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0902行初61号原告孙建东，男，1968年8月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委托代理人仉凯，山东求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温泉路。负责人王廷，教导员。出庭应诉负责人薛庆，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副大队长。委托代理人冯刚，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事故中队中队长。委托代理人刘刚，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孙建东不服被告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以下简称城东大队）于2020年4月4日作出的370999300075996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9月9日和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孙建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仉凯，被告城东大队的副职负责人薛庆及委托代理人冯刚、刘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城东大队于2020年4月4日向原告孙建东作出370999300075996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该证载明“当事人于2020年4月4日00时00分在擂鼓石大街中国烟草局实施发生交通事故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依据见附页）：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扣留机动车、检验血液/尿样”，附页处载明强制措施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105条。原告孙建东诉称，2020年4月3日23时58分许，原告孙建东驾驶鲁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擂鼓石大街由西向东行驶时，与郭夫强停放在道路南侧的鲁Ｊ×××**号轻型栏板车相撞，导致原告孙建东受伤。事故发生之后，孙建东被120救护车带至解放军九六零医院急诊部进行治疗。随后城东大队的民警赶至九六零医院找到原告，并在解放军九六零医院急诊部对孙建东进行了抽血检验。在对原告抽完血之后，被告在原告以及原告儿子孙小飞均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孙小飞在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山东省公安交警查办酒驾醉驾案件指导意见》第十条，城东大队民警在带原告进行抽血检验前并未向原告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也未给原告本人送达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未依法告知原告享有的权利、交警部门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依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被告在开具和送达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程序上存在严重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处理。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编号3709993000759964)；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孙建东表示对扣留机动车行为无异议，并撤回对扣留机动车部分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孙建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泰公交（东）送字[2020]第010301号送达回执，拟证明被告没有直接送达，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告知原告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2.泰山公（东）鉴通字[2020]12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拟证明在无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不能由孙小飞代替原告签字；3.2020年4月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门诊部《诊断证明书》，拟证明原告上唇裂伤、牙外伤。被告城东大队辩称，原告在2020年4月3日23时58分许，驾驶鲁Ｊ×××**号两轮摩托车(准驾车型不符，报废车辆)行驶至擂鼓石大街烟草公司门前西侧时，与郭夫强停放在道路南侧的鲁Ｊ×××**号轻型栏板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工作人员出警后，现场发现原告饮酒后驾驶车辆，涉嫌醉酒驾驶，因原告嘴部受伤严重无法进行呼吸式酒精检测，立即通知120到场对原告进行救治，并通知其妻子及儿子到场。被告工作人员在查勘现场同时依法扣留了涉案车辆，并安排工作人员跟随原告及其家属到医院对其救治。因原告嘴部、手部受伤，且因醉酒导致神志不清，被告工作人员对其儿子讲明利害关系，由其儿子孙晓飞代替其在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依法向原告出具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告知原告及其家人，原告儿子孙晓飞在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及960医院血样提取登记表上签名予以确认，被告已告知其权利义务。1、本案原告所主张的检验血液行为，实质上是刑事诉讼法上的采集血液样本行为。该行为在性质上属于公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而实施的刑事侦查行为，其目的是为了确定犯罪嫌疑人犯罪时的生理状态、收取和固定犯罪证据、追诉犯罪嫌疑人。因此，本案原告所主张的检验血液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2、原告的行为已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的危险驾驶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案件对证据的要求更为严格，须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因此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79条，被告民警在960医院抽取血样，依法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并未侵犯其人身权益。被告在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后发现其涉嫌醉酒，即视为危险驾驶犯罪线索进入刑事案件侦查程序，应属刑事执法中的调查取证措施，对原告抽取血样进行血样酒精含量认定措施的目的是为了追究原告的刑事责任而进行的刑事检查鉴定环节，对原告涉嫌危险驾驶罪一案已在当日进行刑事立案，已转化、延伸为刑事侦查的一部分。3、2020年4月4日0时45分许，被告工作人员在960医院告知原告及其儿子、妻子要对原告抽血检验时，因原告不配合进行抽血检验，在其妻子多次劝说下也未配合(原告现场称抽了血就完了)，正要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时，其儿子孙小飞当场下跪恳求原告，其才配合进行抽血检验，为此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有被告两名工作人员签字，并由其儿子代替原告签字。在刑事立案后也依法告知了原告的权利和义务。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检验血液行为是刑事侦查措施，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并告知了其相关权利和义务，以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城东大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泰山公（东）受案字[2020]39号《受案登记表》，拟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4日已对原告涉嫌酒驾一案进行刑事立案和刑事初查；2.泰山公（东）立字[2020]535号《立案决定书》；3.泰公刑鉴（毒）字[2020]040438号《检验报告》及送达回执，拟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4日对原告进行血液检测，检验报告显示原告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95.4mg/100ml；4.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分局《立案告知书》，拟证明公安机关于2020年4月8日对原告进行立案告知；5.泰山公（东）取保字[2020]132号《取保候审决定书》、2020年4月15日孙小飞《取保候审保证书》、2020年4月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门诊部《诊断证明书》，拟证明被告未直接送达血检结论是因为原告正在住院，原告儿子作为保证人提交了诊断证明等证据证明原告受伤治疗，此外原告因唇部及牙齿受伤无法进行呼吸式酒精检测；6.视频光盘，拟证明被告执法过程，原告当时已经神志不清；7.派警单，拟证明2020年4月4日有人报警称向阳农贸市场附近发生交通事故，110指挥中心指令被告出警；8.370999300075996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拟证明被告在对原告进行血检前已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以及依据的法律法规；9.