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05行初428号原告蔡昊，男，199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代理人史玲，北京市国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道家园**。法定代表人王冬斌，局长。委托代理人陆再鹏，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刘妮楠，女，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原告蔡昊（以下称原告）不服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称被告）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代理史玲，被告委托代理人陆再鹏、刘妮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2月26日，被告作出京公（朝坝）决字〔2020〕第0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称《处罚决定书》），认定2020年2月25日23时45分，原告在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华翰福园社区内饲养大型犬且遛犬时未牵犬绳，将他人咬伤。违反了《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条在重点管理区域内不得饲养烈性犬、大型犬的规定。根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决定给予原告没收犬的处罚。原告诉称，涉案金毛犬仔仔性格温良，一直由原告饲养。原告于2018年5月办理养犬登记（京房字00007612），并按照规定进行年检。2020年2月25日晚23时许，原告为带仔仔就医（皮肤病），乘私家车来到朝阳区东坝地区原告父母居住的小区，打算暂留后于第二天一早就诊京东万康宠物医院。原告牵狗链带仔仔途径小区花园，案外人吴某所养的一只无狗链大型犬罗威纳突然冲出向原告扑去，并将原告手指咬伤多处，造成原告左手无名指开放性粉碎骨折。仔仔为救原告，挣脱狗链护主，亦被罗威纳咬伤。后邻居报警，被告下属东坝派出所（以下称东坝派出所）两名民警将仔仔和罗威纳带走，称要进行留检，留检后会送回，原告乘救护车至医院进行手术。2月26日，原告赴东坝派出所做笔录，养犬登记证被收走。此后，原告为救义犬，每日去东坝派出所询问情况，东坝派出所皆以“狗的状态很好，正在检查，检查完毕即送回”为由搪塞。4月24日，东坝派出所向原告送达《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没收犬的处罚，其中落款单位为被告，落款时间为空白，左下方为后补的手写体小字，虚构事实记载为“该人已阅读并拒绝签字”，并倒签日期为2020年2月26日。涉案金毛犬仔仔仍处于被没收状态，附近居民反映涉案罗威纳性格极烈，吴某曾告诉其朋友罗威纳已于进入留检所两三日后被找关系“捞出”，有附近网友表示见到该罗纳威在外面，并拍有照片。原告认为被告的相关行政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第一，2月25日的留检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从程序上看，留检行为的实质系对犬只进行暂时性控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称《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东坝派出所留检犬只未提供行政机关负责人的审批手续，未告知相应的理由、依据及救济途径，甚至未制作并交付留检或扣押决定书，程序严重违法。此外，东坝派出所将犬只留检六十日方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违反《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从实体上看，除《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九条外，并无法律、行政法规、规章授权公安机关实施留检行为。本案中，仔仔并未伤人，且办理了养犬登记和年检，东坝派出所无权对其进行留检。第二，4月24日没收犬只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称《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政处罚必须有明确的法定依据并严格遵守法定程序。从程序上看，被告在作出没收犬只的行政处罚决定前，未告知当事人事实、理由及依据，未听取当事人意见，未告知当事人法定权利，且其出具的《处罚决定书》系于4月24日向原告送达，文书中落款处日期为空白，自行手写内容及补签日期，明显与事实相违背，违反《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的规定，严重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从实体上看，《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告系依法在房山区饲养犬只，并办理了养犬登记，此次系来朝阳就医暂留；其途径小区花园时牵有狗链，后因恶犬相袭，犬只护主，才挣脱狗链；其犬只并未伤人，受伤的是原告及其犬只，而且若无犬只护主，恶犬可能造成更大伤害；可见，东坝派出所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其适用《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显属不当。整个过程中，原告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其犬只亦未造成任何人财物损害。被告作出没收犬只仔仔的处罚决定缺乏明确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认定为违法。原告曾于2020年5月9日向北京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但其错误地认为提起复议时间已超过时限，于7月6日作出《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审查。案件为全国众多动物保护人士所关注，认为是“义犬遭迫害，恶犬反放出，北京狗圈的窦娥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维护群众的公平正义信仰，监督公安机关依法文明公平执法，现原告诉请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书》，返还没收的金毛犬仔仔（养犬登记编号：京房字00007612）。原告在指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告辩称，2020年2月25日23时许，原告在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华翰福园社区内饲养大型犬。依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七条之规定，朝阳区为重点管理区；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重点管理区内不得饲养大型犬；第二十六条规定，对重点管理区内饲养大型犬的由公安机关没收其犬；京农畜字［2003］47号《关于发布北京市养犬重点管理区准养犬类的公告》（以下称《公告》）规定，重点管理区内禁止饲养成年体高超过35厘米的犬种。本案中，原告承认其在朝阳区东坝乡华翰福园社区（重点管理区）饲养该犬只一年多，且经测量，该犬体高（站立情况下，从肩胛骨顶端到地面的垂直距离）为51厘米，属于大型犬。以上事实有本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综上，被告认为该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幅度适当，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的证据：1.2020年2月26日对原告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承认在东坝地区饲养大型犬；2.2020年2月26日对吴某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吴某指认原告在东坝地区饲养大型犬；3.《检查笔录》，证明对原告人身及随身物品检查情况；4.光盘及制作说明，说明抓获原告之犬现场执法过程；5.照片、制作说明及《工作记录》，证明抓获的原告之犬符合大型犬标准，不能在重点区养殖，依法没收后犬只去向；6.《受案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受理案件；7.《工作记录》《通知家属工作记录》，证明口头传唤原告并通知其家属；8.《到案经过》两份，证明原告到案情况；9.《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送达回执》，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原告大型犬；10.《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告知；11.