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6679号原告：王干卿，男，194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意大利语部翻译（已退休），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智敏，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祥盛街****。法定代表人：汪林中，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薇，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缘为书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赵辛店村******29门法定代表人：王国强，经理。原告王干卿与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学技术出版社）、北京缘为书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为书来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干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智敏、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薇、被告缘为书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干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涉案《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2.判令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万元（其中合理开支即律师费1万元）；3.判令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以刊登声明方式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缘为书来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意大利语部的资深翻译，先后翻译了多部意大利儿童文学作品，其中以《爱的教育》最有影响，先后被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多家出版社出版发行，深受读者喜爱。原告于2019年5月27日发现，被告出版销售的《爱的教育》（书号ISBN978-7-5349-6279-0）一书抄袭剽窃了原告的翻译作品，侵害了原告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获酬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故诉至法院。科学技术出版社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按1000元/千字主张赔偿金额，数额过高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提交的其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及与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翻译作品授权出版合同》稿酬均为100元/千字，所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许可使用费并非不能确定，我方愿意以100元/千字的标准向原告支付稿酬。我方在获知图书可能涉嫌侵权的第一时间，就积极联系原告，提出与原告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按业内行业标准向原告支付报酬，但原告不同意。二、我方并非恶意侵权，过错程度低，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我方与中图文轩（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图文轩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第三条约定如有侵权事宜发生，由中图文轩公司承担责任。涉案《爱的教育》稿件来源于中图文轩公司，即便在出版过程中，我方因疏忽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我方并非故意侵权，对侵权不知情，主观过错低，且获知可能涉嫌侵权后，也积极与中图文轩公司联系，发律师函要求其停止销售，下架图书，尽量降低侵权影响。三、我方出版涉案图书，并未侵犯原告的人身权利，没有给原告造成负面影响，也没有给原告带来声誉上的损害，未支付报酬损害的是财产性权利，损害财产权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该项诉求。缘为书来公司辩称，我方接到法院送达的起诉材料后就已经将涉案侵权图书下架，并提供了进货渠道证明涉案图书有合法来源，我方对涉案图书是否侵权不知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6月16日，王干卿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人民文学出版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爱的教育》中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合同有效期为十年。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爱的教育》（ISBN7-02-002572-2）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大利]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字数207千字，印数为20001-25000，定价为12元。该书前言中载明：《爱的教育》作者埃·德·阿米琪斯一八四六年出生。该书为本案中王干卿主张权利的图书。2017年6月16日，王干卿与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图书形式出版《爱的教育》中文本的非专有使用权，人民文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一次性向王干卿支付稿酬100元/每千字，合同有效期为五年。2018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02-013766-4）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大利]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版次为1998年5月北京第1版、2012年12月北京第2版，字数234千字，定价30元。2010年12月20日，王干卿与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权并许可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将包括《爱的教育》在内的作品以各种版本形式在中国和世界范围内出版、复制、发行的专有使用权和专有出版权，合同至2015年12月19日终止。2019年5月，海燕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50-4536-2）一书，该书署名为[意]埃·德·阿米琪斯著，王干卿译，版次为2011年1月第1版，字数234千字，定价46元。2020年3月28日，王干卿与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翻译作品授权出版合同》，约定王干卿授予北京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以纸质图书形式在中国大陆地区非专有使用和发行《爱的教育》作品中文简体本的权利，稿酬计算方法为总字数（180千字）×??100元/千字，合同有效期为五年。2020年5月，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爱的教育》（ISBN978-7-5301-5880-7）一书，该书署名为[意]亚米契斯著，王干卿译，字数243千字，定价39.8元。2019年1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该书署名为“[意]亚米契斯著”“『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编委会主编”，版次为2013年10月第1版，2019年1月第5次印刷，字数244千字，定价29.5元。该书为本案中王干卿主张侵权的图书。王干卿从缘为书来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缘为书来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开具发票，金额为28.9元。比对上述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全书共计97篇文章与权利图书中前言及对应文章内容基本一致，权利图书比被控侵权图书多了《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对于上述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97篇文章，王干卿主张侵权字数共计19万字，同时主张因被控侵权图书删除了原告权利图书中包含的《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破坏了权利图书的完整性，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科学技术出版社、缘为书来书店均认可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权利图书的上述内容，且涉及侵权字数共计19万字。案件审理中，科学技术出版社出具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欲证明科学技术出版社没有侵权的故意，对侵权不知情且主观过错程度较低，通过向中图文轩公司发送律师函的方式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减轻对原告的影响。