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住所地：秦皇岛市卢龙县木井乡大李佃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0324MA092B6P9T。 经营者：孟庆凤，女，1964年5月1日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卢龙县。 委托代理人：宋学海（系孟庆凤丈夫），男，1963年3月8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武继芹，河北尚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滦州市津秦高铁滦河站南行1公里（东安各庄镇铁局寨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23398813350R。 法定代表人：王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子麟，男，1984年12月27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唐山市路**。 委托代理人：于会川，唐山市路南区小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以下简称庆凤经销部）、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禾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凤经销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滦州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223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包括：一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的合同；二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三是相对人是善意订立合同。被上诉人公司业务员张岚峰与上诉人订立的化肥买卖合同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张岚峰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又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订立化肥买卖合同，属于代理权终止后的表见代理。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公司考察，公司负责人明确告知张岚峰是负责秦皇岛地区的销售员，买化肥直接找张岚峰，并提供了张岚峰的电话号，张岚峰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上诉人订立化肥买卖合同，上诉人按照张岚峰的指示向张岚峰提供的公司使用的个人账号打款，被上诉人也如约履行了合同。被上诉人的经营模式是由张岚峰代表公司对外推销化肥，上诉人订多少货，何时运输，都是找张岚峰，由张岚峰上报到公司后公司统一发货。张岚峰任职期间向上诉人推销化肥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也按约向上诉人发送了部分化肥，被上诉人按时发货的行为让上诉人相信张岚峰有代理权，能够代表其公司。被解除劳动关系后张岚峰再次找到上诉人称有优惠政策时，由于之前的合作基础，且知道张岚峰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代表，从而相信其有代理权，与其签订了销售合同，并将147300元汇到张岚峰先前提供的公司使用的个人账号上。由于本次交易方式并未出现异常，且在被上诉人将张岚峰辞退后，未通知上诉人，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岚峰系被上诉人的业务代表，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二个构成要件。上诉人是善意的且没有过错的，符合第三个构成要件，本案应当构成表见代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分为两部分，上诉人第一次打款69900元，但被上诉人仅发了20吨的化肥，剩余的10吨价值23300元的化肥被上诉人未发货，该部分是在张岚峰任职期间所形成，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找张岚峰联系的业务，该部分货款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额返还。3.一审判决对高子麟的录音认定错误，高子麟是公司的法务，其言论是代表公司的，其明确承认张岚峰与上诉人签订的销售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称张岚峰在2016年私刻公章，后因私刻公章被开除，并承诺最终由公司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答辩状中承认其是在2018年4月经公司回访客户得知张岚峰私刻公章。高子麟在针对上诉人的问题发表言论的效力与其向滦州市公安局报案具有同等效力，应当认定录音中的内容系被上诉人方的观点，本案依法构成表见代理。4.一审按过错比例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责任，判决结果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签订买卖合同过程中，上诉人无力对公章、合同真伪、是否在公司建档登记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曾明确告之买化肥找张岚峰，并且也曾经履行过合同，再次订立合同时上诉人没有理由再去审查张岚峰的行为，上诉人不存在签约过错。本案的出现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公司的管理模式混乱，利用私人账号接收货款，被上诉人在发现张岚峰私刻公章后不及时制止，为了保全公司利益不报警，在发现张岚峰挪用公款后，未给其施加压力要求张岚峰归还挪用的公款，致使张岚峰以签订合同的方式获取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有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5.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傅作雷的银行流水记录，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及其他受害人均是向傅作雷的账号打款，然后被上诉人发货，在张岚峰任职期间形成固定的模式，证人任某证实，早在2016年期间公司就使用傅作雷的账号收取款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百禾丰公司答辩称：1、张岚峰本案中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资格。上诉人所诉的款项是张岚峰被辞退后与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与我方无关。上诉人与张岚峰之间的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但上诉人没有起诉张岚峰，也没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的纠纷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发生，与被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对其与高子麟之间谈话，属于断章取义，被上诉人不认可。3、被上诉人一直坚持将张岚峰、傅作雷列为被告或第三人，上诉人的申请掩盖不了上诉人所起诉的合同纠纷是发生在张岚峰被辞退后的事实。4、上诉人起诉的主体不适格。宋学海与张岚峰签订合同，打款给傅作雷，上诉人从未找过张岚峰交涉这些事情。5、从时间节点上，上诉人的证据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宋学海的汇款，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过款，傅作雷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人员。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百禾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百禾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应承担什么责任问题上适用了过错责任，本案属于张岚峰个人违法犯罪行为，其在离职后的行为上诉人不应该继续存在监管职责，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张岚峰笔录足以证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2.上诉人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且未收取过任何货款。上诉人申请将张岚峰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被一审法院驳回。对于这些问题都需要认证及质证，上诉人的基本权利未能行使，故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包括张岚峰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标的及合同金额、张岚峰为逃避法律追究前期是否补偿或偿还货物和货款、被上诉人是否有损失、损失多少。4.此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应将公平责任强加于上诉人。