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24民初648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4MA62DG6Q53)，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经济开发区创新工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杨荣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一，四川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容。 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61027878XK），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纬六路******，****。 法定代表人：邱智铭，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与被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在诉讼中依中科公司申请对贝发公司进行了财产保全。被告贝发公司于2020年8月31日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原告（反诉被告）中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一、闫容及被告（反诉原告）贝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皛、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贝发公司偿还拖欠的货款153.565万元，原告中科公司垫付的运费61.3245万元，并向原告中科公司支付违约金1031.3万元（合同约定为合同金额的30%，考虑多方原因，原告中科公司主张按遭受的实际损失计算，即使加上合同完全履行预期可得利润损失524.396万元，仍以1031.3万元请求金额为限）；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执行费等费用由被告贝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15日，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采购常规口罩5000万个，单价1.55元/个，合同金额为7750万元整。2020年4月17日，贝发公司分两次向中科公司支付预付款1550万元。截止2020年5月14日，中科公司按照合同累计向贝发公司交付口罩3002.3万个，除预付款外贝发公司另已向中科公司支付2950万元，贝发公司尚欠中科公司货款153.565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运费到付由贝发公司承担，被告应支付原告垫付的运费61.3245万元；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合同剩余款项，按照约定循环一周两次发货前三日内支付；第五条第1款约定，贝发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需向中科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第2款约定，中科公司通知发货之日起3日内，贝发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视为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按第1款规定执行。贝发公司单方面毁约，应向中科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和违约金。 贝发公司辩称，贝发公司没有拖欠货款，反而是中科公司提供的口罩因质量问题多次被退货，经结算，中科公司还欠贝发公司57.244万元。贝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中科公司未履行合同，也没有出口资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中科公司所述备货损失也是无中生有，订单取消后，双方多次协商，在长达4个月时间里从未提出过所谓库存损失，即使中科公司有备货也与贝发公司无关。 贝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订货合同》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2.请求判令被告中科公司返还货款57.244万元，并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收利息至被告中科公司实际付款日止。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15日，贝发公司与中科公司订立《订货合同》，由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供应一次性使用防护口罩若干，合同约定了产品的质量、规格，且约定被告应提供产品获准进入其他国家市场的相关证件和条件。缔约后，贝发公司已累计向中科公司支付款项4500万元，而中科公司仅执行2826.73万片口罩，且履约过程中多次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退货，整体退货率高达16.9%。履约过程中，随着商务部对出口防疫产品的严格管控，海关相关政策的调整，中科公司持有之资质已无法满足产品出口国外的条件，贝发公司也多次要求中科公司获取出口国外白名单资质，奈何中科公司承诺出具资质的时间却一推再推，致使履约停滞、合同目的落空。2020年5月25日，无奈之下贝发公司只能通知解除合同，中科公司次日亦回函自认无资质之事实，仅表示愿意提供其他企业资质继续履约，但贝发公司对此无法接受，至此合同即告终止。后经结算，扣除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的退货等款项后，中科公司实际尚欠贝发公司57.244万元。 中科公司辩称，贝发公司在2020年5月25日单方取消订单，虽然中科公司希望继续履行合同，但贝发公司没有任何回应，贝发公司已实际行动拒绝履行，属于违反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实际是贝发公司欠中科公司货款，原因是双方对最后一次退货发生争议，该175.57万个口罩款应由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所以是贝发公司欠中科公司货款和运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科公司（甲方）与贝发公司（乙方）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遵循互利互惠，通过友好协商，就乙方委托甲方生产或采购口罩等货物达成如下协议…”，约定口罩规格为常规口罩、数量5000万个，单个含税价为1.55元/个，合同总金额为7750万元，预付款1550万元；质量要求按相关国家、行业、企业标准执行；货款支付时间为乙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支付预付款1550万元，其余货款由乙方在甲方通知按照约定循环一周两次发货前三日内支付；甲方根据依法支付货款时间安排生产或对外采购，按照约定时间，委托第三方快递或物流发货至乙方指定地点，运费到付，由乙方承担…乙方收到货物当日应对合同货物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补齐或换货，乙方自到货之日（以快递或物流单据确定的日期为准）当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同货物满足要求…；乙方支付预付款后，无正当理由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需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甲方通知发货之日起三日内，乙方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视为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其他约定：一次性使用防护口罩，按照一次性使用医用标准生产，17.5×9.5cm，细菌过滤达到BFE＞95%，供方需向需方提供以下有效证件，“营业执照”复印件，“认证证书”复印件，“质量检验报告”及其他国家获准乙方产品进入市场的相关证件和条件…。 合同签订后，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支付预付款1550万元，双方按照合同分批次履行，合同履行中贝发公司主要由其采购经理华佩挺与中科公司副总闫容通过微信聊天沟通对接，双方就货款、质检、退货、解约等事项进行过多次协商。自4月17日至5月10日，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发出口罩3401.6万个，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退货289.3万个，贝发公司于5月14日向中科公司退货110万个，于6月10日向中科公司退货175.57万个，中科公司拒收该175.57万个口罩退货，双方协商至6月19日中科公司检查该批退货发现其中部分口罩非其向贝发公司供货；贝发公司自4月17日至5月9日分六次共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4500万元。 