务农，户籍所在地和住址为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2018年6月1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封开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监视居住（已羁押14日），同年11月26日因涉嫌制造毒品罪被怀集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9年12月6日因犯制造毒品罪被怀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现羁押在封开县看守所。肇庆市法律援助处指派的辩护人林建耀，广东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封开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欧建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19）粤1225刑初20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欧建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5月27日凌晨时分，被害人陈某携带刀和鱼雷（自制）到封开县杏花镇班石村委会附近被告人欧建生居住的工棚找欧建生讨债，两人发生争执期间，陈某用刀砍向欧建生的床并向床上扔鱼雷，欧建生躲避开。陈某短暂离开后带了一支枪支折返工棚，并在向门口开了一枪后欲离开，被告人欧建生见状便拿起木棍追打陈某，致使陈某被击打摔倒受伤。刘某、陈某1和一个叫“肥龙”的男子先后到达陈某受伤现场，随后陈某1和“肥龙”将陈某送医院治疗。经救治，陈某于2018年6月12日下午被广西桂东医院宣告临床死亡。经鉴定，陈某符合头部受钝器打击后摔跌致颅脑损伤继发化脓性肺炎死亡。另查明，被告人欧建生因犯制造毒品罪于2019年12月6日被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原判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基本情况。2.鉴定意见：（1）粤公（司）鉴（法尸）字﹝2018﹞07001号检验报告，证明：经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脑挫伤伴灶性出血坏死（大脑右侧颞叶）;缺血缺氧性脑病；化脓性肺炎；多器官淤血（脑、心、肺、肝、肾、脾）。（2）封公（司）鉴（法尸）字﹝2018﹞06003号鉴定书，证明：经广东省封开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某符合头部受钝器打击后摔跌致颅脑损伤继发化脓性肺炎死亡。3.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受案、立案时间。（2）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6月15日办案民警在广东省封开县杏花镇班石村委会某村将被告人欧建生抓获。（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欧建生的身份信息。（4）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被告人欧建生因犯制造毒品罪被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的情况。（5）搜查笔录、检查笔录，证明：经民警依法对欧建生进行人身检查，没有发现可疑物品。（6）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对涉案物品火药枪、砍刀、疑似枪管、金属管等进行扣押。（7）调取证据清单、渔涝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单、封开县中医院的病历资料、广西桂东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证明：陈某的住院救治情况。（8）办案说明，证明：经办案民警寻找，无法找到涉案木棍。（9）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对被告人欧建生的新鲜尿液进行现场检测，甲基安非他明呈阳性结果。4.证人证言（1）证人陆某的证言：其听说丈夫陈某在2018年5月26日晚上在杏花镇班石村委会附近有桉树的地方被一个叫“阿建”的人打伤。27日凌晨2时左右其接到一个叫“阿儿”的人电话告知到渔涝卫生院照顾陈某，其见到陈某头部和脚有伤，医生在帮他头部缝伤口，缝好伤口后接着由邓某开陈某的小汽车将陈某送到封开县汤国华医院救治，27日上午又用救护车送到梧州桂东医院治疗，到6月12日下午3点14分陈某在广西桂东医院死亡。2018年6月17日上午7时左右其在收拾陈某车内的东西时，其发现有三支枪，一把刀和两条铁棍，但不清楚这些物品是属于谁的。经辨认，陆某辨认出被告人欧建生就是“阿建”、邓某就是与其一起送陈某到封开县中医院救治的人、辨认出陈某、陈某2。（2）证人刘某的证言：2018年五月尾的一个晚上凌晨1时许，欧建生到其住处称将陈某打伤了，要求其去看看陈某的伤情，然后欧建生开摩托车搭其到杏花斑石龙田村皮带廊附近，其在附近路边见到陈某侧身躺在地上，右手垫住头部，头顶部位正在流血，其将陈某扶起来坐下，从陈某的小汽车取了一瓶冰红茶给他，还拿了一包纸巾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过了一会儿，两名男子开小汽车到现场，其中一人手上抓住一把带柄的砍刀，陈某叫那个男子捡回枪支，其见到在公路边的草堆里有一支枪，那个男子把那支枪捡起拿回陈某的车，然后那两个男子把陈某抬上他们开来的小车送去医院了。事发当晚，其没有见到欧建生身上有无受伤，也没有见到他手中持有工具，在现场也没有见到欧建生打陈某所用的工具。在事发之前几天，其在住处听到欧建生和陈某吵架，内容大概是欧建生欠了陈某二千七百五元，陈某要欧建生马上还。