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145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翔，男，汉族，1968年04月23日出生，住新县。委托代理人肖卫红，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夏明夫，县长。委托代理人罗业政，新县金兰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磊，河南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翔因诉新县人民政府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确认及行政赔偿争议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行初3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翔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卫红，被上诉人新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业政、刘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翔一审起诉请求：（一）确认新县人民政府拆迁行为违法；（二）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经济损失：①给付五桥附近宅基地5套（120平方米／套），②强拆造成其丢失私房钱20万元及金银物品估值300万元，③房屋精装修及家具损失150万元，④机器设备及半成品材料60万元，⑤参照新县黑竹园棚户区改造补偿标准补偿房屋面积市场价值451.74万元，⑥彩钢瓦厂三年经营损失240万元，⑦身体伤害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后遗症100万元，⑧强拆围栏及活动房住宅损失3.5万元，总计1,305.24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银行贷款计算的利息。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11月25日印发《新县金兰山街道卓湾二河棚户区改造项目改造方案》（新政办〔2017〕101号）、2018年9月7日印发《新县金兰山街道卓湾二道河区域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新政办〔2018〕71号）两个文件。新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2日发布《新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并附上述《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新政办〔2018〕71号），决定对卓湾二河区域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征收，征收项目名称“新县卓湾二河区域旧城改建项目”；征收范围“大别山体育馆以南卓湾、面前湾、罗湾、二道河、三道河南组、三道河北组等六个居民组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以及不符合项目区域规划要求的供水、供电、通讯等设施”；征收实施单位“金兰山街道办事处”；签约期限“2018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新县人民政府成立了新县卓湾二河棚户区改造专项指挥部负责具体工作。李翔于2009年6月2日以5万元的价格与新县新集镇卓湾村三道河南组村民苏德书签订2亩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租期暂定18年），建设了用于经营彩钢瓦的房屋350平方米，但未办理建设用地及工程规划行政许可手续。指挥部就李翔房屋征收补偿问题与李翔协商未能达成协议，指挥部委托新县宏信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房屋进行了价值评估（评估价25.947794万元）后，于2019年8月10日对李翔作出《限期签订拆除房屋协议并拆除房屋通知》“限你于8月15日前按照新县卓湾二河棚户区改造专项指挥部委托新县宏信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屋拆迁分户估价结果报告》确定的评估价值25.947794万元，到指挥部签订房屋拆除协议并自行拆除该房屋，逾期将组织力量实施强制拆除”并送达。因李翔拒绝回应，2019年10月16日、11月1日指挥部协调新县住建局、自然资源局、城市管理局等执法部门实施了强制拆除。新县人民政府当庭陈述其在实施对李翔上述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进行财物清点、录像确认属于年久失修且无人居住、无任何有价值财物的空闲房屋的证据现已丢失。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新县人民政府《新县金兰山街道卓湾二道河区域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新政办〔2018〕71号）明确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该《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依据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新县人民政府成立的指挥部就本案争议的被征收房屋补偿问题未与李翔达成协议，但未能依法作出《补偿决定》，却于2019年8月10日作出了《限期签订拆除房屋协议并拆除房屋通知》，并据此强制拆除了李翔房屋，新县人民政府拆除李翔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李翔诉讼请求新县人民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新县人民政府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新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不符，李翔诉讼请求新县人民政府给予行政赔偿，但未提供其存在所列经济损失之事实证据，李翔请求新县人民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或者行政赔偿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新县人民政府对李翔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李翔关于由新县人民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或赔偿其所列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李翔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中“原告诉称”部分与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中部分不一致；“经过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是本案审理的内容。一审法院将本案同征收区域内另案他人起诉的案件内容摘录到本案判决中，有损法律威严。原审查明上诉人用于经营彩钢瓦的房屋面积为350平方米与事实不符，遗漏了其他建筑面积。《征收决定公告》及《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从未进行过公告，也没有与上诉人协商，一审判决中“与原告协商未能达成协议”错误。房屋价值评估报告未及时送达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评估数额也不认可。被上诉人未将强制拆除的相关事项提前送达给上诉人，原审以被上诉人出示的根本不充分的证据认定送达与事实不符。（二）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存在经济损失的事实证据来驳回上诉人要求安置补偿及赔偿经济的诉请系查明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安置补偿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新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未办理土地审批规划手续，擅自在集体土地上建房，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该拆除没收并处以罚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存在经济损失证据，从而驳回上诉人的安置补偿及赔偿的诉求，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建房期间，政府相关部门曾多次通知上诉人停止违法建设，其拒不停止，故上诉人即使因拆迁所导致的损失也应由其个人承担。被上诉人拆迁前多次与上诉人沟通，又送达《限期签订拆除房屋协议并拆除房屋通知》，并将此通知以短信形式发送到上诉人手机，但上诉人一直未给予回应。上诉人诉求中提到的贵重物品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称的其从事经营彩钢瓦生意所建的厂房，被上诉人调查后得知，该厂房在建成后自2013年起一直闲置，从未投入生产。上诉人诉称的财产损失及人身伤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被确认违法。涉案房屋位于新县人民政府2018年10月22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新县人民政府若需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与被征收人达成补偿协议或者作出补偿决定后，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无直接予以拆除的法定职权。新县人民政府未履行上述程序直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亦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征收补偿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新县人民政府对李翔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二）因涉案房屋已经被纳入新县人民政府的征收范围内，李翔诉请恢复原状，没有法律依据和现实的可行性，该项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三）新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翔各项经济损失30.947794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拆除行为实施之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不能恢复原状的，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的标准折价赔偿因违法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中，李翔涉案房屋建于其租赁当地村民苏德书2亩承包土地上，且并非当地村民，根据法律规定及当地《新县金兰山街道卓湾二道河区域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李翔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产生的经济损失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地上附着物等应当获得的补偿利益，另一部分主要为室内物品损失。1．地上附着物部分。从居委会出具的关于李翔承租土地建房的证明，苏德书证明出租土地的证言以及涉案房屋分户评估报告等证据，可以确认李翔为房屋权利人。涉案房屋建设在租赁他人的土地上，虽然没有办理建设手续，但也未有任何法定机关经过法定程序将涉案建筑认定为违法。且新县人民政府已经按照规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价值评估且愿意支付补偿，不能认定此部分利益为非法利益。至于补偿金额的确定，李翔虽不认同新县人民政府给予的补偿，但并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可以推翻新县人民政府经调查评估后得出的房屋价值。因此，基于征收补偿程序应当获得的房屋价值25.947794万元，客观反映了李翔因强拆行为产生的房屋损失，应由新县人民政府向李翔予以赔偿。2．室内物品损失。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新县人民政府并未进行登记清点保存工作，导致原告李翔对室内物品损失情况举证困难，故此部分损失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鉴于本案涉案房屋系李翔用于正常生产居住的房屋，其提交室内物品损失仅为部分照片和物品清单，各方对于室内物品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且无法进行鉴定，本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当事人经济状况以及违法拆除背景，酌定由新县人民政府赔偿李翔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室内物品损失5万元，超出合理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李翔其他赔偿请求，或不能证明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或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本院亦无法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行初37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确认新县人民政府对李翔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行初37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李翔关于由新县人民政府恢复其房屋原状或赔偿其所列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三、判决新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翔各项经济损失30.947794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6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李翔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新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别志定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苗春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慧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