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志华，男，汉族。委托代理人舒符平，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北京西路**。法定代表人罗杨，区长。委托代理人颜仕武，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志华与上诉人观山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观山湖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程志华、观山湖区政府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程志华系贵阳市观山湖区村民，在本村拥有建筑面积322.62㎡、证号为筑房权证乌当字第**的合法所有权房屋，另有2432.27㎡无证房屋（其中：砖混结构房屋为2070.08㎡、其他结构房屋为362.19㎡）。2013年11月11日，观山湖区政府作出观府发［2013］126号《观山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对观山湖区波司登西南国际轻工产业园项目意向地块规划红线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该决定实施征收范围为：观山湖区金华镇三铺村、蒿芝村的波司登西南国际轻工产业园项目意向地块用地红线范围内土地上的房屋。程志华的房屋在征收范围之内。2016年2月2日，观山湖区政府在未履行相应行政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程志华的房屋。后程志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黔01行初285号行政判决：确认观山湖区政府对程志华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证号为筑房权证乌当字第**、建筑面积322.62㎡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7月31日，程志华依法向观山湖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观山湖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8年1月，程志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观山湖区政府对程志华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的合法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房屋损失4928844元；2、判令观山湖区政府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2550920元；3、诉讼费用由观山湖区政府负担。另查明：《观山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对观山湖区波司登西南国际轻工产业园项目意向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二条第２项规定：对不予认定的房屋面积按自建房处理，征收人按照筑府办发〔2004〕109号文件规定的砖混结构420元／㎡的土建造价标准进行补偿，其他结构房屋按筑府通〔2000〕57号文件规定按砖混结构420元／㎡的75%即315元／㎡补偿。诉讼中，程志华申请对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和禧房地产土地评估事务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出具评估报告，明确评估时点为2018年6月26日，评估结论为：贵阳市观山湖区建筑面积322.62㎡的房屋（筑房房权证乌当字第**）评估单价为1831元／㎡，房屋评估价值为590717元；无证房屋的评估价值为2384947元（其中，砖混结构房屋面积为2070.08㎡，评估单价为1048元／㎡；其他结构房屋面积为362.19㎡，评估单价为595元／㎡）。有产权房屋与无证房屋价值合计为2975664元。诉讼中，程志华主张房屋附属设施及物品情况：①生活用品，家具、房屋装修，主张损失50万，但无清单和室内照片。②牲畜被打死、设施损毁，主张30万元，无清单，有照片，照片中有斗鸡（可见10来只，养殖圈棚6间）、狗4只。程志华未提供动物的具体数量及单价，照片中也是简易搭建的养殖间，无大型设施设备。③桂花树11棵，枇杷、樱桃等果树14棵，程志华主张桂花树树龄19年，每棵1.5万元，其余果树价值3.5万元，共计20万元。程志华提供的照片中确有桂花树5棵、樱桃树4棵。④程志华主张96盆盆景，价值120万元，无清单、票据，有照片，照片中有一排盆景，大约十来盆。⑤程志华主张房屋被强拆后的生活费20万元。⑥程志华主张被掩埋的现金6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⑦程志华主张水泥地面697㎡×30元/㎡=20910元、围墙548㎡×120元/㎡=65760元、入户大铁门4250元，有程志华提供铁门、围墙和水泥地面的照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的规定，程志华的房屋在征收范围之内，观山湖区政府在未履行相应行政程序的情况下强制拆除程志华的房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观山湖区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程志华财产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因程志华房屋所在区域属于征收范围，基于征收项目具有公共利益的目的，程志华房屋被强制拆除后不可能再恢复原状，因此，观山湖区政府依法应当以支付赔偿金方式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关于房屋的价值与损失赔偿问题，因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在正常征收情况下，程志华本应获得合理、充分的补偿。观山湖区政府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既损害了程志华的合法财产权益，同时也损害了行政行为公正合理、程序正当的法治权威，应当对观山湖区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给予适当惩戒，同时考虑行政赔偿理应区别于正常征收情况下的征收补偿，可酌定在房屋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确定案涉房屋的赔偿金，即观山湖区政府应当支付程志华322.62㎡的有证房屋的赔偿金为：1831元/㎡×322.62㎡×（1+20%）=708860.66元。观山湖区政府在拆除程志华上述合法房屋的同时亦将程志华2070.08㎡砖混结构无证房屋和362.19㎡其他结构房屋予以拆除，观山湖区政府亦应当对程志华的该部分财产价值予以赔偿。考虑程志华除合法产权房屋之外的其余房屋没有取得建房审批手续，而该无证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应当按照征收文件的补偿标准基础上适当上浮20%予以赔偿，计算方式为：砖混结构房屋面积为2070.08㎡×420元/㎡×（1+20%）=1043320.3元；其他结构房屋面积为362.19㎡×315元/㎡×（1+20%）=136907.82元，上述无证房合计赔偿1180228.12元。关于程志华主张的房屋附属设施及物品的损失：1、程志华主张生活用品、家具和房屋装修的损失50万元，因前述房屋评估价已包含房屋装修费，本案已对房屋价值作出赔偿裁判，故不再另行计算房屋装修损失。