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洛城街道高淮村村委东南方1000米。 法定代表人：张庆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楼**北京念家缘宾馆**。 法定代表人：傅秀金，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均，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宝，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洛城街道韩家牟城村南> 法定代表人：马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伟，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光德瑞特）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的（2019）鲁02知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均、滕玉宝，被上诉人寿光德瑞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寿光德瑞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2019）检（蔬种）字第（0823）号检验报告（以下简称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检验报告只是认定送检样品与对照样品为疑同品种。根据农业行业标准《黄瓜品种检验技术规程SSR分子标记法（NY/T2474-2013）》（以下简称黄瓜行业标准）第11.1条之规定，对于疑同品种的，应当按照GB/T19557.1给出的原则进行田间测试，确定品种间在形态性状上是否存在明显差异，故该检测报告的检验结论缺乏田间测试依据，检验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确定两品种系相同品种。由于检验报告不能确定两品种系相同品种，寿光德瑞特应承担侵权事实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认定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构成共同侵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锦绣9号”黄瓜种子均为寿光泰和锦绣生产、销售，北京泰和锦绣不存在生产、销售涉案种子的行为，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2.杨晓龙作为寿光泰和锦绣的股东和工作人员，代表公司收取货款并以公司名义开具收款收据，且已及时将货款上交公司，该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三）原审法院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原审法院依据北京泰和锦绣员工的微信朋友圈信息确定侵权人的获利情况证据不足。公司员工为了吸引朋友圈好友的关注，普遍存在高于客观事实宣传的现象。微信朋友圈信息并不能真实、准确反映涉案种子的销量。 寿光德瑞特答辩称：（一）检测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侵权事实的依据。检验机构是双方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选定的鉴定机构，并同意以该鉴定结论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无正当理由及反证，单方否定鉴定结论，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于法无据。（二）寿光泰和锦绣与北京泰和锦绣人格混同，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杨晓龙无证据证明其具有收取货款的职责，应当与前述主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三）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未提供财务审计报告，无法证明其销售侵权产品和实际获利的情况，仅以虚假宣传作为其辩解的依据，没有事实依据。 寿光德瑞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寿光德瑞特起诉请求判令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1.立即停止侵权，立即停止生产、销售黄瓜“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繁殖材料；2.赔偿寿光德瑞特经济损失500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10万元，共计510万元；3.诉讼费等费用由其承担。事实与理由：寿光德瑞特为天津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津德瑞特种业公司成立于2003年，由袁隆平院士持股的上市公司袁隆平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控制。寿光德瑞特专注开展黄瓜的育种研究和推广工作，系黄瓜新品种“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权利人。“德瑞特79号”系列黄瓜品种利用高产、耐低温的荷兰黄瓜品种与抗病、适应性广的中国黄瓜品种培育成功，以“不歇秧”的突出特点推向市场，在我国保护地推广后受到各地广大菜农朋友的热烈欢迎，分别于2014年、2015年被北方蔬菜报社评为“中国好种子”。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未经授权，擅自以自己的名义生产、加工、包装、销售黄瓜品种“德瑞特79”，该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寿光德瑞特对该品种享有的植物新品种权，给权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寿光泰和锦绣原审辩称：涉案的“德瑞特79”与其所生产、销售的“锦绣九号”并非同一品种，“锦绣九号”也并非使用“德瑞特79”的繁殖材料；寿光泰和锦绣依法取得了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有权对自繁品种进行销售，请求驳回寿光德瑞特的诉请。 北京泰和锦绣原审辩称：北京泰和锦绣仅是寿光泰和锦绣的销售公司，并未造成侵害，请求驳回寿光德瑞特的诉请。 杨晓龙原审辩称：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1.寿光德瑞特系CNA20141484.3“德瑞特79”黄瓜植物新品种权人，申请日为2014年12月12日，授权日为2018年4月23日，培育人为马德华、庞金安、张文珠。2018年9月17日，天津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取得登记编号为GPD黄瓜(2018)120408,品种名称为“德瑞特79”的《非主要农作物品种登记证书》。寿光德瑞特系天津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子公司，寿光德瑞特陈述其为“德瑞特79号黄瓜品种植物新品种权利人，德瑞特79号黄瓜种子由母公司天津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对外宣传、销售”。 