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初1064号原告：张轩巍，男，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君，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影合众新媒体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白桥大街****。法定代表人：徐煜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亚丽，女，199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北京影合众新媒体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张轩巍诉被告北京影合众新媒体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影合众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亚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轩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3年8月至2018年8月期间实施ZL201310302651.1号，“智能排班系统”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的发明人报酬50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0年9月20日成立，“鼎新影院计算机售票管理系统”是其核心产品。2011年下半年，被告董事长徐煜华授权原告负责研发中心。原告推出鼎新软件2.0的全新产品，并陆续得到万达院线、星美、横店院线等多家客户的青睐。2011年11月18日，被告在万达院线售票系统改造升级招标中脱颖而出，根据万达公司要求，售票软件中需要配置排班功能，这也是被告最初开发排班模块的动因。但既有鼎新软件2.0无法满足客户需求。2013年初原告开始亲自参与排班软件模块的设计，并发明了一种智能排班系统，旨在提高排班工作效率，使排班结果更加科学、合理，以降低影院运行人力成本。随后，被告于2013年7月18日就上述智能排班系统申请了涉案专利并获得授权。原告作为涉案专利的唯一发明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要求被告从实施涉案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2%作为报酬。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影合众公司答辩称：一、涉案专利于2013年7月18日申请，于2016年8月31日获得授权。原告于2018年9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并非涉案专利的发明人，涉案专利系被告按照万达公司提出的要求而开发，由被告的数名员工进行研发。被告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涉案专利的主要发明人为被告的员工袁章。原告只负责组织工作，且在专利申请过程中作为负责申请的审批人，未负责开发、优化工作，因此原告无权以独立发明人的身份要被告要求报酬。被告已给予原告发明人奖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与涉案专利权相关的事实涉案专利系名称为“智能排班系统”的第201310302651.1号发明专利，申请日为2013年7月1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6年8月31日，发明人为张轩巍，专利权人为影合众公司。涉案专利共有8项权利要求，详见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影合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上述事实，有涉案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在案佐证。二、与原告主张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相关的事实张轩巍提交了《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经营简报》，载明2018年9月，公司实现票房5.4亿元，1-9月累计票房75.4亿元等。张轩巍认为该份证据证明万达影院的收入，万达公司付费使用了影合众公司的涉案专利。影合众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述事实，有《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经营简报》在案佐证。三、与被告抗辩相关的事实影合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第一组：（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8889、08890、08892号三份公证书（简称第8889号、第8890号、第889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涉案专利属于职务发明，是影合众公司指派袁章等公司员工开发完成，张轩巍未参与研发工作。2017年7月26日、8月2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影合众公司的张焕岭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其腾讯企业邮箱搜索并下载相关邮件、登录其在svn系统和禅道项目管理软件的账号查询并下载相关内容等过程予以公证。其中（1）第8889号公证书载明：登录其腾讯企业邮箱，以“智能排班系统”为关键字搜索到其与席小东（北京盛峰律师事务所）、章荣盛、安捷、袁章、时志红等人互相收发的19份邮件，内容涉及2013年5月29日-7月11日有关涉案专利申请文件的撰写、修订及确稿等；2015年11月18日-12月2日内容涉案专利申请事项新进度、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第一次审查意见通知书的陈述意见书、涉案专利申请第二阶段签约付款安排等。以“排班专利”为关键字搜索到袁章发送给安捷、张焕岭的1份邮件，涉及2013年4月24日有关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说明书、流程图说明等内容确定。以“电子排班”为关键字搜索到刘晓云（万达影院）与张焕岭、马利娜、袁章、孙磊、金美慧等人互相收发并抄送张轩巍的6份邮件，内容涉及2012年8-10月有关电子排班测试需修改意见、电子排班系统的需求问题及处理进度、电子排班系统万达测验证、万达排班需求及bug修复的工作安排等。其中（2）第8892号公证书载明：登录其腾讯企业邮箱，以“万达排班”为关键字搜索到其与孙磊、刘晓云、马利娜、谌礼兵等人互相收发的3份邮件，内容涉及2012年12月5日-2017年7月25日有关万达排班模块测试进度、万达排班系列等相关资料；涉及孙磊、马利娜的邮件内容包括电子排班系统说明（2012-9-24）、万达排班（2012-8-23）、万达院线排班管理产品说明（2010-9-27）、排班说明书last2（2013-4-2）等14份资料；涉及谌礼兵的邮件内容包括员工排班优化方案（2012-2-10）、万达排班院线排班模板（2010-12-22）、电子排班系统需求列表（2012-02-24）、电子排班系统说明书（2012-09-21）、万达排班UE（最终）（2017-07-20）等43份资料。其中（3）第8890号公证书载明：登录其在svn系统账号，以“yuanzhang”“yuanzhang排班”“排班”“zhangxuanwei”为关键字搜索到的结果分别为686条、101条、121条、0条，涉及排班系统的工作记录121条，包括袁章的工作记录101条，张轩巍的工作记录为0条；登录其在禅道项目管理软件账号，在“产品目录”下以“万达”为关键字搜索到鼎新万达定制版共96个需求；在“需求子目录”下以“排班”为关键字搜索到10个需求，其中第216号需求的附件与第8889号公证书附件的“万达排班（2）”能够相互印证；在“测试目录”下选择“BUG子目录”，共查询到250条结果，在“BUG子目录”下以“排班”为关键字搜索到48个需求，随机选取编号2242、2213、1846的bug均为袁章解决，编号2452的bug为孙磊和马利娜参与。张轩巍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袁章等其他员工对涉案专利做出了创造性贡献。上述事实，有（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8889、08890、08892号公证书在案佐证。2.第二组：袁章与影合众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及竞业避止协议、劳动合同续签意见表、职级薪资调整申请表及袁章证人证言。其中劳动合同约定，袁章在公司软件技术部工作，职位为PHP工程师，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5月11日止。保密及竞业避止协议约定，袁章在职期间因其职务所取得的一切发明成果的所有权归影合众公司所有。劳动合同续签意见表显示，张焕岭作为袁章的部门直接上级签字，张轩巍作为管理层签字。薪资调整申请表显示建议将袁章的职级由P4调整为P5，薪资由10.5K调整为14.5K。袁章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显示，其于2012年3月12日入职影合众公司，在软件技术部门担任PHP工程师一职。入职没多久便接到领导指派的任务，根据万达的需求制作电子排班系统，袁章全权负责该系统的开发。于2012年6月进行该系统的初步测试，袁章是该系统的开发人和主要发明人，张轩巍时任影合众公司副总裁兼CTO。2012年底，经与万达的多次沟通后终于将该电子排班系统制作完成并符合万达方面的最终要求，但由于万达方面的问题，该电子排班系统最终未被万达采用，也未获得任何利益。公司领导决定将该电子排班系统改为智能排班系统并申请发明专利。影合众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开始准备申请专利。