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15542号 原告：四川亿成建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康路**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MA62QXKGXJ。 法定代表人：车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珺，福建贝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御景苑****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93024792K。 负责人：盛国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金，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亿成建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成建工公司）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亿成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被告阳光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王福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成建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阳光财保公司立即向亿成建工公司支付死亡保险理赔款80万元及逾期理赔利息（从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阳光财保公司立即向亿成建工公司支付医疗费保险理赔款17117.39元及逾期理赔利息（从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财保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3日，亿成建工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阳光财保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险（保单号：1375417032019000005），被保险雇员为亿成建工公司所承建的厦门市翔安区恒亿欧洲城工地施工的工人。保单的主险条款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80万元；保单附加条款约定，附加医疗费用每人赔偿限额为8万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10月24日0时起至2021年4月23日24时止。保单生效后，2020年3月20日，亿成建工公司的被保险雇员付业畅在施工过程中晕倒，被送往厦门大学附属翔安医院救治，入院病情记录为“因工地摔倒不慎头部扎入混凝土致使呼吸、心跳停止”，而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2020年4月16日，亿成建工公司与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付业畅的父母和子女）在厦门市翔安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付业畅工亡赔偿事宜协商一致，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厦翔新人调［2020］003号），约定：亿成建工公司一次性向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支付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偿金、赡养费、抚养费、抚恤金等相关费用在内的所有费用合计110万元。2020年4月7日、2020年4月17日，亿成建工公司依约向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转账支付100万元，另垫付10万元，据此，亿成建工公司已向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履行完赔付义务。 亿成建工公司依据其向阳光财保公司投保的上述安全生产责任险，向阳光财保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并提交了相关书面材料，但阳光财保公司受理赔偿请求后，于2020年7月3日，以无法排除死者付业畅晕倒是否自身疾病原因为由拒绝给付理赔款。亿成建工公司认为，亿成建工公司被保险的雇员付业畅在其投保的保险期间内，且在保单中载明的施工场所施工过程中意外死亡，符合亿成建工公司向阳光财保公司投保的安全生产责任险的赔偿范围，阳光财保公司理应按照保单约定及法律规定给予理赔，赔偿比例不应少于原告诉求的80%，且阳光财保公司的免责条款应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不能据此免除其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阳光财保公司辩称，亿成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依据本案死亡医学证明记载，亿成建工公司雇员付业畅的死因为“脑疝”，且其晕倒后头戴安全头盔扎入尚未凝固、相对柔软的混凝土中，可以排除系因遭受重创而引发的“脑疝”，故其死亡系因自身疾病，而非因生产安全事故及相关事故造成，依照保险条款之约定阳光财保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收到受害人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非经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自行作出任何赔偿承诺。亿成建工公司在无法明确雇员付业畅死亡原因的情况下，未经保险人同意，主动放弃抗辩权利，自行与家属达成调解协议，故阳光财保公司依约无需负责赔偿。3.亿成建工公司投保案涉保险时，阳光财保公司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其特别释明，并经其确认，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4.付业畅死亡后，阳光财保公司明确告知亿成建工公司需要提交的索赔材料及需要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亿成建工公司未按保险合同约定提交索赔材料并进行尸检，导致无法核实该雇员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范围及所需赔偿金额，故应由亿成建工公司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5.