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西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长城街****。 法定代表人：林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吉、夏伟，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金园五路********div> 法定代表人：徐博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明勇。 上诉人杭州西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狗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狗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882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润燊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诉争货物为MELLIN产品,该产品在国内还有其他商家经营售卖。一审中润燊公司共向法院提交两次诉争货物表格,因西狗贸易公司指出润燊公司第一次向法院提交的退货表中有不属于西狗贸易公司的同类货物，润燊公司向法院提交第二次诉争货物表格及该表格中的部分货物标签照片,但该表格系润燊公司单方制作,且润燊公司至今未提供货物标签照片的货物原件来证明其真实性,不能证明诉争货物由西狗贸易公司提供。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却认定诉争货物由西狗贸易公司提供,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润燊公司先以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为由提起诉讼,但在西狗贸易公司提交相关部门的检验检疫证明后,润燊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变更主张,认为诉争货物的标签修约间隔不符合国家标淮。西狗贸易公司出于解决纠纷,节省司法资源的考虑,在法庭确认西狗贸易公司变更主张后,向法庭举证证明相应国家标淮对诉争的货物修约间隔不做强制要求,仅需真实、客观标示。但润燊公司在收到西狗贸易公司提出的相关证据后,于案件开庭前十日再次变更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主张系诉争货物中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未在标签中予以标示。润燊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多次变化起诉事实和理由,该行为已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且有违诚信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应更加审慎认定润燊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但在润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表格真实性以及标签对应货物真实性的前提下,仍采信润燊公司的主张,认为诉争货物系西狗贸易公司提供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润燊公司最终确认其主张为诉争的食品系维生素C在标签中的标示应作为营养强化剂,未在标签中予以标示后,西狗贸易公司指出根据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淮一食品添加剂使用标淮》第3.4.1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含食品添加剂)带入食品中,a)根据本标准,食品配料中允许使用该食品添加剂。同时该标准中表A.1第47页已规定维生素C可以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的食品名称,其包括浓缩果蔬汁(浆),并可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2015年1月23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关于批淮β—半乳糖苷酶为食品添加剂新品种等的公告》(2015年第1号),其中的表2载明维生素C作为食品添加剂扩大使用范围后,也可用于果蔬汁(浆)。结合上述两个规定,可以看出果蔬汁(浆)可添加维生素C作为食品添加剂,而案涉货物的主要原料即各类水果浆,案涉货物中的维生素C系作为在配料中添加的食品添加剂而予以体现,应体现在配料表中而不是营养成分表。一审法院认为维生素C若作为食品添加剂,应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3条及《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进行标示,认为诉争货物的标示错误。但《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六条的适用前提应为复合配料,在复合配料的标准未予以明确前,一审法院不应直接认定诉争货物配料表中的配料为复合配料。此外,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复合配料需要标示其原始配料的,如果部分原始配料与食品中的其他配料相同,可以选择以下两种方式之一标示：一是参照问答二十六(二)标示;二是在配料表中直接标示复合配料中的各原始配料,各配料的顺序应按其在产品中的总量决定。因此诉争货物对于维生素C的标示并非一定需要以复合配料后加括号的形式标示,也可以直接在配料表中标示,一审法院认为诉争货物的标示错误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西狗贸易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润燊公司提供质量合格、标签正确的货物,不存在违约情形,润燊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润燊公司辩称，1.关于货物同一性的问题。第一，系争货物库存表中的货物批次及到期日全部包含在一审润燊公司与西狗贸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018年2月23日以及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这两份合同中的货物也与西狗贸易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所勾选的货物批次完全一致。事实上，在一审阶段，一审法院再三询问后，西狗贸易公司当庭承认润燊公司主张的系争货物的标签与西狗贸易公司的贴标完全一致。据此，完全可以推定润燊公司主张退款的系争货物，均是由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第二，润燊公司自从2018年因系争货物被消费者起诉，发现产品标签存在质量问题后，曾多次与西狗贸易公司联系退货事宜，希望和平解决，但是西狗贸易公司一直不予理睬。该批货物一直存放在润燊公司的仓库中。一审中，有润燊公司提供相应的照片作为凭证。因为诉讼一直在进行，所以该批货物虽然已经过期，但是润燊公司一直未予处理，也产生了相应的仓储费用。第三，西狗贸易公司不认可货物的同一性却又在一、二审中都就货物的标签问题进行了辩驳。润燊公司认为西狗贸易公司的观点前后矛盾。第四，一审中西狗贸易公司在法院的调解下，同意向润燊公司支付10万元，以了结此案。从常理可以推断，若货物不是同一批货物，西狗贸易公司是不会同意该调解方案的。2.关于标签问题。润燊公司主张系争货物的标签是婴幼儿罐装辅助食品，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维生素C是不允许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在系争货物中的。而若维生素C是营养强化剂，则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婴幼儿罐装辅助食品GB10770-2010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gb13432-2013的相关规定，应标识维生素C的成分及含量。第一，西狗贸易公司认为这个系争货物是引用了浓缩果蔬汁浆的类别，但是系争货物的标签明确显示系争货物并非浓缩果蔬汁浆，而是婴幼儿罐装辅助食品，属于类别使用错误。第二，西狗贸易公司主张是配料带入，但是却未予以证明标签标识了是维生素C。从常理推断的话，消费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系争货物中是添加了维生素C的，而非是配料带入。最后，若是配料带入的，则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GB7718-2011通则的相关规定，应当在括号中予以标明。故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对于西狗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应该予以驳回。 润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西狗贸易公司与润燊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代理合同》、2018年2月23日签订的《PurchasingContract》（《购货合同》）、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2.判决西狗贸易公司退还货款118450.25元，并支付退货运费1066元，以及赔偿金3575元；3.判决西狗贸易公司承担润燊公司律师费10000元，诉讼费以及差旅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经西狗贸易公司授权，润燊公司成为美林婴儿辅食系列产品的经销商。