第3709011202000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送达回执，拟证明被告已告知原告权利义务；10.2020年4月24日孙建东《讯问笔录》，拟证明原告认可被告已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且原告当时嘴部受伤无法说话，被告无法进行现场呼吸式酒精检测，原告对酒精检测结果无任何异议。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孙建东提交的证据，被告城东大队对证据1、2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孙小飞系原告之子，也是原告取保候审保证人；对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实原告发生事故后唇部及牙齿受伤，出血情况严重，无法进行呼吸式酒精检测。对于被告城东大队提交的证据，原告孙建东对证据1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抽取血液检验行为属于刑事侦查措施；对证据2、4质证意见同上，另表示该证据显示正式立案时间是4月5日，而抽取血液时间是4月4日凌晨；对证据3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孙小飞签署，不能证实原告已收到该鉴定文书及被告已告知相关权利义务，且检材提取程序严重违法；对证据5中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取保候审保证书》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其属于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之后形成的相关文书，且上述文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对证据5中的《诊断证明书》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不能据此违背相关法律程序；对证据6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当时比较清醒，被告直接认定原告构成刑事案件过于武断；对证据7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被告出警检验血液具有事实基础；对于证据8中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在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前未向原告出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孙小飞代签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证据8中的登记表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未授权孙小飞代签，孙小飞签署登记表时该表为空白状态；对证据9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与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没有关系；对证据10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不能证实被告在抽取血样之前已明确告知原告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原告享有的权利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原告孙建东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审理重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符合证据的法定要件，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城东大队提交的证据1-2、6-8和证据3中的检验报告、证据5中的《诊断证明书》能够综合反映本案的相关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据与本案审理重点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3日23时58分许，孙建东驾驶鲁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擂鼓石大街由西向东行驶时，与他人停放在道路南侧的车辆相撞，导致孙建东上唇、牙齿受伤。同年4月4日0时许，有人就上述交通事故报警，城东大队接指令后处警。事故发生后，孙建东被120救护车带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治疗，城东大队民警随后到达医院。孙建东在医院被抽取血样，但其表示身体不便未在《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上签字，城东大队民警遂要求孙小飞（系孙建东之子）代替孙建东签字并捺指印，并就此事项向孙建东予以告知。其后，城东大队于同日作出370999300075996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孙小飞代替孙建东在“当事人签名”处签字。原告孙建东不服，诉至本院。另查明，2020年4月4日，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作出泰公刑鉴（毒）字[2020]040438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从送检的0191149539号抗凝管装孙建东上肢静脉血（2020040438001）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95.4mg/100ml”。同日，城东大队作出泰山公（东）受案字[2020]39号《受案登记表》，该表“简要案情或者报案记录”处载明“……经物证检验，孙建东上肢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195.4mg/100ml，属危险驾驶”，“受案意见”处载明“属本单位管辖的刑事案件，建议及时立案侦查”，“受案审批”处载明“同意调查处理”。同年4月5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分局作出泰山公（东）立字[2020]53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孙建东危险驾驶一案立案侦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2019年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对发现或者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在办理过程中，认为涉嫌构成犯罪的，应当按照《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办理”。本案中，原告诉请撤销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实质上系因其不服被告实施的检验血液行为，而被告则主张其对原告实施的检验血液行为系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在对原告检验血液前并未进行呼气酒精含量检验，且在检验报告出具后，被告才以原告“上肢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195.4mg/100ml，属危险驾驶”为由将原告违法行为作为刑事案件予以受案登记和立案侦查。据此，被告对原告检验血液的行为，属于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中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被告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第十九条规定，“情况紧急，需要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行政机关负责人认为不应当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立即解除”。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并据此诉请撤销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根据在案证据，原告在被抽取血样时可进行语言交流，但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为原告之子代替原告本人签字，且被告提交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亦不能证明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已依法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同时，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已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或已在24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手续。据此，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被诉行政行为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作出370999300075996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对原告孙建东“检验血液”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庆文人民陪审员  王景瑞人民陪审员  肖 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