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纯兵，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宜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湖北夷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蝶，湖北夷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窑湾乡石板村四组。法定代表人：骆成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喜,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香琴,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纯兵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福租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纯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刘梦蝶，被上诉人勇福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喜、毕香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纯兵请求：1.撤销（2020）鄂05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勇福租赁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勇福租赁公司虽然在2019年9月25日就本案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其仅仅是向宜昌市精卫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卫公司）主张权利，勇福租赁公司的起诉行为不能当然及于张纯兵。对于欠付的2016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张纯兵于2020年4月才被追加为原审被告，勇福租赁公司向其主张2016年12月31日前的欠付租金，超过了前述诉讼时效期间，应不予支持。二、2016年12月31日之后，张纯兵与勇福租赁公司没有办理结算，系案涉工程项目投资方资金链断裂所致，属于情势变更事由导致，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违反法律规定。2016年12月31日后，勇福租赁公司应自行收回租赁物，负有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之义务。勇福租赁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故对其提出的2016年12月31日至2020年5月28日期间的租金请求，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勇福租赁公司辩称，一、张纯兵的相关代理人凌发钰在租金计算清单上最后一次签字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勇福租赁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精卫公司，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勇福租赁公司鉴于张纯兵于一审中主动承担承租人义务(债的转移），才撤回对精卫公司的起诉，诉讼时效效力应及于张纯兵，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张纯兵一直租赁案涉租赁物至2020年5月，一审判决张纯兵应支付2016年12月31日至2020年5月28日期间租金，没有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勇福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当事人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2.判令张纯兵向勇福租赁公司归还2013年9月28日《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项下所欠租赁的材料：钢管31402.2米（12.5元/米），油托642个（9元/个）、扣件23408个（4.5元/个），若不能归还则赔偿相应的损失503639元；3.判令张纯兵向勇福租赁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暂算至2019年9月30日）1023855.01元，并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204771.002元，合计1228626.012元；4.判令张纯兵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8日，张纯兵以精卫公司（承租方、简称乙方）的名义与勇福租赁公司（出租方、简称甲方）签订《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因山水国际11#、12#工程的需要，向甲方租用Φ48钢管、油（顶）托、扣件等材料物资，其中Φ48钢管日租金为0.009元/天/米，油（顶）托日租金为0.03元/天/套，扣件日租金为0.004元/天/套。租用数量为计划数量，租赁物资的具体规格、数量以双方指定经办人签字的收发凭证、码单为结算依据，乙方在归还时应按租用物资的数量和规格归还租赁物资。预计租赁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租金结算以发料单、收料单开出时间为起、止结租之日。乙方应按合同租赁时间归还所租材料，归还时提前一周通知甲方，需要继续使用，应办理延期手续或重新签订租赁合同。若乙方在本合同期限满后未归还承租物，合同期限相应顺延，且租金继续按本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材料退完、租金全部结清合同终止。每租用一个月进行一次中间结算，乙方应付清前期租金，若延期付款，不付租金，则每日按差欠租金总额的0.3%收取滞纳金。每月30日或31日以前交纳当月租金，60天内不付租金，甲方有权将所有材料和租金收回，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违约责任：如乙方未按合同规定向甲方交纳租金或滞纳金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收取承租材料总价值（按本合同约定的赔偿价值保准计算）20%的违约金。该合同加盖有“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徐德”字样、乙方法定代表人处有“张纯兵”字样的签名。合同签订后，2013年9月28日至2015年8月1日期间张纯兵指定收货人凌发钰（玉）在《宜昌勇福周材租赁公司周转架料原始底单》上签名，领取钢管101806.8米、扣件53111个、油（顶）托2700套，其中钢管的领取情况：2013年9月28日、2013年10月1日、2013年10月5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15日、2013年12月19日、2013年12月23日、2014年3月10日、2014年5月11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5月24日、2014年5月27日、2014年6月7日、2014年6月13日、2014年6月16日、2014年11月29日、2014年12月7日、2014年12月11日、2014年12月21日、2014年12月24日、2015年1月22日、2015年7月2日、2015年7月5日、2015年8月1日，分别领取钢管19578米、4873.1米、4112.6米、1279.6米、4266.5米、1642.5米、1129.4米、420米、1238.6米、5116米、582米、4745.2米、4509米、4506.4米、4107.3米、5167米、5435.5米、4493.2米、4985.9米、1405.4米、330米、4393.3米、1616.4米、5647.5米、4818米、1408.4米。扣件的领取情况：2013年10月5日、2013年10月6日、2013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15日、2013年12月19日、2014年3月10日、2014年5月11日、2014年5月12日、2014年5月24日、2014年5月27日、2014年6月7日、2014年6月13日、2014年12月7日、2014年12月24日、2014年12月28日、2015年1月20日、2015年6月11日、2015年7月5日分别领取扣件3000个、6872个、800个、3000个、350个、1000个、4000个、2200个、4000个、2280个、5000个、1759个、500个、2000个、4300个、2000个、7000个、3050个。油（顶）托的领取情况：2013年10月9日、2014年12月11日、2014年12月21日、2014年12月24日分别领取顶托500套、500套、1200套、500套。自2013年12月25日开始，张纯兵陆续向勇福租赁公司返还租赁材料，截止2020年5月28日止，共计返还钢管101806.8米、扣件53111个、油（顶）托2700套，租赁材料全部归还完毕。归还情况为：2014年12月13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12月10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4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10日、2016年1月13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1月16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9月26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9日、2020年5月14日、2020年5月16日、2020年5月24日、2020年5月26日、2020年5月28日分别退还钢管854.1米、5960.8米、5051.6米、4548.9米、4229.5米、11195.6米、3067.6米、5913.4米、6243.4米、10313.9米、4943.3米、4379.6米、3015.4米、687.5米、767.4米、4980.9米、5514.5米、5728.6米、1761.1米、6289.6米、4659.6米、1700.5米。