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一新，男，1953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静乐县杜家村煤矿退休职工，住山西省静乐县杜家村镇杜家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国，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教师，住山，住山西省静乐县鹅城镇鹅城路C1141C1141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山西宝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志清，男，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中国煤炭博物馆职工，住山，住山西省大原市万柏林区大王路美林湾小区**楼******div>上诉人李一新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国、原审被告李志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一新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109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的障碍客观存在，受让股权的目的难以实现为由，解除被上诉人李文国与上诉人李一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系《转让协议》的违约方，其无权要求解除该协议，原审法院认定未办理变更登记已经超过合理期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7月2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将李一新、王续龙、杜凤仙持有的静乐县弘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弘祥小贷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价款600万元，由被上诉人一次付清。但被上诉人仅支付部分股权转让价款，剩余价款一直未付，因此不存在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2．原审法院简单且错误地将合同目的认定为是否能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仅为股权变动的公示效力，而非股东资格确认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标准，本案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及核心即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股东权利。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可知，被上诉人受让股权后的主要目的为经营管理公司并取得股东利益，双方对于何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如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未约定。而变更登记的意义在于对股权情况进行宣示，既不能作为股东资格确认的标准，也不能作为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标准。第二，被上诉人已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并享有股东权利。被上诉人基于转让协议自2014年8月开始担任弘祥小贷公司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实际参与了股东分红，其合同目的早就已经实现。被上诉人之所以违背客观事实，否认其已行使股东权利是由于当前小贷行业市场萎缩且自身经营也出现问题，因而背信弃义，意图逃避责任，不再继续履行协议，并且想通过诉讼的方式实现其目的，被上诉人的行为有悖诚信原则，破坏了商事行为的稳定性，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3．原审法院根据地方性管理性规范文件即认定被上诉人受让股权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解除《转让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上述规定，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必须以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作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迟延履行也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款认定违约方被上诉人受让股权目的无法实现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无视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已领取分红款等重要事实解除合同，违背了商事审判中契约自由、诚实信用等基本原则，还会给上诉人乃至弘祥小贷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隐瞒并虚构事实将原审被告李志清诉至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其目的为规避静乐县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应驳回其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3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返还70万元系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上诉人的住所地及，上诉人的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为静乐县乐县人民法院管辖，故意虚构事实以不当得利纠纷将与其不具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原审被告李志清诉至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在发回重审时才追加上诉人为本案被告，导致上诉人不能依法申请管辖权异议。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真相恶意提起诉讼，意图规避法定管辖，浪费司法资源，侵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志清的合法权益，为公正审理本案并保障上诉人诉讼权利，请求贵院驳回其起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文国辩称，根据山西省现有金融政策，股权转让禁止小额贷款公司高管人员进行股权转让，且行政实践上也不可能完成相关的股权转让登记。截止目前，李文国始终没有享有选择管理者、分红等任何股东权利。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提交的费用支出表没有提供原件，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文国已经提出，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并非李文国与李一新，但为了避免纠纷。李文国才提出解除协议，在一审提交的文书中已经详细阐述。李志清述称，我同意上诉人李一新的上诉意见。李文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李文国与李志清之间达成的合同;2.依法判决李志清返还李文国股权转让款700000元及资金占有期间的相应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3日起算,至李志清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3.解除李文国与李一新达成的转让协议,并由李志清、李一新承担解除转让协议后的法律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志清、李一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国与李志清是“发小关系”,李一新与李志清是父子关系。李一新系静乐县弘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个人持有该公司10%股份。静乐县弘祥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9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系王現、邢嘉、王绪龙、孙素萍、李一新、杜凤仙、王东红、杨丽清、杨茂森、杨茂山十人共同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各股东出资额均为200万元,投资比例各为10%。2014年7月21日,李一新在取得公司股东王绪龙、杜凤仙及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将三人持有的该公司30%的股份作价600万元,以其个人名义作为甲方与李文国(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一、静乐弘祥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股份制企业,股份为十股,其中甲方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二、甲方愿将自己在弘祥小额贷款公司的全部(百分之三十)股份转让给乙方;三、股份转让费为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交付甲方;四、甲方在弘祥小额贷款的所有利害及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接收;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在弘祥小额贷款公司的一切经营管理权均由乙方接收管理及使用,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六、本协议一式二份四页,双方各执一份二页,双方签字生效;七、甲乙双方必须信守执行本协议不得违约,如有违约造成损失由违约方负责。李一新、李文国均在转让协议落款处签字按手印。该协议签订前,李文国于2014年6月17日和7月20日,向李志清妻子杜进峰账户分别转款20万元、10万元。同年8月1日,李志清向李文国出具70万元的收据一份,李文国于当月开始进入静乐县弘祥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职务。李文国于2014年9月13日再次向上述账户转款40万元,共计转款70万元,李一新确认李志清已经向其转付上述款项。2014年12月31日,李文国在该公司一张“2014年费用支出表”落款处签注其本人名字及该表载明的合计金额,并在该表格第四栏109万元一项后签署了其本人名字。2018年3月,李文国因转让协议签订后,一直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致其股东身份及相应的权利无法得以实现为由辞职,在此期间,李文国未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义务。