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龙洲大道2号江南华都14幢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MA5UBY217W。法定代表人：程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勇，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贸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红狮大道5号55幢附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331642171T。法定代表人：康继祖，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军，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合正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贸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合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贸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明确约定了按照高标准有效的原则，而高标准就是国家标准，箱体厚度不小于1.2mm，贸康公司供货不符合标准。2.亿合正公司的安装行为并不意味着认可标的物交付合格。3.亿合正公司支付了第二批货款，是为了不耽搁工程进度避免更大的损失。贸康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亿合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亿合正公司与贸康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贸康公司立即返还亿合正公司货款125520.8元；3.贸康公司立即支付亿合正公司拆除、安装消防器材人工费44280元；4.本案诉讼费由贸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亿合正公司（乙方）与贸康公司（甲方）签订了《购销合同》（以下简称2018年6月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为乙方消防器材产品，具体种类、规格及数量详见双方确认的报价清单，最终以实际收货的单据未结算依据；供货产品价格详见报价清单，暂定总价156901元，供货价格含运费含税费，附表内的价格为固定单价；乙方应提前向甲方提交（传真或亲自送达）书面订单，订单应写明需要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等内容；（第四条第一款）甲方所供产品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或行业质量标准或企业质量标准（按高标准优先原则）；（第四条第二款）乙方收货时应当场验收，若有异议，当场提出，验收合格后在甲方交货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项目章）；本合同采用以下方式结算货款：乙方预付货款的30%，货到再付50%，剩余的20%甲方给乙方开具相应的16%增值税专用票后付清；甲方供货产品质量、数量、交货期引起的损失由甲方负责，由于到期未按时付款引起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如供方所供货物在安装过程中有质量问题，供方负责换货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费用（注：由于安装出现的人为问题，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材料需用（采购）计划表（合同附件）记载，薄型组合式消防柜1050元/套、屋顶试验用消火栓箱665元/套、薄型组合式消防柜1075元/套、薄型单栓带消防软管卷盘组合式消防柜（减压型）1175元/套、薄型单栓带消防软管卷盘组合式消防柜1175元/套，消防柜（合计110个）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还约定了其他配套设备的品名、规格、生厂商；备注不锈钢材质。同日，亿合正公司支付贸康公司货款47070元；2018年6月22日，亿合正公司支付贸康公司货款78450元。2018年7月15日，遵义卷烟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监理部向施工单位发出《监理通知》（消防柜体壁厚偏差），记载生产管理中心、后勤服务楼、安保楼三个单体工程安装的消火栓箱箱体壁厚在0.94-0.95mm范围，不满足涉及和相关规范要求要求拆除更换。经层层联系，最终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亿合正公司发出了《工作联系单》记载亿合正公司提供用于遵义卷烟厂易地技术改造项目的不锈钢消防柜质量问题，要求撤回；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保留向亿合正公司追诉本批次不合格产品已经产生了的安装、拆除费用索赔权利。亿合正公司随后对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出回复，承诺撤回该批不锈钢消防柜，并承诺重新提供符合国家相应标准的合格消防柜及承担相应费用。2018年8月27日，亿合正公司（乙方）与贸康公司（甲方）签订了《购销合同》（以下简称2018年8月份合同），主要内容同前2018年6月11日《购销合同》，总价100324.8元；本合同采用以下方式结算货款：全额打款，后发货；材料需用（采购）计划表中约定的消防柜5种（品名、数量与前合同相同），单价只是单箱子价格故较前合同均低，备注：厚度1.2mm，201不锈钢材质，生产商为贵州金贵元。2018年11月，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遵义卷烟厂易地技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制作《遵义卷烟厂技改项目3标消防柜安装、拆除费用表》，主要明确安保楼、后勤楼、生产管理中心安装消防柜箱体108个因更换（拆除108个、安装110个）产生的人工费、机械费、辅材等合计44280元；亿合正公司还提供了“专业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安装工程协议书、材料采购合同、进度支付表、交易明细、收条”等证据对具体费用予以证明。