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红，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志颖，女，199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杭仙，女，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瓦特，上海协力（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6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杨春红、陈志颖因与被上诉人高杭仙、陈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5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红、陈志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高杭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履行离婚协议中的房屋分割实属错误。陈杰与杨春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了对本案所涉两套房屋进行分割，杨春红为陈杰承担了61万元的债务，而陈杰承诺将两套房产均变更至陈志颖与杨春红名下。杨春红也实际履行了承担债务的义务。此两套房产的具体名义归属究竟是陈志颖与杨春红一人一套，还是陈志颖与杨春红共有两套，这属于陈志颖与杨春红之间的权利处分行为，并未影响《离婚协议》的效力，更未损害陈杰及其债权人的利益。《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要件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而本案中，原审判决也认定双方的离婚中的财产分割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案涉两套房产在离婚协议签订之时总价值约为130万元左右，在离婚协议中，杨春红以代为偿还债务61万元为代价，取得了房产中属于陈杰的一半所有权。这完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财产分割，并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况且根据已生效判决文书，陈杰欠付高杭仙的债务仅为20万元，但目前所涉房产市场价值已超过200万元，以10%的债权金额撤销高价值的房产转让，实属对撤销权制度的滥用。二、陈志颖理应享有案涉房产的部分权益。陈志颖作为陈杰与杨春红的独生女，在两人离婚之前的房改过程中，陈志颖的户口存在也有利于其父母取得房改房面积，因此其应当享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及相应权益，只是因为当时其尚未成年，陈杰与杨春红代为持有其相应权利。因此案涉离婚协议的签订过程中，父母才考虑其利益保护，从而约定房产由母女共有。三、退一步讲，即使撤销权成立，也应判令房产恢复至陈杰及杨春红共有状态。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两套案涉房产均为陈杰及杨春红婚姻存续期间所购买，因此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而在原审判决作出之时，两人已经离婚。因此即使原审判决撤销案涉房产的买卖合同，也应当恢复到两人共有房产权益的原状。而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判令房产“恢复登记至陈杰名下”，实属法律适用错误，并侵犯了杨春红对夫妻共有财产的所有权。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高杭仙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根据庭审过程中陈杰和杨春红的陈述，双方在离婚后、办理房产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对涉案房屋202室重新作出了分割约定，即陈杰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202室转移至陈志颖名下。虽约定转让价20万元，但无论该笔款项是否实际支付，均不影响该转让行为造成陈杰责任财产实质减少和履行债务能力降低。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包括无偿转让财产，以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故无论该20万元是否转让，均符合债权人撤销权行使条件。第二，陈志颖无权享有案涉房产的任何权益。杨春红、陈志颖认为“女儿户口的存在也有利于其父母取得房改房面积，进而应当享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及相应权益”。首先，房屋产权权属以不动产登记不准。其次，杨春红、陈志颖无证据证明涉案202室属于房改房。再次，即使属于房改房，房改房属于单位根据职工职务、年龄、工资、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最终房屋产权均归职工个人所有，子女并不享有份额。第三，原审判决涉案房产恢复登记至陈杰名下，法律适用正确。撤销权的行使效力系使得被撤销的债务人的无偿或低价转让的行为自始无效，即只能恢复到转让行为发生之前的登记状态，而非转让之前的实际权属状态。至于原登记在陈杰名下的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非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 陈杰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高杭仙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撤销陈杰与杨春红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将陈杰与杨春红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恢复至离婚前状态；2、判令陈杰、杨春红向高杭仙支付高杭仙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杰、杨春红承担。诉讼过程中，高杭仙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撤销拱墅区小河佳苑北区4幢2单元903室房屋和杭州市××路××号××幢××单元××室房屋的相关协议，并将该两套房屋权属恢复至陈杰、杨春红离婚前状态。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杰与杨春红于1993年间登记结婚，于2016年10月10日登记离婚。双方同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如下：“1、男女双方名下的杭州市拱墅区的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同意，离婚后上述房产归女方和女儿陈志颖所有，各占50%。双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后20日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男方名下的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744号2幢4单元202室的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同意，离婚后上述房产归女方和女儿陈志颖所有，各占50%。双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后20日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3、对于上述两套房产，男女双方应共同向有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把房产过户至女方和女儿陈志颖名下，男方应无条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4、双方的个人首饰及物品、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就债权债务条款约定如下：“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归各自承担。