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缤纷街**钱塘星宇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家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涵虚，浙江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邴海江，男，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邴海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楼继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2日，邴海江与安泽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邴海江）拟投资餐饮项目并从事经营活动，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验的服务方为其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乙方（安泽公司）致力于中小型餐饮项目运营管理的研究与实践，有能力为餐饮项目投资者提供专业的运营管理指导及咨询服务，帮助投资者建立餐饮项目，防范经营风险，提高投资成功率。甲方在认可和接受乙方服务能力的基础上，委托乙方就本合同约定的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提供指导及咨询服务。服务项目名称为“小野寺の茶”，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辽宁省沈阳市沈河／河平区××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餐饮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餐饮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餐饮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服务内容主要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釆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关于服务费用，合同约定，运营指导服务费225000元，首年以外每年5000元。因该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相关培训资料，门店管理，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运营指导服务费均不予退还。在签订合同时，甲方需向乙方交付保证金10000元。甲方无违约行为且合同到期，乙方无息返还甲方保证金。甲方有违约行为，不得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保证金的一部分或全部。此外，合同还约定，甲方应及时接收乙方提交的方案及相应文件，并根据乙方的通知按时参加相关培训，充分尊重乙方的工作成果，对于乙方提出的方案和意见，甲方应予以严格、有效地实施，接受乙方的监督检查。若甲方所选的餐饮项目经营地址步行路址1000米（特殊区域除外）范围内已存在乙方其他委托方的，则乙方有权拒绝为甲方提供本合同项下的服务。甲方在确定店面地址前，应主动向乙方报备准确的店面地址。甲方获得乙方本项目技术体系的经营权和市场拓展权，有权在代理区域内独家发展自营店和授权店。对收取的加盟费，双方利益共享。对发展的第三方购买的原物料,乙方向甲方支付收取总额的5%。乙方为甲方提供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并提交工作成果，便于甲方在经营餐饮项目过程中使用，促进后续日常经营管理的稳定和高效。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4名免费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乙方依据甲方的要求，帮助甲方解决餐饮项目运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同时乙方有权对餐饮项目经营管理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及评价，并对甲方餐饮项目运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意见。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甲方应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乙方的策划设计和运营指导咨询跟踪服务等工作。若由于甲方不全力配合或支持而影响实际工作开展及成果的，乙方不承担责任。乙方并声明，乙方给予甲方提供的方案、指导、咨询等服务均从乙方的专业经验角度出发，并不代表一定完全适用于甲方，亦不表示甲方按此方法执行就确定取得成效，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和保证，对此甲方予以完全知晓。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9年6月2日至2022年6月1日。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甲方没有严格执行乙方提供的运营指导方案及纠正通知的；违反管理和运营指导的标准及流程，损害乙方声誉的；私自增设新店，未与乙方签订运营指导服务合同及支付相关费用等等情形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不予退还费用并有权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50%计算）。 合同签订当日，邴海江即支付运营指导费225000元及保证金10000元。邴海江并领取了安泽公司交付的U盘等资料，安泽公司在其通知书中载明，运营服务中所有核心内容文字版资料，均已在U盘中体现，作为项目的核心资料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修效果图、项目VISI等。此后，双方就选址事宜进行了联系，邴海江就沈阳太原街步行街、中兴商业大厦、市府恒隆广场、三好街、嘉里中心等地址向安泽公司进行咨询，期间，邴海江一方询问安泽公司工作人员有没有辅导老师过来辅助选址，安泽公司表示只有远程辅助选址。2019年6月12日，邴海江询问安泽公司工作人员糕点种类，安泽公司表示只有冷食，没有现场烘焙，并发了几个品种的冷食，邴海江认为品种太少了。2019年6月27日左右，邴海江拟初步选址沈阳市沈河区中街路128号恒隆广场411号。2019年7月16日，邴海江表示未能确定选址并询问安泽公司其他城市开业情况，安泽公司客服表示有江苏、杭州等地开业。2019年8月2日后，安泽公司客服继续询问邴海江选址有否进展，邴海江未予在微信中回复。此外，2019年6月29日，安泽公司联系邴海江培训事宜并表示7月3日有一批培训，后邴海江因故未参加培训。邴海江认为双方合同未实际履行，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故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需究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究竟系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一般服务合同关系。对此，原审认为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及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立法目的等，通过利益衡量等方法来进行认定，而非仅凭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或个别用词。 