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34847号原告：宋宏亮，男，197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思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楼环宇大厦****。法定代表人：李恒。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旭，男，北京思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员。原告宋宏亮与被告北京思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宋宏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被告思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宋宏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宋宏亮与思家公司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xxx托管协议》第一条；2．判令思家公司返还租金押金和物业费押金合计171360元；3．判令返还物品（详见返还物品清单）。诉讼中，宋宏亮撤回前述诉讼请求第三项。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初，宋宏亮与思家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宋宏亮分别于2019年3月8日和3月14日向思家公司支付2万元和16万元。2019年3月15日，宋宏亮与思家公司签订《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特许经营合同》，约定思家公司授予宋宏亮“xxx”品牌系列商品和服务特许经营权，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2年3月14日，加盟店地址为通州区新华大街与新华南路十字路口南北京x楼（面积91平方米），加盟费15万元，保证金3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思家公司认为加盟店地址不妥，要求宋宏亮更换地址，思家公司将其承租的xxx通州店TZ_313商铺（140平方米）转租给宋宏亮，面积远远超过双方原先约定，店铺投资额远超宋宏亮的投资能力，但宋宏亮无奈接受。后宋宏亮向思家公司支付租金押金和物业押金171360元并投入100余万元用于店铺装修、支付租金、购买设备、招聘员工等，2019年7月开始营业。2019年9月，思家公司提出想把该店作为旗舰店直接经营，宋宏亮考虑到思家公司的经验同意店铺由其托管，双方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xxx托管协议》（以下简称《托管协议》），签订该协议时思家公司提出接受托管店铺后宋宏亮不用再支付费用，由此有了该协议的第一条。但是宋宏亮最近发现该协议第一条写明双方终止《特许经营合同》，思家公司无需退还宋宏亮任何费用。思家公司将“xxx”品牌系列商品和服务特许经营权收回，却不退还宋宏亮加盟费和保证金是不合理的，该条款是思家公司欺诈、宋宏亮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署的，且该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在特许经营方面排除了宋宏亮的主要权利，明显不公平，应予撤销。《托管协议》签署后，思家公司开始经营店铺，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托管期间一切经营行为和债权债务均由思家公司负责。2020年3月受疫情影响，思家公司向北京x**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公司）提出租金减免请求被拒绝，思家公司计划终止店铺经营，宋宏亮因此告知思家公司“有争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能单方不履行合同，否则xxx公司可以追究违约责任，这将会产生重大损失，思家公司要承担完全责任”。但思家公司置之不理，单方决定终止店铺经营，不再履行与xxx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根据过错原则以及《托管协议》的约定，思家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故思家公司应退还宋宏亮支付的租金和物业费押金并退还宋宏亮为店铺购置的相关物品。被告思家公司辩称：不同意宋宏亮的诉讼请求。宋宏亮所述不是事实，宋宏亮认同xxx通州店TZ_313商铺才会继续投资，不存在思家公司单方要求其更换店铺地址的情况。宋宏亮于2019年7月开始经营店铺，前两个月均是亏损状态，因此宋宏亮请求思家公司接管店铺。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思家公司接管店铺后经营亏损由思家公司承担，但盈利由思家公司和宋宏亮分成。思家公司接管店铺后重新进行了装修并进行了投资，营业额有所增长但尚未盈利。2020年3月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思家公司开始巨额亏损，思家公司多次与宋宏亮沟通，希望宋宏亮可以接回店铺继续经营，或者依据《托管协议》的约定关店，但宋宏亮既不同意接回店铺，也不同意关店，思家公司无奈之下选择关店。宋宏亮主张签订《托管协议》时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况是不属实的，宋宏亮不能将投资失败的责任归咎于思家公司。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8日，宋宏亮向思家公司支付20000元。2019年3月14日，宋宏亮向思家公司支付160000元，思家公司于同日向宋宏亮出具了保证金30000元和加盟费150000元的收据。2019年3月15日，思家公司作为甲方（特许人）与乙方（被特许人）宋宏亮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甲方拥有“xxx”品牌系列商品和服务特许经营体系，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和餐饮服务，甲方依据本合同授予乙方“xxx”品牌系列商品和服务特许经营权，特许经营权性质为直接特许，乙方获准行使的特许经营权在特许区域内不具有独占性；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2022年3月14日，双方可以根据合同约定提前终止或续期；本合同签订时加盟店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大街与新华南路十字路口南北京x楼，面积为91平方米；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加盟费15万元；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按照加盟店当月营业额的2%支付特许权使用费；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1日内支付3万元作为保证金以确保本合同的完全正当履行；合同签订后甲方在测量乙方提供的店面后会根据乙方实际使用面积进行店面设计等。