因一方单方行为产生的任何债务不得归共同债务，共同债务必须有双方签字认可的书面证明。2、女方已在离婚前为男方偿还其个人债务共计贰拾万元人民币。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将再为男方偿还个人债务肆拾壹万元。除此之外，女方不再对男方的任何债务负责。3、个人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清偿，不得涉及另一方财产。因一方负债致另一方损失的，负债方应予赔偿。”现地址为杭州市拱墅区××路××号××幢××单元××室的房屋原登记于陈杰名下，2016年11月7日，陈杰与陈志颖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转0427066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将该房屋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志颖，2016年11月9日，该房屋转移登记至陈志颖名下。位于杭州市拱墅区××4幢2单元903室房屋于2016年11月28日转移登记至杨春红名下。高杭仙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另，高杭仙作为原告，为与陈杰、杨春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陈杰、杨春红归还借款本金704998元，支付利息584543元（暂算至2019年4月17日，此后按照约定的年利率12%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该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19）浙0105民初5788号民事判决：一、陈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杭仙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从2017年2月26日起按月息一分的标准计算的利息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高杭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05元，由高杭仙自负13200元，陈杰负担3205元。该判决已经生效，陈杰至今尚未按该判决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生效判决，高杭仙对陈杰享有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等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当中，陈杰与杨春红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对本案所涉两套房屋进行了分割，但在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时另行签订了与离婚协议的约定内容不同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该两套房屋也并不是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的内容办理权属登记，故《离婚协议》有关该两套房屋分割的约定实际上并未履行。根据庭审过程中杨春红、陈杰的陈述，应认为双方在离婚后、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时对该两套房屋重新作出了分割约定。杭州市拱墅区××路××号××幢××单元××室的房屋原登记于陈杰名下，陈杰与其女儿陈志颖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陈志颖名下，姑且不论该合同约定的转让款20万元是否已经支付，该房屋建筑面积达64.88平方米，以2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显然低于市场交易价的70%。而陈志颖作为陈杰之女，在父母已签订离婚协议对陈杰个人债务由谁归还作出安排并已离婚的情况下，也应当知道陈杰尚有债务未清偿。退一步说，如果该房屋系陈杰与杨春红根据双方离婚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归女儿陈志颖所有，也系赠与行为。因本案所涉借款20万元发生于陈杰与杨春红双方离婚之前，陈杰作为债务人，将该房屋赠与或以低于市场价70%的价格转让给陈志颖，导致了其责任财产减少和履行债务能力降低，而其事实上也未能清偿该借款，显然对债权人高杭仙造成了损害。现高杭仙请求撤销该房屋所涉相关协议并将该房屋权属恢复原状，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高杭仙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依法应由债务人陈杰承担。该院认为，因夫妻双方围绕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进行的共同财产之分割，依附于夫妻身份关系的解除，且与子女抚养、债务处理、对家庭贡献大小等事项紧密关联，故夫妻之间将某项共同财产分割归夫或妻一方所有，显然不应以“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性质予以评价。并且，根据《离婚协议》，杨春红需承担陈杰的个人债务61万元。故，陈杰将杭州市拱墅区××4幢2单元903室房屋归杨春红一方所有，尚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且，根据生效判决，高杭仙对陈杰享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等，而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以其债权为限，而该院前述准予撤销陈杰之行为所涉的财产价值显然已超出其债权数额。因此，高杭仙请求撤销杭州市拱墅区××4幢2单元903室房屋相关协议并将该房屋权属恢复原状，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杰与陈志颖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6转0427066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二、陈志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陈杰办理杭州市拱墅区××路××号××幢××单元××室房屋的所有权恢复登记至陈杰名下的手续；三、陈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杭仙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驳回高杭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撤销陈杰转让杭州市拱墅区××路××号××幢××单元××室房屋的行为。从查明事实来看，该202室房屋原登记于陈杰名下，陈杰与陈志颖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以2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并办理了房屋登记。本院认为，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陈志颖已支付转让价款，退一步说，即便陈志颖已支付转让价款，该房屋建筑面积达64.88平方米，20万元的价格亦系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20万元发生于房屋转让之前，陈杰作为债务人，将该房屋无偿或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给其女儿陈志颖，导致了其责任财产减少和履行债务能力降低，现其事实上也不能清偿借贷债务，已对债权人高杭仙造成了损害，故原审判决撤销该202室房屋所涉相关协议并将该房屋权属恢复至陈杰名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杨春红、陈志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春红、陈志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