2015年12月10日、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4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10日、2016年1月13日、2016年1月15日、2016年1月16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9月26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9日、2020年5月10日、2020年5月14日、2020年5月16日、2020年5月24日、2020年5月26日、2020年5月28日分别退还扣件2个、8个、48个、8548个、88个、33个、6373个、45个、2495个、11020个、1043个、5202个、115个、16个、7170个、68个、9027个、125个、1291个、394个。2013年12月25日、2015年6月8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9月26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10日、2020年5月16日、2020年5月28日分别退还油（顶）托500套、531套、256套、92套、679套、99套、2套、523套、10套、8套。2013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勇福租赁公司按月计算了租金并制作了《租金计算清单》，由凌发钰（玉）在清单上签字。2013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为789652.92元。2013年9月28日至2020年5月28日，按合同计算上述钢管、扣件、油（顶）托的租金共计1244137.32元，张纯兵于2014年1月23日、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3日共归还租金144900元，截止2020年5月28日尚欠租金1099237.3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上半年，“山水国际”项目11号楼已完成至地上15层、12号楼完成主体封顶，后因建设方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资金链断裂工程被迫停工。2018年6月宜昌律信投资有限公司向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2016年12月31日，张纯兵口头告知勇福租赁公司股东徐德“山水国际”项目停工，双方对前期租金与后续承租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形成书面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勇福租赁公司与张纯兵签订《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张纯兵拖欠租金，勇福租赁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尽管双方在《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的履行期限是每租用一个月进行一次中间结算，张纯兵应付清前期租金。该合同约定了预计租赁时间，并未约定固定期限，张纯兵委托代理人凌发钰（玉）于2016年12月31日在租金计算单上签字确认，且租金处于连续欠付、连续确认的状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且双方确认在2016年12月31日对前期租金后期续租等问题进行过协商。2017年10月1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勇福租赁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租金支付问题。张纯兵主张案涉项目建设方资金链断裂系不可抗力，但当事人间的租赁合同独立于勇福租赁公司与第三方的施工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张纯兵的承租行为延续至2020年5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故张纯兵以第三人原因主张免除2016年12月31日后的租金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履约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张纯兵应支付勇福租赁公司租金1099237.32元。四、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张纯兵提出勇福租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2016年12月31日勇福租赁公司已清楚建设项目已停止施工，但未采取积极措施阻止张纯兵违约行为的发生，存有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以1099237.32元租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自勇福租赁公司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起算违约金至租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五、关于勇福租赁公司诉请返还租赁物的属于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纯兵已陆续向勇福租赁公司全部返还了钢管、扣件、油（顶）托，故勇福租赁公司请求返还钢管、扣件、顶托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张纯兵于2013年9月28日所签订的《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二、被告张纯兵向原告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租金1099237.32元，并以租金1099237.32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5日起按同期同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计算违约金至租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5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95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张纯兵负担13700元，原告宜昌勇福周材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被告张纯兵负担的费用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清结。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勇福租赁公司以精卫公司为被告，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该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2020年4月27日精卫公司申请追加张纯兵为被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追加。2020年7月7日，勇福租赁公司申请撤回对精卫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租金请求权是否过了诉讼时效？二、2016年12月31日至2020年5月期间的租金是否应当支付？评述如下：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勇福租赁公司向张纯兵主张2016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双方于2016年12月31日对该问题进行了协商，张纯兵工作人员在租金计算清单上签字，当事人双方另约定由张纯兵继续租赁部分租赁物。故可以认定2016年12月31日前租金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依法应从2016年12月31日重新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勇福租赁公司就被欠付的2016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于2019年9月25日向人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次，2013年9月28日，张纯兵系以精卫公司的名义与勇福租赁公司签订《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勇福租赁公司起诉精卫公司主张权利，可视为其向张纯兵主张相关权利。综上，张纯兵上诉称勇福租赁公司于本案中向其主张前述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2016年12月31日之后的租金应否支付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租赁合同是承租人对出租人交付的租赁物使用、收益，并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2016年12月31日，张纯兵与勇福租赁公司对租金问题进行协商后，未退还全部租赁物，继续按照案涉《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的约定占有使用部分租赁物，依法应当支付相应的租金。其次，案涉工程投资方资金链断裂，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相互独立，且张纯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投资方资金链断裂，对案涉《建筑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合同》的履行构成直接影响。张纯兵有关情势变更的上诉理由，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张纯兵对2016年12月31日之后的租赁行为，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予维持。综上，张纯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8元，由张纯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俊保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