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05行初270号原告王晓婧，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代理人焦景收，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工业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乐园**。法定代表人柳贡慧，校长。委托代理人李易，男，北京工业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委托代理人胡怀玉，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晓婧（以下简称原告）不服被告北京工业大学（以下简称被告）学籍处理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焦景收，被告委托代理人李易、胡怀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2月26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工大学〔2019〕56号《关于给予王晓婧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处分决定》），认定：2017年6月10日，原告在2016级MBA《战略管理》课程考试中请他人替考，被监考老师当场发现，其行为已构成考试作弊。根据《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工大发〔2005〕25号）第二章第十六条“由他人代替考试、替他人参加考试、组织作弊、使用通讯设备作弊及其他作弊行为严重的，学校可以给予开除学籍处分”的规定，经2019年12月3日第36次校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原告开除学籍处分。原告诉称，原告与丈夫韩某均就读被告的本科及研究生。由于在校期间即创业，偶尔会参加创业方面的论坛和会议。2017年6月10日，原告与丈夫因出差无法参加2016级MBA《战略管理》课程，便让朋友帮忙到课堂签到、记笔记，后被班主任发现，以替考为由向被告通报。原告在第一时间反省自身错误，并主动配合学院老师的调查，学校多位老师也均告知原告此事并不严重。2017年8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支付了2017-2018年度的学费，并根据学校安排参加了部分课程的学习。然而，被告却于2018年8月1日向原告作出工大学〔2018〕27号《关于给予王晓婧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以下简称原《处分决定》）。从原告作出不当行为到被告作出原《处分决定》，己经过一年零两个月，原告在此期间向被告交纳学费并进行课程学习，还被相关老师告知不会被开除。经过申诉，被告于2018年9月12日向原告作出《复查决定书》，维持了原《处分决定》。2019年12月26日，被告再次向原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以《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二章第十六条为由，再次给予原告开除学籍处分。2020年1月15日，被告就原告的申诉再次作出维持的《复查决定书》。2020年3月25日，北京市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市教委）就原告的申诉作出了《学生申诉答复意见书》，维持被告作出的被诉《处分决定》。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一所高等院校，本应将“一切以学生为核心”的发展理念贯穿教育全过程。基于原告的同一行为，被告先后作出同一处分决定，过程中充斥着偏见、不公和任性，也说明被告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的法治精神缺失和教育教学管理缺位。被告重新作出的被诉《处分决定》，不符合“事实清楚、依据明确、定性准确、程序正当、处分适当”的规定。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查明事实，判决撤销被告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被诉《处分决定》。原告在指定举证期限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原《处分决定》，证明原告与丈夫因出差无法参加2017年6月10日的2016级MBA《战略管理》课程，让朋友帮忙到课堂签到和记笔记，班主任发现后以替考为由向被告通报，且原《处分决定》作出是在事件发生14个月后；2.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行初754号《行政判决书》，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三中院）（2019）京03行终987号《行政判决书》，证据2-3共同证明被告对韩某作出的工大学〔2019〕55号《关于给予韩某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以下简称55号《处分决定》）因违法被法院判决撤销；4.被诉《处分决定》，证明被告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对原告作出完全相同的开除学籍处分，与生效判决严重相悖；5.京教法申字〔2020〕6号《学生申诉答复意见书》，证明市教委维持被告作出的被诉《处分决定》；6.《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7、《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印发普通高等学校学生违纪处分程序若干规定（试行）的通知》（京教策[2005]5号），证据6-7共同证明被告所依据的《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因未公布、未备案、已失效，不应作为处分原告的依据，被告应适用其他更轻的处分方式；8.类案检索案例三份，证明已废止的高校规定不得在处分学生的决定中适用，学校处分时应考虑从轻情形。被告辩称，第一，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证据充分、确凿。被告提交的在作出被诉《处分决定》前原告违纪行为发生当时形成、收集、取得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原告勾结校外人员马某，由马某持原告一卡通学生证进入被告于2017年6月10日14时至15时在三教102教室，进行2016级MBA《战略管理》课程考试考场替原告参考的事实。2018年6月6日，原告、韩某向被告提交了一份《陈情书》，原告及韩某自述找人替考的事实和找人替考的前后过程。第二，被告适用《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的规定对原告作出处理属于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以下简称《教育法》）的规定，被告作为高等学校有权根据教育法律法规制定本校的对学生实施管理与处分的相应条例。行政机关或者经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有权正确适用法律，依据行为发生时有效的规定认定行为的性质，作出相应的处理。