2.2018年8月15日，山东省潍坊市昌潍公证处公证员丁某、王某,与寿光德瑞特委托代理人朱某某一同来到位于寿光市高淮村Ｓ224省道路东的一家大门口标有“泰和种业有限公司”字样，挂有“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牌匾的大院内，购买了外包装袋上标有“泰和”“锦绣九号”“秋延早春黄瓜新品种”“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等字样的商品34袋和外包装袋上无任何字样的商品2袋，并取得盖有“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印鉴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张。上述产品价款共6000元，汇入杨晓龙账户。 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作为鉴定机构，并同意鉴定结论作出后不再进行田间测试。后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要求不以分子序列法，而以全基因序列法进行检验，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供鉴定机构，但其均未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供鉴定机构。 2019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委托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公证购买的“锦绣九号”与“德瑞特79”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检验报告，内容为“以送样者提供的标识为‘德瑞特79’的黄瓜种子作为对照样品，采用分子标记鉴定的方法，对送检样品和对照样品分别进行了SSR指纹图谱分析，并对结果进行了分析比较。结果表明：送检样品SSR引物扩增出的指纹图谱与对照样品扩增出的SSR指纹图谱在35个点位上带型一致，因此送检样品与对照样品为疑同品种”。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黄瓜品种鉴定技术规程SSR分子标记法》规定：a)品种间差异位点数≥2，判定为不同品种；b）品种间差异位点数=1，判定为近似品种；c）品种间差异位点数=0，判定为疑同品种。对于b)和c)两种情况，应按照GB/T19557.1给出的原则进行田间测试，确定品种间在形态性状上是否存在明显差异。 3.北京泰和锦绣成立于2015年6月24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张庆军、李运辉、杨晓龙。寿光泰和锦绣成立于2016年9月28日，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与北京泰和锦绣一致。 在寿光泰和锦绣的官网www.taihejinxiu.com上联系地址中的北京地址为北京泰和锦绣注册地址。在北方蔬菜报微信公众平台等媒体宣传中“锦绣九号”为北京泰和锦绣所有，在寿光泰和锦绣微信公众平台上，也对“锦绣九号”进行了介绍。在北京泰和锦绣员工孙某某微信朋友圈中有对“锦绣九号”的介绍，2018年7月28日有“热烈庆祝泰和锦绣种业截止7月28日锦绣九号销量突破10000袋”、2018年6月10日有“迎合峰会泰和锦绣种业锦绣九号联丰苗场锦绣九号一上午定苗突破十万颗”等内容。杨晓龙的朋友圈中也有对“锦绣九号”及现场会的宣传，其中有“北京泰和锦绣锦绣九号黄瓜品种观摩会持续召开中”等介绍。在“张庆军-北京泰和锦绣种业”的朋友圈中也有对“锦绣九号”的介绍。 4.寿光德瑞特为本案支出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差旅费等维权合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寿光德瑞特系CNA20141484.3“德瑞特79”黄瓜植物新品种权人，该品种权在有效期内，寿光德瑞特依法享有的品种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经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验，“锦绣九号”样品与“德瑞特79”样品比较，在35个点位上带型一致，认定为疑同品种。虽然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抗辩称鉴定机构的方法并不能精准确定两个品种是否系同一品种，但由于上述主体不能向原审法院提供能够进行田间测试法及全基因测试法的检验机构，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两品种间存在不同，故可以认为，“锦绣九号”与“德瑞特79”为同一品种，侵害了“德瑞特79”的植物新品种权。 本案中，虽然被诉侵权产品上注明“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但侵权行为应当视为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共同从事，理由如下：第一，寿光泰和锦绣和北京泰和锦绣股东一致；第二，寿光泰和锦绣官网上的北京地址即为北京泰和锦绣注册地址；第三，在企业宣传及员工微信朋友圈中的宣传中均以寿光泰和锦绣与北京泰和锦绣共同进行，且通常把“锦绣九号”与北京泰和锦绣联系在一起宣传；第四，公证处购买的侵权产品的价款系进入杨晓龙的个人账户，且并未有证据证明杨晓龙作为股东其个人承担收取货款的职责。 综上，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共同从事生产、销售“锦绣九号”的行为，侵害了寿光德瑞特对“德瑞特79”享有的植物新品种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本案中，虽然寿光德瑞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情况或侵权人获利情况，但是从北京泰和锦绣员工孙志龙微信朋友圈可以看到，截止到2018年7月28日“锦绣九号”销量已突破10000袋，结合“锦绣九号”的价格及销售期间，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的获利足以超过50万元，结合寿光德瑞特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共同赔偿寿光德瑞特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100万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泰和锦绣、寿光泰和锦绣、杨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寿光德瑞特所有的CNA2014……“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北京泰和锦绣、寿光泰和锦绣、杨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寿光德瑞特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三）驳回寿光德瑞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寿光德瑞特承担19093元，北京泰和锦绣、寿光泰和锦绣、杨晓龙承担28407元。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 1.寿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制作的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其中记载现场检查未发现“锦绣九号”黄瓜种子。拟证明寿光泰和锦绣仓库内无“锦绣九号”黄瓜种子。 2.寿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制作的张庆军询问笔录。其中记载，张庆军陈述，“锦绣九号”是在我单位南边拱棚内繁育的……2015年和2016年进行的培育，培育成功后2017年进行的育种，共繁育了25公斤左右……批发价格是1000元/公斤，零售3000元/公斤……该品种从2018年已不再生产。拟证明“锦绣九号”黄瓜种子育种25公斤左右，未大量销售，且已不再生产。 