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58884号原告：尹太阳，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龙，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青，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陈喜成，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风雷，北京融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尹太阳与被告陈喜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太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龙、刘丹青，被告陈喜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风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太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喜成退还6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LPR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陈喜成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陈喜成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11日，尹太阳和陈喜成签订《借款协议（股票）》，约定因尹太阳在上海、深圳证券交易市场进行证券投资需要，陈喜成向尹太阳提供借款，尹太阳以自有资金向陈喜成提供相应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借款履约保证，陈喜成按一定杠杆比例进行配资并向尹太阳提供股票账户交易密码用于尹太阳买卖股票，陈喜成按月收取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协议签订后，尹太阳于2017年6月12日向陈喜成指示的账户支付1200万元保证金。但陈喜成至今未向尹太阳支付借款亦未提供股票账户密码供尹太阳买卖股票，陈喜成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经尹太阳索要，陈喜成仅退还600万元，尚欠600万元未退，故尹太阳诉至法院。陈喜成辩称，不同意尹太阳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尹太阳起诉主体错误，陈喜成并非适格被告。（一）陈喜成并非直接当事人，陈喜成是北京玺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盛公司）的代理人。1.在《借款协议》“甲方当事人”一项的表述中，陈喜成的身份非常明确，即为“出借委托人或代理人”。2.在《借款协议》第一条总则中的表述为：出借人委托代理人向乙方提供借款、签订本借款协议并进行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二）本案的适格被告应该是玺盛公司。1.玺盛公司是专门做股票配资和合作的公司，实力比较强。陈喜成与玺盛公司是代理关系，挂名公司副总经理，一直为玺盛公司联系股票合作业务，然后根据业务额提成0.1%左右。2.本案涉及的合作是玺盛公司确认的，双方签订《股票配资合同定金单》。该定金单分上下两联，陈喜成持上联，尹太阳持下联，公司盖章确认。3.定金收款方是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尚雨，退回600万元也应该是王尚雨银行账户；在后续过程中，都是玺盛公司在解决问题，操作账户也是玺盛公司设置，这一点尹太阳非常清楚。4.玺盛公司原业务经理崔鑫先生一直代表公司沟通和协调此事。崔鑫也提供了事情处理期间的微信记录，从崔鑫与尹太阳之间的微信沟通情况可以确定：事情的合作和后续处理崔鑫均参与，而且是代表玺盛公司参与处理。5.尹太阳和玺盛公司两方之间应该有关于这次合作的《合作合同》。但陈喜成个人手里没有，也没有复印件。综上，本案事实是，尹太阳的合作主体是玺盛公司，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也是玺盛公司，而非陈喜成。二、本案并非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合作合同关系。1.《借款协议》仅是框架性的合作约定，因为在协议缺少具体的如借款金额、利率等必要约定事项，而且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具体借款细节以《借款确认书》为准。即没有《借款确认书》就没有借款发生，实际合作中也没有借款确认书。2.尹太阳与玺盛公司确认的是股票合作关系。即两方共同出资，以尹太阳操作为主，操盘盈利按比例分配，也按比例承担亏损。这样才有签字和盖章确认的《股票配资定金单》。在该定金单上体现了合作细节：合作金额共计1.39亿元，时间一年，操盘人为尹太阳，合作定金1200万元，盈亏按3：1承担。其中，玺盛公司出资1亿元，尹太阳出资3900万元。此外，如果是借款的话，不应该存在定金一说，只有合作才可能产生定金；再者，如果是借款的话，这么大金额，也没有明确约定利率和担保措施。所以，尹太阳与玺盛公司实际上是股票合作关系，而非借款关系。3.合作的原因：（1）尹太阳在合作之初，身份是东吴证券（代码XXX）2016年1月份的定增参与人，持有东吴证券股票3000万股，价值3亿元。这个事情，玺盛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崔鑫清楚的看过。说明尹太阳掌握了相当的内部信息。（2）协商过程：尹太阳是通过其表哥张明星认识的陈喜成，张明星和陈喜成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尹太阳说服了陈喜成，陈喜成又说服了玺盛公司，双方合作。还有一个情节是：尹太阳在2017年1月20日东吴证券持仓减持一半，另一半预期在2018年1月20日减持。玺盛公司在2017年中用1.39亿元通过大宗交易的方式全仓东吴证券，半年锁定期过后择机卖出盈利，大宗交易的交易对象就是尹太阳本人。三、尹太阳和玺盛公司的合作已经调解结束，不应有争议。1.尹太阳付履约定金后，玺盛公司积极筹集资金，准备资金账户：华龙证券王小有（账户号XXX），严江良（账户号XXX），银行证券林扶静（账户号XXX）；等。为此玺盛公司支出定金110万元。2.此后，尹太阳主动提出因资金困难，无法到位3900万元，请求协商解决。玺盛公司因约定的是定金，不同意退，坚持如果尹太阳资金到位，玺盛公司资金到位，否则扣定金。经陈喜成协调，玺盛公司和尹太阳当时都同意退还600万元就了结，而且，尹太阳承诺要将已经准备的账户再想办法用起来。玺盛公司就在等待尹太阳确认使用的时间段里，又陆续向李梅等账户支出定金账户占用费用376万元。之后，尹太阳使用这笔资金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3.此后，陈喜成考虑各方的朋友关系，一直在居中协调，积极寻求尹太阳与玺盛公司再次合作的方案，以弥补尹太阳的定金损失。如，第一证券的股票合作、8400万元的股票合作、1000万元的股票合作等。除第一证券亏损46万元，其他的都因为尹太阳不守承诺未能成功。四、关于定金的理解。我国的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当事人双方共同出资炒股，所以尹太阳与玺盛公司的合作并不违法。定金作为一方履约的担保，只要不超过20%，即认定为合法有效担保。