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0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俊，该分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勇，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筑庆，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盘水市凉都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德月南路4号。 法定代表人:张昆谋，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六盘水市凉都人民医院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笛，六盘水市凉都人民医院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员工。 一审被告：贵州汉方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永靖镇下阳朗村汉方路1号。 法定代表人：龙险峰，该公司董事。 一审被告：贵州汉方健康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45号华坤发展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付振刚，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西路56号。 法定代表人：郎庆华，该医院院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六盘水市凉都人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凉都医院公司）、贵州汉方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方制药公司）、贵州汉方健康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方健康公司）、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盘水市医院）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黔民终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应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为：一、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与凉都医院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真实有效，案涉土地他项权证的登记与取得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抵押无效，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土地使用权系凉都医院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可以设定抵押权；案涉的土地他项权证亦是经六盘水市国土资源局审核后颁发，且案涉土地抵押权自登记后从未变更、转让和消灭，该抵押权当然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抵押权经登记后即发生效力。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业经抵押登记，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取得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2.凉都医院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主体资格，同时也并非以公益为目的，不符合该条规定的适用条件。3.即使案涉土地是以公益为目的的医疗慈善用地，但也可以设立抵押。重庆市、河北省等省市均允许以这类用途为医疗慈善性质的土地进行抵押，如重庆市国土资源局和房屋管理局（渝国体房管（2017）16号）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关于印发《重庆市主城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暂行规定》的通知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医疗、养老、教育、文化等社会领域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可设立抵押权”；河北省石家庄市亦有类似的规定。4.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相应的抵押登记以及将来抵押权的实现，没有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立法本意，亦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凉都医院至今未建成，且凉都医院公司已进入了破产程序并无资金继续投入建设。医院尚未投入使用，仅有一个门诊（体检）部试营业，抵押权的行使不会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行，危及公众的生命健康安全和利益。二、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在一审时提交的《贵阳市律师协会收费通知书》《六盘水市律师协会收费指导意见》《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因本案必将产生律师费200万元，且前述律师费金额符合行业主管部门的要求和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要求凉都医院公司承担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或赋予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在实际支付后另案主张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六项，改判支持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凉都医院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凉都医院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凉都医院公司与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对凉都医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不享有抵押权。首先，凉都医院公司与凉都医院高度混同，具有公益性质，认定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款的立法目的，即保障学校、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民事主体的财产安全、稳定，从而保障公众的利益，维护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其次，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的抵押权自始无效，之后是否损害公共利益不是审查抵押权是否有效的必要条件。最后，重庆市的相关规定属于地方性规定，是否允许医疗慈善用地抵押应由法院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判断。二、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应以实际支付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重点为：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与凉都医院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三项也作了相同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以其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以外的财产为自身债务设定抵押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抵押有效”。 本案中，据原审查明，2015年11月5日，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与凉都医院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凉都医院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权为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对其享有的债权设定抵押。2014年9月28日，凉都医院公司向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凉都医院系凉都医院公司独资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2016年4月17日，凉都医院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载明凉都医院的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2016年12月5日，六盘水市民政局向凉都医院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凉都医院系省级重点（重大）建设项目和市十大民生工程，医院项目建设总进度已完成90%，主体建筑已基本建成，体检中心、门诊部已投入使用。 本院认为，首先，凉都医院公司系贵州汉方资产管理公司和六盘水市医院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凉都医院公司独资设立的凉都医院系经民政部门批准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的医疗卫生机构，且是当年贵州省级重点(重大)建设项目和六盘水市十大民生工程。凉都医院公司系为开办和经营凉都医院而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其经营所得收益除规定的合理支出外，只能用于医疗机构的继续发展，不得向出资人或设立人分配利润。因此，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凉都医院公司在法人分类上属于营利法人，但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凉都医院公司除凉都医院外还存在营利性经营活动，故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关于凉都医院公司并非以公益为目的、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一百八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据原审查明，凉都医院公司名下用以设定抵押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系通过拍卖方式受让取得，六盘水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载明，案涉土地用途为医疗卫生用地；六盘水市城乡规划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案涉土地的用地性质为医疗卫生用地；六盘水市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亦载明土地(用途)为医疗慈善用地。案涉借款也是用于凉都医院基础设施建设和医疗卫生设施。此外，凉都医院于2014年12月开始建设，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与凉都医院公司2015年11月5日案涉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凉都医院主体建筑已基本建成，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应当知道案涉土地实际用于医疗卫生目的，且凉都医院体检中心、部分门诊及住院部已投入使用。据此，案涉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凉都医院公司名下，但该土地使用权是该公司为建设凉都医院项目而取得，且凉都医院在民政部门申请登记时提交凉都医院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案涉土地由医院免费使用。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三款和第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凉都医院开展业务活动的必要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房地一体原则，案涉土地使用权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医疗卫生设施，属于依法不得设定抵押的财产。二审判决据此确认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关于医院尚未投入使用、抵押合同及抵押权的实现不违反相关立法本意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此外，据原审查明，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结束时，中国银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为491509元，其要求凉都医院公司按照代理协议约定的200万元承担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尚未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