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3民终6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沭县郑山街道郑山万人大社区居民委员会丰岭村村民小组，住所地临沭县郑山街道丰岭村驻地。主要负责人：李营，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为刚，山东平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1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李某1、李某2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庆，临沭苍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临沭县郑山街道郑山万人大社区居民委员会丰岭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丰岭村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张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丰岭村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正、不合法，实属以司法权干涉村民的自治权利，理应由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张某作为家庭土地承包户的成员之一故意隐瞒了。其家庭户代表张树保已经代表全家四口人将承包土地在2005年交还给村集体，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未曾发生调整或者收回承包地的情形”。上诉人曾如此主张，尚未来得及举证，但是一审法院未曾就此事展开调查，其实张树保自愿交回家庭承包土地的主要原因在于，其家中所娶进的儿媳妇，以及儿子所生孩子，均可享受村民的年节福利，也就是说此属张树保所接受的交换条件，就是按照村规民约规定的家庭中减少一名出嫁女的村民福利，但是增加享受儿媳妇及孙子（女）的村民福利。因为这些内容都是写在村规民约上的内容，对其家庭户十分有利，该方案深受其欢迎。2、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认定发放村民年节福利的资金来源，只是想当然认为集体资金全部来源于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但是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也未作如此陈述，认定事实错误。何况究竟是哪一笔土地征收补偿款，征收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哪一年，当时是否能够确认本案中的三名被上诉人均具备了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村庄的集体土地大都是在2006年前被征收或者被流转，很显然当时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尚未出生，怎么能断定为具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缺乏证据。3、一审法院未能认定被上诉人张某作为原曾享受承包土地的家庭成员，自愿同意其户主（父亲）将土地交回，是自愿接受村委会关于土地的安排，自愿接受2005年村规民约中关于出嫁女不再享受土地、不再享受村集体成员资格、不再享受村民福利的安排，在此后长达十四五年间从未提出异议、主张权利。其全部的诉讼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只认定2017年前的权利事项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实则属于对撤销其村民资格的村民会议决定不服，对取消其享受村民福利的村民会议决议不服，而非对上诉人或者负责人撤销村民权利的决定不服。本案不属于可以立案受理的案件范畴，且诉讼事项系本属于村民依照法律表决村规民约实施自治的，人民法院无权认定村民成员资格，更无权处理村民福利事项。二、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正，直接干涉了村民依法自治的权利。1、一审法院论证诉争事项是否可由法院主管时，曾援引最高法院的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司法解释，所规定事项系因土地承包而发生的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与本案村民成员资格确认以及村民福利待遇实现等情形严重不符。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本来就是要求法院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请求向其补发既往的村民福利。并未主张分配哪一笔土地补偿款或其孳息，更未主张其权利与原承包土地的权利之间的替换性。一审法院如此判决已经超出了案件审理范围，缺少居中裁判案件的公心，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2、上诉人只是村规民约的忠实执行者，并未直接决定撤销被上诉人的任何待遇和资格，将上诉人列为本案被告，明显不当。村规民约中如果存在不合法的或者不合理的条款，理应由政府发动群众，逐步加以纠正与完善。3、被上诉人家的户主张树保交回了四口人的地之后，实际享受了村委兑现的六口人的村民福利，如果村民小组必须将出嫁女及所生孩子的村民福利补齐，则会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是不可能还能达到原来确定的每年福利约1500元的标准的。如果合法合理的补发福利，理应匡算出本村依据村规民约所取消的出嫁女及其所生育孩子的总量，根据享受村民福利的人口总数，按照每年的福利资金来源数额，重新确定人均福利数额，别说是1500元了，甚至连1000元也达不到。一审法院考虑问题过于简单化，这种做法无疑严重阻碍了村民的自治工作，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混乱。4、《物权法》第63条规定了村集体成员有权对于村委会或者其法定代表人作出的侵害其权益的决定不服，诉求法院撤销。但是对于村民行使自治权力的村内最高权利机构丰岭村村民会议作出的村规民约，已经连续修改多次，均已经向政府提交做了备案登记，上诉人只是执行村民会议决定的事项，没有行使任何权力，法院无权撤销。本案不属法院主管范畴，即便认为村规民约存在瑕疵，也应当向地方党委政府提出司法建议书，由党委政府引导村委会启动纠错程序，重新开会议事，对于村民资格的认定、福利资格的确定等事项作出更为合理的方案。而不是直接以个案进行判决。更不应当在撤销之后打乱集体的资金安排，责令村委会补发村民福利。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正，依法应子纠正。本案不属法院主管范围，应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正与严明。李某1、李某2、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某1、李某2、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继续享受被告村委居民同等待遇和国家相关政策；2.判决被告补发自2005年起至2020年应享受的居民福利待遇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1、李某2的户籍随其母亲张某，三人均随张某的父亲张树保登记在临沭县郑山街道丰岭村。