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云，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常，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金桥镇昆山社区**。 法定代表人：陈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四川盛豪（石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仁寿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大化镇寒保村**。 负责人：刘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四川盛豪（石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198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长根，男，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张德云、上诉人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佳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仁寿分公司（以下简称宏佳蚓仁寿分公司）、陈伟、郑长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云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张德云后续支付的1210119元应当按照借款性质由宏佳蚓公司、陈伟共同返还；3.判令郑长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张德云与陈伟之间是因同学郑长根介绍认识的。张德云基于对郑长根的信任并在其担保下签订了《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且郑长根在该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故其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张德云并不明知陈伟是因为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因郑长根对此事极力隐瞒，因此张德云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代陈伟继续支付工程款。后郑长根无法隐瞒才将事实和盘托出。3.郑长根是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也是该分公司的财务经理。陈伟被刑事羁押之后，施工项目的工程款无法按照原有的方式进行支付和结算，经郑长根同意后，张德云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了郑长根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除了后续款项支付方式不同外，其款项性质与前期的50万元相同。故此，该款项也应当按照借贷关系予以返还并支付利息。4.张德云在项目工地上的行为是代陈伟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张德云实际参与了合伙事务错误。5.张德云后续121万元的款项有部分是支付给郑长根，更多是直接支付给项目实际施工人，在建项目工程属于公司财产，宏佳蚓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持股协议约定，宏佳蚓公司与陈伟应当共同返还借款。 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共同答辩称,张德云主张其并未实际参与各项合伙事务与其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以及仁寿县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所载明的由张德云负责的事实相矛盾。因案涉款项中的50万元以及后续支付的121万元并未经公司对公账户，其由陈伟或郑长根或张德云直接支付给相关人员，公司并不知情。 宏佳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宏佳蚓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陈伟、刘叶和郑长根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持股合作名义骗取张德云案涉款项，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并非进入公司账户，张德云应当向陈伟等人主张返还。2.宏佳蚓公司股东系自然人阚华英、陈妮、彭浩，并无代持。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系宏佳蚓公司的分支机构，按公司法规定，分支机构并没有股东，也不能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持股变更登记。因此，《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转让标的违法。3.《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为陈伟与张德云之间的合伙协议，与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无关。此外，一审法院对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对该款项的返还义务为债的加入的认定错误。加入债务的一方与原债务人之间为不同主体。《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中的甲方为分公司以及陈伟，其权利义务具有一致性，因此不属于债的加入。4.本案陈伟、郑长根涉嫌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 张德云辩称，首先，《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系有效协议，该协议名义上是持股合作协议，实际上是各方就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在建基地项目的合伙协议。但其并不表明签订协议时张德云与陈伟、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就是合伙关系。其次，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与陈伟就分公司在建基地项目的利润分成为40%和60%。