被告根据市三中院（2019）京03行终987号《行政判决书》和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决定给予原告开除学籍的处分，并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被诉《处分决定》并送达原告。被告的处分适用规范性文件正确，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第三，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程序合法。被告作出处分决定前，进行了告知、送达、听证、复查程序，充分保证了原告的申辩陈述的权利，对原告的违纪处分程序合法。第四，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未超越职权，被告有权对被告学生的违纪行为进行处分。第五，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未滥用职权。被告有权对原告找人替考的违纪行为依职权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本案发生前，被告学生找人替考也被开除了学籍，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并未滥用职权。第六，被告对原告的违纪处分未明显不当。被告根据原告找人替考的违纪事实，依据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并无不当。被告的处分行为属于对前述条例的正确适用。为更好保障学生权益，被告花了较长时间充分听取原告的申辩，原告不配合被告的处理过程，以及处理过程中被告放假等因素影响，导致被告最终做出处分决定时间较长，但不属于处分明显不当。第七，被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不属于对原告的同一违纪行为先后作出同一处分决定的行为。原告作为研究生，应该更深刻的明白替考的严重违纪性，但原告本人在各种场合对违纪事实进行否认，非但没有真正认识到其违纪的严重性，其否认违纪的行为更是对学校对学生依规进行教育管理的破坏与挑衅。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找人替考的违纪行为作出被诉《处分决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如下作出被诉《处分决定》的证据：1.《北京工业大学硕士研究生2016学年-2017学年第2学期期末考试试卷》，证明被告于2017年6月10日14时至15时在三教102教室进行2016级MBA《战略管理》考试，替考人员马某进入考场实施替考，考卷由监考老师现场查获和收缴；2.《研究生考场记录表》，证明原告找替考人员进入考场实施替考，经监考老师查获替考人员后，记录了替考情况；3.替考人员马某持有的原告一卡通，证明原告找替考人员马某持有原告一卡通进入考场实施替考，原告存在找人替考的事实；4.监考老师在考试现场发现替考时拍摄的照片；5.替考人员马某当场手写的《事情经过》，证据4-5共同证明原告找人替考，且替考人员马某进入考场实施替考；6.2018年6月6日原告及韩某提交的《陈情书》，证明原告及韩某自认找人替考；7.《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王晓婧同学听证会签到表》、听证会的听证纪律、拟被处分学生的权利和义务，2018年7月2日的听证会议记录，证明被告于2018年8月1日对原告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前已进行了听证程序；8.原《处分决定》《关于送达王晓婧同学处分的函》及送达回执，证明被告作出原《处分决定》并送达原告；9.2018年9月12日的《复查决定书》及送交签收单，证明被告对原《处分决定》经复查作出了复查决定并送达原告；10.本院（2018）京0105行初754号《行政判决书》、市三中院（2019）京03行终98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对韩某作出的55号《处分决定》因适用法律错误被撤销；11.《关于2016级MBA学生王晓婧的处理意见》《关于对经管学院2016级MBA学生王晓婧替考事件的处理意见建议》《北京工业大学校长办公会议纪要（第三十六期）》，证明被告经济与管理学院、研究生学院根据法院判决结果提出处分建议，被告决定对原告违纪行为依据《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12.北工大听字[2019]第02号《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原告委托高某律师的《授权委托书》及所函、《王晓婧同学听证会签到表》、听证会的听证纪律、拟被处分学生的权利和义务，2019年11月20日的听证会议记录，证明被告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前已进行了听证程序，符合《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三章的规定；13.被诉《处分决定》及顺丰送达快递电子单，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并送达原告；14.2020年1月15日的《复查决定书》及送交签收单，证明被告对被诉《处分决定》经复查作出了复查决定并送达原告；15．京教法申字〔2020〕6号《学生申诉答复意见书》，证明市教委维持了被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被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的规范性法律文件依据为：1.《教育法》；2.《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3.《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印发普通高等学校学生违纪处分程序若干规定（试行）的通知》（京教策[2005]5号）；4.工大发[2015]25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5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作出处分决定及相关司法裁判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6、7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不再作为证据进行认证；原告提交的证据8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提交的证据符合关于提供证据的形式要求，具有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的事实基础及履行程序情况，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2016级经济与管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2017年6月10日，原告在2016学年至2017学年第2学期《战略管理》课程期末考试中找校外人员替考，被监考老师当场查获。2018年8月1日，被告作出原《处分决定》，依据工大发[2017]34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第二章第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给予原告开除学籍的处分。