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8510号 原告：黄美林，女，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被告：池志文，男，199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加安、林少儒，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黄美林与被告池志文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依原告黄美林申请，于同年10月16日进行不公开开庭审理。同年11月5日，该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黄美林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池志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第二次庭审。各方在“中国移动微法院”APP中错时异步式的问答及质证，亦为本案庭审组成部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美林诉称：被告池志文与原告黄美林系叔嫂关系。2015年7月间，因本市施教区政策原因，原告黄美林为求子女能在其公公房产所在的较好的施教区入学，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本市××街道××村××巷××号房产，临时过户于被告池志文名下。双方约定：原告黄美林对该处房产享有完全产权，被告池志文仅为代管。若有需要，被告应无条件配合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并腾空房产交还原告。原告已通知被告要求收回房产，但被告池志文并不配合。原告黄美林遂诉请判令：被告池志文返还涉案房产即坐落于本市××街道××村××巷××号，配合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并腾空房产。 经本院释明，原告黄美林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属其所有。 原告黄美林并在庭审中补充陈述：2018年4月分家时，涉案房产被分至被告池志文名下，原告不知情、不同意、不追认。涉案房产属于原告所有，系原告自行出资并通过网拍购买的法院拍卖房产，即便其夫池某2亦无权处分。故该涉案房产不属于分家析产的范围。2015年8月间，为求子女能在较好的施教区入学，而将涉案房产登记于被告池志文名下。出于对兄嫂的体恤，被告池志文自愿承担了评估费、契税等过户费用。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及仍登记于本人名下的土地证，原在原告手头，但于2018-2019年间被长辈池某1夺走。被告池志文在过户后开始对涉案房产进行装修并作为婚房，原告对此不知情。双方于2019年3月所签的“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上的签名系被告亲笔，但日期是原告据实填写的。原告于案中提供的音视频资料，原始载体已不存在了，但确属事实。之前一直让配合过户，一直闹到现在。起诉之前，原告亦曾请求人民调解委员会介入调解。原告起诉后，公公池某1上门要求原告夫妻搬出分家给原告丈夫的宏都小区房产。原告夫妻现在外租房居住。庭后，原告黄美林在“中国移动微法院”ＡＰＰ中又口称，2017年曾与被告池志文有口头协议，由其代为出租涉案房产以冲抵2015年间代缴的税费等。 被告池志文于第二次庭审中辩称：被告池志文与原告黄美林系叔嫂关系。原告黄美林的诉讼主体并不适格，涉案房产并非属原告所有。该处房产实系被告父母出资，由原告代为参与法院网拍，原告并没有出钱。原告黄美林为求在分家时能分得宏都小区新房，主动要求将涉案房产变更至被告池志文名下。涉案房产应原告要求而登记到被告名下后，评估费、契税等过户费用近两万元，都是由被告支付的。涉案房产过户后，被告已斥资50余万进行装修，以作为婚房。被告家人经多次协商，终于2018年4月确定分家协议。当时舅父母在场，中人执笔。分家协议确定宏都小区房产、车位、店铺都分给我哥即原告之夫。流芳巷的老房子29、31号，还有村里另一处老房子分给本人。宏都小区的房产价值300万左右，比老房子的价值要高得多。但因近期风传可能旧村改造，有可能老房子拆迁后的价格要高于新房，所以原告黄美林才又会想要争夺涉案房产。事实上，并不存在所谓为小孩子施教区而为原告代持涉案房产的事。如果确因施教区考虑，原告当初完全可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其娘家人名下。所谓“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上的被告签名，是原告黄美林遮挡协议文字内容，以欺骗手段取得。签字时应为2020年7月，而非2019年3月。案中的录音资料，也是在非正常的情况下被录音的。音视频内容，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请求驳回原告黄美林的诉讼请求。 除证人证言外，原告黄美林于庭审过程中提交证据，包括原被告身份信息、涉案房产登记信息及不动产存档材料、“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以及录音视频资料等，拟证明涉案房产的来源，以及被告池志文对所谓代持产权事实的确认。被告池志文对“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以及有关录音视频资料等，否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认为不存在所谓代持产权事实；被告池志文并于庭审过程中提交证据，包括“立分家书”、涉案房产房产证及2015年8月办理过户时的契税等发票，拟证明涉案房产已经分家析产，并非所谓代持产权。原告黄美林认为“立分家书”与本案无关，长辈无权处置原告个人房产，原告之夫也无权处置原告个人房产。原告确认涉案房产于2015年间过户时的一应费用概由被告池志文支付。双方对庭审中各自提交的其他证据，并无实质性异议。 庭后，原告黄美林又于“中国移动微法院”APP提交若干水电费单据，称涉案房产2017年之前的水电费用，系由其缴纳。