双方虽无书面协议，但成立分公司时，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给予了全面协助及配合，并指定陈伟为委托代理人，指定刘叶为分公司负责人。在一审中，宏佳蚓公司自认其为分公司提供技术，具体事宜由陈伟自行负责。最后，张德云投入的资金全部用于分公司的在建基地项目，故分公司理应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的意见与宏佳蚓公司一致。 陈伟、郑长根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陈伟共同退还投资款本金1776014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9年4月30日为207984元，实际应计算至本金全部归还之日止）;2.郑长根在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2日，宏佳蚓公司为办理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成立等事宜，指定陈伟为委托代理人，同日陈伟向仁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交《分公司登记申请表》与《企业登记证照颁发及归档记录表》，同日该局向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发放《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刘叶为分公司负责人。 2018年8月29日，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负责人刘叶、陈伟作为甲方与乙方张德云签订《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目前为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成立之初，在该持股合作协议签订之前据陈伟讲其股权分配形式为：1、宏佳蚓公司（总公司）持股40%（其以提供污泥来源及处理技术和销售渠道占股，并保证每日提供污泥量在300吨以上，其不投入资金）。2、甲方中的陈伟（含其舅舅郑长根）持有宏佳蚓仁寿分公司60%的股份（其需投入资金450万元并持股60%）。现因各种原因促成甲方就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的基地的兴建及建成后达到正常生产的全部投资约为450万元的污泥治理及废料再生产项目一事，甲方邀请乙方合作投资且持股并共同建设及经营管理。一、甲方（分公司和陈伟）的权利义务和责任：1.甲方中的陈伟自愿将其在该××镇寒保村基地所持有的60%股份中的30%股份转让给乙方（需乙方共计投入资金2250000元）……3.甲方陈伟必须保证上述分公司及分公司基地项目建设的真实性，保证投资总额（4500000元）及其持股比例（60%）的真实性，保障乙方投入的资金正常的全部用于基地建设及建成后且确保正常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员工工资、机械设备等上；4.甲方应如实告知乙方并主动提供上述分公司及基地的真实资料信息，提供本人在上述分公司的持股证明、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及与法人的关系证明……6.在乙方投入第一笔资金且变压器安装完成通电后，甲方需向乙方将乙方介入前甲方的所有投入、支出等明细进行真实且详细的罗列汇总并与乙方进行对账签字确认并归档移交。乙方将从此全程介入基地建设及协助财务管理工作，甲方需无条件配合，否则乙方具有收回投资并停止继续投资的权利，且甲方应支付乙方3%（月息）的以乙方已投入资金为计算基础的资金利息；9.甲方（仁寿公司及陈伟）同意乙方张德云从基地建设起至基地投入生产后的分公司场长一职，并协助财务经理（郑长根）进行财务管理方面的相关工作。二、乙方的权利和责任：1、乙方投入2250000元获得甲方陈伟在××镇基地持股60%中的30%的股份（意指：乙方投入建设基地、厂房至正常生产所需的450万中50%的资金即225万元，获得分公司基地建成及投入生产销售后持续持有30%的股份并获得相对应的收益）……4、乙方投入资金的时间：2018年8月31日前投入500000元……在甲、乙双方对甲方前期的投入、支出等进行签字确认，归档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补足已确认投入资金的50%，再根据建设及生产所需按比例投入资金，总数达2250000元……3、乙方负责分公司厂房建设、生产等工作并有权利和义务配合甲方陈伟参加与原材料的采购、生产销售等的谈判方面的工作；与甲方陈伟共同行使财务方面的需双方共同签字后再对内、外付款的权利；四、甲乙双方郑重确认：分公司项目基地为新建，目前正处于办理行政手续期间和建设初期，为了保障基地的正常建设、也为了消除乙方对投入资金安全方面的顾虑，甲方和陈伟个人在此承诺：1.乙方有权在第一批投入资金在转入分公司对公账户或陈伟个人银行卡后半年至壹年内或上述甲方应提供的相关资料具备或呈现时，乙方可再最终决定继续持股或全部投资退股；2.乙方若选择继续持股，甲方不能单方面拒绝乙方的要求并和乙方一起到相关公证部门进行公证并到分公司管辖地工商局进行甲、乙双方的持股变更。否则将按乙方投入总资金的10倍进行赔偿；3.乙方若坚持撤销退股，则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且甲方需支付乙方已投入资金总款及以乙方已投入资金为基础的3%（月息）的资金占用利息作为对乙方的补偿。五、乙方入股资金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乙方保留转账凭条）支付到以下分公司账户或陈伟个人账户后视为投资人入股成功（必须由分公司出具法人刘叶或者分公司负责人陈伟的签字和分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该合同上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盖章，陈伟、刘叶、张德云签字捺印，郑长根在公证担保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张德云分两次向陈伟的个人账户转款共计500000元，2018年8月30日，陈伟向张德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德云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的第一笔投资款人民币500000元正（大写：伍拾万元正）”。2018年9月25日，陈伟向张德云出具委托书，载明：“因宏佳蚓公司基地建设项目中的现场负责人陈伟。遇特殊情况不能到现场负责及管理。特委托张德云在其不在现场期间代理他的工作。继续行使陈伟的管理责任。特此委托”。此后，陈伟于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8年10月16日被云南省镇雄县公安局逮捕。 