《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机关听取原告陈述和申辩情况；12.被诉《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作出《处罚决定书》并送达；13.《没收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没收原告大型犬。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的法律依据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2.《治安管理处罚法》；3.《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4.《公告》，被告以上述依据说明其作为本行政区域内养犬管理工作的主管机关，具有查处无证养犬等违法行为的行政职权，所作被诉《处罚决定书》的法律适用正确。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过程中依法定程序收集，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提供证据的要求，具备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能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履行程序的情况，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2020年2月25日23时45分，东坝派出所接110报警称在东坝华瀚福园C区407栋1单元楼后面，有2只大型犬咬人，有人受伤。民警经工作发现两条大型犬互相咬伤，狗主人也均有受伤。民警对原告进行口头传唤，原告于2020年2月26日13时至东坝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民警将传唤原告接受询问调查的情况电话通知原告母亲，并分别制作了《工作记录》《通知家属工作记录》。2020年2月26日，东坝派出所民警对原告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原告陈述涉案犬为金毛犬，公狗，3岁，养了3年；狗证是在房山区窦店镇办理，狗是原告从房山抱过来的，抱到朝阳东坝就没有再办理狗证；狗平时就在朝阳东坝养，一直在东坝养了1年多；原告被对方黑色大型犬咬伤；原告遛狗时没有栓绳，对方的黑色大型犬遛狗时也没有栓绳等内容。同日，东坝派出所对吴某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陈述其狗证在通州办的，临时有事就把狗从通州带到朝阳；其和金毛狗主人都受伤；其和金毛狗主人遛狗时都没有栓绳等内容。因原告违反《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东坝派出所经审批作为行政案件予以受理，并制作了《受案登记表》。东坝派出所调取民警现场出警视频、拍摄了涉案犬只及养犬登记证的照片，并分别制作了说明。其中，养犬登记证中载明犬名为仔仔，雄雌为雄性，品种为金毛，毛色为黄白色，养犬人住址为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金鑫苑16-2-101，发证日期为2018年5月19日，编号为京房字00007612。同日，东坝派出所民警对原告人身及随身携带物品进行检查并制作了《当场勘验/检查笔录》，当场起获黄色金毛大型犬一只。被告作出《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决定对涉案金毛犬扣押30日。东坝派出所按照工作流程，由北京市公安局犬类留检所指定涿州市格灵苑养殖服务有限公司转运至北京市公安局犬类留检所，并由涿州市格灵苑养殖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犬回执》。东坝派出所民警在北京市公安局犬类留检所对涉案犬只的进行现场测量，经测量犬只的肩高（站立情况下从肩胛骨顶端到地面的垂直距离）为51厘米。同日，被告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并制作了《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原告称有异议。被告经复核认为原告提出“其犬只未咬伤他人”的异议不成立，并于同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原告在《处罚决定书》中签字和摁手印，并注明“有异议，金毛未将他人咬伤”。该行政处罚已实际执行，涉案犬只已被没收，被告向原告作出并送达了《没收物品清单》。原告不服向北京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20年7月6日，北京市公安局作出京公复驳字[2020]第18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为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遂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参照《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安机关是养犬管理工作的主管机关，全面负责养犬管理工作，并具体负责养犬登记和年检，查处无证养犬、违法携犬外出等行为。本案被告作为养犬管理工作的主管机关，具有对无证养犬、违法携犬外出等行为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市东城区、西城区、崇文区、宣武区、朝阳区、海淀区、丰台区、石景山区为重点管理区，其他区、县为一般管理区。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重点管理区内，每户只准养一只犬，不得养烈性犬、大型犬。禁养犬的具体品种和体高、体长标准，由畜牧兽医行政部门确定，向社会公布。原北京市农业局颁布的《公告》第二条的规定，重点管理区内应禁止饲养烈性犬及成年体高超过35厘米的犬种。《公告》作为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规定内容是对《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细化，在本案中具有相应的适用效力。本案中，原告于2020年2月25日在本市朝阳区遛犬时，与案外人的犬只之间发生人身伤害事件，原告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亦自述其在东坝养涉案犬只1年多时间，故原告系在重点管理区域内饲养犬只。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视频及照片以及现场实际测量情况，原告饲养的涉案犬只体高已明显超过35厘米，属于重点管理区内禁止饲养的大型犬。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在重点管理区域内饲养大型犬的违法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对违反本规定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在禁养区内养犬的或者在重点管理区内饲养烈性犬、大型犬的以及冒用、涂改和伪造养犬登记证养犬的，由公安机关没收其犬，并可对单位处1万元罚款，对个人处5000元罚款。”被告根据上述规定对原告作出没收犬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涉案犬只未造成人财物损害的主张，《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对重点管理区不得养烈性犬、大型犬的规定，并不以所饲养犬只是否实际造成损害结果为前提，其行为本身已属于违法行为，原告以此主张被告适用法律不当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等程序，作出处罚决定前向原告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给予其陈述、申辩的权利，作出处罚决定后履行了送达等程序，被告履行程序合法，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于2020年2月25日的留检程序违法的问题，该程序实际为公安机关对涉案物品采取的扣押行为，涉案犬只属于应扣押物品范畴，被告制作《证据保全清单》予以登记，扣留30日的期限符合相应时限规定，原告的此项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已履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要求，保障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处罚决定书》中有原告本人签字和摁手印确认，原告认为被告程序违法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蔡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蔡昊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瑞涛人民陪审员  王志军人民陪审员  胡振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