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 法定代表人：洪都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露，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三段**川百营业大楼**。 法定代表人：董积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虹丹，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人人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胜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胜商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成都人人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露、被上诉人中胜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人人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成都人人乐公司支付中胜商贸公司货款94543.79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中胜商贸公司提供的《送货明细表》来源于供应链系统，该系统是双方确认的唯一结算系统，双方通过签订《供应链管理协议》对系统予以认可。供应链系统显示了中胜商贸公司主张的送货金额和每个结算周期中胜商贸公司在系统中确认后生成的调价金额。成都人人乐公司依据该供应链系统所主张的应扣取的调价金额7686.54元，一审法院应对该系统数据予以查明。根据双方的系统权限，一审法院可以进入系统查明该调价金额是否真实存在而未予查明和认定。2．中胜商贸公司应当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开具合法合规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虽对中胜商贸公司负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予以认定，但以国家税务总局进行税率调整，客观上不能开具17%税率的增值税发票为由不予处理。即使国家对税率进行过调整，一审法院完全能够依法认定中胜商贸公司按照现有税率政策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开具合法合规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却对该项争议要求成都人人乐公司另行主张。 中胜商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都人人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予以调价的金额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中胜商贸公司不能进行确认；2.开票税率的调整属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税务政策发生变化而引起的内容变更，属于不可抗力，也属于成都人人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应当承受的经营风险，因此中胜商贸公司仅能根据现有财税政策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税率发票。 中胜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成都人人乐公司向中胜商贸公司支付拖欠货款人民币118818.5元；2．请求依法判令成都人人乐公司退还商品质量保证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胜商贸公司与成都人人乐公司长期存在购销合同关系。2017年12月25日，中胜商贸公司（即甲方）与成都人人乐公司（即乙方）就供应商编号为29882的相关品牌货物签订了书面的《商品购销合同》，合同单据编号为A003201711080003，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在相关费用条款中，双方约定：1．促销服务费：乙方给甲方提供了商品陈列服务、布置广告服务等多项服务，并为商品销售额的提升做出了积极贡献，甲方同意乙方在每次结算甲方的货款中扣除进货净额的4.45%作为促销服务费支付乙方，在甲方开具的销售商品增值税发票中以折扣方式体现；仓储服务费：甲乙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乙方提供包括收货、仓储、分拣、装卸搬运和配送辅助服务资源，确保将甲方商品配送至指定的销售终端，甲方在每次截止至结算日上月底的应结货款中扣除不低于含税进货金额的0.5%作为支付乙方的仓储服务费，在甲方开具的销售商品增值税发票中以折扣方式体现；信息服务费：人人乐提供的信息服务，向供应商收取200元/月/供应商编号的信息服务费。此外，《商品购销合同》载明：“七、退货、换货：甲方同意在商品销售期内商品出现以下情况及时进行退货或换货处理：……7.3合同终止或解除后，乙方尚未销售的商品，甲方同意100%退货，并在合同终止日30天内退完，未及时退完的甲方同意乙方自行处理，损失由甲方承担。……九、结算：9.1……甲方应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开具合法有效且符合销项税率的税务专用发票：17%增值税发票……9.3双方约定：乙方根据甲方提供商品的实际进货净额（进货金额减去退货额和调价额）扣除甲方应缴费用后结算。……9.7甲方同意在乙方每月支付货款后对前期双方往来账务的明细视为已经确认，放弃对前期往来的异议和追究权利。……十一、合同解除：……11.3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双方仍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对账与结算，自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80/365天后，如甲方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甲方凭乙方开具的保证金正式收据要求乙方予以退还……11.4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停止合作或出现其它需要终止合同情形，鉴于双方合作期内甲方所供商品不可能完全实现销售，在此甲方特别承诺，届时将无条件收回其所有未销售商品，由此发生的费用或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11.6以上所述的合作终止后，甲方应当及时主动向乙方提出书面撤场申请，乙方审批后甲方应及时并办理退货手续。