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洋，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辉，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加玥，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东，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霞，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于洋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内民申13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辉，被申请人宏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洋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17号民事判决；2.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或者依法改判；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宏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于洋向宏泰公司支付资金的行为应属于民间借贷，宏泰公司在偿还本金之外，还应依法赔偿于洋的利息损失。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非真正的投资合作关系，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进行计算。于洋已经举证证明其以他人名义向银行贷款，并以此向宏泰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事实，原审两级法院对该事实也均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将于洋向银行偿还的利息视为于洋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宏泰世纪广场”项目因为宏泰公司单方面原因导致无法推进，于洋对此没有任何过错，故宏泰公司应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给于洋造成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于洋有权收回投资成本，并要求宏泰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造成的损失。宏泰公司仍可通过行政诉讼等手段向该项目的收款单位收回土地整理资金并主张相应的赔偿。（三）于洋没有义务为宏泰公司承担各项垫付款，宏泰公司应当返还相应垫付款，并依法承担于洋用于诉前财产保全的担保保险费。原审两级法院已经认定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并无合伙关系，同时也已查明于洋为宏泰公司垫付平整土地、铺设电路等各项费用共计30530元，因此上述垫付款项应由宏泰公司偿还。本案诉讼系因宏泰公司不能履行合同导致，于洋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于洋损失的一部分，也应由宏泰公司承担。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请求贵院支持于洋再审请求。宏泰公司辩称，（一）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伙关系，于洋无证据证实与宏泰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宏泰公司否认与于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伙关系。（二）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洋仅凭借1649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与宏泰公司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比照借贷关系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于洋主张宏泰公司以164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偿付其投资损失的要求不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于洋的再审请求。于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泰公司返还投资款1649万元、垫付款132530元；2.宏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166225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3年5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宏泰公司支付诉前保全保险费38220.39元；4.宏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5月，宏泰公司因开发建设“宏泰世纪广场”项目，让骏翔服务部投资。2013年5月20日，骏翔服务部向宏泰公司转账1400万元，宏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骏翔服务部交来投资款1400万元。”2013年11月8日，王瑞海代骏翔服务部向宏泰公司的会计张桂英打款200万元，宏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骏翔服务部交来投资款200万元。”2013年12月27日，郭某代骏翔服务部向宏泰公司转账20万元，宏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骏翔服务部交来投资款20万元。”2015年6月17日，薛琳代骏翔服务部向宏泰公司转账29万元，宏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骏翔服务部交来银行存款29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649万元。2.于洋系骏翔服务部经营者，骏翔服务部于2014年4月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3.2015年2月11日，于洋为宏泰公司垫付平整土地、装机费共计19000元，垫付宏泰广场电路、地埋线维护费1000元。2015年5月13日，于洋为宏泰公司垫付环评专家评审会费用2000元。2015年7月29日，于洋为宏泰公司垫付喷绘布2H款4630元。2015年8月18日，于洋为宏泰公司垫付电子报件费3900元。以上款项合计30530元。4.于洋为支付投资款，分别以李凯君、郭伟俊、王瑞海、李凯明名义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别借款500万元，合计2000万元。2013年4月9日，李凯明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8日止，共计36个月。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3.5%。郭伟俊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8日止，共计36个月。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3.5%。王瑞海、郭霞与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8日止，共计36个月。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3.5%。2018年6月14日，王瑞海、郭霞与内蒙古托克托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河支行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利率为8.708326‰，借款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20日。2013年4月18日，李凯君向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借款500万元，年利率13.5%，借款期限2013年4月18日到2014年4月15日。以上借款，银行均进行了放款。于洋借用这些款项为宏泰公司投资，于洋每期向银行还款。5.“宏泰世纪广场”项目至今未能开工立项，宏泰公司已经以民间借贷事由起诉托克托县国土资源局、托克托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要求偿还借款等。