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577号原告：江苏晨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春风路庐山大厦A座。代表人：向元正，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伟，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丁自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领工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黄山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余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曹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晨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为与被告重庆领工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于6月5日裁定驳回被告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裁定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2020年9月14日，本院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丁自勇，被告委托代理人曹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9年7月4日，原、被告通过微信群及电子邮件协商沟通，以订某单形式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由原告为被告运输货物。订某单约定了货物名称、尺寸，起运港为中国上海，目的港为俄罗斯海参崴GAYDAMAK码头(以下简称G码头)，运费为51000美元。同日，为履行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原告与案外人上海三希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希公司)签订了订某合同。原、被告就运输事宜磋商时，原告即再三提醒被告一旦提交订某单就不能取消订某或减少运量，否则，需要支付全额运费及其他附加费用，被告明确表示接受。订某单经双方签署后成立并生效，被告应严格依约履行,但被告于2019年7月19日在船舶到港前突然取消合同，恶意毁约，导致原告订某空舱。被告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空舱费(违约金)人民币350038.50元(51000美元，按照2019年7月19日美元与人民币6.8635折算)并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仍处于磋商阶段，订某单未明确船名航次，双方租船合同关系尚未成立。即便合同关系成立，因订某单载明的目的港码头无法卸货，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被告有权解除合同。二、原告无实际损失，其与实际船东未签订租赁合同；涉案货物实际出运的船舶与原告提供的船名是同一条船，被告的合同方凯帆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帆公司)只赚取了1000美元的利润，故原告的损失也就是1000美元。三、若法院认定合同成立且被告违约，则订某单约定的违约金(全额运费)51000美元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证据及被告质证意见如下：1．订某单及背面条款，用以证明原、被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确认双方签署该订某单。2.详细过程及时间节点说明，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业务洽谈的经过及时间节点，原告已经为履约开展了各项工作。被告认为该说明并非证据，只是原告的单方面陈述。3.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原、被告经过磋商，签订了租船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提供了具体的船舶航次、目的港船代信息，但被告却以价格过高为由恶意违约。被告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存在上述聊天内容，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4．原告与三希公司签订的订某单，用以证明原告为履行与被告的合同而同案外人订某，运费差价为5000美元。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庭审后提供，超过了举证时限，不予质证，即便作为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能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证据2实际是原告的陈述，并不能作为证明相关事实的证据；被告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存在聊天内容，本院对其证据能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证据4系原告在被告庭审中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以减少的主张后补充提交，鉴于被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存在异议，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据能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质证意见如下：1．订某单，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订某单仅作为意向书，未明确船名航次，G码头也非实际卸货的码头，故双方之间的租船合同未成立，另FreeOut的表述仅是表明卸货费用由被告承担，并非是对卸货责任的分配。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收货人JSCSpasskcement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含翻译件及翻译公司资质)，用以证明原、被告签署订某单前，被告从收货人及代理处得到G码头可以卸货的确认，但此后要求G码头最终确认时，其迟迟未予答复，故最终选择V码头作为卸货港，被告对卸货港的选择并无过错。原告对该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及合法性并无异议，但认为收货人说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卸货码头应由被告负责确认。3.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原告及其船代与收货人及其货代保持着有效沟通，原告知晓海参崴港区内各个码头的卸货情况。原告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卸货码头是由被告确认而非原告。4.原告向被告提供的第二份订某单，用以证明在确定卸货码头变更为VVMP码头(以下简称V码头)后，原告于2019年7月19日向被告发出了第二份订某单，增加了500美元的移泊费，并明确了船名航次，但双方未签署该份订某单。原告对该证据并无异议。5.实际承运船东签发的提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由FORTUNETRADEI轮NX105航次出运，与原、被告原计划安排出运的船名航次相同。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6.被告与凯帆公司签订的租船合同、凯帆公司盖章的提单复印件、凯帆公司说明、被告向凯帆公司支付运费的凭证、凯帆公司与上海添惠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惠公司)签订的租船合同、凯帆公司支付运费的发票及说明，该组证据用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7月19日与凯帆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订立租船合同，约定运费45000美元，后凯帆公司又与添惠公司签订合同，运费为44000美元。