乙方有权在合作终止后通知甲方要求办理退货手续，如届时甲方在三个工作日内不提异议则代表对退伙商品数量的完全确认。甲方在收到通知后仍不到乙方办理退货手续，鉴于该退货商品不及时销售会完全贬值，所以授权乙方自行打折销售……；如果该等商品已完全无价值，则乙方有权直接作报损处理，即甲方放弃退货商品的所有权及相应货款。以上退货商品乙方有可能已将货款全部或部分支付，若退货商品乙方已支付货款，甲方同意退回乙方已付货款；若退货商品未支付货款，则此笔货款不再支付或只付打折后的处理货款”。 同日，双方还就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相关品牌货物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合同单据编号为A003201711290001，经营区域为成都物流中心，新华店、双楠店、自贡店、玉林店、岳府店、九里店、锦都店、沙湾店、康郡店、优品道、乐山店、前锋店、大悦城店、香颂丽都店、人人乐蜀鑫店。该合同除了约定仓储服务费费率为1%，促销服务费费率为6.2%，以及按270元/月/店标准收取的年度促销服务费等费用收取有不同约定外，其余合同条款内容与上述合同一致。 合同履行期间，中胜商贸公司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各个门店履行了供货义务。中胜商贸公司持续向成都人人乐公司供货至2018年6月。 一审另查明，1．中胜商贸公司与成都人人乐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就供应商编号12451、29882分别签订了《供应链管理协议》，就相关调价事宜等进行了约定。2.2015年3月20日，中胜商贸公司向成都人人乐公司支付了质保金1万元。 一审审理中，（一）中胜商贸公司与成都人人乐公司均确认：1.从2017年1月至2018年6月，中胜商贸公司供货总金额为274884.74元，退货总金额为156066.24元；2．供应商编号为29882的合同项下仓储服务费、促销服务费以及信息服务费合计为3465.31元；3．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合同项下储服务费、促销服务费以及信息服务费合计为3942.86元。 （二）中胜商贸公司提供了2018年4月2日至6月20日的《成都物流中心合并验收情况》，证明其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合同项下供货情况。成都人人乐公司对《成都物流中心合并验收情况》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金额应扣除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合同所产生年度促销服务费为17个门店，两个月，每月270元，共计为9180元。中胜商贸公司认可16个门店的费用共计8640元。经一审法院查明，《成都物流中心合并验收情况》中显示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供货门店包括具体包括有合同中的新华店、双楠店、自贡店、玉林店、岳府店、九里店、锦都店、沙湾店、康郡店、优品道、乐山店、前锋店、大悦城店、香颂丽都店、人人乐蜀鑫店以及合同中没有载明的“富顺店”、“人人乐海纳世代店”共计17个门店。 （三）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供《供应链管理协议》，认为应扣除调价款项，包括供应商编号为12451项下调价金额1003.31元；供应商编号为29882项下调价金额6683.23元，合计为7686.54元。中胜商贸公司对《供应链管理协议》无异议，但认为仅凭协议不能证明调价事实。 （四）成都人人乐公司认为应扣除库存金额，包括供应商编号为12451项下库存金额12091.97元；供应商编号为29882项下库存金额129716.98元，合计为141808.95元。中胜商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中胜商贸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关仓储服务费，如果因成都人人乐公司管理不善导致相关损失，应由成都人人乐公司承担；对相关损失，成都人人乐公司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发生；此外，中胜商贸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为11万余元，而所称库存损失有14万余元，已经超过了结算商品的货款金额，因此成都人人乐公司存在管理混乱的问题，对于相关商品损耗，应由其自身承担，与中胜商贸公司无关。对于其中存在过期商品的问题，因成都人人乐公司最后一次进货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此后直到2019年9月成都人人乐公司才通知中胜商贸公司退伙，中胜商贸公司就其中没有过期的货物予以了退货处理，就已经过期的货物，中胜商贸公司有权不予退货。 （五）成都人人乐公司认为，中胜商贸公司应当就应付货款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中胜商贸公司与成都人人乐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支付货款问题，双方庭审中确认供货总金额为274884.74元，退货总金额为156066.24元，中胜商贸公司主张退还货款金额为118818.5元。成都人人乐公司认为应当扣减相应费用，一审庭审中，中胜商贸公司认可应当扣减供应商编号为29882的合同项下仓储服务费、促销服务费以及信息服务费合计为3465.31元；供应商编号为12451的合同项下仓储服务费、促销服务费以及信息服务费合计为3942.86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年度促销服务费，从中胜商贸公司提供的《成都物流中心合并验收情况》能够证明确实存在17个门店，因此，按约定应按17个门店，每月270元计算，因此，该部分费用为9180元。因此，成都人人乐公司应当支付给中胜商贸公司的货款共计为102230.33元（118818.5元-3465.31元-3942.86元-9180元）。对于成都人人乐公司抗辩的扣除调价金额7686.54元及库存金额141808.95元，虽然合同就中相关款项有约定，但是成都人人乐公司并未就相关费用的实际发生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成都人人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成都人人乐公司抗辩的要求中胜商贸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因合同中就中胜商贸公司的开票义务有明确约定，中胜商贸公司应当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但是因为开票系附随义务，且在合同履行期间就相关税率，国家税务总局进行过税率调整，因此中胜商贸公司可能存在无法按照17%的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客观履行不能的情况，故本案中就相关发票事宜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如产生争议，成都人人乐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中胜商贸公司主张的退还质保金1万元的问题。