2019年10月29日，亿合正公司向贸康公司发出《公函》记载：遵义卷烟厂易地技改项目已竣工，开始清场；根据遵义卷烟厂易地技改项目项目指挥部安排，要求贵公司尽快将此前拆除的（由贵公司供货）不合格的不锈钢组合式消防柜柜体108个清理出场，过期我公司将不再保管这批不合格柜体，一切后果自负。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4561-2003》（自2017年3月2日起，本标准转为推荐性标准，编号改为GB/T14561-2003）其中5.11.1规定，箱体应使用厚度不小于1.2mm的薄钢板或铝合金材料制造，也可使用符合本标准5.12要求的其他材料。审理中，亿合正公司还举示了照片，拟证明贸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贸康公司对此证据不予认可。贸康公司举示了《分价标》拟证明2018年6月份合同中消防柜的价格组成，可以看出消防柜单箱子价格比2018年8月份合同低很多，并由此证明亿合正公司之前合同订购的消防柜箱体厚度本来就是在0.9mm，而非亿合正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国家标准；为了证明亿合正公司订购是要求消防柜箱体厚度0.9mm，贸康公司还提交了销售单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收款凭证，说明亿合正公司在收到货物之后在明显可以通过器具当场检验箱体厚度的情况下经过验收收货并支付了货款，还要求贸康公司开具了发票，但贸康公司开具的发票邮寄给亿合正公司后亿合正公司拒不签收；贸康公司申请余庆胜出庭作证，证言主要显示余庆胜是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设备有限公司的老板（贸康公司举示了该公司的证明对证人身份予以证明），贸康公司接收到亿合正公司订单后就从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设备有限公司订做了消防柜箱体，两次合同均是从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设备有限公司订购；在第一次合同签订后的制作过程中，因贸康公司指示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设备有限公司制作0.9mm厚的箱体，余庆胜在接到要求时同时有遵义卷烟厂技改项目的另一客户，定做的箱体厚度为1.2mm，余庆胜遂联系贸康公司由贸康公司当面电话联系亿合正公司采购，亿合正公司采购在电话中明确按照便宜的来，并没有明确变更箱体厚度为1.2mm；余庆胜不知晓接电话人的具体身份。亿合正公司对贸康公司举示的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证人与贸康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能被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亿合正公司对其诉称、贸康公司对其辩称意见均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2018年8月份合同，之后双方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现双方就该合同的履行发生了争议，争议焦点为：2018年6月份合同中的消防柜体亿合正公司是否口头定做了0.9mm的尺寸。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1.合同约定亿合正公司应当就产品名称、规格、数量等内容下书面订单，但实际亿合正公司并未提交该书面订单；贸康公司证人是消防柜生产商相关人员，其虽与贸康公司在本案中有利害关系，但其提供的消防柜除厚度外并无证明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其证词虽不足以认定事实，但仍能合理怀疑亿合正公司在收货前即知晓箱体尺寸在0.9mm。2.双方约定贸康公司所供产品应当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或行业质量标准或企业质量标准（按高标准优先原则），但庭审中亿合正公司主张应适用的国家质量标准为“参考性”标准；双方均明确消防柜由贵阳金贵安消防器材设备有限公司制作，可见双方对消防柜箱体的标准并不熟知，有合理理由怀疑亿合正公司订购失当、贸康公司未能及时纠正。3.合同约定亿合正公司应当场验收，若有异议当场提出，验收合格后在贸康公司交货单上签字并加盖公章（项目章）；虽然贸康公司并未举示当场验收的证据，但依据亿合正公司在供货当天支付第二次进度款的行为可以推测亿合正公司收到了货物；按照该条规定，亿合正公司收到货物应当场验收，若有异议当场提出，而消防柜箱体厚度可以通过设备当场测量，亿合正公司未当场提出异议，可见对箱体厚度问题无异议。4.亿合正公司所购消防柜使用的项目中，项目监理对箱体厚度提出意见要求更换，是依照项目设计和相关规范要求；而熟知该要求的是亿合正公司而非贸康公司，亿合正公司应当对其未能向贸康公司明确订单中的产品规格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5.亿合正公司在前一批消防柜被施工方要求更换后，第二批消防柜仍向贸康公司购买，且立即付清了款项，选购的生厂商仍然是原合同中的生厂商，仍有合理理由怀疑亿合正公司在第一批消防柜收货前即知晓或明知订购的箱体尺寸在0.9mm。综上，亿合正公司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贸康公司违背了合同约定提供不符合厚度的消防柜箱体。故对亿合正公司主张的解除2018年6月11日的《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亿合正公司主张贸康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亿合正公司主张贸康公司赔偿更换损失，虽然该更换损失经项目部确认，但其中拆除的消防柜数量与原贸康公司合同数量不一致，不能证明更换的就是合同中提供的消防柜。