厦门市社会保险中心已向亿成建工公司支付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889762元，并每月向死者家属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故亿成建工公司实际承担的经济责任最多仅为死者的医疗费用，阳光财保公司须承担的保险责任亦相应的不得高于死者的医疗费用17117.39元。若亿成建工公司继续取得保险赔偿金，其将因雇员工亡而获利，不利于公司加强劳动安全保障，亦不符合保险法立法本意。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3日，亿成建工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阳光财保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险，阳光财保公司出具编号为1375417032019000005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签单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被保险人为亿成建工公司、被保险雇员人数为20人，保险期限自2019年10月24日0时起至2021年4月23日24时止。每次事故总赔偿限额200万元、年度累计赔偿限额500万元，其中死亡或伤残每人赔偿限额80万元，医疗费用每人每次事故免赔100元后，按100%赔付。保单项下工程名称为：恒亿·欧洲城01#、02#地块工程，工程地点：厦门市翔安区翔安新城。保单适用于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A款条款（2019版）。 付业畅系亿成建工公司所承建的厦门市翔安区恒亿·欧洲城工地施工工人。2020年3月20日，付业畅被发现于工作期间倒在混凝土中，心跳、呼吸停止，后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1日6时7分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死亡原因为脑疝。期间产生急救费用570元、门诊费用1977.18元、住院费用14570.21元，共计医疗费用17117.39元。上述费用由亿成建工公司承担。 2020年3月21日，阳光财保公司员工蒋万佛向亿成建工公司董事长车江发送关于“付业畅死亡案件理赔所需材料”的邮件，其中提及理赔所需材料包括尸检报告。2020年3月24日，阳光财保公司员工蒋万佛、吴东旭到施工工地进行询问，并作询问笔录。2020年3月23日至2020年4月17日期间，亿成建工公司员工朱建松、詹肇锦与阳光财保公司员工陈**来通过微信沟通过付业畅死亡案件相关事宜。其中,2020年4月7日朱建松在微信中向陈**来表示“家属在闹了，不先转点钱搞不定”，同日陈**来回复“嗯嗯，转”“你那个找个第三方机构见证一下，然后约好时间，我在那个我们这边的人得去一下”。2020年4月8日，亿成建工公司与付业畅家属向翔安区新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但因付业畅家属委托手续欠缺，无法调解，此次调解阳光财保公司员工陈**来、吴东旭在场参与。2020年4月16日，亿成建工公司与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付修荣（父亲）、陈光先（母亲）、付奇（长子）、付韩（次子）、付梅（女儿）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厦翔新人调[2020]003号），由亿成建工公司向付业畅家属支付慰问补偿金110万元（其中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偿金、赡养费、抚养费、抚恤金等相关费用）、付业畅家属自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得再就此事向亿成建工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同时，在调解协议中，付业畅家属主张不对付业畅尸体进行尸检。此次调解，阳光财保公司无员工到场参与。2020年4月17日，亿成建工公司员工詹肇锦通过微信方式将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拍照发送至陈**来。亿成建工公司于4月7日、4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付业畅家属分别支付30万元、70万元，两次转账共计100万元。死者付业畅于4月18日火化。2020年5月8日，陈**来向詹肇锦发送微信“明天你有在项目部吗？我过去找你”，詹肇锦回复“你先把你需要的材料告诉我下，我好准备呀”，同日陈**来微信回复詹肇锦“1、出险通知书（盖章）、单位事故报告（盖章）；2、事故现场照片或监控照片、安监事故报告、工程合同复印件；3、死者身份证复印件、劳动合同复印件、出险前近一个月打卡记录、出险前工资发放流水；4、医院病历、抢救记录、死亡证明、本次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理赔时需提供尸检报告明确死亡原因（不排除过往病史可能）；5、死者家庭成员关系证明、家庭成员户口本复印件、户口注销证明、火花证明；6、单位与死者签订和解协议、支付凭证；7、单位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账号、开户行；在你那里的你准备下。”2020年5月20日、2020年6月5日，陈**来两次向詹肇锦发送微信“韦清禄需要去补一下，拍片报告、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2020年6月5日，詹肇锦微信回复陈**来“韦清禄拍片报告、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全部都齐了”并微信发送了包含上述材料的小视频，陈**来微信回复“好”。2020年7月3日，阳光财保公司出具理赔情况说明书，要求亿成建工公司补充相关死亡证明材料，以排除死者付业畅晕倒非因自身疾病原因并进行相关理赔处理。 另查明，2020年10月9日，厦门市社会保险中心出具《厦门市工商保险待遇通知单》，核定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共计889762元给亿成建工公司。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年3月第一版、2010年2月第4次印刷的，由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忠诚主编的《王忠诚神经外科学》专著在“脑疝”章节的“概述”部门写明“脑疝出现，是颅脑损伤与颅内疾病引起颅内压增高以及颅内压增高加剧的必然结局，是一种严重的危象。” 