根据2020年4月25日《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自2020年4月26日起，出口的非医用口罩应当符合中国质量标准或国外质量标准。商务部确认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非医用口罩生产企业清单，市场监管总局提供国内市场查处的非医用口罩质量不合格产品和企业清单，非医用口罩出口企业报关时须提交电子或书面的出口方和进口方共同声明，确认产品符合中国质量标准或国外质量标准，进口方接受所购产品质量标准且不用于医用用途，海关凭商务部提供的企业清单验放，对不在市场监管总局提供的企业清单内的，海关接受申报，予以验放。对4月26日之前已签订的采购合同，出口报关时须提交电子或书面的出口方和进口方共同声明。 中科公司不在取得国外标准认证或注册的非医用口罩生产企业清单内。贝发公司于5月25日向中科公司发出《订单取消函》，表示由于国家海关政策标准的更新与调整，目前中科公司不具备国内外白名单资质要求，故取消剩余订单2032.8万片。中科公司于5月26日回函，表示中科公司可以在满足条件的基础上提供具备出口条件的合伙人企业继续完成合同。 中科公司自2020年4月20日至5月6日期间，向江西筱雪贸易有限公司、沈阳伊康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沈阳智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口罩采购合同6份，采购口罩共计802万个，合同单价1.23元/个至1.32元/个不等，合同总金额为1031.3万元，单个价约为1.286元/个。 双方对运费61.3245万元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订货合同》、付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订单取消函》及回函、合同及发票、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退货数额是多少，最后一批175.57万个口罩退货是否有效，双方货款和运费应如何结算？二是是否存在违约、属于何种违约情形、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对4月17日至5月14日期间的退货口罩399.3万个并无争议，仅对6月10日最后一批175.57万个口罩退货是否有效存在争议。贝发公司以相应口罩质量问题为由退货，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乙方收到货物当日应对合同货物进行验收，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补齐或换货，乙方自到货之日（以快递或物流单据确定的日期为准）当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同货物满足要求”，同时从双方无争议的399.3万个退货过程来看，相应退货均系到货后几日内贝发公司向中科公司提出退货请求，双方达成一致后再退货。而有争议的175.57万个口罩是贝发公司未与中科公司协商的情况下，自行安排车辆将口罩运到中科公司门口，该退货时间系中科公司5月10日最后一次发货之后一个月，双方在货物运至中科公司门口后多次就退货进行协商仍未达成一致。因此，从双方合同约定和双方协商情况看，均应当认定为该175.57万个口罩已交付完毕。贝发公司在收货一个月后擅自将货物退至中科公司的行为属于其对自身财物的处分行为。中科公司在6月19日将货物卸车放入仓库的行为不属于对退货的认可，属于避免争议造成损失扩大的善意行为，该175.57万个口罩所有权属于贝发公司，贝发公司应向中科公司支付相应口罩款。中科公司向贝发公司完成口罩交付数量为3002.3万个，货值4653.565万元。贝发公司已向中科公司支付4500万元，还应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数额为153.565万元。运费61.3245万元双方无争议，且合同已明确约定由贝发公司承担。 关于焦点二，贝发公司主张其与中科公司的《订货合同》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其基础系贝发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中科公司送达了《订单取消函》，理由是由于国家海关政策标准的更新与调整，中科公司不具备国内外白名单资质要求。贝发公司该行为系要求解除与中科公司的合同，合同有效解除以贝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为前提。贝发公司与中科公司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双方合同也未约定特定条件下单方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本案中贝发公司并不享有对合同的约定解除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享有对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依照《关于进一步加强防疫物资出口质量监管的公告》内容，中科公司虽然没有商务部白名单资质，但其也不在质量监管总局的黑名单内，其产品海关接受申报，予以验放，贝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符合前述任何一种情形，因此贝发公司并不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贝发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如实履行自身义务，不能擅自毁约，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贝发公司5月25日通过《订单取消函》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后，此种情形属于前述规定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中科公司因此享有对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中科公司在诉讼中，于2020年10月14日庭审中主张贝发公司赔偿因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该行为属于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合同应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虽然中科公司和贝发公司合同约定无理取消订单或单方面解除合同的违约金为合同金额的30%即2325万元，但该违约金约定显然将过分高于违约可能对合同相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中科公司在提出诉讼请求时已顾及了这一点，因此向贝发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为1031.3万元。在中科公司与贝发公司合同履行初期，口罩处于供不应求状态，中科公司为履行其与贝发公司的口罩买卖合同，除了自身生产外，还在2020年4月20日至5月6日期间对外采购口罩802万个，合同单价1.23元/个至1.32元/个不等，合同总金额为1031.3万元，单个价约为1.286元/个，相应口罩向贝发公司供货利润为0.264元/个，自行生产供货的利润更会高于此水平。因此，中科公司因贝发公司违约未能履行的口罩1997.7万个预期利润应在527.3928万元以上，贝发公司因违约而应承担对中科公司的损失赔偿责任不低于527.3928万元。违约金应参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不应过分高于或低于实际损失，中科公司请求贝发公司承担违约金，本院对中科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参照预期利润损失527.3928万元确定。 综上，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贝发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 二、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3.565万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运费61.3245万元； 四、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27.3928万元；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96,602元，减半收取计48,301元（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301元，由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62元（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6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川中科振世达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贝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春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宋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