原告对凯帆公司的说明不予认可，对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对订某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能力已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原告对证据2的表面真实性及合法性并无异议，该说明实际是对变更码头原因的解释，但原告对该解释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证据能力不予确认；原告对证据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能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原告对证据6中的凯帆公司说明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凯帆公司说明的证据能力不予确认，对该组其他证据的证据能力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原、被告于2018年11月开始接洽涉案业务，由原告为被告从中国上海港运输一件回转窑轮带至俄罗斯海参崴。双方对货物情况、出运时间及船期等一直保持沟通。2019年6月11日，被告向原告称货物运到上海港的时间预计在7月中旬，卸货港确认为海参崴G码头。原告据此向被告报价，并提示被告尽早签订合同，以确保舱位，为避免高额亏舱费，签订合同后，切勿取消合同或延迟发货。7月4日，原、被告签订了订某单。订某单约定：被告为承租人(货方)，原告为出租人(船方)，船名航次待定，装港上海港1个安全泊位由出租人负责，卸港海参崴1个安全泊位由承租人负责，确切的装船日期根据船期表确定，受载期为2019年7月24日至28日，最迟到达海参崴G码头约10天(如一切顺利、天气良好，但不保证)，禁止转运；货物为一件回转窑轮带，体积166.2立方米，重量95241千克，运费51000美元，上海港附加费人民币13000元，船方管装不管卸，卸货费用由货方负责，全部运费在装船后3天内，提单签发前支付；对该订某下的任何收费或更改必须由船货双方书面确认；承租人将订某确认书发送给承运人后，取消订某或减少货量时，承租人应向承运人支付亏舱费(全额运费)。订某单还约定了滞期费的其他条款。7月16、17日，被告向原告称收货人可能要更换卸货码头，并称：“收货人反馈，目前G港和另外一个码头都回复说可以卸货，但是没有给书面确认…如果明天再没有书面回复，收货人那边应该考虑直接到商港，请帮忙和船公司解释一下，这个货这次7月份肯定是会发的。”原告回复称：“如之前所说，一定要提前确定G码头的信息，如果船到了G码头，收货人要求更换码头，问题就大了，同时我们会把这个信息回复给船东，更改码头信息。”7月18日，被告确认卸货码头更改为海参崴V码头。7月19日中午，被告要求原告重新报价并签合同，原告称因更换码头需要增加移泊费500美元，同时明确了船名航次为FORTUNETRADEI-NX105，随后发出第二份订某单，并要求被告签署第二份订某单后才能取消原订某单。因未达成一致，原、被告双方未能签订第二份订某单。被告向原告称：“希望能重新开放竞价，现在有货代报出来的价格优惠很多，也是同一个船期。”同日下午，被告以原告报价过高为由，决定取消与原告的合作。嗣后，被告就涉案货物运输与凯帆公司签订了订某单，运费记载为45000美元。凯帆公司又向添惠公司订某，运费记载为44000美元。2019年7月26日，涉案货物由东车轮船有限公司(EastenCarLiner,Ltd.)实际运输，并签发了编号为NEXTSHVD079005FA的海运提单，船名航次为FORTUNETRADEI-NX105，装货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为俄罗斯海参崴V码头。本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的航次租船合同是否成立；二、被告取消合同是否违约及违约损失。关于焦点一。从订某单约定的条款及双方磋商过程来看，符合航次租船合同下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条款，显然，双方以订某单形式形成航次租船合同法律关系。在双方磋商过程中，原告即提示被告取消订某的后果，双方也依该订某单来作履约准备，故被告应当知道其一旦向原告提交订某单，即将受订某单条款的约束，否则将承担支付亏舱费的违约责任。被告抗辩称订某单下的船名航次未确定，订某单仅是一份意向书，双方合同关系未成立。本院认为，该措辞(TBN：待指定)本身也是一种约定，订某单还约定了装船日期(按照船期表)及具体受载期。对货方来言，货物何时能从工厂运到装货港存在不确定性。因此，船名航次将根据货物到港时间及船期来最终确定，该种约定恰恰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和预期。双方在签订订某单后仍保持沟通，原告最终也向被告披露了船名航次。从现有证据来看，船名航次是否确定并不影响被告货物的运输，货物实际也由该航次的船舶出运。故被告关于因船名航次未确定而不成立合同关系的抗辩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订某单的内容，原、被告双方已经对租船合同的基本条款达成一致。就船名航次这一细节，双方有预期并以行为促使该细节明确，故订某单对双方存在约束力，原、被告之间的租船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关于焦点二。我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提出变更卸货港码头。对此，订某单也有约定，即任何收费或更改必须由船货双方书面确认。则在双方就合同变更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双方仍应依据原合同履行。并无证据证明原定的G码头无法卸货。被告关于目的港码头无法卸货，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被告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并依据其合同相对方赚取的利润，认为原告的实际损失仅为1000美元。本院认为，其他方的利润并不能证明就是原告的预期损失。无论是1000美元还是原告声称的5000美元，相比合同约定的51000美元，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显然过高。被告关于适当减少违约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从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原、被告自2018年11月即开始接洽并保持沟通，经磋商，确定了合同内容，直至2019年7月4日签订合同，双方一直为履约行事。在货物即将出运前，被告以其他货代有更低报价为由，要求原告降低价格，在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取消合同的做法有违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卸货码头，按照合同约定应当由被告确定。磋商过程中，原告就提示被告确定后不宜变更，否则会造成额外费用。在合同已经明确卸货码头为G码头的情况下，被告于签约后又提出变更，增加了履约的难度，原告提出增加500美元的移泊费并无不当。被告的行为显然违约，且具有过错。综合上述各种因素，本院酌情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6000美元。综上，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被告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依据被告的请求调整为6000美元，按照2019年7月19日美元与人民币6.8635折算，即人民币411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二条、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领工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晨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赔偿违约金人民币41181元；二、对原告江苏晨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被告重庆领工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373元，由原告江苏晨泰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976元，被告重庆领工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97元。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邱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二条航次租船合同，是指船舶出租人向承租人提供船舶或船舶的部分舱位，装运约定的货物，从一港运至另一港，由承租人支付约定运费的合同。第九十三条航次租船合同的内容，主要包括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名称、船名、船籍、载货重量、容积、货名、装货港和目的港、受载期限、装卸期限、运费、滞期费、速遣费以及其他有关事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