其不知道欧建生欠陈某的是什么钱。经辨认，刘某辨认出被告人欧建生、陈某。（3）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8年5月27日凌晨2点左右，其值班时看到有两名中年男子开着小车送一名头部受伤的男子到渔涝卫生院就诊，家属称受伤男子名叫陈某。其看到受伤男子用手捂着头部伤口，头部流血且血量较多。其在为该受伤男子处理伤口过程中，问伤者：“你是如何受伤的。”伤者说：“好痛，不讲那么多”。考虑到伤者伤势严重，渔涝卫生院设备简陋，其建议伤者到江口的汤国华医院或者是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大概3点左右伤者他们自己开车走了。（4）证人陈某2的证言：2018年5月27日早上7点左右，其回到家听其妻子刘某说：“昨晚阿建和阿坤打架，我当时还过去帮阿坤擦面部的血，然后阿坤还叫我帮他把他放在现场的一支枪拿起来，后来有两个人过来接走阿坤并带走那支枪”。其到梧州桂东医院看望阿坤时，看到阿坤说不出话。其知道阿建和阿坤是朋友关系，他们曾经一起“煲过猪肉”（吸食冰毒），两人也合伙一起在班石村河涌进行偷砂。其之前经常见到阿坤带着枪支打猎，这支枪平时放在阿坤的小车车尾箱内。经辨认，陈某2辨认出被告人欧建生就是“阿建”，陈某就是“阿坤”。（5）证人陈某3的证言：2018年5月26日晚11点至12点，其接到“儿鬼”电话，对方称“阿坤”和“阿健”打架打得很严重，要求其去看看。其开摩托车去到龙田运输带附近一个斜坡，就见到“阿坤”和刘某在现场，“阿坤”坐在地面上，头部流血，其用手电筒照照路边有无止血的草药，这时“儿鬼”和一个叫“南丰龙”的肥胖男子驾驶一辆白色小车到来，后来“南丰龙”和“儿鬼”两人把“阿坤”抬上他们的车走了。其在村路口的桥头见到“阿建”，其就问：“因何搞成这样？”，“阿建”对其说：“他打了两枪我睡觉的地方，又丢了两只鱼雷到我的床，我肯定要出来做掉他”，其说：“你大件事了，打伤他头部，你自己拾生啦”。其在现场没有见到枪支，也没有见到谁拿有枪。其不清楚“阿建”和“阿坤”有何矛盾。经辨认，陈某3辨认出被告人欧建生就是“阿建”，辨认出陈某就是“阿坤”，陈某1就是“儿鬼”。（6）证人陈某1的证言：2018年5、6月份一天的0时左右，其接到陈某电话称被欧建生打伤了，让其带上一个叫“肥龙”的人过去接陈某到医院治疗。其与“肥龙”到达杏花镇龙田村皮带廊附近路边时见到陈某坐在地上，随后其与“肥龙”一起把陈某送至渔涝镇卫生院救治。在医院其看到陈某头部受伤，在陈某头部缝针后转到封开县中医院治疗，后来陈某又因为伤情加重被送往梧州治疗了。其不清楚陈某与欧建生之间有什么矛盾纠纷。经辨认，陈某1辨认出被告人欧建生、陈某。5.被告人欧建生的供述2018年5月27日0时至2时之间陈某来到封开县杏花镇班石村委会附近的一个我睡觉的工棚门口找我，我当时正在睡觉，陈某来到我的床边拿刀砍了一刀床尾的位置，之后我便醒了过来。陈某对我说：“给你三分钟下床”，但是我站在床上没有理会，随后陈某就用打火机点着了一个鱼雷丢到我床上，我用脚把鱼雷拨到地上之后就炸了，陈某还扬言要拿炸药来炸平这里，陈某在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便走了，我就继续睡觉。过了大约半小时，陈某拿了一支火药枪到我房间门口用枪指着我胸口的位置，我见状便大声喊人来帮忙，结果没人回应，陈某还对我说：“给你十分钟喊”。陈某见我没有继续喊就把枪收回去指着房门口的位置开了一枪。陈某开了枪之后便向公路边的方向走去，见到陈某开了枪我就从床边拿起一条1米多长的杂木棍追向陈某，陈某跑了一段距离后跌倒在地上，陈某爬起来后就和我面对面了，我双手拿木棍向陈某头部打去，陈某用枪挡了一下便连人带枪跌倒在地上了，陈某跌倒时头部撞到公路边排水渠渠边的石头，随后我用木棍打了两下陈某的脚，并把他的枪丢到路边草丛中。后来我叫了刘某去看望陈某的伤情，我怕被报复就跑了。原判认为，被告人欧建生用木棍击打陈某，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造成陈某死亡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鉴于欧建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过当，且被害人有非法讨债的严重过错等情节，对欧建生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欧建生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前，被发现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数罪并罚。综上，根据被告人欧建生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欧建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与犯制造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并罚；总和刑期四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二、暂扣于封开县公安局的火药枪3支、砍刀1把、疑似枪管1支、金属管1支属违禁品，应予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上诉人欧建生上诉称：1.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没有打被害人，是被害人自己跌伤的，且其跌伤去了医院后又吸毒导致感染而死。2.本案中的法医鉴定文书上没有法医签名，不应采信。其辩护人称：1.上诉人欧建生的行为符合特殊正当防卫，被害人用刀砍床、然后往床上扔鱼雷、再用枪指向上诉人胸口等，上诉人欧建生面临的不法侵害没有结束，仍具有紧迫性，其拿木棍追赶出去的行为是出于为了使自身的人身免受进一步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正当防卫行为。2.即使认定为防卫过当，但上诉人欧建生不具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只能认定为过失。