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东京路东首路北。 法定代表人：蒋维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富，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恩波大道**。 法定代表人：包昌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昶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宗富、被上诉人三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昶润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三普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昶润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用由三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昶润公司与三普公司双方2017年8月11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及合同设备的技术协议，约定了合同设备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质量技术标准、价款、交货方式和期限、安装调试验收、质保条款等内容。但是，三普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多方面错误。一审判决中，在发货、安装、调试、维修等多处认定“赵理”签名，认定三普公司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是非常错误的。因为，昶润公司没有叫“赵理”的职工。二、三普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严重违约，应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本案双方2017年8月11日所签《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2017年10月5日前交货到需方厂内”。但是，合同签订后，三普公司未按约在2017年10月5日前履行交货义务，未交付产品资料和技术资料，严重逾期交货，应当向昶润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在被告未支付30%货款前，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被告交付货物，属于行使《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是毫无事实根据，是非常错误的，纯属主观臆断。因为，在合同履行中，三普公司根本没有向昶润公司行使过不安抗辩权，事实是，三普公司不能按约生产加工合同设备，反而是昶润公司一再催促三普公司；且一审中，三普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即适用《合同法》第67条“不安抗辩权”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昶润公司向三普公司主张自2017年10月5日起以合同额124.3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交货之日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应予支持。三、三普公司未按约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导致设备至今不能验收合格，严重违约，应承担逾期安装调试验收违约金。《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供方免费指导安装，负责调试，培训人员。”但是，三普公司至今未能将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未履行培训人员义务，严重违约，应当向昶润公司承担逾期安装调试验收的违约责任，应自实际交货后30日起以合同额124.3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最终合同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之日的逾期安装调试违约金。四、三普公司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昶润公司不能正常使用投产，严重违约，应赔偿质量问题损失。本案中，三普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和质量要求，向昶润公司按时全面履行交货义务，并负责及时将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交付昶润公司正常使用投产，但是，三普公司严重违约，至今未能切实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普公司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昶润公司不能正常使用投产，须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昶润公司造成的损失。关于三普公司设备质量问题，一审中，昶润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错误的。五、三普公司不仅未按约履行向昶润公司交付合同设备的全部相关技术资料和软件系统及密码，反而擅自将合同设备用密码锁死，导致昶润公司无法使用合同设备，三普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中，昶润公司依法提供了三普公司的业务员叶正华电话录音证据2份:1、电话录音证据（一），2020年5月8日，昶润公司执行董事蒋维兵（150××××7666），打电话给三普公司业务员叶正华（186××××7925），证明：一是本案中三普公司所供合同设备存在设备质量问题、单方擅自将合同设备锁住禁止昶润公司使用合同设备、逾期交货的事实，三普公司业务员叶正华电话中确认该事实；二是，三普公司业务员叶正华答应联系公司财务对合同设备解锁和质量问题进行解决；三是三普公司业务员认为三普公司不道德，出尔反尔，不诚信，劝昶润公司下次别和三普公司做生意！2、电话录音证据（二），2020年5月10日，蒋维兵打电话给叶正华，证明：三普公司业务员联系公司财务负责人包昌花，要维修解锁合同设备，要先解决款子问题，款子问题不解决就不解锁，由此可见，三普公司擅自锁住合同设备禁止昶润公司使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严重损害了昶润公司的合法权益，给昶润公司造成巨大停产损失。一审开庭时，昶润公司依法向法庭提供了两份录音原始载体-手机以及光盘，要求当庭播放，一审法官询问三普公司是否当庭播放，三普公司代理人及其公司经理当庭承认叶正华是其公司的业务员，不要求当庭播放。一审判决对昶润公司提供的两份录音不予认定是非常错误的，显属对三普公司的地方保护！六、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支付的货款至今拒不开具发票，应当承担逾期开具发票的违约责任。三普公司每次收到昶润公司支付的货款，理应立即向昶润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昶润公司，但是，三普公司至今拒不给昶润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既是违约行为，也是违法行为，涉嫌偷税漏税。三普公司应以每次收取昶润公司货款为基数自每次收取货款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开票之日的逾期开票违约金，如税率不到17%，须将税差从剩余货款中扣除。七、一审中，昶润公司提供了2020年5月8日寿光市龙润特种电机维修厂书面《证明》1份、电机维修费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照片2张，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足以证实：三普公司所供合同设备电机发生质量问题，三普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昶润公司委托第三方寿光市龙润特种电机维修厂对该电机进行维修，维修费6500元，三普公司应当赔偿。一审判决对此未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昶润公司特依法上诉，请二审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三普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昶润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昶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货物的交付。