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40635号原告：常文光，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固本，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娟，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卫卫，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现在上海市第二看守所羁押。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卫（李卫卫之弟），男，199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繁峙县。被告：江亚楠，女，199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原告常文光（以下简称常文光）与被告李卫卫（以下简称李卫卫）、被告江亚楠（以下简称江亚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文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固本、徐丽娟、李卫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卫、江亚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文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卫卫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及违约金；2．判令江亚楠对李卫卫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常文光对江亚楠持有的金一文化831．4万股股票的拍卖、变卖多得价款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李卫卫因进行A股二级市场投资，故需向常文光借款。2018年7月1日三方签订《借款及收益分配协议》，约定李卫卫向常文光借款1亿元，并自行筹资8亿元进行A股二级市场投资；借款期限为一年，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常文光汇入李卫卫指定账户50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再支付5000万元；利息从实际放款日按年利率12%计收；李卫卫违反协议约定，或李卫卫或江亚楠自身财务状况出现异常情况，足以影响常文光出借资金安全的，常文光有权决定提前终止本协议，提前收回出借款及利息；江亚楠对李卫卫在本协议项下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无条件向常文光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并将其持有的A股上市公司流通股票质押给常文光。2018年7月2日三方签订《股票质押担保合同》，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再次约定，并进一步明确担保人江亚楠出质的股票为金一文化（002721）831．4万股。三方还约定如借款人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则质权人有权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置出质人的股票，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8年7月4日，江亚楠配合常文光办理了证券质押登记。2018年7月5日常文光向李卫卫指定的江亚楠账户分三笔转账5000万元。常文光依约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但李卫卫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出现违约行为。2018年8月18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李卫卫未向常文光提供其按期实际完成出资及配资证明，已构成违约，现将借款总额变更为50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李卫卫在2018年8月31日之前完成出资和配资总额9亿元，若李卫卫不能按协议要求完成出资和配资并提供有效证明，常文光有权终止本协议，要求李卫卫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承担20%的违约金；江亚楠仍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但时至今日，李卫卫仍未提供过任何出资和配资证明，且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用途使用常文光提供的借款，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常文光有权按照协议约定要求李卫卫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有权要求江亚楠对李卫卫的欠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三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常文光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和违约金。李卫卫辩称，质押的股票解押后可以还钱，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同意常文光对股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同意支付利息，股票质押担保的范围应为本金，因为常文光也存在违约行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出借1亿元。江亚楠辩称，质押的股票解押后可以还钱，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同意常文光对股票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意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不同意支付利息，股票质押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的范围应为本金，因为常文光也存在违约行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出借1亿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日，李卫卫、常文光、江亚楠三方签订《借款及收益分配协议》，约定：李卫卫向常文光借款1亿元，李卫卫自行出资2亿元，自行安排1:2配资，筹集资金总量为9亿元，进行A股二级市场投资。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常文光实际放款之日起起算。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2%计收。李卫卫违反协议约定，或李卫卫或江亚楠自身财务状况出现异常情况，足以影响常文光出借资金安全的，常文光有权决定提前终止本协议，提前收回出借款及利息。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常文光汇入李卫卫指定账户5000万元，同时李卫卫应到账出资资金2亿元。李卫卫须负责在上述资金到账后三个工作日内，按照1:2的比例完成配资，并将资金总额7．5亿元汇入相应的股票交易账户。本协议签订之日起60日内常文光再支付5000万元，李卫卫须于常文光资金到账之日起五日内按照1:2的比例再配资，保证股票交易账户内的资金总额达到9亿元整。李卫卫未能按期完成股票交易账户资金配置的，常文光有权终止履行本协议，要求李卫卫退还出借款，且按日支付实际出借款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江亚楠对李卫卫在本协议项下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无条件向常文光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江亚楠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常文光应得收益分配款、违约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江亚楠同意将其个人持有的A股上市公司流通股股票质押给常文光。《借款及收益分配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还详细约定了股票交易操作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交易风险的承担和投资收益的结算分配。