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5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悦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希望大道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德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烨，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鹏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莲花一村社区皇岗路**深业上城(**)**4308div> 法定代表人：张京豫，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阴蓝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新桥镇陶新路** 法定代表人：周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东路**东沙湖股权投资中心**** 法定代表人:盛刚，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原点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虹东路**东沙湖股权投资中心******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刘澄伟，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胜涛，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高新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建民，男，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戴伟明，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安明，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江苏悦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鹏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飞公司）、二审上诉人江阴蓝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苏州市禾裕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裕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原点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点公司)以及二审被上诉人高胜涛、杨建民、戴伟明、陈安明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民终2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悦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关于赛富科技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未生效。第一，《框架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为本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并在满足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本次交易实施的先决条件后即生效。悦达公司在《框架协议》上只有盖章，没有签字，不符合《框架协议》约定的经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条件。第二，《框架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次交易需满足以下三个先决条件之日起才生效并实施：1.华鹏飞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本次交易；2.苏州赛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富公司）除杨建民、戴伟明、陈安明、蓝海公司、禾裕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以外的其他股东同意本次交易，并放弃受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增资的优先购买权；3.赛富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本次交易。《框架协议》中对于股权回购及包括悦达公司在内的股东承担补充回购责任的约定，显然属于本次交易的内容，而原审法院对“本次交易”概念与范围理解限定为《框架协议》第1.1条款概述定义，事实认定错误。华鹏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框架协议》已经通过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且其股东大会就《框架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根本没有进行表决，未能满足《框架协议》约定的协议生效先决条件。第三，《框架协议》约定悦达公司按照本协议签署时所持股比例向华鹏飞公司承担补充回购责任。从法律上看，属于悦达公司对外担保。《框架协议》没有经过悦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不符合悦达公司的章程规定，且悦达公司为国有企业，对外签署有关股权回购担保责任条款，应当经过国有监管部门的批准程序。悦达公司越权为高胜涛回购股权承担补充回购责任，违反了公司章程与法律的规定，该条款对悦达公司无效。 （二）股权回购的条件未成就。第一，《框架协议》约定了赛富公司在承诺期内的各年度实现的“净利润数额”以审计的方式确定。一审法院以华鹏飞公司认可赛富公司作出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而不考虑包括悦达公司在内的赛富公司原股东不认可的意见，认定无审计的必要，违反合同的约定。赛富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以及大华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赛富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均不是审计结论，更无法证明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数额。华鹏飞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交任何审计报告或申请法院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审计，亦当庭承认其并未进行过审计。未经审计机构对赛富公司承诺期内的净利润出具明确审计报告，不能证明赛富公司在2014-2017年度实现的净利润数额低于承诺净利润数的60%。赛富公司被裁定进行破产清算程序，并不必然代表2016年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数低于承诺数的60%。一审法院仅以《赛富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及对赛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倒推，就认定净利润数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60%的股权回购条件已经成就，证据不充分。第二，《框架协议》约定，在承诺期内，赛富公司实现的实际净利润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则乙方及高胜涛应按本次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前各方所持比例在赛富公司当年度审计报告出具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方式向华鹏飞公司支付补偿，未足额补偿部分应由高胜涛补足。本次交易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其届时持有的剩余股权质押给华鹏飞公司，作为对其履行本协议下盈利承诺义务的担保。鉴于上述利润补偿承诺的约定与保证，悦达公司才作为丙方签署本合同。华鹏飞公司只有在采取上述利润补偿承诺条款后，仍不能实现《框架协议》约定的承诺净利润数的60%时，才能向悦达公司主张承担补充回购责任。第三，《框架协议》第10.4条约定的股权回购价格条款,与悦达公司无关,其法律约束力不及于悦达公司。悦达公司是江苏悦达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江苏悦达集团是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政府国有独资企业,按照国有资产法等规定,即使悦达公司应向华鹏飞公司进行股权回购,悦达公司应以华鹏飞公司所持股权的评估值为基础，与华鹏飞公司协商确定收购对价，而不是按照《框架协议》第10.4条约定的价格回购。 （三）对股权回购承担补充回购责任与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二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补充回购的对象与客体仍然是股权本身，而非是给付金钱义务的补充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悦达公司对高胜涛给付华鹏飞的股权回购转让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完全将承担补充回购责任与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混为一谈。 综上，悦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华鹏飞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涉《框架协议》已成立并生效。第一，《框架协议》约定“本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不是指签字和盖章必须同时具备。《框架协议》上盖有悦达公司真实的公章，足以表明签署《框架协议》是悦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悦达公司也签署了就本次股权转让及增资事宜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在《框架协议》签订后至本案争议前，悦达公司均未对《框架协议》须同时加盖公章及签字才能使合同生效提出质疑。