一审另查明，2017年，陈伟与余杰签订《土地转租协议》，将仁寿县大化镇寒保村一组洞子沟租给陈伟，该土地后用于上述项目建设，2018年4月16日，陈伟与杨付生、肖阳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租用乙方挖机150型号，每小时220元（大写贰佰贰拾元整），如用挖机大小按市场价定，付款方式一月后结算。乙方听从甲方施工人员的安排，按时完成工作量。甲方中途付款乙方百分之五十机械费用”。2019年5月31日，大化镇寒保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4月16日到2018年12月23日期间陈伟租用杨付生机械施工，2018年9月9日之后，张德云受陈伟委托在该场负责经营管理”。 2018年11月30日，陈伟向张德云出具委托书，载明：“现委托合伙人张德云全权处理仁寿县大化镇寒保村一组土地租赁及手续完善工作”。 一审还查明，2018年9月24日，张德云向郑长根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018年9月28日，张德云向郑长根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018年10月2日，张德云向郑长根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018年10月9日，张德云向郑长根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2018年10月15日，张德云向郑长根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上述五笔转款共计380000元。2018年10月31日，郑长根向张德云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德云交来投资款人民币779484元（柒拾柒万玖仟肆佰捌拾元）正。出据此条后，前面的所有微信及借条和凭据作废”。2018年12月11日，郑长根向张德云出具收条，载明：“2018年11月2日至2018年12月5日共计收到张德云投资款334810.00元（叁拾叁万肆仟捌佰壹拾元）”。2018年12月29日，郑长根向张德云出具《确认单》载明“四川宏佳蚓公司××镇寒保村一组基地建设中的张德云，从2018年8月29日持股合作协议签订后的投入资金总量为第一次投入500000元转入陈伟卡上；第二次投入779484元；第三次投入334810元；第四次投入95825元，合计1710119元”。张德云在经手人处签字，郑长根在确认人处签字。张德云陈述，其投入的资金除了向陈伟、郑长根直接转款以外，其余都是直接付给了黄建军、黄建兵、王峰等工程的施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二、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陈伟是否应当承担共同退还投资款的责任；三、郑长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争议焦点，分别评议如下： 一、《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性质不应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性质。虽然该协议内容名为转让股份，但陈伟本身就不持有宏佳蚓公司股权，事实上也不具有转让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股权的可能，该协议真实意思表示是就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仁寿县寒保村污泥治理及废料再生产项目基地，陈伟与郑长根在主张共占60%的合伙份额前提下，张德云投资入伙与陈伟、郑长根间达成合伙的意思表示。宏佳蚓公司虽就该基地利润与宏佳蚓分公司如何分配未有书面约定，但宏佳蚓公司自认仅提供技术，未向分公司基地项目投入资金、未实际参与基地筹建，具体事宜均由陈伟自行负责。宏佳蚓公司对基地运行情况完全放任陈伟处理的行为，故陈伟对外就寒保村污泥项目将来收益自己与郑长根占60%、宏佳蚓公司占40%的主张可以视为取得了宏佳蚓公司默认。在陈伟自述与郑长根共占该项目60%份额需出资450万元前提下，张德云确定入伙投入资金加入后占陈伟、郑长根份额的50%也即占寒保村污泥项目30%的份额。结合一审庭审查明情况，张德云、郑长根、陈伟事实上确就仁寿县寒保村污泥项目进行合伙经营建设。故协议系陈伟、张德云、郑长根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宏佳蚓公司主张该协议虚假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伙人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合伙的典型特征，若张德云只享有合伙收益，不参与合伙经营、不分担合伙风险属于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但纵观协议内容，虽然约定在张德云投资入伙半年至一年内可无条件退还入伙资金并计算利息，但又对张德云加入合伙后合伙分工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从庭审查明情况也能够证明张德云实际参与了各项合伙的事务，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德云、陈伟间的法律关系类似于“对赌协议”，陈伟、郑长根吸收张德云投资入伙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寒保村污泥项目，张德云享有合伙人的权利义务，但在约定的半年至一年期限内，张德云若不愿意继续合伙，张德云可随时主张退伙并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该可转化的协议内容实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无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 二、陈伟、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还投资款的责任。就张德云主张退还的投资款1710119元，鉴于张德云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方式投入合伙资金500000元，后续又按照非协议约定方式投入资金1210119元，因此针对这两部分款项分别论述。1.向陈伟转款的500000元，陈伟、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张德云入伙资金转化为借款的条件、期限，现张德云主张返还的该500000元符合协议约定的规定时限、规定付款条件，张德云有权依协议约定决定将该合伙投资款转为民间借贷款项的权利，协议约定的甲方理应按约定返还，故甲方之一的陈伟应当按照借贷关系退还本金并支付利息。