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周汞，男，1975年11月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彩，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落雁物流有限公司，住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过浦村福厦22公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MA2Y7GCG0A。 法定代表人：曹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萍，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祖清，男，1989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黄周汞因与被上诉人福州落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落雁公司”、被上诉人林祖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周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落雁公司、林祖清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否认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也否认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既已认定落雁公司参与承运部分趟次货物运输，却又认定林祖清与落雁公司、黄周汞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自相矛盾。即使认为参与承运的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是林祖清，也应认定林祖清与黄周汞之间存在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直接驳回黄周汞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一审第一次开庭中，法庭曾释明本案法律关系可能与黄周汞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并询问黄周汞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并未确认本案的具体法律关系。当时黄周汞明确本案属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且不变更诉讼请求。但在签署开庭笔录时，代理人马上补交了一份声明，明确本案法律关系有二，一是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二是委托关系，也即向法庭申请变更了本案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后续审理中并未向黄周汞释明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而是径直判决驳回黄周汞的诉讼请求，程序严重违法。三、本案存在代开发票的委托合同关系，至于是存在于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还是存在于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法院应予审查并依法认定。1.黄周汞提交的证据和落雁公司的答辩意见，均可证明黄周汞和林祖清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林祖清代收运费后与黄周汞再行结算换取差价的行为，属于个人合伙或委托合同等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大”，说明一审法院承认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极大可能存在委托关系。2.落雁公司允许林祖清将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是对林祖清以落雁公司名义进行对外运输经营的授权。林祖清对外进行运输经营是对落雁公司的代理行为，故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构成直接委托关系。3.即便法院认定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委托合同关系，至少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也存在这种委托关系。林祖清接受黄周汞的委托却以自己名义同落雁公司达成代开票协议，应属隐名委托关系。4.一审法院在黄周汞已申明本案存在委托关系的情况下，未对此予以审查，明显有误。四、一审判决认定林祖清与黄周汞再行结算争取差价，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可能性大，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认定错误。五、落雁公司主张已将全部剩余运费退还林祖清，与事实不符。案涉运费在退还过程中多次被截留、挪用，其中落雁公司截流所谓借款利息23530元以及支付福州博信恒通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信恒通公司”）购车款60000元，博信恒通公司员工黄某截留所谓购车款115280元，林祖清截留114500元，合计被截留313320元，扣除黄周汞应付林祖清运费53200元后，未退还运费为260120元。基于落雁公司与林祖清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林祖清的行为构成对落雁公司的代理，落雁公司依法应承担被代理人的法律后果，即应对林祖清应退而未退给黄周汞的运费260120元负偿还责任或连带偿还责任。六、鉴于林祖清一直缺席审判，为避免反复公告送达程序、减少当事人诉累及尽快定争止纷，请求二审法院直接改判。 落雁公司辩称，一、落雁公司与黄周汞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1.黄周汞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落雁公司与其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林祖清与落雁公司之间只存在车辆挂靠关系。3.落雁公司应林祖清的需求，与靖江国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林木业”）签订运输合同，开具发票，在收到运费后扣除开票税点、林祖清应偿还给博信恒通的购车款、林祖清应还借款外，余款已通过黄某全部支付给林祖清。落雁公司作为被挂靠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的内部关系，与落雁公司无关。二、黄周汞关于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而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听取黄周汞和落雁公司的诉辩意见、质证意见后，向黄周汞及其代理人释明法庭认定的法律关系可能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并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黄周汞及其代理人明确回答本案属道路运输合同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针对双方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或代开运费发票的法律关系这一争议问题，双方也展开了充分的辩论。三、黄周汞主张本案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至于是存在于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还是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法院应予审查认定，该主张亦不成立。1.道路运输合同和委托合同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黄周汞就本案法律关系的主张前后不一，却要求法院作出认定，有违诚信原则。2.黄周汞主张其委托落雁公司代开发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落雁公司与黄周汞素不相识，落雁公司系基于与林祖清之间的挂靠关系，与国林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开具发票并代收运费，而非接收黄周汞的委托，落雁公司与黄周汞之间不可能构成直接委托关系。3.黄周汞主张的运费均是与林祖清结算，林祖清自始至终从未向落雁公司提及黄周汞，更未披露其与黄周汞之间的关系。落雁公司对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并不知情，亦与二者之间的纠纷无关，黄周汞主张双方书隐名委托关系，显属错误。4.黄周汞在本案中既主张道路运输合同关系，又主张委托关系，且不确定是存在于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还是黄周汞与落雁公司之间，却要求法院予以认定，有违当事人处分原则。