被告池志文则予以否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案外人池某1、池某2及原、被告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相关不动产当前登记情况；本院还调取（2014）瑞法网拍493号拍卖成交确认书及（2013）温瑞执民字第526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涉案房产由原告自法院拍得的情况。原、被告双方，对本院依取权调取的证据材料，并无异议。 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原告黄美林申请其夫即被告长兄池某2出庭作证。证人池某2称，涉案房产系其妻即原告黄美林与丈母娘一起参加拍卖所得，登记于妻子名下。为女儿读书施教区事宜，才过户至弟弟名下。2018年分家时，原告并不在场。当时父母让其签字，没办法才签字确认。涉案房产应属于原告的个人财产。 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被告池志文申请其父池某1及母林某1、舅父林某2、中人贾某出庭作证。被告方的四位证人证言，就分家当时情形的陈述大体相同。称经友好商议后，原告之夫即被告之兄池某2表示同意父母的分家方案，并签名确认。分家之时，原告黄美林并不在场。证人林某1称，证人系原告婆婆、被告母亲。购房款项主要来自于证人夫妻，并曾向原告母亲借款5万元，但原告并未出资。由于证人夫妻并不十分关注，也不熟悉操作，所以涉案房产被登记于原告黄美林名下；证人池某1称，证人系原告公公、被告父亲。涉案房产后来登记于次子名下，也说明了实际出资人是证人夫妻。此前曾经多次协商分家而未果。现两房既已分家，就要按照分家协议执行；证人林某2称，证人系原、被告的舅舅。池家经多次协商，终于2018年就分家事宜达成一致，受姐夫一家邀请见证分家仪式。过程中，两房都表示同意分家协议。事后，也没听说哪一方又不同意；证人贾某称，当日系受池家所托代撰分家协议，两房当时均同意分家方案。 原、被告双方对各自申请的证人所作证言，并无异议。被告池志文对原告黄美林申请的证人池某2证言，并不认同。被告认为分家当时，各方都是自愿的。只是因为涉案房产可能将拆迁，原告才又出尔反尔。原告黄美林对被告池志文申请的四位证人证言内容，亦全不认同。原告认为涉案房产系其自法院拍得，应属其所有，他人无权进行处置。 本院认为，原告黄美林提供的“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以及录音视频资料片断、证人池某2证言等，尚不足以证实涉案房产产权实系被告代原告持有的事实，特别是在案中还存在经亲友及中人共同见证的“立分家书”的情况下。案中其他证据能证明诉讼主体资格、涉案房产的产权更迭情况、池氏二房分家约定等，各方虽对待证事实各执一辞，但相关证据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将之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本案被告池志文与原告黄美林系叔嫂关系； 2.2014年12月2日，原告黄美林以最高价竞得涉案房产即坐落于瑞安市××街道××村××巷××号房产。本院以（2013）温瑞执民字第52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归原告黄美林所有。涉案房产的房屋产权于同月23日登记于原告黄美林名下； 3.后原告黄美林及被告池志文以房产买卖为由，申请就涉案房产的房屋产权进行变更登记。2015年8月4日，涉案房产的房屋产权变更至被告池志文名下。但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至今仍登记于原告黄美林名下； 4.涉案房产房屋产权进行变更登记时，一应营业税、契税及评估费等计1.8万余元，概由被告池志文支付； 5.2018年4月26日，经长辈舅父母的见证，以及原、被告之父池某1的主持下，池氏二房进行分家析产。分家书明确涉案房产等分归次子即被告池志文所有，坐落于宏都小区的商品房则归原告之夫所有。在场的其他家庭成员及见证人签名确认，原告黄美林之夫即长子池某2亦在分家书上签名。其时，原告黄美林未参与分家仪式。 此前，原、被告的长辈池某1曾多次召集讨论分家事宜，均未能达成一致； 6.在长辈主持分家前，被告池志文已将坐落于瑞安市上望街道雅儒村流芳巷29号及涉案房产即31号连通装修，用作被告池志文的婚房； 7.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现由被告池志文及家人保管； 8.落款于2019年3月21日的“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署有原告黄美林及被告池志文的签名。协议主要内容包括所谓“乙方（被告池志文）仅是登记产权人，不享有该房产的实际所有权及使用权”等表述； 9.被告池志文否认上述“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所谓房产代持引发的纠纷，本质上仍属于合同关系，是无名合同。本案原告黄美林主张因其子女择校需要，而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被告池志文名下，认为案中存在产权代持的事实。判断是否存在相应事实，应综合审查全案证据，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而非依靠单一证据进行判断。主张存在房产代持事实的原告方，应就该法律关系产生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房产价值较大，被代持者又不被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其权利不被公示认可，往往存在房产被他人处分及后续所有权确认等方面的诸多风险。故按照通常理性人的认知，被代持房产者往往相当谨慎，常事先诉诸文字并详细有约，从而尽可能减少已知风险的发生。涉案房产经由司法拍卖，裁定登记于原告黄美林名下，后又变更登记于被告池志文名下。对此节事实，原告黄美林及被告池志文并无异议。但综观案中相应事实，针对原告所谓由被告代持房产的主张，其间却有若干难以自洽的矛盾冲突。本院认为，原告黄美林所主张产权代持的事实，依人情常理之推断，实难令人信服。理由有三：其一，未签署代持协议的合理性评价。原告主张自始存在房产代持事实，但在涉案房产于2015年7月办理转移登记时，双方并未在除不动产登记部门存档之“房产买卖协议书”以外进行在先书面约定。在涉案房产于2018年4月被“分家”时，仍未见原、被告就“房产代持”进行的书面约定。