至于甲方之一的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返还该5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的相对方张德云与陈伟、郑长根无恶意串通行为，约定内容无禁止性规定，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负责人刘叶在协议中签字盖章，自愿与陈伟一起就应向张德云返还的借款承担责任，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该自愿还款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债的加入，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宏佳蚓公司承担。虽然宏佳蚓公司抗辩其不清楚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与张德云签订的案涉协议，不应承担责任，但宏佳蚓公司作为独立承担责任的公司法人，其应当清楚知晓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授权陈伟设立分公司，既有可能因设立分公司获取收益也可能因设立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宏佳蚓公司未充分预判及审慎注意设立分公司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就授权陈伟成立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则应当对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宏佳蚓公司应当与陈伟共同偿还500000元及利息。2.未按协议约定方式投入的资金1210119元，陈伟、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德云在明知陈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明知向案外人或者郑长根付款不符合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后续付款也未得到陈伟的授权或同意，仍然持续向案外人或郑长根付款；一审庭审中张德云也表明该款是为继续负责合伙经营而产生的持续投入，故张德云后续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其主观上知晓该投入不属于陈伟或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认可的可转为借贷的合伙资金，该资金投入会产生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后果，但其仍然自愿负担、自愿投入，故张德云在陈伟被逮捕后向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或陈伟以外的其他人付款的1210119元，不符合协议原约定的合伙资金自愿退出时可按借贷关系处理的情形，只能视为张德云自愿向合伙投入资金。虽然张德云的部分付款确认单中，有分公司负责人刘叶的签字，但协议对投入资金的方式已明确有约定，刘叶的确认签字并不能改变张德云款项性质，故张德云直接主张要求陈伟、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返还该款不应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张德云后续支付的1210119元，因合伙体之一的陈伟尚被关押，合伙人间并未结算，张德云的上述款项是否全部属于投入合伙项目的款项尚需三方共同确认结算，故张德云的后续支付款项应当待合伙人三方结算后，确定盈亏及合伙人间应承担的亏损份额后，若其承担的部分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再行向合伙人追偿。综上张德云基于借贷关系或合伙关系现向陈伟主张退还1210119元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宏佳蚓公司、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是否应当1210119元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就张德云入伙事宜，张德云合伙对象为陈伟、郑长根，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并非合伙人之一，而是该合伙体对外运营合伙项目的载体。宏佳蚓公司与其分公司就该基地项目运营的收益如何分配系该公司内部约定，与张德云的合伙关系无关。故张德云后续支付的1210119元，仅能与郑长根、陈伟结算后主张，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宏佳蚓公司均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三、关于郑长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向陈伟转款的500000元，郑长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首先，协议明确约定郑长根与陈伟共占合伙项目份额的60%，吸收张德云投资入伙后其占项目份额的30%，郑长根的签字行为表明郑长根作为合伙人同意增加新的合伙人。但对于张德云若退伙资金变为民间借贷时，并未约定郑长根需承担借贷的还款责任，因此若张德云入伙的500000元转为借贷关系时，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即还款方为甲方即陈伟与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并非郑长根。其次，虽然郑长根在协议书中载明的身份为“公证担保人”，但该“公证担保人”属于郑长根对订立本协议进行公证还是对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意思不清，按照通常交易和订立合同的模式，若是明确将郑长根作为还款的担保人，应当在协议中对其还款的担保义务有明确的约定。结合协议上下文，鉴于郑长根并非协议载明的甲、乙中任一方，同时也并非合伙资金转为借款后的还款方，一审法院认为对该公证担保人的理解不应理解为担保人，故对于张德云向陈伟支付的500000元，郑长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对于张德云后续支付1210119元，郑长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郑长根作为合伙人也是项目的财务经理，对其入伙资金进行了书面确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合伙人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之规定，现合伙项目并未清算，合伙亏损不明，故张德云应待合伙人三方结算后，确定盈亏及合伙人间应承担的份额后，再行向合伙人主张，故张德云主张郑长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宏佳蚓公司、陈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德云返还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656元，由张德云负担20742元，宏佳蚓公司、陈伟负担69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的效力；2.