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06民初3044号原告：严炜，女，198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同人（系原告之夫），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北马路354号。法定代表人：范玉强，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巧婧。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璐，天津尚志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严炜与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研院附院）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同人，被告中研院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巧婧、蒋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严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离职时支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54765.3元；2.被告返还原告离职时支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单位部分）5357元；3.被告返还原告离职时支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单位部分）15282.34元；4.被告返还原告离职时支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违约金20000元，以上共计95404.64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8年7月31日与被告签订聘用合同，成为被告单位的在编职工。2019年6月28日，原告与被告解除了聘用合同，正式离职。原告在被告单位任职期间，曾参加天津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与被告（派送单位）、培训基地签订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与被告签订了《天津市住院医师/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以下简称培训合同）。原告离职时，被告声称原告违反了《培训合同》的第五条第三款，要求原告退赔在职期间的工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违约金。原告基于被告的专业性而相信了被告提出的理由，误以为自己违约，因而于2019年6月28日向被告支付了95404.64元。直到2019年9月23日在新的工作单位办理入职手续时，才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退出规范化培训，只需要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的派送单位变更为新的工作单位即可。因此，原告于2019年9月23日与新的工作单位（派送单位）、培训基地签订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2019年6月28日至9月23日期间，原告一直正常参加规范化培训，从未中断。由此可见，原告并未违反《培训合同》的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被告滥用其人事管理方面的专业能力，坚称原告违约，并误导原告，让原告误以为离职就必须退出培训，带有明显的欺骗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原告离职时向被告支付工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违约金的行为应该撤销。根据天津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制定的《天津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项目实施方案》，学员选送单位“对培训期间给予终止培训处理的学员，有权依据培训合同要求退赔或索赔学习期间支付的费用，并可解除聘用合同”。该条款与原告辞职时面临的情形明显不同。原告有理由认为，被告出于某种目的曲解上级主管部门的政策条款，在原告离职时故意加重原告的义务，让原告承担了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既不符合合同条款的约定，又不符合上级主管部门的政策精神，更不符合民事法律的限制性规定，请求法院予以裁判。原告严炜向本院所举证据材料如下：1.天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证明原告和被告存在劳动人事关系；2.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与被告签订）。证明原、被告及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三方存在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3.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与第一中心医院签订）。证明原告与第一中心医院、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三方存在培训协议，原告培训期限没有发生变化，没有退出医师规范化培训；4.《天津市住院医师/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单位人）证明原告与被告在培训方面的约定；5.《天津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项目实施方案》。证明原告没有终止培训，不属于第七条中学员终止培训时选送单位有权依据培训合同要求退赔或索赔学习期间支付的费用的情形；6.天津市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据。证明2019.6.28原告向被告支付解聘违约金及工资、保险、公积金共计95404.64元；7.解除聘用合同（人事关系）通知、解除聘用合同人事关系证明、退赔费用明细通知。证明被告通知原告退赔的数额，原告与被告之间解除了聘用人事关系；8.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天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天津网上办事大厅查询截图、国内快递邮寄单。证明原告6月27日在网上申请劳动人事仲裁，次日向仲裁委提出书面人事争议的仲裁申请，天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7月1日作出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被告中研院附院辩称，1.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原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认为被告以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诉请无事实依据，且已超过除斥期间，而不应获得支持。被告要求原告离职时退还工资及福利待遇并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不存在欺诈行为。2018年7月31日，被告与严炜签订聘用合同，聘用期限三年。同年8月9日，双方签订培训合同，被告同意推荐严炜参加为期三年的住院医师/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其中第二条二款约定，被告按正式职工标准支付严炜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和相应福利待遇。同条四款约定，严炜培训合格后保证回到被告处工作，并为被告服务满五年，否则被告有权要求严炜支付违约金以及培训期间已支付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培训合同第三条四款亦约定严炜参加培训期间不得调离被告单位。培训合同签订后，严炜到培训基地参加培训，被告依约向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及公积金。2019年6月28日，严炜违反培训期间不得提出申请调离的合同约定，向被告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同日被告出具解除聘用合同（人事关系）证明，并根据培训合同约定，针对其违约行为要求退赔在职期间的工资、社保及公积金（单位承担部分）以及违约金共计95404.64元。对此严炜签字确认，且交付了相应的款项，被告收款后出具结算票据，鉴此根本不存在以欺诈手段使严炜违背其真实意思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严炜的诉请无事实依据。第二，严炜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一款一项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答辩人系根据双方培训合同的明确约定，向严炜追究违约责任。严炜自签订该合同时即应知道各方的权利义务以及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认为交付款项因违背其真实意思而属于撤销事由，在其提出离职时就应该知道，但其严炜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该撤销权因超过除斥期间而消灭。被告中研院附院向本院所举证据材料如下：1.天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人事关系；2.天津市住院医师/全科医师培训合同。证明被告推荐原告参加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并约定培训合格后应为被告工作满五年以及培训期间不得申请调离被告单位；3.解除聘用合同（人事关系）证明。证明2019年6月28号原告申请辞职，被告出具解聘证明；4.退赔数额通知。证明被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培训合同约定要求原告退赔在院期间的工资、社保和公积金以及违约金，原告对此签字确认；5.结算票据。被告收到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自愿交来的款项并出具了收款凭据；6.