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仲生，男，197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怀军，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第三人：姚瑶，女，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杨桂莲，女，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佳灵。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富。 上诉人贾仲生因与被上诉人蒋伟，原审第三人姚瑶、杨桂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仲生上诉请求：撤销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贾仲生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蒋伟所出具的《承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蒋伟明确向法院表示，出具《承诺》并将8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无偿赠与姚瑶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执行。2．姚瑶并无证据证明其与蒋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蒋伟自认的18万元借款，也已经通过案外人任海龙转款24万元的方式予以超额偿还。3．姚瑶在担任绵阳锦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宏公司）名义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即使应当收取相应报酬，支付主体也应是锦宏公司而非蒋伟个人。4．姚瑶陈述以个人名义帮助蒋伟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贷款48.5万元，与事实不符，从款项流水可以看出，贷款后30余万元款项转入了姚瑶自己的银行账户，且姚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受蒋伟指示贷款，也不能证明贷款实际由蒋伟使用。5．贾仲生已经举证证明蒋伟没有其余财产可清偿债务，案涉的股权转让款系其唯一财产，而蒋伟又将款项无偿转让给姚瑶，明显损害了贾仲生的债权实现，其处分行为应当予以撤销。 蒋伟辩称，同意贾仲生的上诉意见，其出具的《承诺》应当撤销。 姚瑶、杨桂莲述称，蒋伟出具的《承诺》系各方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且是蒋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撤销。1．蒋伟出具《承诺》前，姚瑶已经将到账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偿还了平安银行贷款，蒋伟出具《承诺》时已经知晓并认可姚瑶用该款项偿还贷款的事实，印证了该《承诺》系双方结算的意思表示。2．蒋伟在一审过程中也自认，其女儿蒋珺珂名下的银行卡实际由蒋伟在控制使用，如果蒋伟的真实目的是转移财产，完全可以将全部款项转至自己控制的银行卡中，而无需分三笔收取款项并将部分款项留在姚瑶处。3．双方在结算前相互资金往来十分频繁，《承诺》出具后，二人之间再无任何资金往来，也能够印证该《承诺》系双方之间的结算。4.该85万元款项系姚瑶、杨桂莲应得款项，取得该笔款项不属于无偿或不合理低价的情形。姚瑶、杨桂莲为蒋伟代持股份，应当获取费用。姚瑶作为锦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等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应当获取工作报酬。2017年11月，蒋伟借用姚瑶的名义向平安银行贷款48.5万元用于支持锦宏公司流动资金。5．本案除斥期间届满，贾仲生即使享有撤销权也已消灭。2019年3月13日，蒋伟在《执行笔录》中即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报告了财产线索，陈述还有65万元在姚瑶处，贾仲生共同参加法庭询问，当日即应当知晓撤销事由。贾仲生于2020年3月2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除斥期间已经届满。 贾仲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蒋伟于2019年1月3日向姚瑶、杨桂莲所作出的《承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锦宏公司设立时任海龙受聘担任法定代表人，并代蒋伟持有70%股权，之后蒋伟将任海龙代持的股权分别转至杨桂莲、姚瑶名下。2017年11月15日起，杨桂莲持有锦宏公司30%股权（出资240万）。2018年5月8日起，姚瑶持有锦宏公司40%股权（出资320万），其间杨桂莲持有锦宏公司股权份额未有变化。2018年5月8日，锦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高级管理人员备案由任海龙变更为姚瑶。2018年12月21日，锦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联络员备案由姚瑶变更为邓兴安。 2018年12月21日，姚瑶、杨桂莲共持有锦宏公司70%股权分别转让余波、张光树，70%股权转让总价1950000元，双方结算折抵后，余波、张光树应支付姚瑶、杨桂莲150万元。姚瑶、杨桂莲、余波、张光树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该合同签订且姚瑶、杨桂莲分别在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余波、张光树支付20万元到姚瑶、杨桂莲账户，工商行政主管部门颁发营业执照时支付100万元到姚瑶、杨桂莲账户，2019年1月31日支付30万元到姚瑶、杨桂莲账户；姚瑶、杨桂莲共同确认的收款账户（开户行）为平安银行成都锦江支行、户名为姚瑶、账户尾号为1175”。2018年12月19日，余波向账户尾号1175转账支付20万元，当月28日，余波向账户尾号1175转账支付50万元，2019年1月4日，余波向账户尾号1175转账支付50万元。2018年12月24日，姚瑶通过其平安银行账户向蒋珺珂（蒋伟之女）建设银行账户网银转账15万元，后蒋伟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本人2018年12月24日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转账15万元，转入账号为其女蒋珺珂建行金河支行卡上，收款人蒋伟”。 2019年1月3日，蒋伟出具书面《承诺》，载明“绵阳锦宏矿业姚瑶、杨桂莲所持股份转让款共计150万元，其中姚瑶、杨桂莲应得转让款85万元，蒋伟应得转让款65万元，蒋伟承诺姚瑶、杨桂莲所得转让款为合理分配，分配完成后相互之间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承诺人蒋伟，2019.1.3”。 