2018年9月12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复查决定书》，维持了原《处分决定》。2019年10月17日，被告经济与管理学院经集体讨论决定，建议依据工大发[2015]25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给予原告开除学籍处理，并制作了《关于2016级MBA学生王晓婧的处理意见》。同日，被告研究生院经学院集体讨论决定，同意并遵从被告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处理意见，给予原告开除学籍处理，上报被告学生工作指导委员会讨论决定，并制作了《关于对经管学院2016级MBA学生王晓婧替考事件的处理意见建议》。2019年11月1日，被告学生工作指导委员会对原告作出北工大听字[2019]第02号《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开除学籍的处分，并告知原告享有听证的权利。原告于2019年11月2日签收《听证告知书》。2019年11月13日，被告学生工作指导委员会向原告作出北工大听字[2019]第4号《听证通知书》，告知原告听证的时间、地、地点及相关注意事项019年11月14日，原告签收上述《听证通知书》。2019年11月20日，被告组织召开听证会，原告提出了陈诉、申辩意见。2019年12月3日，被告召开2019年第36次校长办公会议，经研究决定，同意学生工作指导委员会意见，适用工大发[2015]25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给予原告及韩某开除学籍处分。2019年12月26日，被告向原告作出被诉《处分决定》，并向原告予以邮寄送达。后原告向被告提出复查，2020年1月15日，被告学生申诉处理工作委员会作出《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被诉《处分决定》。原告向市教委提出申诉，请求撤销被诉《处分决定》。2020年3月25日，市教委作出京教法申字〔2020〕6号《学生申诉答复意见书》，答复维持被诉《处分决定》。另查，2019年7月30日，本院就韩某与被告学籍处理决定一案作出（2018）京0105行初75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55号《处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判决撤销被告于2018年8月1日作出的55号《处分决定》。被告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9月27日，市三中院作出（2019）京03行终987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涉案行为发生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被告依据工大发[2017]34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的规定，对韩某作出开除学籍的处理决定。但该办法系2017年6月13日经该学校第17次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并于2017年9月1日施行，即韩某涉案行为发生之时《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尚未实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适用该办法对韩某作出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的认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再查，被告于2017年6月13日第17次校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工大发[2017]34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办法》，并于2017年8月28日发布。该办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本办法自2017年9月1日起施行。原工大发[2015]25号《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同时废止。本院认为，根据《教育法》第二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具有行使对受教育者进行学籍管理，实施奖励或者处分的权利。《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对有违反法律法规、本规定以及学校纪律行为的学生，学校应当给予批评教育，并可视情节轻重，给予如下纪律处分：（一）警告；（二）严重警告；（三）记过；（四）留校察看；（五）开除学籍。”本案中，被告作为普通高等学校，具有对学生进行学籍管理及对违反法律法规及学校纪律行为的学生给予开除学籍等纪律处分的法定职权。根据《教育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高等学校依法具有教育自主权，有权制定校纪、校规，并有权对在校学生进行教学管理和违纪处分。《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学生有下列情形之一，学校可以给予开除学籍处分：（四）代替他人或者让他人代替自己参加考试、组织作弊、使用通讯设备或其他器材作弊、向他人出售考试试题或答案牟取利益，以及其他严重作弊或扰乱考试秩序行为的。涉案行为发生时正在实施的《北京工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条例》是被告为维护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建设优良的校风、学风，为规范考试管理，保障考试公平、公正等而制定的相应规范性文件。上述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由他人代替考试、替他人参加考试、组织作弊、使用通讯设备作弊及其他作弊行为严重的，学校可以给予开除学籍处分。”此规定与上位法不存在冲突，可以作为处理学生违规行为的依据。本案中，被告向原告重新作出被诉《处分决定》系其自行纠错行为，原《处分决定》并未经生效司法裁判予以撤销，故被告向原告重新作出处分决定的前提应先依法撤销原《处分决定》。现被告仅是学校内部自行决定撤销原《处分决定》，未向原告作出和送达相应的书面撤销决定，亦未保障原告的必要陈述、申辩、救济等程序性权利，被告在未履行必要正当程序撤销原《处分决定》的情况下，径行对原告重新作出被诉《处分决定》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构成明显的程序违法，故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北京工业大学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作出的工大学〔2019〕56号《关于给予王晓婧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工业大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瑞涛人民陪审员  庞维霞人民陪审员  吴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