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负责人：宋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山西宁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张某、李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被上诉人杨某1、张某、李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医药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万元依法予以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死者为事故车辆交强险被保险人的前提下，仍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明确提出：根据国务院第462号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这一行政法规第三条对交强险的定义、第二十一条对交强险赔付范围的界定均明确说明了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但是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明确说明本起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上诉人的上述拒赔观点只字未提，请贵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在事故发生时死者为事故车辆驾驶人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本起事故，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明确说明了死者杨福云在事故发生时是事故车辆驾驶人，但是一审法院却在无明确证据材料或者相反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就认定死者为三者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三、一审法院在死者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事故车辆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在本起案件一审庭审中及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上诉人已详尽阐述了死者为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无证驾驶，交强险不应赔付的依据。但是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四、本起事故驾驶人杨福云承担全部责任其实侵权人，又判决杨福云承担赔偿责任导致侵权人与赔偿人为一体，违反了侵权的基本原理。被上诉人杨某1、张某、李某共同辩称，第一，杨福云为保险人依据事故认定书记录，下车后被事故车辆碾压，事故发生时，杨福云已转换为车辆第三人，一审法院判令被告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杨福云驾驶车辆并无交警部门认定属于无证驾驶，且其在事故发生转化为车外驾驶人，不应适用驾驶的免赔情形。第三，本案事故认定书，虽认定杨福云负全部责任，杨福云已从驾驶室下车转化为被情形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侵权人与受害人为同一时间段的人，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某1、张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药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山西省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的第1401221202000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20年5月13日17时许，杨福云驾驶×××号五征牌三轮汽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县段停车下车后，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发生溜车，杨福云追车开门上车时被×××号车挤压并碾压，后×××号车继续向前溜车撞在前方道路东侧的电杆上发生侧翻，致杨福云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杨福明家属于2020年5月18日来我队报案。证明以上事故的证据有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司法鉴定文书上、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杨福云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福云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杨福云被送往阳曲县人民医院急救，后又被送往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5月14日死亡。其在太钢总医院住院产生住院费用15648．69元。经太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杨福云符合车祸致其腹腔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经山西晋龙司法鉴定所鉴定，×××号五征牌三轮汽车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左侧车门处与路边墙体有碰撞擦蹭接触过程；车辆溜车过程中驾驶室右上部与路边电杆有碰撞接触过程；×××号五征牌三轮汽车制动符合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7的相关规定。受害人杨福云出生于1972年2月11日，系山西省阳曲县黄寨镇北郑村村民。原告张某系其妻子，二人育有一子杨某1。原告李某系其母亲。×××号的行驶证登记人为郭来喜，该车以杨福云为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杨福云所持驾驶证为G，即拖拉机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杨福云作为被保险人及在驾照与其所驾驶车辆不符的情形下，能否获得交强险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交强险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对象为“第三者”。而判断因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当以事故发生当时为依据。因为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第三者”、“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根据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杨福云虽然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但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停车下车后，发现车辆溜车，在阻止车辆溜车过程中，被挤压并碾压致死。故杨福云在事故发生前已经置身于被保险车辆之下，杨福云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可以转化为“第三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强险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也没有把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中的损失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故本案中杨福云虽作为被保险人，但也应当认定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故应当获得交强险的赔偿。关于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提出杨福云所持驾照与驾驶车辆不符，系无证驾驶，交强险不予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杨福云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非“车上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对被告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提出的不予赔偿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事故车辆仅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110000元，故被告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李某、杨某1因杨福云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即本案的死者杨福云能否作为交强险的赔偿对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该条并未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明确说明了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称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不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的意见，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中，×××号车以杨福云为被保险人在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但根据山西省阳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的第1401221202000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故发生经过可知，发生交通事故时，杨福云已下车，后杨福云追车开门上车时被×××号车挤压并碾压，致杨福云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杨福云在案涉事故发生时的身份不属于×××号车的车上人员，而是应当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被保险对象来界定。换言之，交强险中的第三人应根据时空环境的不同进行区分，在时间条件上，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在车上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意外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已经脱离了该车，则不再属于该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也并非是正在驾驶该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因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杨福云可以成为×××号车所投保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故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在事故发生时死者为事故车辆驾驶人且无驾驶证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事实和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冯云昌审判员 张俊红 二O二O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