期间，影合众公司考虑袁章对该智能排班系统的发明贡献很大，决定和袁章续签劳动合同，并由原来的一年延长为两年，有部门领导张焕岭及副总裁兼CTO张轩巍签字许可。2013年7月18日影合众公司正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发明专利，之后该专利的申请事宜均由影合众公司副总裁兼CTO张轩巍全权处理。袁章看到专利文件后才发现发明人由其本人变为了张轩巍。庭审中，袁章作为证人出庭接受了询问，其明确表示：上述书面证人证言是其本人出具。涉案专利是2013年6月至8月开发的，后面又陆续进行了调试。一开始叫电子排班系统，后改名为智能排班系统。袁章主要负责后端整个技术架构的设计。袁章在影合众公司的任职时间为2012年3月12日至2014年12月。万达公司没有实际使用涉案专利。张轩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影合众公司没有组织涉案专利的研发，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袁章是涉案专利的发明人，无法证明袁章对涉案专利做出了创造性贡献，袁章只是作为工程师负责了编程等基础性工作。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保密及竞业避止协议、劳动合同续签意见表、职级薪资调整申请表、袁章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3.第三组：专利业务委托合同、合同审批表、保密协议及合同审批表、影合众公司2013年上半年调薪审批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代发业务协议、影合众公司银行流水。用以证明张轩巍仅以组织者身份对专利申请部分工作进行审批，而并非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且影合众公司在决定申请涉案专利后对张轩巍、袁章等人均进行过调薪奖励。调薪表显示，影合众公司将副总裁张轩巍的工资由30,000元调整为40,000元，将工程师袁章的工资由5300元调整为9000元，执行日期为2013年3月1日。张轩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庭审中，张轩巍明确表示：对于涉案专利不主张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奖励，仅主张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的发明人报酬。影合众公司明确表示：万达公司没有实际使用过涉案专利，因此涉案专利并没有实施。上述事实，有专利业务委托合同、合同审批表、保密协议及合同审批表、调薪审批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代发业务协议、影合众公司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另查，2017年6月28日，张轩巍因专利权权属纠纷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北京乐影无限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影合众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张轩巍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京7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轩巍的诉讼请求。后张轩巍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作出（2018）京民终1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张轩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影合众公司是否应给予张轩巍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报酬。一、张轩巍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专利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得知或者应当得知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与民事单行法属于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仍应优先适用民事单行法中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但由于2008年修正的专利法属于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的民事单行法，其规定诉讼时效为二年，性质与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普通诉讼时效无异，故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张轩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本案中，影合众公司认为涉案专利于2013年7月18日申请，于2016年8月31日获得授权。原告于2018年9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在案证据未显示涉案专利获得实施的具体时间起算点，即便以涉案专利的授权公告日2016年8月31日起算，张轩巍于2018年9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张轩巍于2017年6月28日就专利权权属纠纷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了影合众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张轩巍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张轩巍的诉讼请求，张轩巍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轩巍在主张其为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败诉后，转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影合众公司向其支付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报酬，反映出张轩巍一直在持续向影合众公司主张涉案专利的相关权利。故张轩巍于2017年6月28日就专利权权属纠纷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影合众公司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影合众公司关于张轩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影合众公司是否应给予张轩巍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报酬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专利法所称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是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在完成发明创造过程中，只负责组织工作的人、为物质技术条件的利用提供方便的人或者从事其他辅助工作的人，不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在涉案专利研发和申请授权期间，张轩巍担任影合众公司的副总裁，并负责了与涉案专利相关的工作。涉案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显示张轩巍是唯一发明人。影合众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表明袁章及其他公司员工在涉案专利的开发中参与了一定工作，但尚不足以否认涉案专利文件上载明发明人为张轩巍的事实。故对于影合众公司认为张轩巍并非涉案专利实际发明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轩巍要求影合众公司支付其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报酬，前提是涉案专利已获得实施。但张轩巍对其主张提交的证据仅为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和《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经营简报》，显然不足以证明涉案专利已获得实际实施。而影合众公司及证人袁某否认涉案专利得到实施。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影合众公司实施或许可他人实施了涉案专利，故张轩巍要求影合众公司向其支付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报酬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轩巍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轩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张轩巍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于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仁婧人民陪审员  张 莉人民陪审员  盛 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杨恩义书 记 员  国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