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庆凤经销部答辩称：宋学海能够代表庆凤农资经销部与百禾丰签订合同，已经得到授权，本案中张岚峰作为百禾丰公司销售人员，长期在秦皇岛地区推销化肥，先期与上诉人达成的口头合同，并且百禾丰已经履行了发货义务，在百禾丰将张岚峰辞退后，张岚峰仍然以百禾丰名义与我方签订合同，对于张岚峰被辞退一事，我方不知情，百禾丰发现张岚峰私刻公章后没有及时收回，也没有通知相关客户，具有明显过错。我方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本案应当构成表见代理。正是因为张岚峰被辞退后没有代理权，才会被认定为表见代理，如果有代理权的话，那么责任直接由百禾丰承担。关于我方损失，应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张岚峰职务行为所造成，一部分是表见代理行为造成的。 庆凤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销售合同》，并按约定价格给付原告127300元化肥，或返还原告购买肥料款1273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张岚峰任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秦皇岛地区销售业务员。2017年2、3月份，张岚峰为了业务方便，私刻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公章一枚。2018年4月张岚峰因挪用李慧丰（音）钱款被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辞退。2019年3月20日，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的员工高子麟就张岚峰非法制作印章一事向滦州市公安局安各庄派出所报案，2019年5月15日，滦州市公安局向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其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2019年8月19日，张岚峰因涉嫌诈骗罪被昌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0月31日，张岚峰为自己用钱方便，私自以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财务部的名义伪造一份打款信息变更通知书，将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的收款帐户改为自己使用的其朋友傅作雷的账户，并在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财务部处加盖其私刻的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的公章。2017年12月10日，张岚峰与原告达成30吨化肥买卖合同后，原告按张岚峰指定的信用社卡号为：62×××89打款69900元（30吨×2330元／吨）。被告指派车辆给原告送化肥20吨，剩余10吨货款23300元既未给肥，也未退款。2018年6月张岚峰代理被告公司向原告销售化肥，原告委托丈夫宋学海分别于2018年6月23日、7月1日按张岚峰指定的卡号为62×××89信用社卡打款74000元、50000元，共计124000元，并于2018年7月1日签订书面《销售合同》。2017年剩余化肥款23300元及2018年两次打款124000元共147300元，2018年被告已退给原告20000元，还有127300元在被告处，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打款后，被告迟迟未给原告送肥，原告丈夫宋学海找到被告公司，被告称张岚峰因违反本单位规章制度已于2018年5月被开除。原告认为，依据《合同法》第49条规定，张岚峰代理被告公司签订的化肥《销售合同》已构成表见代理，张岚峰与原告之间的代理销售行为有效，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之间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一、在2018年6月之前，张岚峰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均是口头交易行为，原告仅是依据张岚峰为被告销售员的身份按其要求向傅作雷账户打款，张岚峰以销售员身份交付货物，未形成书面合同，原告也未见到有被告为张岚峰出具签订合同的授权书。第二、在2017年12月10日、2018年7月1日签订书面合同时，原告未见到过张岚峰享有签订合同的授权书。原告基于信任张岚峰，在不知合同为假公章和张岚峰被辞退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仍按张岚峰的要求打款，并无证据证明该款已支付给被告，故被告并无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义务。第三、张岚峰使用假公章，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岚峰使用假公章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被告不受张岚峰与原告所签订合同的约束。第四、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虽然原告与张岚峰签订购买化肥合同时张岚峰已被开除，1.被告是何时得知张岚峰私刻了公司的公章。2.被告在得知张岚峰私刻公章后是否及时告知原告。首先，分析本案中所有证据，原告诉称被告早在开除张岚峰时就知道张岚峰私刻公章但并未通知原告，其提交的该方面的证据是原告等人与被告法务高子麟的谈话录音，录音中被告法务高子麟曾承认过张岚峰2016年就私刻公司公章了，承认了是表见代理。但高子麟在本案中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对于该问题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故只有结合张岚峰的供述才能查清。张岚峰于2019年12月20日的供述中明确表示其因挪用客户钱款被公司开除，开除时间为2018年4月份。公司知道其私刻公章的时间是在原告经营者王兴等人拿着假合同找到公司时，公司才得知。由此可见被告知道张岚峰私刻公章是在原告经营者王兴等人找到公司时，此时张岚峰早已将原告的钱款占为已有。其次，被告的经营模式是公司直接对准一级批发商，对原告这样的零售商并不直接对准，一级批发商在公司有户头，零售商在公司没有户头。故被告只需要对其客户告知销售员的变动情况，没有义务对不是其客户的人员进行告知。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理由如下：1.根据张岚峰的供述及其他证据可证实，张岚峰私刻公章并使用该公章向零售商发出通知，让将钱款打入其自己使用的傅作雷的帐户内，并因挪用客户货款被开除后，仍使用其私刻的公章与原告签订虚假合同，其目的就是将打入的钱款为自己非法占有和使用。张岚峰的行为已涉嫌经济犯罪。2.张岚峰因私刻公章已被滦州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因涉嫌诈骗，非法持有印章罪等经济犯罪行为已被昌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3.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本院曾多次告知原告应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但原告至今并未报案。4.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的经营模式致使其对零售商不知情，对销售人员监管不力，存在一定的过错。但被告的该过错行为并不明显直接导致原告的损失，与原告的经济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酌情认定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遂判决：一、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损失25460元；二、驳回原告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3元，由原告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负担1138.4元，由被告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负担284.6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18年6月之前，张岚峰与上诉人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发生业务往来均是口头交易行为，上诉人依据张岚峰要求向傅作雷帐户打款，张岚峰虽以销售员身份交付货物，但并未出具由上诉人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授权的委托手续，庆凤经销部打款是打给了傅作雷，故在张岚峰被百禾丰公司开除之前，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庆凤经销部与张岚峰口头发生的买卖关系与百禾丰公司有关。二上诉人在2018年7月1日签订书面合同时，庆凤经销部基于对张岚峰的信任，继续向张岚峰指定的傅作雷账户打款，并未与百禾丰公司联系核实合同真伪及公司收款帐户，存在重大过错。百禾丰公司对合同签订不知情，亦未收取任何款项，并无交付货物或返还货款的义务，庆凤经销部主张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百禾丰公司对销售人员监管不力，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酌情认定百禾丰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明显不妥。综上所述，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上诉人卢龙县庆凤农资经销部负担1423元，由河北百禾丰化肥有限公司负担9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许永委 审判员  姚春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