根据鉴定意见显示，被害人死亡系因头部受到打击及跌倒而致化脓性肺炎死亡，根据上诉人欧建生的供述，在其拿木棍追赶被害人时对方已经有过跌倒行为，后起身与其面对面对抗，因此不排除被害人先前的跌倒行为与其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欧建生使用木棍打击的是被害人的腿脚，其主观上不存在伤害的故意，应认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量刑。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欧建生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欧建生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1.对于上诉人欧建生及其辩护人认为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认为欧建生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经查：（1）根据上诉人欧建生的供述，被害人在向其房门口开了一枪后便向公路边的方向走去，此时欧建生所遭受的不法侵害威胁已减弱，其使用棍棒进行追打被害人的行为虽具有一定的正当性，但上诉人欧建生追打被害人，致使被害人头部受打击后摔倒受伤经救治无效而死亡，其防卫行为已超出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2）根据尸体检验报告、鉴定书及广东省封开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解释，被害人头部受打击后摔倒致颅脑损伤，被送至封开县中医院，入院后出现昏迷等颅脑损伤表现并送至广西桂东人民医院住院，入院后出现吸入性肺炎，随后演变为化脓性肺炎并出现一系列并发症直至死亡。被害人的颅脑损伤为根本死因，即引起其死亡的初始原因，化脓性肺炎为直接死因。另，被害人左额顶部创口呈条形，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见组织间桥，创缘两侧伴挫伤带，对应部位未见颅骨骨折，符合木质类棍棒打击形成；其左小腿中段内侧挫裂创符合棍棒打击形成；结合证人刘某、陈某3、陈某1的证言，均证实欧建生与被害人之间有发生打斗行为，欧建生亦曾供述其使用木棍追打了被害人，随后被害人摔倒。（3）根据被害人的入院记录、治疗记录，2018年5月27日2时44分，被害人因头部受伤到渔涝镇中心卫生院治疗，当天的4时52分许到封开县中医院入院治疗，病情无明显好转，为进一步明确诊治而于当天早上9时10分许转至广西桂东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2日15时许因医治无效被宣告死亡，总共住院16天。被害人受伤后便被送至医院进行治疗直至其医治无效而死亡，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有其他异常介入因素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上述证据均能证实欧建生确有使用木棍追打被害人的行为，其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无其他异常介入因素。上诉人欧建生的防卫行为超出必要限度，应当负刑事责任。（4）上诉人欧建生故意伤害他人致他人死亡，论罪当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鉴于其属正当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非法讨债等情节，原判对其予以减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量刑在法定幅度内，量刑恰当。综上，该上诉、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2.对于上诉人认为鉴定文书上无法医签名、不应采信的意见，经查案卷材料，粤公（司）鉴（法尸）字﹝2018﹞07001号检验报告、封公（司）鉴（法尸）字﹝2018﹞06003号鉴定书上法医均已签名确认，且该两份文书已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该上诉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欧建生在被害人陈某非法讨债过程中，使用木棍追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头部受打击摔倒受伤经救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上诉人欧建生的追打行为是为了自己的人身权利免受他人不法侵害采取的防卫措施，但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或免除处罚。鉴于其是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非法讨债等情节，原判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其予以减轻处罚恰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在法定幅度内。上诉人欧建生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不成立，均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钟 庆审 判 员  孟智华审 判 员  颜国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黎 诗书 记 员  肖莉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