辞职后李文国未再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向李一新、李志清提出退还70万元转让款的请求,双方协商无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解决查明,针对李一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5,一审法院前往股东王东红的户籍地山西省原平市进行调查,查明该股东并未去世,且其本人明确表示自己未在该公司投资,也从未在该公司任何文件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文国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解除李文国与李志清之间达成的合同,李文国无论在原审中还是在本案诉讼中,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李志清之间存在其所主张的合同关系,而从现有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来分析,李文国向李志清转账的事实,其原因又存在多种可能性,李文国所述的事实仅是其中之一,在缺乏明确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其主张的事实的真实性、唯一性,故李文国提出其与李志清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能采信,故其提出的解除该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文国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解除李文国与李一新达成的转让协议,并由李志清、李一新承担解除转让协议后的法律责任。李文国这一诉讼请求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文国是否已取得弘祥公司的股东资格。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李文国在提出该诉讼请求时,明确要求是解除该协议,而不是撤销或者确认无效,充分说明李文国对该协议并无异议,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李文国按照约定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并于2014年8月进入了该公司工作,但未向李志清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义务。李文国提出解除转让协议的理由是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李文国与李一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由于政府为规范此类小额贷款公司的经营行为,降低风险,稳定社会金融秩序,制定了限制此类公司随意进行股权、组织结构、高级管理人员等重大事项变更的规定,才导致公司暂时无法办理股东资格变更登记这一客观事实。但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仅是对股权变动产生公示效力的行为,并非判断股权是否交付的标准。《公司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庭审中,李一新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在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已经通过对章程、股东名册等进行变更登记,从内部确认李文国的股东身份的事实。同时,李一新提交的“2014年费用支出表”中,“分红款”三字为手写内容,李一新提交该证据,但不能说明“分红款”的字样是谁书写,什么时间书写的事实,因此该证据虽可以证明李文国领取了109万元,但不能证明该109万元是分红款,故对李一新主张李文国在弘祥公司工作期间实际领取分红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李一新不能证明李文国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的事实,即不能证明李文国已取得弘祥公司的股东资格。《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从双方签约,到李文国在该公司工作,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已经超过合理期限,且有政府作出的规定,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的障碍客观存在,李文国对于订立合同,受让股权的目的难以实现。故对李文国的主张解除其与李一新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文国提出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返还股权款7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有期间的相应利息的请求,因李一新个人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中李文国主张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解除李文国与李一新之间于2014年7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李一新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李文国股权转让款70万元。三、驳回李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然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6元,由李文国负担6228元,由李一新负担6228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一新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证人杨茂森出庭陈述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李一新将股权转让给李文国，李文国基于股东身份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实际管理控制公司，领取股东分红，其经营管理期间滥用股东身份侵吞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证据二:弘祥小贷公司2014年费用支出表一份。证据三：带有李文国签字的弘祥小贷公司的还款凭证三份、报销凭证一份、贷款合同六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1.2014年到2018年李文国担任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公司大小事务均由李文国签字确认方可执行；2.李文国和李一新签署转让协议后，已经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并且于2014年年底取得了109万元的分红款，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更不存在法定的解除情形。被上诉人李文国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在向证人发文时其证言前后矛盾，很多问题回答记不清、不知道。杨茂森针对2014年费用支出表陈述其代表30%的股权，但是其分红并不是按30%的股权，且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其陈述2014年费用支出表上“分红款”三个字是王玥事后添加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没有杜凤仙、王绪龙签字，仅仅是事后写了个情况说明，对于以上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其提供的视频资料也无法与原件核对，故属于有疑点的证据，并且无法证明2014年费用支出表有“分红款”字样的复印件和无“分红款”字样的复印件所引出的篡改事实，加之李志清当庭自认“分红款”字样是王玥事后加上的。综上，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即便取得原件，也与李志清与李一新所称“分红款”毫无关系，据该表显示（1）表格所示名称为费用支出表而非利润分配表；（2）表格所示人员非全体股东，甚至包括李志清这样的非股东人员，同时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表格所列人员能代表相关股东；（3）表格所示金额比例失调，李志清、李一新强称李文国的持股比例是30%，但李文国项下金额却不是30%,其他各个人员均有相同情况。因此，该表与李文国实际股东权利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还款凭证与报销凭证没有原件，且凭证上李文国签字存疑。即使该凭证真实但仅凭李文国签字不能证明李文国即为弘祥小贷公司股东，故不具备关联性，对合同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没有原件，且合同书严重缺页。李文国签字处身份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指向并不明确，关键在于李文国出资70万元不是为了找一份工作，而是要成为弘祥小贷公司股东，但该合同书仍不能反映李文国为股东，故不具备关联性。原审被告李志清的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证明内容也认可。鉴于上诉人李一新提出一审法院向弘祥小贷公司股东王东红调查时制作的询问笔录未进行质证，本院组织当事人发表了质证意见。上诉人李一新对询问笔录没有异议，但认为王东红的股权由王玥代为持有。被上诉人李文国对询问笔录没有异议，认为更加证明王东红签字的证据均为假的。原审被告李志清对询问笔录没有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一新主张2014年费用支出表能证明被上诉人李文国基于股东身份领取了分红款，并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了案外人弘祥小贷公司的相关证据，欲证明2014年-2018年被上诉人李文国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行使了股东权利。经本院核实其提供的证据，1.2014年费用支出表中（分红款）字样系手写，上诉人李一新调取的复印件及视频资料不能排除一审对其“是谁书写、什么时间书写”的合理怀疑，故不能推翻一审认定。2.被上诉人李文国在还款凭证、报销凭证、贷款合同等文件上签字，并不能反映出其职务及股东身份。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本案中，弘祥小贷公司的工商登记无被上诉人李文国的股东身份记载，上诉人李一新也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弘祥小贷公司已通过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等公司内部文件的形式确认被上诉人李文国的股东身份和总经理职务，故本院对上诉人李一新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一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6元，由上诉人李一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延艳审判员 王丰毅审判员 段雪丽 二O二O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李梦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