2017年8月11日,三普公司和昶润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就买卖标的、价款、质量标准、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2017年8月12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预付款370000元;2020年10月19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300000元;2017年10月30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50000元;2017年11月1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25800元。2017年10月21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送高速编织机、电动收放线架、并丝机、放线架各一台,昶润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签收,收货人赵理;2017年10月22日、23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送框绞设备73件,昶润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签收,收货人赵理;2017年10月31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送成缆设备88件,昶润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签收,收货人赵理。对于上述事实,三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发货清单等证据原件,两份发货清单序号19均载明:说明书放置在放线架电气箱内,包含合格证、使用说明等技术资料。昶润公司质证时对送货单和发货清单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认为需要庭后核实。庭后昶润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核实结果,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昶润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该公司没有叫“赵理”的员工的理由不成立。且,昶润公司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包括逾期交货、货物质量问题等,并未否认其已收到货物,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三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货物交付义务。昶润公司认为三普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昶润公司应在发货前履行60%的付款义务。昶润公司至2017年11月1日才完成其付款义务,而三普公司至2017年10月31日已发送全部货物,按昶润公司的签收时间来看,其最迟至2017年11月3日也已收到全部货物。一审法院认为昶润公司主张的三普公司逾期交付货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二、关于货物的安装调试和质量问题。案涉货物交付后,三普公司与昶润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2018年5月23日,“赵理”在《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上签字确认,“经过试机,机器运转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遗留问题为“电机马达有一个故障,过三四天到货,电工会来安装,5号预扭开关等电工过来修”。2018年5月28日,“赵理”在机器维修单上签字确认,上述问题三普公司已经派遣维修人员予以修复。2018年10月12日,“赵理”在《机器维修单》上签字确认,三普公司指派的维修人员对损坏的轴承进行了更换。对于上述事实,三普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机器维修单》等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三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并提供了售后维修服务。昶润公司已将案涉设备投入生产使用多年,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上诉状中所称的三普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等,无任何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三、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三普公司已就案涉货物的销售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原件已当庭交付昶润公司代理人,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税率调整,一审法院对差额部分予以扣减,三普公司亦予以认可。综上,三普公司认为,其已全面、及时履行其合同义务,其要求昶润公司继续履行其付款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普公司服从一审判决。昶润公司在上诉理由中否认、隐瞒、弯曲本案基本事实,其行为明显属于滥用诉权、恶意缠讼,特别是其否认收到三普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已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应对其作出相应处罚。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三普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对昶润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滥用诉权、恶意缠讼的行为进行处罚。 三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昶润公司支付货款447200元；2.昶润公司支付三普公司以3729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的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22374元，支付三普公司以4772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的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暂算至2019年10月23日为11180元，暂合计480754元）；3.本案诉讼费由昶润公司负担。 昶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5日起以合同额1243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交货之日的逾期交货违约金6666元；2.判令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支付自实际交货后30日起以合同额1243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最终合同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之日的逾期安装调试违约金162211元；3.判令三普公司立即向昶润公司开具已收取货款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并自以每次收取昶润公司货款为基数自每次收取货款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开具之日的逾期开票违约金60000元，如三普公司不能开具税率17%的发票，须将税差从剩余货款中扣除；4.判令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交付合同设备的全部相关技术资料和软件系统及密码；5.判令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赔偿因设备迟迟不能调试验收合格存在质量问题给昶润公司造成的损失100000元；6.