第二，华鹏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董事会决议、（2014）082号《公告》、临时股东大会决议、（2014）086号《公告》足以证明华鹏飞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案涉交易。案涉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事项也经过了赛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框架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全部满足，原审法院认定正确。第三，悦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框架协议》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框架协议》约定的补充回购责任不同于一般债务清偿责任的债务担保，也不同于一般对赌回购责任中的连带债务责任。债务担保为单务，而悦达公司承担补充回购义务是双务。悦达公司作为赛富公司的原股东，因华鹏飞公司的财务投资而获得资产增值，其按占股比例承担对赌回购责任是公平公正的，且二审判决特别强调“其他被告就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可要求华鹏飞公司返还所述比例的股权”。悦达公司参与华鹏飞公司的对赌，权利义务是对等的，除商业风险外，不涉及任何可能导致国有资产受损的事实，其提出需要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二）《框架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已成就。第一，《框架协议》约定委托审计目的在于保障华鹏飞公司对赛富公司实际盈利情况的知情权，而不是给华鹏飞公司设立义务。赛富公司做出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已表明赛富公司2016年净利润低于承诺数60%，大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赛富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认定2016年度未分配利润、所有者权益等数据均低于赛富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所列数据。另外本案各一审被告在一审中亦已确认赛富公司2017年已无任何利润。赛富公司2016、2017年度的净利润已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的60%，无审计必要，已符合回购条件。第二，《框架协议》第7.3条的适用条件是承诺期内赛富公司实现的实际净利润数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第10.4及第10.6条适用的条件是承诺期内赛富公司实现的实际净利润数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60%。本案情形符合第10.4、10.6条约定之条件，华鹏飞公司直接适用该两条款主张权利，符合《框架协议》约定。第三，《框架协议》已明确约定股权回购价格，悦达公司主张《框架协议》未约定股权回购价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根据《框架协议》约定，高胜涛以外的其他股东承担补充回购责任所针对的是高胜涛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无法足额支付回购价款之情形，华鹏飞公司请求高胜涛以外的其他股东按持股比例对高胜涛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未违反上述约定，原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亦确认本案其他股东就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可要求华鹏飞公司返还所涉比例的股权。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审查重点为：1.案涉《框架协议》是否生效；2.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及股权回购价格；3.原审判决悦达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 （一）关于案涉《框架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 第一，《框架协议》第五条约定，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前述约定可以理解为签字或盖章后协议即属生效，而非必须同时具备签字与盖章两个条件后协议方生效力。因此，原审法院基于悦达公司在签署页的盖章行为认定《框架协议》已经生效，并无不当。悦达公司仅从前述协议条款表述的词语文字组合关系，即分析主张协议必须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方才生效，并由此主张《框架协议》尚未生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框架协议》第3.1条关于本次交易生效并实施的先决条件为“华鹏飞公司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本次交易；赛富公司除乙方外的其他股东同意本次交易，并放弃受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增资的优先认购权；赛富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本次交易”，而《框架协议》第1.1条明确定义“本次交易”为“华鹏飞公司受让乙方所持赛富公司253.4719万元的出资额，及对赛富公司进行增资认购赛富公司764.5523万元的出资额”。华鹏飞公司提交的其2014年12月15日董事会决议、（2014）082号《公告》、2014年12月31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2014）086号《公告》已经证明华鹏飞公司将案涉交易内容向其董事会、股东会详细披露，之后经过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案涉《框架协议》第3.1条所约定的本次交易的生效条件已满足。悦达公司提出《框架协议》约定的协议生效先决条件未满足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补充回购责任与担保责任，是不同性质的两种责任。补充回购责任是在赛富公司实际控制人高胜涛无法支付股权回购价款时，承担对相应股份进行回购的责任，本质上是一种附条件股权转让合同，即条件成就时，其通过支付股权对价款取得相应股份。而担保责任则仅是承担清偿义务，并不能取得相应标的物。悦达公司提出承担补充回购责任为担保责任，该条款未经过其股东会决议而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及股权回购价格的问题 第一，赛富公司自身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显示2016年净利润为1500万元,已低于承诺数的60%。而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华鹏飞公司、蓝海公司、禾裕公司、原点公司及悦达公司共同委托出具的《赛富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载明，赛富公司2016年度基本无业务收入，赛富公司表明的2016年度收入基本无真实交易背景，从而认定2016年度未分配利润、所有者权益、负债等均低于《资产负债表》所列数据。赛富公司于2018年9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赛富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低于承诺数的60%，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理据充足，并无不当。根据上述事实，已能判断赛富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低于承诺数的60%，再委托审计机构对赛富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进行审计，并无实质意义。悦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赛富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不低于承诺数的60%，其提出股权回购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案涉《框架协议》并未约定，当股权回购条件成就时，应当优先要求高胜涛及乙方股东进行利润补偿，而后才能要求其他股东承担补充回购责任。在股权回购条件成就时，华鹏飞公司直接适用回购条款，要求悦达公司承担补充回购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悦达公司提出华鹏飞公司只有在采取上述利润补偿承诺条款后，仍不能实现《框架协议》约定的承诺净利润数的60%时，才能向悦达公司请求承担补充回购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案涉《框架协议》第10.4条明确约定，承诺期内,如赛富公司任何一年实现的实际净利润数低于对应年度的净利润承诺数的60%,华鹏飞公司有权以其累计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和增资款之和，并加算年收益比例10%的价格，要求高胜涛回购其所持有的赛富公司全部股权。因此,股权回购价格应以华鹏飞公司累计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和增资款之和并加算年收益比例10%的价格进行计算。悦达公司提出应以华鹏飞公司所持股权的评估值作为回购价格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判决悦达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 案涉《框架协议》约定,除高胜涛外的本次股权转让和增资前的赛富公司全体股东承诺，高胜涛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无法及时按照第10.4条所述方式足额向华鹏飞公司支付回购价款时，全体股东按照本协议签署时的持股比例向华鹏飞公司承担补充回购责任。从上述约定可知，高胜涛以外的其他股东承担补充回购责任的前提是高胜涛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无法足额支付回购价款。一审判决悦达公司按持股比例就高胜涛的付款义务向华鹏飞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未违反上述约定。二审法院亦已释明悦达公司就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可要求华鹏飞公司返还所涉比例的股权。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悦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悦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