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分销合同》，甲方（西狗贸易公司）就代理的美林婴儿辅食系列产品排他性授权乙方（润燊公司）在全国范围内（除港、澳、台）开展分销、经营活动，授权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商品分销合同》另约定，产品若在有效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乙方有权利向甲方提出索赔要求；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发生诉讼的，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因办理案件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等。2018年2月、3月，润燊公司分两次向西狗贸易公司采购美林婴儿辅食。根据双方先后签订的《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润燊公司采购的商品包括美林什锦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10月4日、2019年8月24日、2019年9月22日等）、美林苹果香蕉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9月20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9月5日等）、美林梨子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10月30日、2019年4月5日、2019年6月11日）、美林西梅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11月3日、2019年6月15日）、美林苹果菠萝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9月8日、2019年6月14日）、美林苹果橙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11月14日、2019年6月14日、2019年5月10日）、美林香蕉果泥（保质期分别至2019年9月19日、2019年5月27日等）。西狗贸易公司足额供货，润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西狗贸易公司向润燊公司提供的美林果泥配料表中除标示相应水果原浆、浓缩果汁、玉米淀粉外，还标示了维生素C；营养成分表格中标示了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及对应量。2019年8月，润燊公司委托律师向法院提交起诉状，以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由要求解除与西狗贸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并退货等。为此，润燊公司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2019年12月10日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润燊公司陈述，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的原因是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食品外包装标示存在问题，具体为：1.脂肪和蛋白质含量数值小于等于“0”界限值时，其含量应标为“0”；2.营养成分钠的修约间隔为1时，标示应该精确到个位数。收到西狗贸易公司提交的相关规定后，润燊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又提出，系争货物外包装标示问题不集中在脂肪、蛋白质和钠的标示上，而存在于维生素C的标示上，理由如下：维生素C用于婴幼儿罐装辅助食品，不能作为食品添加剂，只能作为营养强化剂，而作为营养强化剂用于婴幼儿灌装辅助食品时，必须在“营养成分表”中标示成分及其含量。 一审法院认为，系争食品与西狗贸易公司向润燊公司提供的食品的同一性问题，系争食品外包装标示的规范性问题，是该案争议焦点。（一）同一性。润燊公司根据西狗贸易公司的授权成为美林婴儿辅食系列产品的经销商，并在授权经销期间分两次向西狗贸易公司购货。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系争食品显示的保质期与所购货物明细记录的保质期一致，与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附页记录对应的保质期亦一致。同时，系争食品外包装标示经西狗贸易公司核对，与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食品外包装标示一致。在此基础上，西狗贸易公司否定同一性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西狗贸易公司未能举证。因此，法院认定系争食品由西狗贸易公司提供。（二）食品外包装标示的规范性。润燊公司认为，系争食品为婴幼儿辅食，属于特殊膳食用食品，在该类食品中维生素C不能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但可以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西狗贸易公司则辩解，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一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第3.4.1条规定，维生素C作为食品添加剂可以通过食品配料带入浓缩果蔬汁(浆)中，因此系争食品外包装标示的维生素C并非食品营养强化剂。不论维生素C在系争食品中是食品添加剂，还是营养强化剂，均存在标示瑕疵。首先，维生素C若作为食品营养强化剂，就应根据《预包装特殊膳食用食品标签国家标准（GB13432-2013）》的规定在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标示这些成分和含量；其次，维生素C若作为食品添加剂，就应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3及《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问答（修订版）》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配料表中表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并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综上，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系争食品外包装标示并不符合相关规定，故润燊公司要求退还货款的主张应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系争食品均已经超过保质期，西狗贸易公司明确不要求退还货物。因此，法院对系争食品的返还问题不作处理。另，鉴于润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及审理中对系争食品外包装的瑕疵问题一直处于变化不确定中，直至开庭前即2020年3月16日才明确，且多项费用主张依据不足。因此，法院对润燊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法院对润燊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西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15977元；二、驳回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预收2962元，根据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变更请求后的金额计算为2958元，由润燊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377元，由杭州西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581元。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润燊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检测报告，欲证明果泥的保质期和标签标示均不符合GB13432-2013.4.3的标准；2.货物样品，欲证明案涉货物目前还是存放在润燊公司的仓库。经质证，上诉人西狗贸易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案涉货物是否存在润燊公司的仓库也无法核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货物样品目前是否在仓库中无法核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系争食品外包装标示经西狗贸易公司核对，与西狗贸易公司提供的食品外包装标示一致。西狗贸易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系争食品源于他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系争食品由西狗贸易公司提供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西狗贸易公司认为系争食品的主要原料即各类水果浆,案涉货物中的维生素C系作为在配料中添加的食品添加剂应体现在配料表中，而不是营养成分表。但系争食品性质为婴幼儿罐装辅助食品，其配料表中的成分并不限于水果浆，故上诉人西狗贸易公司认为系争食品中的维生素C仅仅需要在配料表中列明缺少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维生素C在系争食品中无论是作为食品添加剂，还是营养强化剂，均存在标示瑕疵，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8元，由上诉人杭州西狗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 桐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