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贵阳世纪城**团购物中心（一）1，2，3号楼1单元27层3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洁，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宏，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蜀西路********。 法定代表人：杨春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军，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安顺鑫鑫鸿发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街王庄居委会苏屯组。 法定代表人：赵开华，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欣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安顺鑫鑫鸿发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鸿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瑞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鼎恒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鑫鑫鸿发公司工作人员刘江经鼎恒公司主要负责人唐曦口头委托代为接收货物，且鼎恒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鼎恒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鑫鑫鸿发公司签收行为。2.根据合同约定，鼎恒公司应承担在沥青砼摊铺完成后3日内积极与新瑞欣公司进行结算的义务，经新瑞欣公司多次催促，鼎恒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结算，从而导致付款条件的不成就。2019年10月29日，鼎恒公司曾发送结算书汇总表至刘江处，经由刘江转发至新瑞欣公司，新瑞欣公司盖章后，鼎恒公司又以多种理由拒绝结算，即鼎恒公司对货物的数量与单价均认可，仅主观上拒绝与新瑞欣公司结算。3.新瑞欣公司已经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鼎恒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 鼎恒公司答辩称，依法驳回新瑞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新瑞欣公司未依约提供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合格证书等。2.鼎恒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并非刘江，新瑞欣公司并未提供约定的结算资料。3.沥青砼摊铺尚未完成，双方尚未完工结算，尤其是辅道未铺设完成，从现场照片显示未铺设的地方已经长草了。4.新瑞欣公司未依约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鼎恒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法律责任。5.刘江系实际合同相对方，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新瑞欣公司与鑫鑫鸿发公司利益混同，其串通形成的材料是虚假的，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鑫鑫鸿发公司答辩称，新瑞欣公司在上诉状中描述的事实是真实客观的，鑫鑫鸿发公司是鼎恒公司沥青铺设工程的承包人，承包方式是包工不包料，施工材料为鼎恒公司提供，故鼎恒公司才向新瑞欣公司采购沥青材料。鼎恒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联系人为唐曦，鑫鑫鸿发公司施工过程中，鼎恒公司从未派驻任何人员在现场值守、管理，工程现场施工、安排均是由鑫鑫鸿发公司负责。沥青材料运到现场后，需立即进行铺设，经唐曦的示意，由鑫鑫鸿发公司直接接受材料，并安排人员施工，鼎恒公司在施工完毕后进行结算即可。新瑞欣公司提供的沥青材料共计2600.5吨，铺设面积为10600平方米，所有沥青材料均铺设完毕现主路已投入使用。完工后，唐曦通过微信方式，将鼎恒公司实际测量后认可的结算金额及新瑞欣公司的结算金额均发给鑫鑫鸿发公司刘江。 新瑞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鼎恒公司向新瑞欣公司支付沥青砼款779100元、违约金38955元（欠付货款额的5%，即779100元×5%）、资金占用费72526.42元（按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2.鼎恒公司承担新瑞欣公司因起诉支出的住宿费、火车费、过路费、油费、餐补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鼎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新瑞欣公司（供方，乙方）与鼎恒公司（需方，甲方）签订《沥青砼采购合同》，主要内容：就安顺市西秀区环湖西路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工程所需沥青砼采购事宜签订合同，乙方向甲方供应沥青砼；沥青砼AC-25C，预计900m³，单价670元/m³；沥青砼AC-16C，预计600m³，单价740元/m³；乙方需提供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合格证书；按照甲方计划要求的时间供货；乙方将材料送至工地后，由乙方人员卸至甲方人员指定的地点后，由甲方指定的负责人对材料的规格、数量进行验收；乙方送货人刘永健，甲方收货人唐超业；双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上述合同第四条“1.甲方应在沥青砼摊铺完成后3天内与乙方办理结算，甲方在办理收方及结算后7天内支付乙方结算金额总价30%并在30日内组织验收，超过30日未验收视为合格，并在验收合格后60日内向乙方支付至总结算金额95%（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3%，甲方在收到乙方发票后向乙方支付至总结算金额95%），剩余5%质保金甲方应在质量缺陷责任期（两年）满后30日内且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向乙方付清；2.乙方须在甲方每次付款前向甲方提供合法有效、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货款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法律责任；3.……”。上述合同第六条“乙方要求甲方确认已供应的材料价款，须取得甲方指定负责人签字确认的材料数量、质量的有效单据（入库单、结算书）”。 一审庭审中，新瑞欣公司出示的供货清单、过磅单、结算书汇总表，均无鼎恒公司签章；其供货清单、过磅单，均有刘江签名，均无合同指定收货人唐超业签名。新瑞欣公司以此证明“新瑞欣公司向鼎恒公司供货2600.52吨，由鑫鑫鸿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江签收，鼎恒公司拒绝签收结算书”；鼎恒公司对其持有异议，未予认可。另查明，新瑞欣公司供应给鼎恒公司的沥青砼，已全部摊铺完成。新瑞欣公司、鼎恒公司尚未共同结算，新瑞欣公司还未向鼎恒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鼎恒公司尚未向新瑞欣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工商信息、《沥青砼采购合同》、供货清单、过磅单、结算书汇总表、庭审笔录等在案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新瑞欣公司与鼎恒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系不争的事实。案涉的《沥青砼采购合同》，其系签订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相关内容对签订各方均有约束力，签订各方应按约定或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于供货清单、过磅单、结算书汇总表。其均无鼎恒公司签章，也无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唐超业签名，新瑞欣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相关签名人员经鼎恒公司授权代表鼎恒公司，其不能证明新瑞欣公司、鼎恒公司双方对购货数量及其价款进行了确认，对此新瑞欣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沥青砼采购合同》第六条，其约定了鼎恒公司确认已供应材料价款的前提条件（须取得甲方指定负责人签字确认的材料数量、质量的有效单据），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有关材料经过鼎恒公司指定的负责人签字确认。