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品，男，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波、吴锦伟，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展，男，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凤仙，青田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潘乐，男，198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郑文品因与被上诉人程展、原审被告潘乐民间借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品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浙112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能适用自认规则，法院应该排除自认规则的适用。1、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无论是现有的法律、司法解释还是司法实践，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是前提，大额交易必须要有支付凭证。在本案中合法的借贷合意和真实支付是被上诉人必须的举证义务。民间借贷除了有借条以外还应该有交付凭证，如果资金交付并非经过上诉人账户或经手的，即使上诉人完全自认，在被上诉人未对证据进行补强的情况下，法院应排除自认规则的适用，适用自认规则的前提是基于合法、真实的关系，且法律允许的范畴。原审法院既然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即使公安机关不予立案，但刑事立案标准与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合法是不同的关系、标准，原审法院更应严格审查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据公安机关形成的笔录认定本案的事实关系是否合法，这么重要的事实原审法院均没有进行审查，仅依据一份借条和不能适用的自认作出判决，明显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审判标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存在前后矛盾，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必须亲自出庭。很明显，本案被上诉人诉请达不到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的标准，应予驳回诉请。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结合本案的标的、地点、款项来源、被上诉人的身份及经常居住地等综合判断，实际就是外币买卖，直接经手的是潘乐和被上诉人，在我国外币买卖是违法的，严重的构成非法经营罪，这种违法的交易通过事后出具借条形式我国法律是禁止的，如赌博形成的借条的性质是一样的。本案是涉外案件，青田是我国著名侨乡，有几十万人在欧洲生活、工作，他们靠自己的勤劳，对侨居地的开发和繁荣做出积极的贡献，竭力为祖国和故乡作出奉献，若因个别人外币买卖被当局没收还能通过借条形式让法院判决支持，无疑提倡少数以身试法的人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对法律没有敬畏之心，社会效果极差，在当地华侨造成的影响巨大，严重的会损害了我国司法机关的声誉。3、本案是涉外案件，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是葡萄牙而非青田，根据民诉法二十一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原审法院管辖审理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民诉法的管辖原则。二、被上诉人虚构借贷事实，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认识，一个生活在欧洲，一个在国内，本案发生前没有交集，因此其陈述的借贷事实完全是虚构的，隐瞒事实，依据民诉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二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并依法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如上诉请求。 程展针对郑文品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明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讲到被上诉人将欧元现金交给案外人潘乐后转交给上诉人，而且上诉人在写借条之前还偿还了部分欧元，并且在国外出具了15万欧元的借条，回国后又补写了一张3万欧元的借条。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外币买卖关系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来并不认识，系经过潘乐介绍认识，上诉人的外币交易被上诉人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一审法院对案涉的法律关系已经进行认真审查，并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了审查后认为不构成犯罪。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郑文品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欧元15万元折合人民币1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2、依法判令被告潘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原告程展在葡萄牙通过被告潘乐将大额欧元现金交付给被告郑文品，后经双方结算，被告郑文品共欠原告程展借款欧元18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原、被告三人在位于葡萄牙里斯本市郑文品的住所处进行结算，并由郑文品作为借款人，潘乐作为保证人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上载明：“借款人郑文品2019年10月30日向出借人程展借款欧元拾伍万元整，借款欧元期限2个月，月利率2%，于2019年12月30日归还本息，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郑文品和潘乐分别在借款人、担保人栏签字确认。借款出具后，两被告均未偿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因双方之间的合同签订地、借款交付地均在葡萄牙里斯本，本案的法律事实在境外形成，属于涉外商事案件。该院作为原告收取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在诉讼程序方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由于双方系合同关系，而双方又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各方在诉讼中是否存在虚假陈述。争点一：被告抗辩原告仅提供借条而未提交交付凭证，民间借贷关系没有成立；而原告诉称款项系由潘乐在郑文品在里斯本的住处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条是在款项交付一星期后补签。该院认为，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被告郑文品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了两个事实：1、其与原告系投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告通过其将欧元带到香港兑换成人民币再返还给原告，其从中收取1%左右的提成；2、确认收到原告通过潘乐交付给其的现金。被告郑文品的当庭陈述系附条件自认，被告郑文品在第二次庭审中未提供证据情况下否认前次庭审中已自认的事实，因违反禁止反言规则，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故可免除原告对款项是否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仍应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负举证责任。现原告提交了被告签署的借条予以证明，故被告郑文品结欠原告150000欧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被告郑文品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郑文品归还借款本金150000欧元并从2019年10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利率系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且未超过法律规定，故该院对该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潘乐作为保证人签字确认，双方的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也未约定保证期间，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现原告在保证期间内向被告潘乐主张权利，潘乐应对被告郑文品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的该诉请合法，予以支持。争点二：被告郑文品在第二次庭审中对于此前第一次庭审中认可案涉款项已收到的重要事实作出了前后自相矛盾的陈述且无正当理由，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则。其提出与原、被告系投资关系，并称原、被告陈述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虚假陈述，因无证据证明，该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币种为欧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五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文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程展借款本金150000欧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潘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2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922元，由被告郑文品、潘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中国驻葡萄牙使馆关于正常提供给领事证件服务的通知及相关提醒》，待证：被上诉人委托书必须经大使馆公证（认证）未经该认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59条的规定，通过移动微法院上传的委托书，上诉人不予认可，委托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委托的效力问题应当由法院进行审查。 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一、手机视频照片二张，待证：1.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0日偿还给被上诉人部分欧元，结欠被上诉人18万欧无的事实。2.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外汇买卖的事实。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西班牙大使馆领事部（2020）西证字第0000970号公证书，待证，上诉人通过移动微法院上传的委托书真实有效。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事实是因为潘乐有部分钱放在郑文品处，还没拿回去。然后郑文平在他出具借条的当时就把潘乐的钱还给潘乐。对待证事实有有异议，钱是交给潘乐的，上诉人与程展没有发生直接关系。证据二，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上诉人对三性均无异议，该份证据系对被上诉人在移动微法院上传的授权委托书的补强，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款项交付的法律事实发生在葡萄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应由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当事人所在地的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经审查,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未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并在诉讼过程中针对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和对方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应诉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因上诉人的应诉答辩取得案件管辖权。 上诉人称涉案借条所涉款项是被上诉人用于投资外汇,而非借款，属于非法债务,应不受法律保护,其无需向被上诉人偿还。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非法买卖、兑换外币的嫌疑，将该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青田县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业经公安机关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将上述款项用于非法投资。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15万欧元的交付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确认收到被上诉人通过原审被告潘乐交付的现金，但在第二次庭审中予以否认，在二审中却主张收到的是潘乐的款项而非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对款项交付的事实前后作出不一致的陈述，在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其在前的陈述，且在原审被告潘乐对被上诉人通过其将现金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亦予以确认的情形下，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的依据不足，故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证明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已经实际交付案涉款项，被上诉人主张非借款关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故在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2元，由上诉人郑文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