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住所地：梁山县水泊东路**。负责人：郝振超，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斌，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系银行员工，住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娜，山东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梁山经济开发区创新路**法定代表人：侯庆堂，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作华，山东金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梁山支行）与被上诉人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工行梁山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第二项为由上诉人工行梁山支行向被上诉人蓝天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539667.3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蓝天公司无解除权。1.《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债权转让款60万元。2007年2月26日，双方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约定“为了支持被上诉人相关企业扩大生产经营，上诉人充分利用上级的信贷政策，为被上诉人及相关企业提供更多的流动资金支持，对于被上诉人收购上诉人债权形成的损失，上诉人提供贷款优惠利率支持解决”。被上诉人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从上诉人处得到更多贷款支持。《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蓝天公司发放了1亿余元的流动资金贷款。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大众日报于2016年7月14日发布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行债权转让催收公告中载明“工行梁山支行享有的对蓝天公司99988013.64元的本金债权”，亦直接证实了上诉人已按照《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向被上诉人提供更多的资金支持，已按约履行了协议义务，协议的主要目的已经实现，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94条第4款的规定，解除已经履行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2.本案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已超出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解除权。《合同法》第95条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2007年2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2017年6月，梁山国有资产运营投资有限公司就本案纠纷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起诉至梁山县人民法院。2020年5月12日，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转让抵贷债权协议》。截止至被上诉人起诉(即被上诉人第一次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就债权转让协议已签署了13年，被上诉人知晓本案债权纠纷未通知到债务人至少也超过了3年。本案解除权的行使已超出规定期限，被上诉人的解除权消灭。二、上诉人并未拒绝履行《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并一直同意按转让债权所享有的相应比例的执行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转让抵贷债权协议》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后生效，上诉人未将债权转让通知到债务人山东梁山水仙味精食品有限公司，并不导致《转让抵贷债权协议》无效或不能履行。该协议仍可在确认享有对债务人山东梁山水仙味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仙味精公司)执行回款后，由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继续履行。2018年9月19日，上诉人在收到梁山县人民法院关于对被执行人水仙味精公司(刘新才)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后，得知上诉人因水仙味精公司执行案件享有了总计1169279.1元执行案件回款。该执行回款一直在梁山县人民法院的过户款账户中，上诉人一直未领取，也无独自占有的意思，且在2018鲁08**民初5331号案件及本案一审案件中上诉人均明确表示该执行回款由被上诉人按债权比例享有，上诉人均作出了同意将回收的执行款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履行的意思表示，《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的目的一直都可以实现。因债权转让存在风险，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已明知其收购的债权存在不能完全收回的风险，且双方也已默认能够承受该风险及损失，上诉人仅能在确定收到债权执行回款后且在债权回收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60万元债权转让款并赔偿自2007年2月27日起至今的利息损失属错误判决，即使判决承担损失也应当自债权确定有回款之日或一审起诉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做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蓝天公司答辩称：1.双方债权转让协议解除，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该协议的主要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所称的双方的贷款余额1亿多元，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履行该协议的结果，与事实不符。即便双方没有该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的业务仍然正常进行，该债权协议对于双方的业务余额没有关系。其次，上诉人所谓的超出解除期限没有事实依据，正如上诉人引用的合同法第95条规定的那样，应当自解除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本案上诉人解除的事由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及时通知到债务人，上诉人实际知道的时间是梁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民初5331号判决书确定的时间，即2019年4月8日，而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的5月份，显然不超过知道或应当知道1年之内的期限。2.上诉人在梁山法院的相应过付款属于上诉人所有，双方应该按照债权协议转让被撤销后的金额返还被上诉人相关款项及损失，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维持原判。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债权转让对价6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从2007年2月27日计算到全部付清之日）3.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26日，原告蓝天公司与被告工行梁山支行签订了《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约定原告蓝天公司同意收购被告工行梁山支行对水仙味精公司的部分债权60万元。2007年2月26日，原告蓝天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被告工行梁山支行支付了上述债权转让的对价60万元。