以上事实，有亿成建工公司提供的阳光保险集团《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厦门大学附属翔安医院病情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医疗费用票据及清单、《人民调解协议书》（厦翔新人调[2020]003号）、银行转账凭证、火化证、委托书、公证书、亲属关系证明、理赔情况说明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阳光财保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询问笔录》、邮件往来记录、《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通知单》、阳光保险集团《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投保单》、财产险备案产品目录查询、通话记录、建设银行电子回执、劳动合同、付款电子回单、《王忠诚神经外科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亿成建工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险，阳光财保公司收取保费、出具保单，二者之间形成的以付业畅为被保险人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讼争保险合同签订后已经发生被保险人工亡的保险事故。阳光财保公司对本案支出的医疗费用17117.39元无异议，仅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医疗费用，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讼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为无效的格式条款；二是付业畅的死亡原因系工作中的意外事故抑或自身疾病所致，是否属于讼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赔范围；三是亿成建工公司先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行为是否经被告同意并确认；四是亿成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对此分别分析论证如下： 一、关于讼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为无效格式条款之问题。 根据保险法规定，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阳光财保公司提供的阳光保险集团《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投保单》（下称“投保单”）复印件与亿成建工公司提供的阳光保险集团《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建筑施工行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A款条款（2019版）》（下称“保险A款条款”）复印件相互印证，本院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在保险A款条款中，阳光财保公司对第八条责任免除部分文本进行加粗；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文字部分亦做加粗处理，其上并加盖亿成建工公司的公章。据此，可以认定阳光财保公司对讼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尽提示或释明义务，并经原告亿成建工公司确认，该条款对原告有效。 二、关于付业畅的死亡系因工作中的意外事故抑或自身疾病所致，是否属于讼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赔范围之问题。 本案中，付业畅于工作期间被发现倒在混凝土中，致使心跳、呼吸停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死亡原因为脑疝。现有医学研究表明，脑疝不属于一种临床诊断或疾病，它是颅脑疾病自然演变中的一种严重的危象。脑部病变、脑水肿、血肿、脓肿使脑部体积增大，或脑部受到挤压，使得颅内压增高，颅内压增高后，由于颅内各腔室间压力不均衡，以致推压某些部分的脑组织向靠近的解剖间隙移位，突出而形成脑疝。因此，外力损伤和自身疾病等其他因素都有可能诱发脑疝。依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付业畅系因摔倒撞击头部形成脑疝抑或自身疾病引发脑疝致倒地昏迷。换言之，对于付业畅的死亡，现有证据不能判定是由于工作中的意外事故还是自身疾病所致。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关于保险合同纠纷中意外事故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院认为，应由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金请求权基础规范中的发生了意外事故、存在伤残或者身故等损害结果、意外事故与伤残或者身故等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要件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保险人认为不应承担支付保险金责任的，应当对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无效、存在法定或者约定免责事由等抗辩权基础规范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亿成建工公司已举证证明付业畅系在工作期间倒于混凝土中，致使心跳、呼吸停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告阳光财保公司以保险条款中载明的免赔情形即付业畅的死亡系因自身疾病所致为由主张免责，应承担证明存在约定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亦即保险人应证明付业畅的死亡系因自身疾病所致。阳光财保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及相关证据材料仅能证明付业畅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头戴安全头盔倒在混凝土中，并不能据此推断付业畅倒地是因为自身疾病引发。相反，头部倒在混凝土中，即便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也不可能如棉花般“柔软”，脑部也必然会因摔倒撞击头部而遭受挤压。而且阳光财保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付业畅在此事故之前患有脑部相关疾病。据此，本院认定阳光财保公司未完成其反驳主张的证明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阳光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三、关于亿成建工公司先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行为是否经被告同意并确认之问题。 