2019年5月9日，思家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xxx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及管理合同》，约定：商铺位置为TZ_313，房屋面积为140平方米，租赁用途仅限“xxx”品牌经营；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起租日起算，暂定为2019年5月20日至2022年5月19日止；免租期为45天，自交接日起算，暂定为2019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3日止；乙方应开业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首期租金期限为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其后一个月的期间，首期租金50400元；履约保证金为171360元，其中包括租金押金151200元和物业押金20160元；管理费每月6720元。诉讼中，宋宏亮和思家公司均认可《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地址并未实际经营，经营，经营地址实际为该《房屋租赁及管理合同》项下地址变更经营地址的原因，宋宏亮主张是应思家公司的要求，思家公司主张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2019年5月16日，宋宏亮向思家公司支付231616元，包括首期固定租金50400元、免租期管理费9856元、租金押金151200元、物业押金20160元。2019年5月20日，思家公司向xxx公司支付231616元，转账凭证摘要为加盟店九棵树xxx首期房租及押金。2019年7月10日，思家公司向宋宏亮出具金额为171360元的押金收据。宋宏亮于2019年7月开始经营涉案店铺。2019年9月21日，思家公司作为甲方（托管方）与乙方（被托管方）签订《托管协议》，约定：双方于2019年3月15日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乙方在北京市通州区九棵树xxx开设xxx加盟店（以下简称xxx店），现双方就甲方托管乙方xxx店事宜达成本协议；（第一条）双方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及相关附属协议，《特许经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终止，甲方收回对乙方授予的“xxx”品牌系列商品和服务特许经营权，乙方应立即停止使用“xxx”注册商标、特许标识及其他特许经营体系有关的任何标识，《特许经营合同》终止后，甲方无需退还任何费用；本协议签订后，xxx店的全部资产归甲方处置，由甲方全权托管，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需配合并协助甲方完成xxx店全部资产的清点和交接并签订交接确认书，双方签订资产交接确认书后，甲方开始对xxx店进行托管；托管后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员工工资、需缴纳的税费等尚有净利润的，甲方分配比例为30%，乙方分配比例为70%，当乙方的净利润分配累积达到100万元的总投资额（总投资额暂定为100万元，最终数额需审计确定）时，则乙方的净利润分配比例降低为30%，甲方净利润分配增加至70%；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之内向甲方提交经审计的该店投资总额报告，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经营，不得干涉甲方对该店的分立、合并、转让、注销做出的重大决策；甲方托管期间决定关闭该店的，本协议效力终止，甲方结束托管，由双方协调一致处理该店关闭相关的一切事务；托管前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托管期间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乙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不得就《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或向任何行政机关投诉；双方确认本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共同遵守。思家公司于签订《托管协议》当日接管涉案店铺开始经营，双方未就店内物品交接签署书面材料，宋宏亮主张店铺内的物品均由其购买，思家公司称其接管后进行了装修并添置了物品，故店内物品部分由宋宏亮购买，部分由思家公司购买。2020年3月21日，宋宏亮与思家公司工作人员苏鹏旭通话。苏鹏旭说“……这个店亏损不是说因为我们的原因，因为您也知道我们接过来以后营业额经过了一段时间努力，其实还是有所增长的，但是现在因为疫情这个确实没法控制，别说您那个店了，我们直营店也关了几家，确实因为资金压力大，我们也撑不过来……”，宋宏亮答“是这样的，这个资金压力再大全是我投的资啊……”,苏鹏旭接着说“是，但是不是说因为是您开的店，这家店我们要关”，宋宏亮说“而且也是咱们看好的位置，也是咱们认可”，苏鹏旭接着说“这看好的不看好的位置也是您看好的，也是您认可的位置，对吧”，宋宏亮说“对，我是非常信任的……”;宋宏亮说“这个位置确定一下是你们看好的”，苏鹏旭说“肯定也是您看好的”，宋宏亮接着说“……但是你把隔壁多少数据、隔壁盈利多少那个数据发过来的……确切的说这地方是不是咱们公司推荐给我的”，苏鹏旭说“是不是也是您看好的”，宋宏亮接着说“推荐给我，我一开始特别信任您啊”，苏鹏旭说“我也是一开始信任您，我们才给您签的这个位置，你要说不认可我就不签这个位置啊，是不是，我是代您签的位置”,宋宏亮接着说“效益也不断在转好，而且这个投资金额的压力全部在我身上”，苏鹏旭说“因为您本身是加盟商，您自己开一个店，肯定是您投资，不可能是我们投资呀”；宋宏亮问“为什么要跟这个xxx解约呢”，苏鹏旭答“我经营不下去，要不您经营”，宋宏亮接着说“你们跟他签的合同，为什么要跟他解约呢”，苏鹏旭说“因为我没法经营了，疫情期间现在压力这么大，营业额连个房租都不够，别说水电人工了，那亏钱赔的是谁的钱……我们取消托管您，您来做这个店，您说您做不做呀，您要做我现在就还给您，那设备我也没动，都在里边呢，随时可以重新开始营业”宋宏亮说“我看收银系统锅碗瓢盆那些都拿走了呀？”