由于特许经营的核心是无形资产的输出，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信息不对称，潜藏较大风险，也容易引发欺诈等违法犯罪行为，为了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国务院制定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该法第十一条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包括的主要内容为：特许人、被特许人的基本情况；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及其支付方式；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的具体内容和提供方式；产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标准要求和保证措施等等。 案涉《服务合同书》约定，被告提供的服务项目名称为原告所称持有的“小野寺の茶”品牌，服务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符合特许经营合同所要求的权利义务客体为经营资源这一特点，原告在使用该等服务时有明确的地域性，且经营店铺的选址与被告其他委托方的店铺有距离要求，原告也应对被告提供的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特许经营合同中服务使用的地域性、经营模式统一性等特点，而显与一般的服务合同关系不同。 原告邴海江支付高额费用，按一般理性人之通常理解，其目的当然系期待获得服务方能提供包括品牌、经营模式、专有技术等在内的优质经营资源，从而获得收益，并非为了取得可从书刊、杂志等公共渠道获得的一般性知识。而服务提供方也需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营业超过1年等条件，才有可能具备较成熟的经营模式从而保障服务接受方的权利。此外，在双方签订合同前，如被告未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就其经营状况等信息作事前的披露，则原告也不能有效取得。据此，从利益衡量角度分析，就本案提供的服务而言，对被告提供服务的资质要求，原告在双方订约前对被告经营状况信息的掌握、获取情况，符合特许人、被特许人的地位特征。因此，原被告的法律关系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调整，符合该法的立法目的。据此，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应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至少有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解除合同。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在中国境人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内容。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安泽公司并未能提供其拥有2家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之证据。在其提供给原告的合同中也未载明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在与原告签订合同前，并未如实向原告完整、全面披露信息。相反，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会发现，被告对提供选址服务的具体方式、经营的糕点品种、被特许人的具体数量和分布状况等内容均未告知原告。被告未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特许人的法定义务，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原告有权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 合同约定：“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原告在领取被告所称的培训资料前，根本无法了解被告提供的所谓“培训资料”是否具有商业或技术价值并且是被告的“核心机密”，依该约定，即使原告领取的“培训资料”没有任何价值，并且被告此后违约不提供任何服务，原告也无权要求退还费用。显然，安泽公司在提供案涉格式合同时，就该条约定，并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排除了原告的主要权利，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原告只在签订服务合同时获得了部分培训资料，双方除了通过微信交流商铺选址事宜外，被告未提供其他经营指导等服务，原告并没有实际利用被告经营资源。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全部款项。 综上，原审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邴海江与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邴海江款项23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6元，减半收取2413元，由被告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并未审查签订当时双方真实的意思自治，本案属于一般服务合同范畴内的商事契约，不宜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原审通过《特许经营条例》立法本意释义以跳过《服务合同书》包括形式化的约定去实际认定合同属于约定以外的其他法律属性的时候，应该施以更为审慎的态度。根据本案《服务合同》，被上诉人系根据不同上诉人的要求具体设计店铺，各家店铺的内外观感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明显属于内外外观有别的情形，不符合特许经营关于内外统一的特点，不应当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同时，本案被上诉人实际签领了相应材料（资料领取登记表），并享受了上诉人通过大众、美团、微博、卫视广告和明星代言的形式等提供的营商环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支付对价后，更是持续按照经营活动开展的顺序提供选址和培训服务，其中选址服务已经基本完成，而培训服备系已实际安排，但仅因被上诉人单方原因未实际参加；进一步的，合同继续履行后被上诉人将享有合同包括1.6-1.11在内的更多权益；显然，本案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对价和上诉人已经或可以为其提供的服务之间权责均衡，属于并符合法律对一般服务合同的要求，系合法有效的商事契约，应予以充分尊重和保护，不宜做特许经营认定。二、本案中相应的运营指导服务费和保证金分别对应的“结算、清理条款”独立有效，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享有一定程度的服务，在返还款项应充分尊重合同双方合法合理的意思自治：或至少应据实予以折抵。本案合同第四部分1.1款，1.2款应属于《合同法》98条所称的结算、清理条款，其中1.1款明确对应适用运营指导服备费，1.2款明确对应适用保证金：两款结算清理条款本意系为了平衡作为服务提供方的上诉人在付出本身不具备回收价值的(包括但不限于资料提供、各式指导、咨询、媒体宣传广告等）服务后，在被上诉人通过各种方式暂停（包括但不限于没有经济能力承担实际开店的租金等）、甚至终止推进经营活动一种救济。就1.1款对应的运营指导服务费而言，具体到本案，根据原审查明，被上诉人至少就该项已享受如下服务：1、签领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材料（包括运营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修效果图等）以及记载上述材料的U盘；2、远程选址服务；3、培训服务（培训场所、人员均已安排）。上述服务包含了上诉人大量的时间、经营、人力物力以及实践的积累，系运营指导服务费的主要组成之一，且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必然能享受运营指导费对应的完整服务内容，而上述服务系与被上诉人支付对价相匹配的合同内容，原审亦无任何证据显示，上述服务与其支付的对价之间存在不匹配的情形，故应认为该结算清理条款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且符合公平正义、诚实信用原则，运营指导费不应予以返还：或至少应按照已经提供服务所占比例折抵后返还。