其中，图书出版合同显示甲方为中图文轩公司、乙方为科学技术出版社，作品名称为中小学馆配图书（第一批书目如下，后续合作出版品种陆续增加），双方约定“甲方将作品专有出版权（包括图书、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改编为影视剧本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括港、澳、台地区）授予乙方”；“甲方保证拥有第一条授予乙方的权利，若甲方的上述作品中含有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内容以及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的内容，由此引起纠纷，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退还全部稿酬，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合同签订于2013年3月22日，有效期为五年；该合同所列作品名称未包含涉案被控侵权图书，该合同所附“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100本）”包含“爱的教育”内容。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甲方为中图文轩公司，乙方为科学技术出版社，作品名称为《青少年成长必读经典书系》丛书（全套共100个品种），合同约定“甲方将作品专有出版权（包括图书、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改编为影视剧本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包括港、澳、台地区）授予乙方”。王干卿对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主张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未对翻译作品的授权进行审查，具有过错；对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涉案图书一直在市场进行销售。缘为书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涉案图书一直在市场进行销售。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是从人天书店进货、有合法进货渠道，缘为书来公司出具销售说明、蔚蓝网合作平台E**截图打印件及人天书店配货记录打印件。王干卿、科学技术出版社对上述证据均认可。另，王干卿出具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欲证明其支出的合理开支即律师费1万元。其中，委托代理协议显示甲方为王干卿，乙方为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协议显示“甲方因与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北京瀚香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代理参与诉讼”。原告解释称签订上述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时，其在其他法院起诉过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后来撤诉后在本院起诉，该份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没有就内容进行变更，但实际上一直处理的均为针对与科学技术出版社之间的纠纷，实际履行的律师费也是针对本案而支出的。科学技术出版社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缘为书来书店对上述证据均认可。上述事实，有原告王干卿提供的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爱的教育》、2019年1月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爱的教育》、《爱的教育》各版本图书封面及版权页、出版合同、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科学技术出版社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中图文轩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律师函、EMS邮寄退信、速递物流查询截图打印件，缘为书来公司提供的销售说明、蔚蓝网合作平台E**截图打印件及人天书店配货记录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本案中，根据1998年5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爱的教育》一书中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干卿为《爱的教育》一书的翻译者，享有该翻译作品的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该书中的内容。通过权利图书与被控侵权图书进行比对，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爱的教育》一书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权利图书中前言及97篇文章共计19万字内容，且未为王干卿署名，侵犯了王干卿对《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著作权。图书的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中阅读导航及全书共计97篇文章均为未经许可使用涉案权利图书内容，字数达19万字，抄袭情况明显且占比较大，且未为王干卿署名。涉案《爱的教育》一书为翻译作品，科学技术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者，在出版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对涉案翻译作品的稿件来源、授权情况等进行过审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侵犯了王干卿对《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科学技术出版社出具的图书出版合同及附件、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无法证明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的稿件具有合法来源或具有合法授权，对于科学技术出版社关于其对侵权不知情且主观过错程度较低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被控侵权图书虽未使用权利图书中《客船失事（每月故事）》《口试》《告别》3篇文章，但上述文章在图书总体内容中占比较小，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行为足以导致改变涉案权利图书的内容、观点或形式，客观上达到了歪曲、篡改的效果。因此，关于王干卿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了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获酬权并非著作权法规定的法定权利，关于王干卿主张科学技术出版社侵犯了其获酬权的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缘为书来公司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爱的教育》，侵犯了王干卿对涉案权利图书《爱的教育》一书享有的著作权，对王干卿有关要求被告科学技术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涉案被控侵权图书、要求缘为书来公司停止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科学技术出版社应为其侵犯王干卿署名权的行为，向王干卿公开赔礼道歉，王干卿要求科学技术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以刊登声明方式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王干卿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科学技术出版社的违法所得，其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本院不再全额予以支持。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独创性程度、出版时间、抄袭的具体题材、内容、所占比例、侵权持续时间、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王干卿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系合理、必要的支出，且有发票予以证明，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干卿经济损失10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就其在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发表声明，向原告王干卿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本院还将依原告王干卿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北京缘为书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爱的教育》（ISBN978-7-5349-6279-0）一书；五、驳回原告王干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干卿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 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倪 端书 记 员  毕凯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