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小萍，女，1962年6月8日生，××族，住南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南通农场三孔桥。诉讼代表人：韩建，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俊，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瑜，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小萍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小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冠峰公司向本人支付合法收入51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冠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人自冠峰公司成立以来一直在公司任职，参加生产经营活动，冠峰公司每月向本人支付劳动报酬。2010年起，由于多种原因，冠峰公司出现拖欠工资现象，由于本人系管理干部，将有限的资金让给一线工人优先发放，直至王炳忠申请冠峰公司破产之日，冠峰公司拖欠本人工资92500元，这是本人劳动所得，是维持生活唯一来源，一审却以本人为股东为由，剥夺了本人合法利益。股东与劳动者可以并存，本人参加了公司生产经营，同时也是劳动者，有权利享受劳动所得。2.冠峰公司破产期间，本人系法定留守人员，参加了破产期间的各项事务，理应获取相应劳务报酬，管理人未向法院报备，系其失职，一审法院不应剥夺本人的权利。3.冠峰公司破产重整是以债务人名义重整的，债务人是冠峰公司，本人是重整计划执行人，理应如冠峰公司职工一样，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4.一审未确认未仲裁人员工资表、2012年11月至2014年9月工资表的真实性，违背了客观事实。冠峰公司辩称：一、顾小萍关于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经过（2017）苏06民终3212号、（2017）苏0691民初439号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顾小萍在冠峰公司破产之前不属于该公司劳动者，在该段时间并无领取工资报酬的权利。2.冠峰公司重整期间，作为重整申请人，顾小萍具体负责重整方案的执行事务，不属于债务人的职工，其提出的重整计划也并未将其报酬事项列入其中。而顾小萍是否领取报酬、报酬的标准和支付方式等均是影响债权人是否同意顾小萍重整、是否要求顾小萍进行修改或者提供担保的重要因素。故顾小萍在重整计划内容之外提出报酬要求，缺乏重整计划的依据。3.管理人并未聘用顾小萍作为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即使其存在少量劳务付出，管理人提交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审议的《关于周建峰、顾小萍破产事务性工作的报酬方案》中也详细载明了其报酬方案，且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无不合理之处。顾小萍无权按照固定收入主张工资报酬。二、根据公平原则，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典型案例中确定的衡平居次原则，企业发生破产清算和财产分配时，资产应当优先清偿非股东的债权。顾小萍作为冠峰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即使其对冠峰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由于其应当对公司资产有充分了解，若允许其对公司的债权与外部债权人处于同等受偿顺位，会导致对公司外部债权人不公平的结果，损害外部债权人合法权益，故即使其债权存在，也应作为冠峰公司的劣后债权。综上所述，顾小萍作为劳动者的工资债权不应当得到确认，其破产期间的劳务报酬已作合理分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冠峰公司确认其工资债权及破产期间劳务费合计460000元；2.诉讼费用由冠峰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顾小萍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冠峰公司确认其工资债权：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共50000元、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7月18日共8.5个月42500元、2012年7月19日至2014年8月31日共25.5个月127500元、2014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共59个月295000元，上述合计5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小萍与周建峰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9年12月申请设立冠峰公司，公司股东为周建峰、顾小萍。2003年12月1日，周建峰、顾小萍、王炳均形成股东会纪要，载明王炳均退出冠峰公司，由周建峰、顾小萍组成新的股东会，负责公司的管理事务。经周建峰、顾小萍协商，选举周建峰为公司新一任执行董事，并聘为公司总经理，选举顾小萍为公司监事。周建峰、顾小萍、王炳均在股东签字处签名，冠峰公司加盖印章。2005年12月23日，冠峰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董事，决定有关董事的报酬事项；选举和更换股东代表聘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等。2010年8月28日，冠峰公司将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460万元，股东为周建峰和顾小萍，投资额分别为255.8万元和204.2万元。2012年7月2日，王炳忠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冠峰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裁定受理冠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为该企业管理人。2012年8月22日，周建峰、顾小萍以冠峰公司出资人的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书。2012年11月5日，周建峰、顾小萍提交了冠峰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该计划由债务人负责执行。重整执行人招募职工方案及员工工资方案均须报管理人批准后方可实施。2012年12月12日，冠峰公司管理人制定了重整方案实施细则，其中人事行政经理由公司重整申请人公开招聘或从留用人员中选聘有经验人员担任。人事行政经理和二名财务人员的人选和待遇由重整申请人提出，报管理人认可。其他人员由人事经理提出方案，报周建峰批准，管理人认可。周建峰、顾小萍作为重整申请人同意按以上条款执行。2013年1月15日，一审法院裁定冠峰公司重整。2014年5月12日，因重整期间未能按照重整方案执行，未能达到重整目的，一审法院裁定中止重整程序，宣告冠峰公司破产。另查明，2017年3月10日，顾小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冠峰公司支付2011年1月至10月、2012年7月至12月、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2014年9月至12月工资，扣除借款后，应支付241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顾小萍系冠峰公司的股东、监事，并非与冠峰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接受冠峰公司指挥和监督的劳动者。同时，考虑到冠峰公司的管理人尚未拟定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通过，故裁定驳回顾小萍的起诉。顾小萍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还查明，顾小萍于2016年2月6日向管理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预借到冠峰公司管理人因本人配合破产工作报酬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整。”周建峰、顾小萍于2017年1月25日向管理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濠阳律师事务所冠峰公司管理人预支周建峰、顾小萍工资捌仟元整。”冠峰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管理人针对周建峰、顾小萍在破产过程中事务性工作制定了报酬方案，载明：1、破产案件受理日至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期间（2012.7.19-2012.10.19），周建峰、顾小萍并非正式确定的留守人员，考虑对破产事务性工作配合协助，确认每人每月2500元，即2500元×3=7500元。