寿光德瑞特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勘验笔录查明的是2019年10月11日寿光泰和锦绣仓库内的情况，不能证明其实际销售“锦绣九号”的情况，同时也与三上诉人在微信等媒体平台宣传“锦绣九号”及销售大量产品的事实不符。张庆军陈述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虚假陈述。 本院认证认为，勘验笔录和询问笔录系寿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制作并加盖了该局的公章，结合寿光德瑞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予以评述。 二审中，寿光泰和锦绣陈述，寿光德瑞特公证购买的“锦绣九号”种子4公斤共计6000元。“锦绣九号”批发价格为1000元一公斤，零售价格为3000元一公斤。“锦绣九号”种子在出售时分为两种包装，大包装为五百克一袋，小包装为二百克一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检验报告能否作为本案侵权判定的依据；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 （一）关于检验报告能否作为本案侵权判定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涉及的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的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鉴定；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的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鉴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对于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涉及的专门性问题可以采取田间观察检测、基因指纹图谱检测等方法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就“锦绣九号”与“德瑞特79”是否为同一品种，于2019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双方均同意由农业农村部蔬菜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作为鉴定机构，并同意鉴定结论作出后不再进行田间测试。2019年12月1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表明：送检样品（锦绣九号）SSR引物扩增出的指纹图谱与对照样品（德瑞特79）扩增出的SSR指纹图谱在35个点位上带型一致，送检样品与对照样品为疑同品种。虽然根据《黄瓜行业标准》的规定，当品种间差异位点数=0，判定为疑同品种时，应按照GB/T19557.1给出的原则进行田间测试，确定品种间在形态性状上是否存在明显差异。但是，由于原审中，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已明确同意鉴定结论作出后不再进行田间测试，且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之情形。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意见和检验报告结论，据此认定“锦绣九号”与“德瑞特79”为同一品种，侵害了“德瑞特79”的植物新品种权并无不当。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关于申请本院重新鉴定之请求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同意。 （二）关于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是否构成共同侵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植物新品种权所有人许可，不得生产、繁殖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不得为商业目的将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但是本法、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公证购买的“锦绣九号”黄瓜种子系在寿光泰和锦绣的经营场所购买，且外包装上标注有“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字样，并由寿光泰和锦绣开具收据。寿光泰和锦绣亦认可“锦绣九号”黄瓜种子系该公司繁育的品种，故寿光泰和锦绣实施了生产、销售授权品种繁殖材料的行为，侵害了寿光德瑞特依法享有的植物新品种权。 同时，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寿光泰和锦绣的官网www.taihejinxiu.com上标注其北京联系地址为北京泰和锦绣的注册地址。北京泰和锦绣和寿光泰和锦绣两公司的股东完全一致，两公司经营范围也基本相同，两公司股东张庆军和杨晓龙的朋友圈中也都有对“锦绣九号”的宣传和介绍。北京泰和锦绣亦多次在微信公众平台上发布或宣传有关“锦绣九号”的销售信息，并自称“锦绣九号”为其所有。可见，二者主观上具有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共同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相关规定，北京泰和锦绣应与寿光泰和锦绣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两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并无不当。 关于股东杨晓龙是否构成共同侵权。虽然在案证据证明，寿光德瑞特公证购买“锦绣九号”时，相关货款汇入了杨晓龙的个人账户。但是被诉侵权种子是以寿光泰和锦绣的名义对外销售，外包装上也标注了该公司的字样，并由寿光泰和锦绣开具了收据，且该公司认可相关货款已由杨晓龙上交公司。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因为杨晓龙代为收取公司相关货款，就据此认定其与寿光泰和锦绣人格混同，也不能据此认定其与寿光泰和锦绣及北京泰和锦绣具有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晓龙构成共同侵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被侵权人的请求，按照被侵权人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被侵权人请求按照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等因素，参照该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合理确定赔偿数额。依照前款规定难以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后果、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的数额，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被侵权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在50万元以下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寿光德瑞特因被诉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寿光德瑞特也未主张按照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确定具体赔偿数额。