除却亿合正公司无证据证明贸康公司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外还有该损失费用存疑，故对亿合正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仍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05元，由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亿合正公司提交了一份发票以及对应的实物水带、水枪，拟证明第一次合同项下的消防柜价格与第二份合同项下的消防柜价格基本一致；贸康公司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实物不清楚，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亿合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结合第一次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消防柜的规格，并进一步能证明贸康公司实际交付的消防柜是否符合双方约定，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另查明，2018年6月份合同包含了材料需用（采购）计划表（合同附件），该附件中的薄型组合式消防柜，规格1800×700×1800，单价1050元/套，箱内配：SNZW65-Ⅲ旋转减压稳压型衬胶水带DNL=25m（一条）水枪ф19（一支），不锈钢材质，生产商为贵州金贵元。2018年8月份合同中，约定薄型组合式消防柜，规格1800×700×1800，单价918.6元/套，单备注：厚度1.2mm，201不锈钢材质，生产商为贵州金贵元，单箱子价格。亿合正公司于2020年11月11日购买了65规格的水带一条、水枪一套，合计价格77元。另查明，亿合正公司还有31381元合同对价没有支付。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对相互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贸康公司第一次提供的消防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贸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金额的确认。首先，关于一审中余庆胜证言的效力问题。余庆胜作出称2018年6月份合同项下的消防柜之所以使用0.9mm规格的产品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优先使用最高标准1.2mm的产品，系其向贸康公司询问并通过贸康公司询问亿合正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后，应亿合正公司的要求确定的。该证言存在以下诸多不合理的地方：余庆胜陈述系通过贸康公司询问亿合正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电话联系，但不知晓接电话人的具体身份，却没有相应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018年6月份合同约定了价款，也包含了消防柜的价款，经核实，2018年6月份合同与2018年8月份合同项下的消防柜价格基本一致，而2018年8月份合同项下的消防柜明确约定系1.2mm规格产品，亿合正公司没有理由以高标准产品的价格购买低标准产品（价格也有明显差额），事实上，余庆胜陈述0.9-10.mm规格产品单价380元，1.1-1.2mm规格产品单价480元，而亿合正公司实际上按照900元以上价格与贸康公司签订的合同，亿合正公司更没有必要再付出如此高的对价而主动降低产品质量标准。故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明显欠缺证明力。其次，关于产品验收问题。2018年6月份合同约定亿合正公司应当场验收，该验收通常系指外观验收，至于产品基本质量问题，并不属于外观验收的范畴。本案中的箱体厚度是箱体基本质量和品质属性：除了材质之外，厚度是箱体另一个关键性质量指标之一，且该指标以0.1mm为单位，并不能通过外观验收就能够确认。因此，本案箱体厚度等与基本质量有关的技术指标是否合格、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不以受让人现场验收作为认定依据。第三，由于双方明确约定，贸康公司所供产品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或行业质量标准或企业质量标准（按高标准优先原则），其中1.2mm系国家标准，也是最高标准，系优先选择的标准。既有事实表明，供应商能够及时提供该中高标准的产品。比较先后两个购销合同项下相同规格薄型组合式消防柜，第一次单价1050元/套，虽然包含了水带和水枪，但扣除水枪和水带的价款，并考虑市场价格的浮动因素，第一次的单体消防柜的单价在900元左右，与第二次的1.2mm规格的单体消防柜价格918.6元基本一致。由此可以推知，按照2018年6月份合同约定，贸康公司提供1.2mm规格的单体消防柜应当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上述，根据2018年6月份合同内容并将2018年6月份合同与2018年8月份合同项下消防柜单价进行比较可知，2018年6月份合同项下的消防柜应当为1.2mm规格产品而非0.9mm规格产品。贸康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提供相应规格的消防柜，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亿合正公司选择以其实际损失要求由贸康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亿合正公司实际损失的确定。亿合正公司的实际损失包括两个方面，即重新购置消防柜所产生的对价损失；更换消防柜产生的费用损失如人工费等。重新购置消防柜所产生的对价损失，就是2018年8月份合同项下购置的消防柜所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100324.8元。亿合正公司提交的案涉项目施工方出具的计算表印证亿合正公司为了更换消防柜（拆除108个、安装110个）产生的人工费、机械费、辅材等合计44280元，综合考虑施工因素，本院酌情认定35000元。此外，由于2018年6月份合同项下还有31381元合同对价亿合正公司没有支付，该部分应当进行抵扣。故此，综合上述，贸康公司应当向亿合正公司赔偿损失合计103943.8元（=100324.8元+35000元-31381元）。综上所述，亿合正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基于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4199号民事判决；二、重庆贸康商贸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赔偿103943.8元；三、驳回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05元，由重庆贸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重庆贸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重庆亿合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