，苏鹏旭答“拿走了我给你拿回来，没问题，您说您做不做啊，是您不想做了我给您接过来这烂摊子，不要说什么都得往我身上赶责任……”2020年4月14日，宋宏亮与苏鹏旭通话。苏鹏旭说“剩下的设备那些东西，我还是跟您商量一下，您看怎么处理”，宋宏亮答“你们拍卖吧，因为这个你们单方面决定的嘛，你们跟xxx之间有协议……我只能面对小恒，我不能面对xxx，xxx也不认”，苏鹏旭说“您说就是把设备卖了是吗”，宋宏亮说“对，你们单独操作吧，操作以后什么结果，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尽量的高一点吧”，苏鹏旭答“我知道，但是现在一时半会可能没人买，我不行的话先放那儿，然后等过段时间，我先看吧，能卖就卖，能卖高价肯定卖高价，这个我是肯定的”，宋宏亮说“好，尽全力就行”。诉讼中，思家公司称因新冠疫情发生后经营困难向xxx公司提出解除《房屋租赁及管理合同》并于2020年3月20日停业，xxx公司未向思家公司退还该合同项下押金，且xxx公司认为思家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提出了赔偿要求。宋宏亮明确其要求撤销《托管协议》第一条的理由为：宋宏亮在签订《托管协议》时理解第一条中的“甲方无需退还任何费用”中的“任何费用”应指店铺前期的装修、采购物品等费用，而不包括《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和加盟费，故宋宏亮签订《托管协议》时对该条款存在重大误解；签订《托管协议》时双方口头约定“任何费用”仅指店铺前期的装修、采购物品等费用，《特许经营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和加盟费仍应依该合同约定履行，思家公司就第一条的内容对宋宏亮构成欺诈。另查，本院收到宋宏亮提交的本案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4月14日。以上事实，有宋宏亮提交的《特许经营合同》《托管协议》、转账凭证、收据，思家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及管理合同》、转账凭证和通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托管协议》第一条应否撤销；二是宋宏亮是否有权要求思家公司退还租金押金和物业费押金。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一方可以重大误解或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且撤销权的行使受除斥期间限制。首先，关于重大误解。此误解必须是重大的，换言之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等没有重大误解时，行为人就不会实施该行为，不会作出该意思表示。《托管协议》第一条的核心内容是双方确认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且思家公司无需退还任何费用。该条款虽然排除了宋宏亮要求思家公司退还相关费用的权利，但该条款并非孤立的，而是与《托管协议》其他条款相互联系的整体。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托管后店铺由思家公司经营，宋宏亮享有利润分成的权利，且无须承担经营债务，宋宏亮签订《托管协议》时应已对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权衡，其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托管协议》第一条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欺诈。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现无证据表明思家公司存在上述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宋宏亮以思家公司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托管协议》第一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现有证据表明《房屋租赁及管理合同》项下租金押金和物业押金系由宋宏亮实际承担。《特许经营合同》已经双方确认解除，依据《托管协议》的约定，关店后《托管协议》效力亦终止，故宋宏亮要求思家公司退还押金的实质是《托管协议》终止后押金无法退还所产生的损失分担问题。《托管协议》终止后的损失应先依据合同约定处理，无合同约定应根据法律规定处理。首先，从合同约定看。《托管协议》第一条中“甲方无需退还任何费用”的含义应指思家公司无须退还《特许经营合同》项下宋宏亮支付给思家公司的费用。《特许经营合同》解除后，基于《托管协议》的约定，双方的合作方式由加盟方式转变为宋宏亮出资设店、思家公司经营、双方进行利益分成的方式，因此“甲方无需退还任何费用”中的费用不应包括《托管协议》项下宋宏亮的各项投资，宋宏亮主张的租金押金和物业费押金应属其投资范畴。《托管协议》约定托管期间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思家公司负责，且思家公司有权决定关店，但未就关店后即合同终止后的投资损失分担问题进行约定。其次，思家公司所述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导致经营困难具有一定合理性，疫情影响下思家公司继续履行《托管协议》可能遭受较大损失。宋宏亮在享受利润分成的同时亦应承担因疫情影响产生的合同履行风险。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约定、疫情影响及公平原则，酌定思家公司向宋宏亮返还押金8568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思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宋宏亮返还押金85680元；二、驳回原告宋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8元，由原告宋宏亮负担1864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思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8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赵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