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斌，男，生于1979年7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浚俨，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杰，男，生于1980年7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浚俨，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杨家镇团阳寺村。 法定代表人：何玉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昌富，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炜，男，生于1970年5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四川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昌富，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斌、张家杰因与上诉人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香农业公司）、董炜合同纠纷一案，胡斌、张家杰、原香农业公司、董炜均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斌、张家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浚俨，上诉人原香农业公司、董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嘉、苏昌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斌、张家杰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判决原香农业公司从2019年3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承担375万元的资金利息；3.判决原香农业公司承担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4500元；4.判决本案上诉费由原香农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2019年3月7日至2020年2月10的利息，违反了双方达成的《回购协议》的约定。双方在2019年3月7日签订的《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若甲方（原香农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款，甲方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付清之日就全部款项每日按千分之三向乙方（胡斌、张家杰）支付违约资金利息，若甲方第一笔款未按约支付，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付清375万元及按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2020年2月10日，第一笔款项175万元支付期限届满后，原香农业公司、董炜未按约付款，也未向胡斌、张家杰通知其不予付款的理由。2020年4月20日，董炜以原香农业公司名义承诺于2020年5月20日前付款，但到期后，原香农业公司、董炜再次未按约付款。因此，原香农业公司、董炜未按约支付合同约定相关款项，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仅从2020年2月10日起算违约金于法无据。二、胡斌、张家杰因诉讼产生的保险费，属于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因诉讼保全，向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保全责任险，因此产生了4500元保险费，该款项系实际债权所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无据。 原香农业公司、董炜的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胡斌、张家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案涉《回购协议》真实意思为吊脚楼固定资产及经营权买卖，并非清算协议。2015年7月8日，原香农业公司与胡斌、张家杰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原香农业公司将中心广场3亩土地出租给胡斌、张家杰，其在该场地投资建设吊脚楼，该协议对租赁期间、租金、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实际履行了该份协议。后2019年3月7日，双方签订了《回购协议》，约定原香农业公司对香草园中心广场吊脚楼及经营权进行回购，协议对回购价格、回购标的、回购款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合作协议》实际履行后，三方对吊脚楼及其经营权的买卖事宜作出约定，其独立于《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之间无直接联系。该协议真实意思表示即吊脚楼及经营权的回购。一审庭审中，胡斌、张家杰也明确表示原香农业公司为打造香草园品牌效应，特对香草中心广场吊脚楼进行回购，回购价格必然是考虑到前期建设成本与回购时的市场价值后予以确定，双方均没有对账目进行清算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强行将《回购协议》定义为清算协议，违背了合同双方真实意思，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2.即使《回购协议》系清算协议，该协议内容也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已经查明，案涉吊脚楼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之规定，案涉《回购协议》不管是吊脚楼使用权还是所有权，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归于无效。一审认定《回购协议》有效无法律依据。3.根据担保的从属性，案涉《回购协议》无效，则担保无效，胡斌、张家杰要求董炜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胡斌、张家杰应当按照本案实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依据主张权利；《回购协议》约定回购房屋经营权的附随义务是案涉房屋具备合法的经营权，案涉房屋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未取得任何土地规划、施工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案涉建筑物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性质是农业相关产业综合开发，案涉土地的性质不能随便改变。 胡斌、张家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香农业公司向其支付回购款及保证金375万元，并从2019年3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承担违约资金利息；2.判令董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原香农业公司、董炜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诉讼保全责任险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胡斌、张家杰作为承租方（乙方），原香农业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双方签订了《中心广场吊脚楼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出租方将位于“原香·国际香草园”园区内中心广场3亩土地出租给胡斌、张家杰，由承租方全部出资在该场地内建设吊脚楼，建成后自营或者出租给他人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33年6月30日，共18年，建设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免租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从2019年1月1日起3亩地年租金为12万元，自2021年12月31日起租金每三年上调一次，上调标准为上期年租金的5%；协议签订5日内，承租方向出租方缴纳管理保证金15万元。协议签订后，胡斌、张家杰交纳了保证金15万元，并出资完成了吊脚楼的修建。 2019年3月7日，胡斌、张家杰作为乙方，原香农业公司作为甲方，董炜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香草园·中心广场吊脚楼”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约定：甲方对香草园中心广场吊脚楼及经营权进行回购，并终止《中心广场吊脚楼合作协议》的履行；甲方以360万元对吊脚楼固定资产及经营权进行回购；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15万元；甲方应在2020年2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回购款160万元及退还保证金15万元；甲方应在2021年2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剩余回购款200万元；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款，甲方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就全部款项每日按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资金利息；若甲方第一笔款未按约支付，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付清375万元及按上述标准计息的利息；丙方自愿为甲方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回购协议签订后，原香农业公司、董炜未按约付款，胡斌、张家杰催要未果，遂于2020年6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胡斌、张家杰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并支付保险公司提供财产保全担保的保险费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作协议》和《回购协议》的性质、效力及二者的关系；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本案所涉《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合作协议》应当属于混合契约中的双种典型契约。