因双方的购销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成都人人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胜商贸公司存在商品质量问题，且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6月，即使按照2017年双方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时间即终止之日起365日，该时间也已经届满，故成都人人乐公司应当向中胜商贸公司退还相应保证金，一审法院对中胜商贸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中胜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成都人人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胜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02230.33元；2．成都人人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胜商贸公司退还质保金10000元；3．驳回中胜商贸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成都人人乐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77元，减半收取为1438.5元，由中胜商贸公司负担185.2元，由成都人人乐公司负担1253.3元。 本院二审期间，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交了《未结算单据一览表》，拟证明中胜商贸公司的应结货款中尚有7686.54元调价金额未予以扣减。中胜商贸公司质证认为：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图片截图，没有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成都人人乐公司声称该证据来源于成都人人乐公司专用的内部系统，而中胜商贸公司不能查询到该内部系统的任何信息，也不能在中胜商贸公司所使用的登录账号中查询到该调价信息，因此成都人人乐公司所主张的调价金额以及调价内容为其系统中单方内容显示，不能体现双方对该调价金额的合意，不能体现中胜商贸公司对该调价的认可，成都人人乐公司所主张的调价内容中没有其他关于双方对于该调价金额确认的相关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中胜商贸公司在本案中出示的供应链系统实为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供给中胜商贸公司使用的系统。且经双方当事人在庭上当场核实，中胜商贸公司出示的供应链系统中并未载明调价金额7686.54元。中胜商贸公司当庭称能根据现有税率开具发票。双方均认可现有税率已进行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成都人人乐公司应付货款中是否应扣除7686.54元调价金额；2．中胜商贸公司是否应当按现有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 一、成都人人乐公司应付货款中是否应扣除7686.54元调价金额。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中胜商贸公司在本案中出示的供应链系统实为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供给中胜商贸公司使用的系统。且经双方当事人在庭上当场核实，中胜商贸公司出示的供应链系统中并未载明调价金额7686.54元；且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供的其专用内部系统截图没有原始载体而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亦不能证明双方就调价金额7686.54元达成合意，故本院对成都人人乐公司提供的其专用内部系统截图不予采信。由于成都人人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调价金额7686.54元达成合意，应由成都人人乐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认为成都人人乐公司应付货款中不应扣除7686.54元调价金额，并无不当。 二、中胜商贸公司是否应当按现有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 供应商编号为12451、29882的《商品购销合同》第8.4条载明“如因乙方原因在规定日期不能提供对账单的，在甲方开具发票后，乙方应当依据销售清单和本合同先行给付无争议部分”，第9.1条载明“甲方应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开具合法有效且符合销项税率的税务专用发票：17%增值税发票”，第9.2条载明“原则上应在乙方付款日前5个工作日提供发票和盖章确认结算单，月结供应商最迟不能超过当月20日，因甲方原因延迟交发票的则顺延至下月支付……若甲方开具的发票被税务机关确定为不合法发票，因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且乙方有权停止结算货款……对于甲方清场货款结算在甲方发票提交之后的三个月之后，乙方确认税票认证无误后支付尾款给甲方”，鉴于双方均认可现有税率已进行调整，且成都人人乐公司主张中胜商贸公司应按现有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中胜商贸公司当庭亦称能根据现有税率开具发票，故中胜商贸公司应当按现有税率及供应商编号为12451、29882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向成都人人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成都人人乐公司向中胜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02230.33元。 综上所述，成都人人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元，由成都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