反诉案件受理费由三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1日，三普公司与昶润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及交（提）货时间：设备名称框绞机，规格型号500/12+18+24，数量1，单价645000元；成缆机规格型号1250/1+6，数量1，单价500000元；高速编织机，规格型号HGSB-24A，数量1，单价68000元；电动收放线架，规格型号1250型，数量1，单价15000元，并丝机，规格型号HBSJ-2，放线架，规格型号18头，并丝机和放线架数量1，单价15000元；备注：三普编织机嵌入式控制软件V1.0（24A型）软件1个，单价15640元，合计1243000元（含三普编织机嵌入式控制软件价款15640元），含17%增值税。第二条质量标准：按双方签订技术协议加工制作。第七条检验标准：双方按“技术协议”条款进行验收，技术协议编号：见附件。第八条设备安装调试：供方（三普公司）免费指导安装，负责调试，培训人员。第十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30%合同生效，产品完工发货前付30%，安装调试完成付30%，余款10%质保金一年。第十二条质保条款：安装验收合格后质保期为一年，如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发现设备质量问题及保障，供方需36小时内派人到需方（昶润公司）设备安装地进行维修处理。第十三条交货日期：2017年10月5日前交货到需方厂内。三普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昶润公司在合同上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名。2017年8月12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承兑）370000元；2017年10月19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300000元（承兑）；2017年10月30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5000元（承兑）；2017年11月1日三普公司收到昶润公司货款25800元（承兑）。2017年10月22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货（JLK500/12+18+24框绞设备）73件，昶润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签收，收货人“赵理”；2017年10月23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货（JLK500/12+18+24框绞设备）73件，昶润公司签收，收货人“赵理”，未填写签收时间。两份发货清单序号19均载明：说明书，放置在放线架电气箱内，包含合格证、使用说明、外形图、基础图、原理图、电器布线图、易损件清单等。2017年10月31日，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发货（1250/1+6成缆机）88件，昶润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签收，收货人“赵理”。2018年4月25日，三普公司与昶润公司对500型12+18+24盘框绞，1250型1+6成缆机进行调试。调试记录载明：对500型12+18+24盘框绞，1250型1+6成缆机进行有线安装、调试，并已电气正常空机试机，因机械部分尚有地轴等未安装到位，未进行生产试线。昶润公司确认“机械部分安装尚未到位，具体精调未做，机械部分的调试，4月底前必须完成。”“赵理”在用户确认一栏签字。2018年5月23日，三普公司与昶润公司对500型54盘框绞机、24A编织机、1250/1+6成缆机、并丝机、电动收放线架、放线架进行调试。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载明：设备进场状态为良好，调试记录为“经过试机，机器运转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遗留问题为“电机马达有一个故障，过三、四天到货，电工会来安装，5号预扭开关等电工过来修。”“赵理”在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用户确认一栏签字。2018年5月28日，因1.成缆机预扭5号触摸屏按钮异常、2.机械计米不准，三普公司派员到昶润公司维修。维修记录：1.内部程序冲突，重新写入程序已正常。2.机械计米器经调整已恢复正常。3.更换异常电机，收线架，安装新电机后运转正常，并将异常电机寄回。厂商验收及意见：1+6/1250成缆机电机边上的齿轮箱声音异常（速度更换时），再观察。54盘框绞机收线架左边伸降上杆不稳定。验收者处“赵理”签字。2018年10月12日，因绕包机轴承损坏，三普公司派员到昶润公司维修。维修记录：轴承已更换。厂商验收及意见：仅证明来公司维修1+6/1250成缆机绕包机。昶润公司加盖检验专用章，验收者处“赵理”签字。2019年4月23日，三普公司委托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孙炳律师向昶润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敬启者：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普公司”）委托，指派本律师就贵司拖欠货款事宜出具本函。据三普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截止发函之日，贵司尚欠三普公司货款人民币肆拾玖万柒仟贰佰元整（￥497200.00元）。现本律师郑重函告贵司：望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起五日内向三普公司付清上述货款，否则三普公司将委托我所通过诉讼方式追究贵司的逾期付款责任，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均由贵司承担。望贵司充分重视此事并积极予以解决，以免引起诉讼，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损失。特此函告。同日孙炳律师通过EMS功能标准快递向昶润公司送达《律师函》。2019年4月26日，昶润公司签收该EMS国内标准快递。2019年7月11日，昶润公司向三普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普公司将票面金额124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给昶润公司。其中2019年3月27日开具的价税合计为98000元的两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6%；2020年4月22日开具的价税合计500000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7%；2020年4月22日开具的价税合计645000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6%。 一审法院认为：三普公司、昶润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普公司、昶润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预付30%合同生效，是双方对合同效力约定附生效条件，符合法律规定，昶润公司于2017年8月12日预付货款370000元，为合同价款的29.77%，与合同约定相差2900元，但三普公司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产品购销合同》于2017年8月12日生效。合同约定产品完成发货前付30%，即昶润公司在三普公司发货前向三普公司支付30%的货款是先合同义务。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7年10月5日前，昶润公司应当在2017年10月5日前的合理期限内向三普公司支付30%即372900元的货款。昶润公司提出三普公司迟迟不能加工完成合同设备，昶润公司多次联系催促三普公司交货，三普公司未能加工生产完成合同设备，不能在2017年10月5日前一次性向昶润公司交货，昶润公司为避免法律风险，按照三普公司加工生产情况支付货款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三普公司在昶润公司未支付30%货款前，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昶润公司交付货物，属于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昶润公司在2017年10月19日向三普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承兑）、2017年10月30日支付货款50000元（承兑）、2017年11月1日支付货款25800元（承兑），付清了前两期60%的货款。三普公司于2017年10月22日、10月23日、10月31日份三次向昶润公司交付货物，尚属合理，不构成逾期交付。