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北京泰和锦绣员工微信朋友圈自认，截止到2018年7月28日“锦绣九号”销量已突破10000袋，并结合“锦绣九号”每公斤的销售价格为1000-3000元、“锦绣九号”的销售期间，以及寿光德瑞特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公证费13500元、差旅费2872元、鉴定费6000元等因素，确定侵权人共同赔偿寿光德瑞特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万元，并无不当。由于本院认定杨晓龙不构成共同侵权，故其无须与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共同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虽然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主张朋友圈的宣传存在虚构夸大的成分，并提交了寿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制作的张庆军询问笔录，以证明“锦绣九号”的销量不大。但是该询问笔录只是张庆军的自述，未经寿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核实，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亦未提交财务账册等证据证明其生产、销售数量，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还需要指出的是：第一，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主体在经营活动中必须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其要求之一就是市场主体在经营活动中面向客户的宣传内容应基于客观事实，不应通过故意隐瞒或者夸大的虚假宣传手段获取不当利益。第二，市场主体不能为了在经营活动中获取不当利益夸大宣传，却在侵权责任承担时为了逃避责任而否定该宣传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宣传内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所述实为夸大宣传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杨晓龙构成共同侵权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知民初47号民事判决； 二、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CNA2014……“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 三、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100万元； 四、驳回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负担33700元，由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阳 审判员  傅 蕾 审判员  何 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宾岳成 书记员谢思琳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943号                               案  由                       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张晓阳             审判员：傅 蕾、何 隽                                                     法官助理：宾岳成                       书记员：谢思琳                               裁判日期                       2020年11月5日                               关 键 词                       侵害植物新品种权；鉴定结论；共同侵权；赔偿数额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杨晓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知民初47号民事判决；二、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CNA2014……“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三、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100万元；四、驳回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判决主文：（一）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杨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CNA2014……“德瑞特79”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北京泰和锦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寿光泰和锦绣种业有限公司、杨晓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三）驳回寿光德瑞特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二款、第三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                               法律问题                       检验报告能否采纳的认定；共同侵权的认定；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                               裁判观点                       1.原审中，寿光泰和锦绣、北京泰和锦绣、杨晓龙已明确同意鉴定结论作出后不再进行田间测试，且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之情形。因此，可以认定“锦绣九号”与“德瑞特79”为同一品种，侵害了“德瑞特79”的植物新品种权;             2.虽然在案证据证明，寿光德瑞特公证购买“锦绣九号”时，相关货款汇入了杨晓龙的个人账户。但是被诉侵权种子是以寿光泰和锦绣的名义对外销售，外包装上也标注了该公司的字样，并由寿光泰和锦绣开具了收据，且该公司认可相关货款已由杨晓龙上交公司。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因为杨晓龙代为收取公司相关货款，就据此认定其与寿光泰和锦绣人格混同，也不能据此认定其与寿光泰和锦绣及北京泰和锦绣具有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晓龙构成共同侵权；             3.第一，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主体在经营活动中必须遵循的一项基本原则。其要求之一就是市场主体在经营活动中面向客户的宣传内容应基于客观事实，不应通过故意隐瞒或者夸大的虚假宣传手段获取不当利益。第二，市场主体不能为了在经营活动中获取不当利益夸大宣传，却在侵权责任承担时为了逃避责任而否定该宣传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宣传内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所述实为夸大宣传的主张不予支持。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