2019年1月4日，姚瑶通过其平安银行账户向蒋丽（蒋伟之姐）农业银行账户网银转账40万元，后蒋伟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姚瑶人民币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正），其转账收款人为蒋丽，此款为股权转让款第二期款项，收款人蒋伟，2019.1.4”。 一审另查明，杨桂莲、姚瑶是母女关系。蒋伟与姚瑶是朋友关系。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蒋伟与姚瑶之间常有经济往来，而且姚瑶受蒋伟要求，先后通过姚瑶的账户及其朋友的账户向蒋丽、蒋珺珂、陈江古、任海龙有多笔转账。 一审还查明，贾仲生与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9月19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03民初40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在2017年3月27日前归还贾仲生借款本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等共计90万元，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之后，因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未履行该生效调解书确定的义务，2017年4月，贾仲生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立案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对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等。2019年3月13日，蒋伟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中陈述“蒋伟转让锦宏公司70%股权给余波、张光树，抵折欠款后，对方应付转让款150万元，现余波转给姚瑶120万元（还剩30万元未支付），现姚瑶给了蒋伟55万元，还有65万元在姚瑶处，主要是蒋伟想放在姚瑶账上用来做生意赚钱，赚钱后还账，现在拿回来还账就没有钱做生意了”。 一审法院再查明，锦宏公司70%股权转让余波、张光树后，现余波、张光树处有30万元的转让款未支付对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蒋伟在锦宏公司的股份转让，姚瑶作为锦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到股份转让款项后，蒋伟于2019年1月3日向姚瑶、杨桂莲出具《承诺》，该《承诺》明确表示是双方关于款项的合理分配，分配后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蒋伟作为锦宏公司70%股权的所有人，由姚瑶、杨桂莲代蒋伟持有锦宏公司股权，且姚瑶作为锦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在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蒋伟与姚瑶因工作等原因常有经济往来。因此，2019年1月3日的《承诺》是蒋伟与姚瑶、杨桂莲之间的因经济往来、代持股份、参与锦宏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撤销权是债权人对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其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贾仲生并未举证证实案涉《承诺》是由债务人蒋伟无偿转让财产，对其造成损害。综上所述，贾仲生主张撤销蒋伟于2019年1月3日向姚瑶、杨桂莲所作出的《承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贾仲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贾仲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9年4月2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就（2017）川0703执1709号案件，向贾仲生告知蒋伟提供的财产线索，并就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告知贾仲生已由姚瑶收取65万元。2．贾仲生于2020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系贾仲生以债权人身份发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对于贾仲生对蒋伟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各方均无异议。因此，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1．贾仲生所享有的撤销权除斥期间是否届满；2．贾仲生是否有权撤销蒋伟、姚瑶以及杨桂莲之间就股权转让款的分配行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事实，贾仲生于2019年4月2日明确知晓本案股权转让款在蒋伟和姚瑶之间的分配情况，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为“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因此贾仲生于2020年3月27日起诉本案，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姚瑶主张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能否撤销本案财产处置分配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财产处置行为，无论是无偿转让还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债权人还另需证明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而本案中，贾仲生并非仅对蒋伟享有债权，（2016）川0703民初400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由蒋伟、四川省恒洲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惠安捷快运有限公司共同向贾仲生承担款项支付义务，即贾仲生还可向蒋伟以外的债务人主张权利，在贾仲生并未举证证明通过其他途径无法实现其债权的情况下，蒋伟处置财产的行为并不一定损害其债权。在不考虑蒋伟、姚瑶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贾仲生提起的撤销权诉讼仍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贾仲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根据事实作出的认定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贾仲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