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民终2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小明，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胜，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高邮市屏淮路**。 负责人：陈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冬，江苏中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祥，江苏中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小明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华龙公司清算组）确认合同解除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2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要求确认合同解除无效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龙公司清算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未区分“逾期未付款”和“逾期未足额付款”，未足额付款实质是“延迟付款”，与未付款有本质区别；2.华龙公司清算组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应为2020年7月1日第一次开庭时，在该日之前，田小明已全部履行交款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即便按照一审判定的“未足额付款等于未付款”的观点，考虑到本案违约方违约程度显著轻微，并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不应支持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排除适用[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不当。本案并不符合重新拍卖所要求的竞买人必须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和竞买人的逾期付款行为必须导致拍卖目的难以实现两个构成要件。竞买人虽有延迟支付行为，但拍卖目的已可以实现，故重新买卖的构成要件不成立，不应启动相应程序；3.本案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拍卖款，至于“破产清算案件的顺利进行”并非本案的合同目的。因此，在华龙公司清算组提出解除合同前，所有款项均已到位的情况下，拍卖合同目的已能够实现，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94条根本违约的规定。 华龙公司清算组辩称，一、逾期未付款应当包括逾期未足额付款；二、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0日通知田小明解除合同时尚有160万元未支付是事实。田小明在被通知解除后支付余款的行为未得到华龙公司清算组的同意，且其已收到全部退还款项；三、本案不应适用九民会纪要第47条的规定。1.收取拍卖款项和破产程序顺利完成均为拍卖合同目的，田小明未及时足额支付拍卖款显然影响了合同目的的实现；2.按照合同约定，田小明应于2019年9月25日前支付全部款项，但直到合同解除时，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逾期时间长达八个月，显然不属于违约程度显著轻微的情形，构成重大违约；四、本案争议焦点为解除行为是否有效，从而进一步确认合同是否已解除。关于是否重新拍卖，与本案无关，故没有适用[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的必要和余地；五、解除条件已成就。田小明逾期近一年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华龙公司清算组以通知形式加以明确，故合同已经解除。 田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华龙公司清算组解除“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房地产、设备等资产竞买合同”的行为无效；立即停止重新拍卖上述资产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龙公司清算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3日，高邮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4年5月28日，经江苏省高邮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推荐，高邮市人民法院指定蒋庆查、严士明、倪荣军、聂广坦、成杰、蒋小祥、苏梅琴为清算组成员，蒋庆奎任组长，聂广坦、成杰为副组长。2018年9月30日，高邮市人民法院裁定：一、终止华龙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二、宣告华龙公司破产。2019年6月6日，高邮市人民法院增添陈俊为华龙公司清算组成员，并任华龙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2019年8月14日，华龙公司清算组在淘宝网网络平台发布《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关于扬州市华龙塑料有限公司破产财产的破产拍卖公告》，将华龙公司坐落于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内的机器设备等。竞价公告约定：起拍价为17915737.52元；保证金200万元；余款在2019年9月25日17:00时前缴入被告指定账户。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华龙公司清算组有权重新进行拍卖。同时发布《竞买须知》中约定“竞价成功后，竞买人需在2019年9月25日17:00时前将余款缴入华龙公司清算组指定账户。在付清全部成交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买受人到标的物所在地华龙公司清算组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并办理后续交易手续。买受人出现以下几种情况的，视同违约处理，华龙公司清算组有权重新进行拍卖。”“违约情况：1、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余款；2、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3、买受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等相关文件；4、买受人未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后续过户、交割等手续，”其后，田小明交纳保证金200万元。2019年9月17日，田小明以起拍价17915737.52元竞拍成功。2019年9月24日，田小明向华龙公司清算组账户内交纳竞拍款200万元。 2019年11月13日，由于田小明未按时付款，华龙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承办法官与田小明谈话，形成谈话笔录一份。笔录中确认：2019年10月9日曾向田小明邮寄催款通知书，要求其于2019年10月25日前将剩余款项汇入清算组账户并承担相应利息。同时，田小明在笔录中作出承诺：“我打算2019年11月底前汇款500万元至清算组账户，余款于2019年12月底前全部汇入清算组账户。因为我逾期交付后期款项，我愿意从逾期之日(2019年9月26日）起，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于2019年12月31日前一并汇入清算组账户。如果我没有按照这个方案交付全部购买款，则前期汇入的保证金及先期付款共400万元自愿放弃，归华龙公司所有，不要求返还。你们可以重新组织拍卖。”随后，田小明陆续向华龙公司清算组账户内汇入拍卖款。