原、被告双方此后签署的所谓“房屋实际所有权协议书”则未获家人认可。被告池志文又声称实系非正常状态下所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系长嫂小叔关系，且尚未分家。重大利益攸关，原告如此行事轻忽，显然有悖常理；其二，诉争房产的转移及控制情况。原告主张涉案房产转移登记事由，非因买卖且未支付对价，系为选择子女施教区考虑。但近两万元的过户费用，却实由被告池志文支付。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包括土地使用权证，亦由被告池志文及家人进行保管。被告池志文既实际占有使用该涉案房产，又斥巨资进行装修，并作为婚房使用。对此，原告黄美林却均视若无睹。倘若涉案房产实为代持，则原告“漠视己方权利”如此、被告“得寸进尺”如此，令人瞠目；其三，“立分家书”与有关协议存在冲突。时2018年4月26日，经长辈舅父母的见证，在原、被告之父池某1的主持下，池氏二房进行分家析产。分家书明确涉案房产等分归次子即被告池志文所有，坐落于宏都小区的商品房则归原告夫妻所有。在场的其他家庭成员及见证人签名确认，原告之夫即长子池某2亦在分家书上签名。身为儿媳的原告黄美林，未在分家书上签名，亦符合世故人情。分家协议在先且郑重其事，私下约定在后又草草而就。两相比较，显然分家书的内容，更与事实情况相契合，亦更符合当事各方的意愿。 本院认为，家事审判中的财产争讼，所争者往往无非“鸡虫得失”，所坏者却是“和亲睦族”的美德，同时也影响社会秩序安定。叔嫂争产，上违法意，下亦拂人情。民间的分家文书内容以及由此所体现出的民间家庭财产分割诸规则，通常反映了稳定民间社会秩序、追求财产效益、孝亲恤弱等价值取向。案中的“立分家书”亦然。在不违背公序良俗、侵害他人权益的前提下，有关人等理应尊重并遵照执行。原告黄美林尚不能证实产权代持事实的存在，更不能证实主持分家的长辈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无权处分。换言之，原告黄美林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亦非所谓优势证据。故其基于并无充分证据支持的所谓涉案房产由他人代持的主张，提出包括确认权属、协助过户、腾空房产等系列诉讼请求，本院概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美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原告黄美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薛箴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张俊伟 法条索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一十四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 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法官提醒： 一、执行依据及管辖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权利人可选择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二、申请执行期限 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三、强制执行须知 1.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过后拒不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报告财产令送达后拒绝报告或报告不实的，一律采取司法拘留或罚款措施；被执行人不积极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2.执行期间，人民法院将依法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人民法院将会同公安、工商、银行、房管、民航、铁路等部门启动联合信用惩戒机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具体包括：限制从事特定行业或项目；限制获取政府补贴或支持；限制担任公司高管；限制招录为公务人员；限制担任党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限制入伍服役；限制授予文明单位；限制从事特殊市场交易；限制乘坐飞机、列车软卧、G字头动车组列车、其他动车组列车一等座以上座位；限制在星级酒店食宿旅游度假；限制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限制出境；扣押车辆等措施。 3.人民法院对义务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或逾期不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行为，可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4.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的，权利人及义务人均应及时向人民法院报告。对执行立案后仍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 5.执行不能的风险，是当事人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表现及延续。如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手段，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进行举证，则义务人可能被视为丧失或暂时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案件可能将无法短期内如权利人所愿般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坐视发生的，但权利人仍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