昶润公司主张三普公司逾期交付，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6666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设备调试、验收。2018年5月23日，三普公司、昶润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调试记录为“经过调试，机器运转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昶润公司在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用户确认栏中由“赵理”签字确认。结合本案三普公司所有发货清单上，收货人处均由“赵理”签字，2018年4月25日的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用户确认一栏也由“赵理”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赵理”有权代表昶润公司签收货物、确认调试、验收报告。因此，案涉设备已于2018年5月23日验收合格。昶润公司提出合同设备至今未调试验收合格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此，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支付逾期安装、调试违约金162211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调试完成后支付30%，三普公司向昶润公司交付的货物已于2018年5月23日调试验收合格，昶润公司应于2018年5月23日向三普公司支付货款372900元；合同约定安装验收合格后质保期为一年，10%质保金一年，即昶润公司应当于2019年5月23日支付余款124300元。昶润公司已支付50000元，尚应支付447200元。故三普公司要求昶润公司支付货款4472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关于三普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5‰即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三普公司、昶润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中未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三普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于2019年8月19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上浮50%为6.525%，低于三普公司主张的6%，即三普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考虑到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每月20日进行调整，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同一时间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后有可能低于年利率6%，因此，对于三普公司主张的2019年8月20日开始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50%且上限为年利率6%计算。因此，三普公司要求昶润公司支付按本金3729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昶润公司支付按本金4472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昶润公司支付按本金4472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的合理部分即按本金447200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50%且上限为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昶润公司主张三普公司逾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三普公司赔偿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设备价款1243000元含17%增值税，但未约定三普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结合本案昶润公司尚未付清全部价款和三普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交付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昶润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三普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其损失的情形。昶润公司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昶润公司主张如三普公司不能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须将税差从剩余货款中扣除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三普公司开具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中，部分税率为16%，与约定的17%有1%的差额，经核算税款相差金额为5474.49元，该税款属于昶润公司可抵扣部分。由于三普公司开具的浙江增值税发票税率与合同约定不符，造成昶润公司可抵扣税款减少，三普公司应当予以补足。为衡平三普公司、昶润公司双方利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昶润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时予以抵扣。故昶润公司该项诉请，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交付设备全部资料及软件系统和密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设备资料，昶润公司在三普公司的发货清单中确认已收到说明书；对于软件系统及密码。合同约定的软件为三普编织机嵌入式控制软件。2018年5月28日的机器维修单中，维修记录为“内部程序冲突，重新写入程序已正常”。足以证明该机嵌入式控制软件及密码已交付给昶润公司且昶润公司已使用软件系统和密码。因此，昶润公司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昶润公司主张三普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昶润公司申请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未提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证据，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因此，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赔偿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三普公司要求昶润公司支付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前述已支持三普公司要求昶润公司支付到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注意到三普公司在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应当支付昶润公司税款差额部分，即利息计算的基数将发生变化，且如昶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对于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有明确规定，无须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累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支付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47200元；二、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按本金3729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利息损失和按本金447200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按本金447200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上浮50%且上限为年利率6%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税款差额5474.49元；五、上述一、四两项合并，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支付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41725.