被告工行梁山支行与原告蓝天公司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仅仅被告工行梁山支行负责人杨一川签字，并未加盖被告公章，且原、被告均未将债权转让及债务履行通知债务人水仙味精公司。另根据（2018）鲁0832民初5331号案件查明的事实，2016年11月22日，梁山法院执行局制定了《梁山县人民法院关于对被执行人梁山水仙味精（刘新才）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因水仙味精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按照比例分配，被告工行梁山支行共分配1119507.1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被告工行梁山支行与原告蓝天公司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约定将其对债务人梁山水仙味精公司分别享有的债权60万元转让给原告蓝天公司，但协议的任何一方都未将该债权转让及债务履行通知债务人梁山水仙味精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梁山水仙味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梁山水仙味精公司仍需向其债权人即本案被告工行梁山支行履行偿还义务，本案原告蓝天公司依法不能取得该转让60万元债权。被告作为原债权人，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宜通知债务人梁山水仙味精公司，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返还债权转让价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实际系利息损失，系因被告的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原告的合理期待利益无从实现，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自被告受领资金之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于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债权转让款60万元并赔偿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于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款60万元并赔偿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负担。二审期间，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06年12月6日，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06）梁民二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判决水仙味精公司应向工行梁山支行偿还借款本金60万及利息等并确认工行梁山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07年2月26日，工行梁山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约定：蓝天公司同意收购工行梁山支行享有的对水仙味精公司享有的抵押债权60万；蓝天公司收购债权造成的损失，工行梁山支行向蓝天公司相关企业提供更多的资金支持及贷款优惠解决；梁山支行协助蓝天公司处置已收购的抵押债权。《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签订后，蓝天公司支付了60万元的对价，工行梁山支行按照协议约定，向蓝天公司提供了资金支持。2017年3月26日，蓝天公司与梁山国有资产运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国投公司）签订《债权再转让协议》，约定：蓝天公司同意用2007年2月26日与工行梁山支行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中接受的抵押债权60万元人民币，偿还梁山国投公司借款；蓝天公司积极协助梁山国投公司，依法实现债权并变现；梁山国投公司以实际收到现金或银行存款来减少蓝天公司债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针对该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转让抵贷债权协议》未通知债务人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院认为，依据上述规定，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未及时履行则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享有对抗债权受让人的抗辩权，但并不影响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非债权转让协议生效要件。本案中，工行梁山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的《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未及时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并不影响其与蓝天公司之间所签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亦不能据此认为蓝天公司未取得案涉债权。二、关于《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履行的问题工行梁山支行与蓝天公司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后，蓝天公司依照协议约定向工行支付了60万元收购债权的对价，工行梁山支行亦按照约定向蓝天公司提供了资金支持，合同的主要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虽工行梁山支行未尽到通知债务人的义务，但应为合同履行中的瑕疵，合同履行存在瑕疵，合同并不当然解除。从合同订立的目的来看，双方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的目的是蓝天公司取得工行梁山支行对水仙味精公司的债权和获得银行资金支持，即便本案中工行梁山支行未通知债务人，债务人仍可向工行梁山支行履行，但工行梁山支行接受履行后，应将接受履行的款项转付给蓝天公司，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三、关于合同解除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对解除权消灭作出了规定，即“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院认为，上述规定虽未对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作出具体规定，但若解除权人长期握有合同解除权既不行使也不放弃，则合同随时有被解除的可能，这不仅与我国《合同法》维护交易稳定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相悖，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蓝天公司与工行梁山支行在2007年2月26日签订《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又于2017年3月26日与梁山国投公司签订《债权再转让协议》再次转让该笔债权，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蓝天公司不仅未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反而将案涉债权再次转让。即使蓝天公司享有解除权，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始终未行使，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其解除权应当消灭。如前所述，从《转让抵贷债权协议》的效力问题、合同目的、解除期限等方面进行分析，案涉《转让抵贷债权协议》均不应该解除，上诉人工行梁山支行主张《转让抵贷债权协议》不应解除，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不解除，故上诉人亦无需返还60万元债权转让款。综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元，由山东梁山蓝天集团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东审判员  崔英审判员  董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博书记员张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