1999年1月19日，张树保代表一户四人以户主的名义与丰岭村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在本村承包了4亩耕地，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9日起至2029年1月19日止，张某系上述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户成员。1999年2月4日，临沭县人民政府向张树保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11月15日，张某与原临沭县朱仓乡七岔河村村民李世昌登记结婚，婚后未将户口迁入七岔河村，未在七岔河村居住，亦未在七岔河村取得承包土地，一直在丰岭村居住生活。2005年1月16日，经丰岭村两委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丰岭村村民小组会制定本村村规民约，其中第十三条规定：“村年终分配款，对于迁入、迁出（婚出不管户口迁否按出嫁的月份计算）、出生、死亡的一律按所在村的月份计算分配额。”2009年7月16日，将上述规定修改为：“十四、村年终分配款，对于迁入的，按迁入之月计算（新出生的孩子，按落户之月起计算）。迁出的，按迁出之月计算，停发村一切待遇（婚出不管户口迁否按出嫁的月份计算停发村一切待遇）。死亡的，按月份计算分配额。丧偶有子女的，如再婚，村只接收配偶的户口，享受村一切待遇。”2018年2月22日，丰岭村村民小组新制定的村规民约第十二条规定：“村年终分配款，对于迁入_的，按迁入之月计算（新出生的孩子，按落户之月起计算）。迁出的，按迁出之月计算，停发村一切待遇（婚出不管户口迁否按出嫁的月份计算停发村一切待遇）。死亡的，按月份计算分配额。丧偶者如再婚，只限定配偶享受村一切待遇。”2005年、2008年、2018年，丰岭村村民小组均将制定的村规民约在当地镇政府备案登记。因村集体土地流转及征地款存放于企业产生收益，自2006年起，丰岭村村民小组按照村规民约，于每年的中秋节和春节，向符合条件的村民发放两次福利，价值共计1500元。因张某系出嫁女，丰岭村村民小组未向张某及其子女李某1、李某2发放村民福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李某1、李某2、张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丰岭村村民小组应否向李某1、李某2、张某发放相应村民福利待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李某1、李某2、张某请求的各项费用来源于村集体土地流转及征地款存放于企业所产生的收益，村民小组在分配时未能将其与本村其他村民同等对待，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并非单纯请求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该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张某一直在丰岭村生活居住，自2006年未获得村民福利待遇起即应知道权利被侵害，除2019年3月7日曾通过拨打12345热线电话主张权利外，张某、李某1、李某2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丰岭村村民小组亦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其主张的2017年春节前的村民福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判断丰岭村村民小组应否向张某、李某1、李某2发放村民福利的关键在于××村××组的成员。张某在丰岭村村民小组出生、长大，户籍登记在丰岭村村民小组，并与家庭成员共同承包丰岭村土地，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张某出嫁后户口及居住地仍在丰岭村，并未在其丈夫户口所在地享受土地承包权益，故张某系丰岭村村民小组村民的身份没有改变，其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福利待遇的权利。丰岭村村民小组就出嫁女制定的分配方案侵犯了张某的合法权益，该方案不能作为本案的适用依据。父母双方或一方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依法登记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的出生人员，自其出生时起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某作为丰岭村村民小组的村民，其子女李某1、李某2的户口亦在丰岭村，故李某1、李某2原始取得丰岭村村民小组的成员资格。丰岭村村民小组未能举证证实其存在资格丧失的情形，故李某1、李某2应与其他成员享有平等的权益，分得同等福利待遇。自2017年春节至今，李某1、李某2、张某应享受的村民福利待遇为：1500元／年×3年×3人＝13500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沭县郑山街道郑山万人大社区居民委员会丰岭村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某1、李某2、张某自2017年春节至今的村民福利待遇共计1350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1、李某2、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原告李某1、李某2、张某负担550元、被告临沭县郑山街道郑山万人大社区居民委员会丰岭村村民小组负担150元。本院认为，丰岭村村民小组的居民福利待遇系由村集体已经被征用或流转土地所得土地款及村集体其他经济收入转化而来。李某1、李某2、张某诉讼要求享受丰岭村村民小组的居民福利待遇的依据系张某之父张树保代表农户为单位与丰岭村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已经法定程序流转，丰岭村委亦于2005年起制定村规民约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范围予以界定，张某对承包户土地流转事实及自2005年出嫁后一直不再享受村内相关福利待遇均知情。李某1、李某2、张某起诉请求实质系要求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其享有丰岭村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关于丰岭村委的村规民约制定已履行相关程序，并向镇政府登记备案，村规民约系村民意思自治范畴并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李某1、李某2、张某的起诉应当依法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1、李某2、张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退还李某1、李某2、张某；临沭县郑山街道郑山万人大社区居民委员会丰岭村村民小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树东审 判 员 马凤霞审 判 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高 同书 记 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