至于室内物品损失问题，因程志华未提供物品详细清单及物品来源的证据，考虑程志华房屋的用途和面积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该部分损失为5万元。2、程志华主张在强拆过程中的牲畜和家禽被打死、房屋设施受损毁的价值30万元，程志华未提供畜禽数量清单，照片中可见房屋周围有斗鸡10只、养殖格围6间、狗4只，可酌情支持该部分损失1万元。3、程志华主张桂花树、果树的损失20万元，程志华提供的照片中确有桂花树5棵、樱桃树4棵，可酌情支持该部分损失2万元。4、程志华主张96盆盆景，价值120万元，程志华未提供物品清单、票据，照片中可见十余盆盆景，可酌情支持2万元。5、程志华主张房屋被强拆后的生活费20万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的行政赔偿范围，不予支持。6、程志华主张被掩埋的现金6万元，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7、程志华主张水泥地面697㎡×30元/㎡=20910元、围墙548㎡×120元/㎡=65760元、入户大铁门4250元，有铁门、围墙和水泥地面被拆除和毁坏的照片，且程志华主张的价格较为合理，该部分损失共计90920元，予以支持。以上房屋附属设施和物品、畜禽的赔偿金额共计190920元。综上，观山湖区政府应赔偿程志华房屋损失1889088.78元（有证房损失708860.66元+无证房损失1180228.12元）、房屋附属设施和物品及畜禽损失1909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观山湖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程志华房屋损失1889088.78元；二、观山湖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程志华房屋附属设施和物品损失190920元；三、驳回程志华的其余赔偿请求；四、评估费21300元，由观山湖区政府承担10650元，程志华承担10650元。一审宣判后，程志华、观山湖区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程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和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的规定，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明确要求“2010年以前公布实施的征地补偿标准偏低的，必须尽快调整提高。”一审按2004年的筑府办发〔2004〕109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赔偿2016年被强拆的房屋，与上述规定不符，适用法律错误。2.一般而言，案涉房屋经合法程序委托评估公司评估，该评估报告应作为法院的裁判依据。但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结果明显低于案涉房屋周边的房屋售价，该评估结果违背上述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重新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观山湖区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对合法部分房屋赔偿金额在评估价值基础上上浮20％没有依据。程志华合法部分房屋322.62㎡在拆违过程中被一并拆除，该部分房屋经评估，价值为1831元/㎡，总价值为590717.22元，一审判决观山湖区政府在评估价基础上上浮20%赔偿708860.6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于违法建设部分房屋以及其他结构房屋的赔偿金额在征收补偿标准基础上上浮2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他被征收人也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对物品损失部分的认定无事实依据和相关标准。1.一审法院对于物品损失部分即生活用品、家具、牲畜、树木、盆景的认定，仅依据程志华提供的照片，但无其他证据证明在强拆时上述物品受到损失，且认定的金额也无相应的标准。2.对于水泥地面、铁门、围墙等一审法院支持程志华主张的90920元无依据，该部分损失包含在违法建设部分，不应单独进行赔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观山湖区政府强制拆除程志华位于征收范围之内的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的规定，观山湖区政府应对程志华由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程志华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已不能再恢复原状，因此，观山湖区政府依法应当以支付赔偿金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的项目、标准、金额争议的问题（一）房屋赔偿部分：1.合法房屋部分，该部分房屋322.62㎡，程志华持有合法房屋产权证，经评估价值为1831元/㎡,一审综合正常征收情况下程志华可获得的补偿以及观山湖区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等因素，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作为赔偿标准，计算该部分房屋的损失共计708860.6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该部分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程志华提出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其房屋进行赔偿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无证房屋部分，其中砖混结构2070.08㎡，其他结构362.19㎡，对该部分房屋赔偿标准的确定问题，因该部分房屋属程志华合法房屋外修建的建筑，程志华并未提供建房审批手续及房屋产权证明，即该部分建筑无合法产权基础，不应通过评估确定其价值，一审未采纳评估价值而以征收红线范围内相应的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上浮20%确定赔偿标准，价格合理，共计赔偿1180228.12元，数额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房屋附属设施及财物损失部分：1.对于主张的装饰装修，因已包含在房屋部分予以赔偿，不予支持；对于主张的水泥地面、围墙、铁门，因已被拆除毁坏，其主张价格较为合理，经核算金额共计90920元，本院予以确认。2.对于室内物品、牲畜家禽、树木盆景等损失，程志华提供的照片反映存在部分财物，但未能确定其主张的数量，且对于该部分财物的价值，程志华未提供相应票据等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一审对程志华提交了初步证据且主张合理的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并确定其赔偿金额，亦无明显不当,本院同样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程志华、观山湖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婷审判员 柏龙金审判员 陈显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黄千柏书记员萧弘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