6.2018年1月5日，于洋因本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出担保保险费38220.39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于洋投资款1649万元、垫付款30530元，以上共计16520530元；（二）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付于洋损失：按照年利率13.5％，分别以14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3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63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9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于洋保险费38220.39元；（四）驳回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390元，由于洋负担1690元，宏泰公司负担167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宏泰公司负担。宏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洋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院已生效的（2018）内01民终3135号民事裁定查明，2013年宏泰公司为了取得建设用地，与土地整理部门达成口头协议，宏泰公司垫付建设用地整理、储备资金，土地整理部门进行土地整理。宏泰公司最终竞得标的土地，则宏泰公司提供的整理资金用于抵顶土地出让金，若未竞得土地，则土地整理部门返还宏泰公司垫付的土地整理资金。宏泰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对托克托县国土资源局、托克托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提起诉讼，请求返还涉案相关资金(借款1500万元及利息3640784.72元；规划设计费100万元、林木补偿费43万元、拟收储土地迁坟费100万元、建围墙费90万元、环境评估费60万元，及上述垫付款产生的利息940378元；借款300万元及利息717845.82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于洋向宏泰公司交付1649万元的行为是何种行为；2.宏泰公司拟开发的“宏泰世纪广场”项目是否依法立项并取得该幅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3.一审判决宏泰公司返还于洋投资款、垫付款及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宏泰公司上诉称，本案系其与案外人郭某之间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伙关系，与于洋无关。根据宏泰公司向骏翔服务部出具的收据可证实宏泰公司已收到骏翔服务部交付的投资款1649万元，后将该款转入托克托县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于洋作为已注销的骏翔服务部的经营者与托克托县人民政府无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向宏泰公司投资的目的是为了在未来可预见的时期内获得收益或资金增值，在一定时期内向宏泰公司投放足够数额的资金货币的行为是经济行为。宏泰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郭某、于洋形成合伙关系，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于2019年2月29日依法作出已生效的（2018）内01民终3135号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时至今日，宏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取得该幅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宏泰公司与托县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可通过行政诉讼途径使其合法权益得到实现。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宏泰公司拟开发的“宏泰世纪广场”项目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该项目已无法继续进行，这一客观事实双方均认可，故一审判决宏泰公司返还于洋投资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宏泰公司偿付于洋利息、垫付款及保险费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二）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于洋投资款1649万元；（三）驳回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90元，由宏泰公司负担104165元，由于洋负担65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50元，由宏泰公司负担74501元，由于洋负担46649元。保全费5000元，由宏泰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判决宏泰公司返还于洋1649万元投资款，宏泰公司已于2019年12月12日履行完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于洋请求返还投资款1649万元、垫付款30530元并按照年利率13.5%赔偿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于洋和宏泰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于洋称，经郭某介绍向宏泰广场项目投资，对于投资回报及其他事项（风险）都没有具体约定。于洋向宏泰公司支付的款项均备注为投资款，该款交宏泰公司后，宏泰公司向托克托县国有土地储备中心交付了征地款，交款收据中确定为借款（征地款）。因于洋与宏泰公司未就投资资金的开发收益进行约定，也未就投资风险和运营管理进行约定，考虑宏泰世纪广场项目未能立项，且在宏泰世纪广场项目开发获得收益时于洋可能享有的权利亦不明确，故对于洋与宏泰公司之间的返还投资款争议按照借款关系处理更公平，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于洋主张返还投资款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于洋请求返还投资款、垫付款并主张按年利率13.5%的贷款利息计算投资损失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于洋交付款项是出于投资目的，宏泰公司以于洋的投资从事经营行为，对于洋主张以支付利息的方式赔偿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宏泰公司应支付占用于洋投资款期间的利息。但因宏泰公司投资后实际未立项，故本案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利息自于洋向宏泰公司交付款项时即宏泰公司实际使用该资金的时间起，计算至宏泰公司实际偿还之日。于洋于2015年垫付支出5笔费用，共30530元，双方未确定该款为投资款，但属于宏泰公司开发本案项目的支出，应由宏泰公司负担，宏泰公司应将该款返还于洋。对该部分付款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自于洋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双方当事人对投资款的返还方式、因追索投资款发生的费用如何负担均未作约定，对于洋关于诉前保全保险费系合理必要费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于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17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3民初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于洋投资款1649万元、垫付款30530元，以上共计16520530元”；三、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洋支付利息：以14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7日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止；以3053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90元，由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923.18元，于洋负担4846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50元，由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6485.88元，于洋负担34664.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内蒙古宏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王 帅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福艳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