本案中，阳光财保公司指出亿成建工公司未经其书面同意，在无法明确付业畅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抗辩权利，自行与付业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作出赔偿承诺并履行，阳光财保公司依约无需承担该赔偿责任。原告亿成建工公司则主张其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先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行为已经过被告阳光财保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同意并确认，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初步证据。双方对此陈述不一，且均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被告阳光财保公司在处理包括付业畅、韦清禄在内的讼争安全生产责任险理赔过程中，均由其员工陈**来代表。而在本案讼争保险事故发生后，亿成建工公司在与被保险人的家属协商赔偿的过程中，始终与陈**来保持联系。虽然保险人未提供书面同意书，但陈**来曾通过微信同意亿成建工公司“先转点钱”，并提出第三方见证等赔偿具体要求。结合保险条款表述及双方对其他员工理赔的做法，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通过交易习惯变更了保险条款的表述，保险人代表陈**来有权代表保险公司作出理赔决定。综合亿成建工公司在与被保险人的家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赔偿协议的次日，即向保险人代表陈**来发送调解协议，并支付70万元赔偿款；以及陈**来既现场参加了与被保险人的家属的第一次协商，又在签约前一日及当日与亿成建工公司代理人詹肇锦有通话记录，而且在收到赔偿协议书后从未对赔偿金额提出异议等事实，依据最大盖然性原则，本院依法认定亿成建工公司先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行为已经被告同意并确认，对阳光财保公司有关未经书面确认其依约无需承担该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进行尸检的责任归属问题，阳光财保公司主张付业畅死亡后，阳光财保公司明确告知亿成建工公司需要进行尸检以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亿成建工公司未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尸检，导致无法核实该雇员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范围及所需赔偿金额，故应由亿成建工公司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亿成建工公司则辩称，之所以未进行尸检是因为被保险人家属拒绝，并提供人民调解协议书为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2020年3月21日，2020年5月8日阳光财保公司员工两次向亿成建工公司提出需要尸检报告，但这些系格式文本。因被保险人家属拒绝，导致无法完成尸检，这并非可归咎于亿成建工公司的原因，而如前所述，保险人代表陈**来在理赔过程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对阳光财保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四、关于亿成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以及应当得到支持的金额之问题。 民法立法精神旨在填补损失，而非助长牟利。亿成建工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依据调解协议实际向付业畅的法定继承人支付慰问赔偿金100万元。亿成建工公司另主张其先前还垫付10万元给死者家属，但因其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随后，亿成建工公司获得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889762元。若支持亿成建工公司进一步向阳光财保公司索赔死亡保险理赔款80万元及逾期理赔利息、医疗费保险理赔款17117.39元及逾期理赔利息，则亿成建工公司将至少获得共计1706879.39元的补偿，已经填补了其事先垫付的损失，并获利至少706879.39元。该获益行为实质上是建立在他人（本公司员工）死亡的基础之上，因他人死亡而获益，有违公序良俗之原则。若法律支持此种因他人死亡而获取利益的行为，无异于认可类似行为的正当性，将在社会上形成一定的道德风险。因此，对于亿成建工公司诉求中超出其损失范围的理赔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讼争保险合同乃阳光财保公司与亿成建工公司依意思自治订立，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该合同确已发生被保险人工亡的保险事故。且阳光财保公司无法证明该保险事故属于讼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赔范围，同时无法证明其依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阳光财保公司负有依据讼争保险合同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损失填平原则，阳光财保公司应赔偿亿成建工公司医疗费17017.39元[（17117.39-100）*100%]、剩余损失110238[1000000-889762]元，合计127255.39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亿成建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共计127255.39元及逾期理赔利息（以110238元为基数，从起诉日即2020年8月2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驳回四川亿成建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971元，减半收取5986元，由四川亿成建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3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11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进入执行后，人民法院不再另行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林 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长安 代书记员  杨 婧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