本案中，尹太阳作为支付定金的一方当事人，因自身原因不能履行合作约定，依法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综上，陈喜成并非合适被告，尹太阳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陈喜成不同意尹太阳的诉讼请求，请依法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1日，甲方（出借委托人或代理人）陈喜成与乙方（借款人）尹太阳签订借款协议（股票），乙方因在证券交易市场投资需要，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签订本协议并进行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为保证甲方的资金安全，乙方愿意以自有资金向甲方提供相应比例的保证金作为借款履约保证，承诺严格按约使用借款、接受甲方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支付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及收取盈利、承担亏损。本协议有效期1年，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具体借款细节以借款确认书为准。乙方向甲方借款（具体金额和起止时间以借款确认书为准），并以自有资金（具体金额和起止时间以借款确认书为准）作为该借款的保证金，借款金额和乙方保证金共计（具体金额和起止时间以投资借款确认书为准），一并存入甲方指定的王尚雨证券账户。乙方保证金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之日后，甲方将股票账户交易密码告知乙方，乙方有权使用甲方股票账户资金按照协议约定进行股票交易，盈亏、风险均由乙方承担，乙方需每月向甲方和甲方认可的管理方支付利息和综合管理费。若甲方收到保证金后未能在3个交易日内将出借资金、保证金转入股票账户或未及时将交易密码告知乙方，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若乙方保证金延迟到账，则在保证金全额到账前乙方不能用甲方出借资金做交易。乙方同意甲方全程账户管理和风险控制，接受监督并支付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利息及费率以借款确认书约定为准。当股票账户内总资产低于借款金额的（具体金额以借款确认书为准）时（此为警戒线），甲方及其认可的管理方有权禁止乙方继续买入股票，乙方应于5个交易日内必须追加风险保证金至账户使总资产处于警戒线之上，如不按规定追加保证金的，甲方有权收取追加风险保证金的年化10%的利息，直至乙方将账户资产自然恢复至平仓警戒线以上方可重新操作。否则甲方有权将股票账户内股票减至账户总资产的一半并有权划出部分借款金额……当股票账户低于借款总金额的警戒线，且超过3个交易日乙方仍不能补足保证金至警戒线以上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对该账户进行清算。本协议附件借款确认书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部分，双方每次进行借款行为时另行签订借款确认书。2017年6月12日，甲方陈喜成与乙方尹太阳签署《股票配资合同定金单》，载明：资金方陈喜成，操盘方尹太阳，合同比例1:3，合同时间1年，合同金额1.39亿元，定金1200万元。2017年6月12日，尹太阳向王尚雨账户转账1200万元借款保证金。此后，各方未再继续出资，陈喜成未向尹太阳提供账户密码供尹太阳操作，诉讼中陈喜成称系因尹太阳未供齐保证金所致，尹太阳称系因陈喜成未能筹措到1.39亿元。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未签署借款确认书。2017年7月6日至10日，王尚雨分6笔陆续向尹太阳转账共计600万元。本案诉讼中，尹太阳称其与陈喜成之间实为场外配资的股票融资合同，该行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陈喜成据此收取的剩余资金600万元应予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陈喜成认为双方之间系股票投资合作纠纷，并非借款关系，且合法有效。陈喜成系代理玺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合同（股票）》《股票配资合同定金单》、银行汇款凭单及交易明细表、公证书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尹太阳与陈喜成在《借款合同（股票）》中约定，涉案股票账户系由陈喜成提供，虽然尹太阳可以使用账户、密码进行股票交易，但合同中对尹太阳进行股票交易及交易限制进行了明确的约定，陈喜成对交易资产具有控制能力，尹太阳投入的保证金及所购买的股票资产均实质性成为陈喜成提供的资金本息的担保，且在股票交易账户内资产出现触及相应警戒线等风险时，陈喜成可以进行股票交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减仓、平仓、冻结资金使用权限操作等权利确保其债权实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配资比例、警戒线、补仓线等股票配资合同中的典型要素，且双方陈述的合同履行情况与之相符合。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借款合同，实为场外股票融资合同。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不仅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规模，也容易冲击资本市场的交易秩序。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未经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配资业务。涉案场外股票融资框架下，尹太阳的股票交易完全隐藏在陈喜成提供的账户下，完全背离了证券市场实名交易的基本规则，脱离了证券交易监管部门的合规监管体系；陈喜成在不具备合法配资资格的情况下，成为与具备合法配资资格的券商等具有同等配资功能的主体，严重破坏了正常有序的股票交易融资市场秩序，脱离了国家正常的证券监管，直接冲击了证券市场的资金运用方式和风险防控机制，对社会利益和国家利益造成了损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或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合同或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喜成不具备股票交易融资主体资格，对造成涉案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尹太阳作为市场交易的参与主体，亦应明知陈喜成不具备股票交易融资主体资格，在此情况下，仍然向陈喜成进行融资，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现陈喜成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尹太阳，并向尹太阳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陈喜成在本案诉讼中辩称，其系作为玺盛公司的代理人而非案涉合同主体，故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代理玺盛公司的身份向尹太阳进行过披露并得到尹太阳的认可，尹太阳与玺盛公司亦未就双方之间设立股票融资合同关系达成合意，故本院对陈喜成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尹太阳与陈喜成签订的《借款合同（股票）》无效；二、陈喜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尹太阳6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原告尹太阳已预交），由被告陈喜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春梅人民陪审员  王叔洁人民陪审员  庞奎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