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六、驳回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511元，减半收取4255.5元，保全费29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16元，合计10295.5元，由杭州三普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0元，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负担10245.5元。 本院二审期间，昶润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视频录像1份、电话录音1份（蒋维兵与三普公司财务负责人包昌花通话录音），证明三普公司所供合同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单方擅自将合同设备锁住禁止昶润公司使用合同设备、逾期交货的事实，三普公司业务员叶正华电话中确认该事实。叶正华答应联系公司财务对合同设备解锁和质量问题进行解决。三普公司业务员认为三普公司不道德、出尔反尔、不诚信，劝昶润公司下次别和其公司做生意。三普公司业务员联系公司财务负责人包昌花，要维修解锁合同设备，要先解决款项问题，款项问题不解决就不解锁。以上足以证实三普公司设备的质量问题，擅自锁住合同设备禁止昶润公司使用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昶润公司合法权益，给昶润公司造成巨大停产损失。 三普公司对视频三性均有异议，这是昶润公司单方提供，三普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不能确认视频中的设备为其出售给昶润公司的案涉货物，视频内容也不能证明三普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锁住设备、逾期交付等。对录音，三普公司经与包昌花核实，其确实接到过一个自称“蒋维兵”的人的电话，但不能确认通话对方是否为蒋维兵本人，即使通话真实，包昌花是财务人员，不了解案涉纠纷的具体情况，不能代表三普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因此不能证明三普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设备锁定、逾期交付等。视频、录音都是2020年10月到11月形成的，此时昶润公司已占有使用设备三年之久，昶润公司在操作设备过程中是怎么操作的，三普公司是不清楚的，即使视频和录音是真实的，同样无法证明三普公司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三普公司向本院提交收条原件1份，证明昶润公司一审代理人收到三普公司开具的案涉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 昶润公司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发票已收到。 本院对昶润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视频的拍摄时间、视频中显示的设备是否本案设备均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昶润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三普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三普公司与昶润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昶润公司对收到三普公司发送的货物并无异议，但认为发货清单中收货人处签名的“赵理”并非其公司员工，实际签收货物的是其他员工，现已离职。本院认为三普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机器维修单中均有“赵理”的签名，2018年10月12日的机器维修单中还盖有昶润公司检验专用章，昶润公司在确认货物已收到的情况下，未能提供其所谓实际签收人员的实际情况和签收依据，又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单据的反驳证据，本院对其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预付30%合同生效，产品完工发货前付款30%，即昶润公司付款达60%是三普公司履行发货义务的条件，昶润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10月30日、11月1日分三次付清了60%的货款，三普公司于2017年10月22日、10月23日、10月31日分三次向昶润公司交付货物，本院认为三普公司不构成逾期交付，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安装调试验收违约金和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在2018年5月23日的设备调试/验收报告单中明确载明“经过试机，机器运转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昶润公司上诉关于三普公司未按约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导致设备至今不能验收合格的上诉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设备验收合格后，三普公司确对设备进行过维修，但这属于三普公司履行质保期的相关义务，且最终设备基本维修正常，而且合同签订和发货均在2017年，而昶润公司在三普公司起诉之前从未提出设备质量异议，并在收到三普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和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的律师函后又支付货款，直至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三日才向三普公司发函提出质量异议，而昶润公司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造成其损失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此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赔偿质量问题的损失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开具发票的违约责任。合同并未有三普公司提供发票的期限约定，而且昶润公司逾期付款违约在先，三普公司亦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承担逾期开具发票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昶润公司要求三普公司交付合同设备的全部相关技术资料和软件系统及密码的上诉理由。昶润公司在发货清单中确认已收到设备合格证及使用说明、外形图、基础图等技术资料，而且从昶润公司确认设备已验收合格以及设备在质保期内进行维修、其中一项维修记录为“内部程序冲突，重新写入程序已正常”、昶润公司还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看，案涉设备显然已进行生产运行，昶润公司认为三普公司未交付相关技术资料和软件系统及密码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但在昶润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三普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为昶润公司所购设备正常生产运行提供相应服务。 综上，昶润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6元，由上诉人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负担。山东昶润电缆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16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