就1.2款对应的保证金而言，本案原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履行的顺序为被上诉人提供了选址服务，并准备了培训内容，被上诉人系单方终止了培训，并要求解除合同，属于被上诉人明显的违约行为，而根据保证金返还条款，若被上诉人违约的，保证金不予返还，而该关于保证金返还的意思自性质的结算、清理条款，与《合同法》和《特许经营条例》亦无冲突，应予充分尊重，被上诉人因其违约行为，无权要求退还保证金。本院二审调查中，安泽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原审法院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合同性质的认定首先应是事实认定，然后才是法律适用，且应尊重当事人书面确定的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关于两店一年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错误，上诉人存在至少两家直营店或者关联直营店，且特许主体问题并不直接导致合同的解除。三、原审法院关于单方解除权遗漏审查合理期限，本案被上诉人显然已经超过主张冷静期解除的合理期限。四、原审法院遗漏审查一审证据，其判决认为需要披露的内容，或已实际披露，或可通过简单公知媒介获取，或并不属于上诉人的义务且与其就同一合同的事实认定判例明显冲突；且事实是，案涉信息披露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五、从利益衡量角度分析，本案为双务合同，被上诉人除了付款以外，其理应积极推履行开店、招募人员、参加培训并接受指导等必要的附随义务，而本案上诉人可以在合同的履行期限内根据双方合同履行顺序及经营活动开展情况向被上诉人履行，因被上诉人尚未确定经营场所开展经营才限制了上诉人进一步提供物品和服务，纵观其他数百家尚在运营店铺，足以确认上诉人的履行能力，履行案涉合同能有效平衡双方利益，维持合同、市场的稳定。安泽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2020）浙0108民初348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针对安泽公司的上诉，邴海江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虽名为《服务合同书》，但该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持有的“小野寺の茶”商标，被上诉人开展经营活动具有明确的地域性，且经营店铺的选址与其他店铺有距离要求，同时被上诉人还需从上诉人处购买原材料，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方案和意见，也要予以严格、有效地实施，接受上诉人的监督检查。这些约定，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一条所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亦表述其具备正常的特许经营资源和能力，所以双方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二、上诉人对于装修风格、营商环境的表述与一审证据相矛盾。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设计所需资料并不包括被上诉人自身对装修风格的要求，并且上诉人于2019年8月29日告知第一波广告即将登陆，由此可以确定，上诉人在上诉状陈述的根据不同委托人设计店铺和享受上诉人所提供的营商环境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并且，装修风格及营商环境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要件，其二者是否有差别，均不影响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双方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系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如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调整。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按照该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如实向被上诉人完整全面披露信息，且在签订合同时不拥有2家经营时间超过1年直营店，故被上诉人可依据该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行使该条例所赋予的单方合同解除权，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服务费和保证金正确。四、合同第四条1.1条款为格式条款，有违公平原则，应属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在于顺利开店并赚取利润，但仅领取培训材料并不能实现该目的。并且，被上诉人在领取资料前，根本无法了解该资料是否具有商业价值或技术价值，亦无法判断是否属于上诉人所谓的“核心秘密”。另外，根据该条约定，即使该材料无任何价值，且在上诉人违约不提供服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退还费用。显然，该条约定加重了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扩大了上诉人的权利，有违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四十条的规定，属无效条款。综上，被上诉人邴海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就本案而言,“小野寺の茶”系安泽公司所持有品牌，原审从《服务合同书》约定的服务内容、被上诉人在具体经营中的地域性及经营模式的统一性等特点予以考量，认定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冷静期”规定,属强制性行政法律规范,当事人必须遵守,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合理期间,期限的长短应结合所在行业的特点、商业惯例以及特许人履行披露信息义务情况由双方协商确定。案涉《服务合同书》中并未约定“冷静期”条款,而安泽公司在签约时尚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所规定的“2店1年”之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条件，也未向邴海江完整、全面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因而导致邴海江在准备开设店铺之初即对店铺选址服务的方式、糕点的品种、当地经营户的信息及经营状况产生歧义，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收到其起诉材料时，邴海江尚未实际开展《服务合同书》所涉经营活动，应认定其尚未实际掌握安泽公司的经营资源，故可据情认为其尚属于“冷静期”内，原审认为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邴海江有权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亦无不当。 最后,安泽公司上诉所称《服务合同书》所涉“结算、清理”条款，原审认定安泽公司提供该格式合同的相应条款排除了邴海江的主要权利，故为无效条款，应属正确。且特许经营合同在冷静期内解除,合同解除后的清算应适用缔约过失归责原则，安泽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承担，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元，由杭州安泽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楼继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