2、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后到法院裁定重整期间（2012.10.20-2013.1.14），因对破产事务性工作没有实质性付出，但考虑对破产工作的原则性支持，每人每月考虑1000元补贴，即1000元×3=3000元。3、裁定重整之日到实际停止重整生产的期间（2013.1.15-2014.8.31），由于重整方案中并无周建峰夫妇可领取报酬和标准的内容，且周建峰夫妇不同意提交债权人会议决定，管理人考虑二人配合核对重整债权，考虑计付1个月的劳务补贴计2500元。4、重整结束至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期间（2014.9.1-2019.6.27），存在配合管理人完成资产交接、盘点、评估审计等破产管理工作，但亦有抵触、拖延和干扰行为，综合考虑每人计算1个月的补贴计2500元。综上，周建峰、顾小萍夫妇二人从事破产事务性工作的工作报酬为每人15500元，合计31000元，扣除二人向管理人预借的28000元，另行向二人各支付1500元，共计3000元。2019年6月27日，冠峰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其中破产费用2394378.81元（含周建峰、顾小萍二人的破产工作报酬各15500元）。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开商破字第0002号之一民事裁定，确认拨付破产费用2394378.81元，并按照相应比例清偿。2019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根据管理人的申请，终结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由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执行职务，向人民法院报告工作，并接受债权人会议和债权人委员会的监督。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费用为破产费用：（三）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报酬和聘用工作人员的费用。顾小萍以要求冠峰公司确认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的工资债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根据生效的（2017）苏0691民初439号民事裁定书，顾小萍的身份系冠峰公司的出资人、股东，并担任公司监事，并非冠峰公司的劳动者。针对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7月19日期间，顾小萍作为公司的股东有权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获取红利，但无权按照固定收入主张工资报酬。针对2012年7月19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该期间系冠峰公司破产清算期间，顾小萍作为破产企业的股东、重整申请人，亦非冠峰公司的劳动者，管理人根据顾小萍在破产事务性工作中的付出，确定了顾小萍的报酬，并通过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以及一审法院裁定书确认，故顾小萍无权按照固定收入主张工资报酬。根据管理人制定的报酬方案，管理人已经给付顾小萍14000元，尚欠1500元未给付。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顾小萍对冠峰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500元，对顾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顾小萍对冠峰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500元；二、驳回顾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顾小萍负担78元，由冠峰公司负担2元（诉讼费用顾小萍已垫付，由顾小萍向冠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顾小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冠峰公司2019年11月、2010年5月、2010年7月三张工资发放表，证明顾小萍自冠峰公司成立至破产之日都领取工资，并参与企业管理经营。2.冠峰公司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工资表总表和办公室分表各一份，证明重整期间顾小萍应有工资，但冠峰公司管理人未予发放，表格中除周建峰、顾小萍以外，其余管理人员及员工都已按该工资表发放。冠峰公司质证认为：1.对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系复印于冠峰公司财务档案，但对其关联性和和证明力不予认可。相关工资发放表为周建峰、顾小萍在经营冠峰公司期间自行制作，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内容，顾小萍在冠峰公司破产之前并非公司的劳动者，无权向公司主张劳动报酬。根据冠峰公司章程，其报酬问题应由股东会决议，但顾小萍无任何证据证明股东会就其报酬有过任何决议。即使有，周建峰、顾小萍作为冠峰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自行制作的工资表，法律性质上属于预发高级管理人员报酬，其性质与职工工资也不能划等号。即使其确实领取了高级管理人员的报酬，根据发放记录，其每月也仅有2000元，现其每月5000元的主张，与发放记录不相符。2.对工资总表和分表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认可。该表格为冠峰公司重整期间总账会计王志华在重整结束后向管理人提供，作为审核职工债权的参考资料。重整期间的普通职工债权系管理人经过核查相关证据后发放，该表格不作为认定职工债权的唯一和最终依据。其中关于顾小萍的相关数据，管理人不作为认定依据。重整申请人能否支取报酬及标准，应当根据重整方案确定。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于顾小萍提供的两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待后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顾小萍所主张的工资债权以及相关劳务费用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顾小萍关于冠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的工资主张是否成立，关键在于判断其与冠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已查明，顾小萍系冠峰公司股东，任公司执行董事，其一、二审均未能提供与冠峰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直接佐证劳动关系的存在。股东虽然并非一律不能认定为劳动者，但认定为劳动者的前提是应符合劳动关系相关特征，其中显著特征之一即为劳动关系主体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依法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根据冠峰公司章程的记载，周建峰与顾小萍二人组成的股东会对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具有决定权，为公司的权力机构，故顾小萍与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与其他劳动者之间存在显著区别，不得据此认定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即使顾小萍从冠峰公司领取相应的款项，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职工工资，故其主张在冠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前的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冠峰公司重整期间的报酬。因顾小萍系作为重整申请人，向债权人会议提出重整计划，并负责具体重整计划的执行，其并非债务人企业的劳动者，且其未将报酬方案列入重整计划并经债权人会议表决，故其无权向重整企业主张固定劳动报酬。关于冠峰公司清算期间的报酬。顾小萍作为冠峰公司的执行董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负有法定的协助和配合义务，但这并非其可主张劳动报酬的事由。在冠峰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顾小萍亦未被聘用为管理人的工作人员。现其主张每月5000元的固定工资报酬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劳务补贴，管理人已将相关方案提交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大部分已实际发放。综上所述，顾小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顾小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