津财规[2018]13号《天津市医师规范化培训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证明医师规范化培训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年4.3万元，包括学员生活补贴、考核奖励、基地培养经费、综合管理经费。经本院审查，原、被告所举证据真实有效，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31日，原告严炜入职被告中研院附院，并签订了《天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期限至2021年7月30日止。2018年8月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又签订了《培训合同》。该合同约定经被告同意推荐原告脱产参加为期三年的天津市住院医师/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合同第二条规定：“甲方按正式职工标准支付乙方在规定的培训期间内的基本工资和相应福利待遇，乙方学习期间按连续工龄计算；乙方培训合格后，保证回到甲方工作并且为甲方服务期满五年，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交付违约金10万元以及3年培训期间支付的全部工资和福利待遇。”第三条规定：“乙方参加脱产培训期间，不得提出申请调离甲方；培训结束后，乙方应保证在甲方工作期满五年，如违约，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和脱产3年培训期间甲方支付的全部工资和福利待遇费用。”第五条规定：“乙方因个人原因（考取全国统招研究生除外）终止培训，应退赔政府发放的生活补贴、培训经费及甲方提供的工资。甲方有权依据本合同追究经济赔偿（培训期一年以内的2万；培训期一年以上两年以下4万；培训期两年以上三年以下6万），并解除聘用合同。”2018年9月，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甲方）与原告（乙方）、被告（丙方）签订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原告的培训专业为中医内科，培训期限为2018年9月3日至2021年5月31日。同时约定乙方在履行岗位职责、完成培训任务的同时，按规定享受甲方给予的各项补助以及丙方给予的基本工资等，合法享受国家法定节假日。丙方为乙方发放基本工资、办理基本医疗保险、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如期前往天津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参加培训。培训期间，被告按月向被告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2019年6月28日，原告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请，被告作出解除聘用合同（人事关系）证明，解除了双方的人事关系。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支付在职期间工资54765.3元，公积金（单位部分）5357元，社会保险（单位部分）15282.34元及违约金20000元，共计95404.64元。原告辞职后又入职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并于2019年9月23日与第一中心医院（派遣单位）、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培训基地）签订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除派遣单位变更为第一中心医院外，该协议与原培训协议内容一致。原告在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参加的规范化培训自2018年9月1日起未曾中断。根据《天津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项目实施方案》，学员进入培训基地前与原单位签订培训合同，培训期间的工资、基本福利待遇、社会保险和个人医疗费用等由原单位按照在职职工标准执行。培训基地所在医院负责培训学员的夜班费、加班费等。《天津市医师规范化培训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医师规范化培训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年4.3万元，由天津市财政局统一拨付。另查，2020年6月27日，原告向天津市红桥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邮寄了仲裁申请，次日又向天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20年7月1日作出津劳人仲不字（2020）第14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称培训期间除被告发放的工资外，每月从天津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领取2500元生活补贴。在培训期间不单纯听讲座，还有出门诊、值夜班等临床诊疗辅助工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该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原、被告签订了《天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形成了人事关系，因辞职产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根据庭审调查，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培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2.原告是否存在违约情形，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违约金、工资和社会保险费。1.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培训合同》，由被告推荐原告参加为期三年的医师规范化培训，并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该协议中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作为参加规范化培训的医师，既是培训对象，也是从事临床治疗活动的工作人员。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享受工资待遇和社会保险，既是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也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即使原告违反合同约定提出辞职，也不能因此丧失基本的生活保障。双方签订的《培训合同》中关于违约方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条款应属无效，不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关于《培训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原告以被告存在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经本院审查，原告在离职时自愿交纳了相关费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存在欺诈情形，该撤销事由不成立，原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但该合同存在无效情形，应认定部分无效。2.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因此，《培训合同》中约定服务期限及违约金条款仍然有效。原告入职后就参加了脱产培训，期间享受了被告发放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原告本应履行双方约定，完成培训并回到被告处服务，努力工作以回报院方的付出和培养。然而，原告在培训期间由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势必对被告的工作造成消极影响，该行为违反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故原告应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向被告赔偿违约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同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所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由此可知，工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系劳动报酬，不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培训费的范畴。本案中，原告参加的医师规范化培训费用由天津市财政局统一支付，标准为4.3万元/人/年，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的违约金2万元，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限额，原告请求返还违约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培训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部分无效，被告于原告离职时要求其支付培训期间的工资54765.3元、社会保险15282.34元和公积金5357元，共计75404.64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严炜工资54765.3元、住房公积金（单位部分）5357元、社会保险（单位部分）15282.34元，以上合计75404.64元；二、驳回原告严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齐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林楠书记员裴梦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所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该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条本条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