2018年7月2日三方签订《股票质押担保合同》，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再次约定，并进一步明确江亚楠提供股票质押担保的股票为金一文化（002721）831．4万股，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债权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如借款人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则质权人有权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置出质人的股票，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8年7月4日，江亚楠将其持有的金一文化（002721）831．4万证券为常文光做了质押登记。2018年7月5日常文光向李卫卫指定的江亚楠账户分三笔转账5000万元。2018年8月18日，李卫卫与常文光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李卫卫未向常文光提供其按期实际完成出资及配资证明，已构成违约，现将借款总额变更为5000万元，将原协议约定的借款利率调整为年化利率24%，李卫卫承诺在2018年8月31日之前完成出资和配资总额9亿元，若李卫卫不能按协议要求完成出资和配资并提供有效证明，常文光有权终止本协议，要求李卫卫提前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并按常文光实际到位出借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该协议虽然约定江亚楠仍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但江亚楠未签字。诉讼中，常文光坚持认为其与李卫卫、江亚楠签订的涉案协议合法有效。经询，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常文光同意法院处理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和损失赔偿问题，损失赔偿标准亦为其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标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院认为，根据证券法和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融资融券业务是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经营业务，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配资业务，否则应当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常文光与李卫卫签订有《借款及收益分配协议》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常文光向李卫卫出借资金用于股票市场投资，数额巨大，而且双方还明确约定了股票交易操作中各自的权利义务和收益分配比例。从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看，双方的协议本质上属于场外配资协议，因双方均无开展融资融券业务的资格，违反了证券法和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及收益分配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卫卫答辩时同意偿还常文光借款本金5000元，是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借款的违约金和利息，因常文光与李卫卫签订的协议无效，其要求李卫卫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然，李卫卫长期占用常文光提供的大额资金，必然给李卫卫带来孳息损失，诉讼中，常文光也同意法院处理该问题，本院不持异议。考虑到常文光与李卫卫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和合同的履行情况，本院酌情按照年利率4%的标准支持常文光要求李卫卫支付利息的请求。关于江亚楠是否应对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承担股票质押担保责任和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股票质押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均是为了担保主债权的实现，在合同的成立、效力、内容、范围和消灭上具有从属性，主合同无效的，从合同当然无效。因常文光与李卫卫签订的主合同无效，常文光与江亚楠关于股票质押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的合同亦应无效，故常文光要求江亚楠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承担上述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江亚楠同意对借款本金50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和股票质押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江亚楠的上述陈述是对常文光诉讼请求的承认，应当审查判断江亚楠的上述承认能否使双方就返还5000万元本金重新建立连带责任保证和股票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江亚楠在签订涉案协议和庭审答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合同无效，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自始无效和当然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江亚楠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在诉讼中仍然同意对李卫卫返还借款50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承诺已经记录于法院庭审笔录中，可以视为以书面形式作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系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关于股票质押担保责任，虽然诉讼中江亚楠也做出了同意对借款本金承担股票质押担保责任的陈述，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具体到本案中，江亚楠持有的金一文化股票虽然之前已经办理了出质登记，但该次出质登记并非基于江亚楠在本次诉讼中做出的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考虑到股票质押担保具有优先受偿性，其设立涉及不特定案外人的利益，故在双方就江亚楠在本次诉讼中同意承担股票质押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没有重新办理股票质押登记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江亚楠同意承担股票质押担保责任的自述不能直接发生股票质押权设立的法律后果，即便其同意承担股票质押担保责任，本院也无法予以确认。双方如果对此没有异议，可另行办理股票质押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卫卫向原告常文光返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自2018年7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的标准支付利息。二、被告江亚楠对李卫卫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江亚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卫卫追偿。三、驳回原告常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293元，由原告常文光负担133157元（已交纳），由被告李卫卫负担3031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被告江亚楠对27649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卫卫追偿）。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有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齐旭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