四、黄周汞在起诉状中陈述其与林祖清系物流运输的长期合作伙伴，庭审中又陈述运费均是与林祖清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二者存在个人合伙的可能性，并无不当。五、黄周汞主张落雁公司对林祖清应退未退运费261020元负偿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1.落雁公司在收到国林公司支付的运费后，扣除6%的税费、林祖清应偿还王振茂的借款23530元，并应林祖清要求向博信恒通公司转账6万元用于偿还林祖清拖欠的购车款，剩余459790元已全部转给黄某，并未拖欠林祖清的运费，更未拖欠黄周汞的运费。2.落雁公司与黄周汞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或委托合同关系，黄周汞无权要求落雁公司承担责任。若对运费的支付有异议，也应由林祖清与落雁公司进行核对。3.落雁公司与林祖清之间仅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并不存在委托关系，林祖清的行为没有也不可能构成对落雁公司的代理行为。黄周汞既主张落雁公司与林祖清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又主张二者存在代理关系，显然是对法律关系的混淆。另外，共同责任和连带责任是两种不同的民事责任，黄周汞将司法解释关于共同诉讼人的程序性规定，作为要求民事主体承担实体责任的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林祖清未作答辩。 黄周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落雁公司、林祖清共同退回剩余运费262202.5元；2.判令落雁公司、林祖清共同支付拖欠运费部分的逾期利息（以262202.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落雁公司、林祖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祖清于2018年3月至8月将名下的车牌号分别为闽ＡＰ××××、闽ＡＱ××××、闽ＡＱ××××车辆挂靠在落雁公司名下，与落雁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 2018年4月，国林木业将运往福建省尤溪县百源木业有限公司木制材料的运输业务交由黄周汞负责联络承运方。因黄周汞个人无法向国林木业出具正式发票，不符合签订合同的条件，于是找到林祖清寻求帮助。林祖清便以自己的名义与落雁公司协商一致后，委托落雁公司与国林木业于2018年5月1日签订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书》，约定从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落雁公司按照运单的要求，在约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到指定的地点。但在实际履行中，落雁公司只参与承运部分趟次的货物运输，主要的合作事项是代收国林木业转账过来的运费，在扣除开票税点及落雁公司实际参与承运产生的部分运费后，再通过落雁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燕账户将其余运费支付至黄某（案外人）账户，并由黄某支付给林祖清，并将代开的发票交给国林木业。林祖清收到上述运费后，再自行与参与组织、管理的黄周汞进行对接结算。因从2019年3月起，黄周汞未能联系上林祖清。 另查，1、证人黄某原系博信恒通公司员工，林祖清曾与该公司于2018年3至8月间签订三份《产品购销合同书》，向该公司购车三部，尚欠部分购车款。2、落雁公司表示其通过黄某汇给林祖清的运费，除了部分款项用于扣除税费、支付给博信恒通公司财务刘丽梅账户60000元用于偿还林祖清拖欠的购车款、扣除林祖清应偿还给王振茂（案外人）的借款外，其余款项已全部通过黄某账户汇给林祖清，没有拖欠林祖清的运费。3、黄周汞未与落雁公司、林祖清以及国林木业订立过书面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黄周汞虽然参与案涉运输业务的组织、管理，但其只是与林祖清直接联系，再由林祖清以自己的名义委托落雁公司为国林木业的运输业务代收运费、代开发票，黄周汞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落雁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落雁公司不是黄周汞的合同相对方，其要求落雁公司承担退还运费及利息等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身法院不予支持。林祖清与黄周汞之间不存在运输货物、支付运费的运输合同关系，林祖清代收运费后与黄周汞再行结算挣取差价的行为，属于个人合伙或者委托合同等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大，因该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直接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对黄周汞主张林祖清退还运费及利息的诉请不作认定，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起诉。黄周汞要求落雁公司、林祖清承担财产保全费的主张，因其主张的案涉诉请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该项费用应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周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3元，由黄周汞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1.黄周汞和落雁公司二审确认，国林公司共向落雁公司支付运费578000元，黄周汞认可落雁公司均按6%的税率标准收取开票费用。2.落雁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曹艳的银行流水体现，落雁公司收到国林公司支付的运费578000元并扣除6%的税点34680元后，向黄某转账459790元。对于剩余款项，落雁公司解释称其中60000元系转账给博信恒通公司财务刘丽梅，用于支付林祖清所欠购车款，另外23530元系用于抵扣林祖清向曹艳配偶借款的利息。3.黄某的银行流水体现，其收到曹艳前述款项后，向林祖清转账344510元。黄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其收到落雁公司的款项后“一部分支付给林祖清，一部分支付给博信恒通的购车款，这些钱的分配都按照林祖清指示”。4.林祖清收到黄某前述款项后，共向黄周汞转账23万元，最后一次转账时间为2019年3月18日。5.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落雁公司参与承运的部分趟次运输，黄周汞确认该部分运费为53200元，并认可该款应在黄周汞应得运费中扣除。 本院认为，黄周汞承接国林公司木制材料运输业务后，因个人无法开具发票而寻求林祖清的帮助，黄周汞与林祖清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林祖清因自有车辆挂靠落雁公司，遂以自己名义与落雁公司协商一致，委托落雁公司与国林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代收运费并代开发票，二者之间除车辆挂靠关系外，亦形成代收运费、代开发票的委托合同关系。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林祖清在与落雁公司达成委托合同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向落雁公司披露黄周汞，亦无证据体现落雁公司曾与黄周汞发生直接联系，故黄周汞无权向落雁公司主张运费，而应直接向林祖清主张。 落雁公司确认，其共收到国林公司支付的运费578000元，扣除6%的税点后，剩余543220元。扣除落雁公司实际承运部分运费53200元后，尚余运费490020元。而林祖清向黄周汞支付运费数额为23万元，仍欠付260020元。黄周汞诉请林祖清支付尚欠运费260020元，并自林祖清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9年3月18日起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中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对于国林公司所付运费在流转过程中是否被落雁公司、博信恒通公司、黄某部分截留，涉及林祖清与案外人博信恒通公司、王振茂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黄周汞无关，亦不影响对林祖清尚欠运费数额的认定，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黄周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451号民事判决； 二、林祖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周汞支付运费26002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600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黄周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63元，均由林祖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