本案，《沥青砼采购合同》第四条，其约定了多项付款条件（即，双方办理结算后一定期限内支付结算金额30%的货款，办理结算后再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一定期限内支付结算金额95%的货款，剩余5%作为质保金；且支付货款前须提供增值税发票，否则鼎恒公司有权拒付货款），新瑞欣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付款条件成就；然新瑞欣公司、鼎恒公司双方尚未进行共同结算，新瑞欣公司也未向鼎恒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其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结合上述认定，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供货清单、过磅单、结算书汇总表存在瑕疵，其并未经过鼎恒公司确认，对鼎恒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且《沥青砼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鼎恒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拒付货款。据此，新瑞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要求鼎恒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资金占用费、起诉支出的其他费用，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瑞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53元，由新瑞欣公司负担。 在二审中，鼎恒公司与鑫鑫鸿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新瑞欣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聊天记录所载明的表格，拟证明鼎恒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唐曦将鼎恒公司确认的货款结算金额制作成表格后通过微信发送给鑫鑫鸿发公司员工刘江，新瑞欣公司起诉的金额就是依据唐曦所发送的结算表中所确认的金额。鼎恒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来自于新瑞欣公司与鑫鑫鸿发公司的数据，是单方形成的，且聊天的对象是刘江，仅能够证明刘江是案涉项目包材料、包铺设的实际主体。鑫鑫鸿发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且能够达到新瑞欣公司的证明目的。唐曦是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在施工合同中有其本人签字，结算表是其发给刘江的，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内容与案涉表格中材料的数量是一致的，且数量是双方都予以认可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新瑞欣公司提交了上述微信证据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一、案外人唐曦系鼎恒公司在案涉项目的经办人员，刘江系鑫鑫鸿发公司在案涉项目的施工人；二、2019年10月29日，鼎恒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唐曦向鑫鑫鸿发公司员工刘江通过微信发送两份2019年工程任务验收结算书汇总表：《002-结算表-沥青摊铺》（鑫鑫鸿发）、《002-结算表-沥青材料》（新瑞欣路面），其中，《002-结算表-沥青材料》（新瑞欣路面）（以下简称《沥青材料汇总表》）载明案涉工程共使用AC-25C、AC-16C两种型号的沥青数量及价格，总金额共计7791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唐曦在案涉《材料购销合同》上经办人处签字，在《沥青混泥土结算补充协议》上代表鼎恒公司签字，在鼎恒公司与鑫鑫鸿发公司双方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补充协议》上经办人处签字。结合一审在案案涉工程的图片及鼎恒公司二审中的陈述可知，案涉工程的主路已经铺设完成并有机动车辆在其上行使及停放，辅路上铺设了碎石且已长草，还未铺设水稳层，尚不具备铺设沥青材料的基础。 本院认为，新瑞欣公司与鼎恒公司双方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瑞欣公司向鼎恒公司供货的数量及总金额；2.案涉沥青材料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约定指定签收人唐超业自始未在送货单上签字，系鼎恒公司自身未依约履行签收义务，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鼎恒公司自行承担。虽然案涉项目送货单系沥青铺设施工方鑫鑫鸿发公司员工刘江签收，刘江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但鼎恒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唐曦通过微信将《沥青材料汇总表》发送给刘江，属于对货物数量与金额的追认。《沥青材料汇总表》与刘江签收的送货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确认新瑞欣公司向鼎恒公司就案涉沥青材料进行了结算，金额为779100元，双方的结算时间至迟为2019年10月29日。即使《沥青材料汇总表》系刘江首先发给唐曦，但鼎恒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间内提起异议，且唐曦发回该表给刘江，视为鼎恒公司对该表载明数据的认可，鼎恒公司关于尚未结算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合同约定，鼎恒公司应在沥青砼摊铺完成后3日内办理结算，超过30日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因鼎恒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沥青砼不符合约定，应视为案涉沥青砼符合约定，鼎恒公司应当根据结算支付货款。辅路未铺设完成并非系新瑞欣公司的原因导致的，鼎恒公司关于付款须待辅路铺设完成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非为案涉合同约定的主合同义务，与支付沥青货款不构成主要对价关系，鼎恒公司可以在支付货款后要求新瑞欣公司依约开具发票。因案涉合同沥青材料最后一次提供时间为2019年9月12日，总金额5%的质保金还未到期，案涉沥青材料的付款条件部分成就，该部分总金额为740145元（779100×95%=740145元），该部分货款至迟在验收合格后60日内支付即2019年12月12日前支付。 关于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新瑞欣公司向鼎恒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鼎恒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必然造成新瑞欣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并未对违约金或资金占用利息进行约定，本院确定以74014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1481.42元（38955+72526.42）为限。 关于鼎恒公司是否应承担新瑞欣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相关费用的问题。《材料购销合同》并未对该相关费用进行明确约定，新瑞欣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瑞欣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支付74014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740145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1481.42元为限）； 三、驳回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5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53元，由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728元，由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6元，由四川鼎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456元，由贵州新瑞欣路面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 荣 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培 颖 书 记 员 刘劲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