陈伟应否退还剩余投资款1210119元及利息；3.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应否对陈伟的涉案债务承担支付责任；4.郑长根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虽名为持股合作协议，实为张德云、陈伟、郑长根三人就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仁寿县寒保村污泥治理及废料再生产项目基地的建设生产达成的合伙协议，三人间成立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建设项目真实存在。对宏佳蚓公司上诉主张该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伟应否退还剩余投资款1210119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约定张德云有权在第一批投入资金到位后半年至一年内要求全部投资退股，陈伟和宏佳蚓仁寿分公司无理由退款并按月息3%支付利息。本案中，张德云于2018年8月30日向陈伟支付第一笔投资款50万元，其于2019年2月26日起诉要求陈伟退款并支付利息，符合上述协议约定，陈伟应当按约退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关于退还投资款的金额，陈伟认可返还张德云向其支付的50万元。对于剩余投资款1210119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德云系向郑长根和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支付，郑长根作为宏佳蚓仁寿分公司的财务经理及案涉合伙项目的合伙人，对该该项的支付分别出具收条和《确认单》予以确认。该1210119元投资款，系张德云于2018年9月-12月间支付。期间，陈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无法处理涉案合伙事务，陈伟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11月30日向张德云出具委托书，委托张德云代理陈伟全权处理案涉合伙事务。综上，虽然张德云支付上述1210119元投资款的支付方式与《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约定不符，但该付款行为系在接受陈伟委托处理案涉合伙事务中产生，合伙人郑长根予以确认。故该款项属于张德云对案涉合伙项目的投资款，属于陈伟应退款投资款的范围。对张德云上诉主张陈伟退还该1210119元投资款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陈伟应退还的投资款金额为1710119元，利息为：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7948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348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58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应否对陈伟的涉案债务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伙项目属于宏佳蚓仁寿分公司名下项目，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为张德云投资该项目的实际受益者。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作为《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的甲方，自愿对陈伟该协议项下的退款义务承担共同退款责任，属于债的加入，其应与陈伟共同承担退款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因宏佳蚓仁寿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其相应责任应由宏佳蚓公司承担。 四、郑长根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郑长根为案涉合伙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其在《仁寿分公司持股合作协议》中“公证担保人”处签字，不能得出其为陈伟所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亦未对郑长根承担担保责任的内容进行约定，故对张德云上诉主张郑长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佳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德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陈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德云返还投资款1710119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以779484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以33481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以958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656元，由宏佳蚓公司、陈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91元，由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陈伟共同负担15691元，由四川宏佳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单独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