分别为：2019年11月25日100万元，2019年12月2日100万元，2019年12月4日150万元，2019年12月5日30万元，2019年12月29日60万元。2020年5月14日490万元，5月15日260万元，5月18日415737.52元。至此，拍卖款剩余160万元。 2020年5月20日，华龙公司清算组向田小明送达《告知书》，内容为“经查你至今没有将拍卖款全部支付，导致拍卖目的不能实现。依据《竞买公告》规定，在你未及时付款的情况下，本清算组可以重新进行拍卖且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也由你方承担。” 2020年5月25日，田小明将剩余的160万元及违约金全部支付至华龙公司清算组账户内。2020年6月1日，华龙公司清算组将田小明支付的全部拍卖款及违约金返还田小明中国民生银行高邮支行尾号为736的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经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适格？二、若被告适格，田小明与华龙公司清算组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三、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龙公司清算组于2020年5月20日的解除行为是否有效？能否重新拍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华龙公司清算组系适格主体。理由为：1、华龙公司清算组系华龙公司破产管理人，其根据财产变现分配方案对华龙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竞买公告系华龙公司清算组以自己名义发出的，故合同的双方为田小明与华龙公司清算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田小明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应当以合同相对方为被告，即华龙公司清算组；2、2020年5月20日的《告知书》系以华龙公司清算组名义作出，田小明要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应当是以做出该行为人为被告。综上，华龙公司清算组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田小明与华龙公司清算组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理由为：一、合同的成立需有要约与承诺。本案中，华龙公司清算组发布拍卖公告系要约邀请，田小明参与竞买报价系要约，华龙公司清算组认可田小明的出价系承诺，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虽《竞买须知》中注明付清全部成交款项后5个工作日内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但《拍卖成交确认书》是买受人与拍卖人在合同成立后对拍卖成交事实加以书面确认的文件，是合同成立的证明文件，而非合同的生效要件。所以本案双方未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一条“竞买人的最高应价经拍卖师落槌或者以其他公开表示买定的方式确认后，拍卖成交。”第五十二条“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的规定，拍卖成交是签署成交确认书的前提条件，所以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影响拍卖成交。 关于争议焦点三。华龙公司清算组在2020年5月20日《告知书》作出的解除行为有效。理由为：1、拍卖成交后，竞买公告的内容成为买卖合同的内容一部分，竞买公告中约定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华龙公司清算组有权重新进行拍卖。该约定是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现该条件已成就，且华龙公司清算组已通知田小明，故华龙公司清算组的解除行为有效；2、田小明未履行合同确定的主要债务，华龙公司清算组多次催告并给予宽限期，但田小明仍未履行，亦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综上，华龙公司清算组的解除行为有效。关于田小明称“逾期未付款”与“逾期未足额付款”加以区分，一审法院认为“逾期未付款”已包括“逾期未足额付款”的情形，不需要区分。关于田小明称根据最高院[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其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不足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破产财产的拍卖与执行中财产的拍卖有所区别，能否适用[2006]执监字第94-1号复函尚有争议；其次，即使适用该复函的规定，在华龙公司清算组解除合同时，田小明虽然仅有160万元未支付，但该违约行为使得合同未得到全面履行，影响与之关联的破产清算案件的进行，严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亦可以解除合同。 综上所述，对田小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田小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田小明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20年5月20日，华龙公司清算组向田小明送达告知书的行为是否属于合同解除行为；如属于，解除行为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华龙公司清算组于2020年5月20日向田小明送达告知书的行为属于合同解除行为，且发生解除的法律后果。理由是：1.华龙公司清算组发布拍卖公告系要约邀请，田小明参与竞买报价系要约，华龙公司清算组认可田小明的出价系承诺。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拍卖成交时成立。竞买公告内容系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竞买公告中约定买受人逾期未支付拍卖款或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悔拍的，华龙公司清算组有权重新进行拍卖。该内容系合同约定解除条件，如条件成就，华龙公司清算组有权通知田小明解除拍卖合同并可重新组织拍卖；2.及时足额支付拍卖款项系田小明的主要合同义务，逾期未足额付款行为当包含于逾期未付款情形之中，在经两次同意延长支付期限的情况下，田小明仍未于限定期限届满前足额支付拍卖款。拍卖公告中所提逾期未支付拍卖款而可解除合同的条件已于2019年年底成就。华龙公司清算组于2020年5月20日向田小明发送告知书系依约行使权利的行为，依法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虽然田小明于2020年5月25日支付尾款160万元，但该行为亦不能改变解除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结果；3.退一步来看，结合二审庭审中华龙公司清算组陈述，2020年以来华龙公司清算组并无涉诉情况，债权债务的审核确认工作也已完成，破产程序已推进至财产分配阶段，故案涉合同的主要目的系完成资产变现并用于债权分配。田小明迟延履行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不仅影响了债务人财产变现时点，而且严重拖延了破产程序的推进，显属严重违约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综上，华龙公司清算组的解除行为有效，田小明要求确认前述解除行为无效的主张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田小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小明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岐华 审判员  杨 松 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桂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