该《合作协议》既包括被告公司将土地租赁给原告，双方之间成立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又包括被告公司将吊脚楼修建发包给原告修建，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包括被告公司将建成后的吊脚楼租赁给原告，双方之间成立房屋租赁合同。本案中，对土地租赁合同部分而言，应属于有效的合同。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部分而言，因双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施工许可证等许可证，原告作为个人也无修建房屋的任何资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房屋租赁合同部分而言，因所修建的吊脚楼并未履行任何报批、报建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该租赁合同部分也应为无效合同。对于此种混合契约应当分别适用其所属的契约类型的规定。如果混合契约系复数，而数个契约间具有结合关系，则为契约联立。契约联立中，如果其中一个契约不成立、无效、撤销或者解除时，另一个契约亦同其命运。基于契约联立的学说，该《合作协议》整体应为无效。 本案所涉《回购协议》性质、效力。《回购协议》虽名为回购协议，但从回购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不是吊脚楼买卖协议，而是双方终止《合作协议》而达成的清算协议。虽《合作协议》的效力因无效而自始无效，不涉及终止的问题，但合同无效，同样涉及财产的返还及赔偿等法律后果，该清算协议并不因《合作协议》的无效而不具有效力。从双方约定的内容看，该清算协议有效，理由是：一是从《合作协议》的内容看，原告仅是吊脚楼的施工人、使用人和承租方，其对吊脚楼并不具有所有权。故该回购协议不涉及违法建筑交易的买卖。二是虽然修建的吊脚楼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是仅仅表明当事人对其不享有法律上的所有权，但是其是当事人用其合法财产建设的，亦享有相应的民事权益到了事实上的占用、使用、收益的权能。故当事人可以对该部分权能的处分进行约定。案涉吊脚楼建成并交付使用，说明质量合格，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关的工程价款。《回购协议》约定“甲方以360万元对吊脚楼固定资产及经营权进行回购”，实际是对原告方修建吊脚楼的工程价款及使用价值的补偿。三是被告退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该《回购协议》作为对财产返还等法律后果的清算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 被告是否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的问题。根据《回购协议》的约定，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截止时间是2020年2月10日，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第一笔款项。即使考虑新冠疫情的实际，将履行期限顺延至2020年5月，但经原告催告，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仍未履行义务。因此，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构成违约，原告按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付清全部款项375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利息的计算过高，原告自愿将违约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疫情的影响，原审法院确认违约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20年2月11日起计算。被告董炜提供担保成立，且有效，原告要求董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的损失中，其支付保险公司的担保保险费，属于其自行处分的范围，不属于本案被告承担的损失范围，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笔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斌、张家杰支付回购款及保证金共计375万元，并从2020年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二、被告董炜对上述第一项的全部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胡斌、张家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董炜承担。 二审中，胡斌、张家杰提交以下证据：1.2020年4月22日董炜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原香农业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场地红线图三份，拟证明：《合作协议》中修建的房屋并非属于胡斌、张家杰所有，其所有权应当属于原香农业公司，另一方面也说明原香农业公司与胡斌、张家杰之间存在一种委托修建关系，并非建筑合同施工关系。原香农业公司质证认为：1.该《承诺书》对原香农业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公司没有授权给董炜，董炜不能代表原香农业公司；2.三份场地红线图证明双方用于回购的标的物是违法建筑。 本院认为，《承诺书》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场地红线图系胡斌、张家杰修建吊脚楼的相关图纸，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胡斌、张家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回购协议》的效力及原香农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回购协议》的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原香农业公司将其所有的“原香·国际香草园”园区内的部分场地的使用权租赁给胡斌、张家杰，由胡斌、张家杰在该场地上修建吊脚楼并进行经营，《回购协议》系吊脚楼修建并经营后，双方当事人就吊脚楼的回购事项进行了约定，《合作协议》与《回购协议》约定的合同内容及合同目的完全不同，两者为独立的合同，不具有承接关系，因此《合作协议》的效力与案涉《回购协议》是否有效无关。原香农业公司认为案涉吊脚楼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违章建筑，故《回购协议》应当无效。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是否系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胡斌、张家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原香农业公司支付回购款及保证金，并由董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争议《合作协议》中涉及吊脚楼的建设是否系违法建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二审中，原香农业公司并未提交案涉吊脚楼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相关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胡斌、张家杰作为吊脚楼的修建人，有权处分该吊脚楼，《回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原香农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现胡斌、张家杰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原香农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回购款。《回购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20年2月10日，鉴于此期间××疫情的原因，一审法院酌情将履行期限顺延至2020年5月，但经胡斌、张家杰催告后，原香农业公司仍未支付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考虑××疾情的影响，确定原香农业公司违约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董炜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董炜在《回购协议》中自愿为原香农业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向胡斌、张家杰出具《承诺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董炜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原香农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诉讼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因协议并未约定该笔费用，其要求原香农业公司、董炜承担该笔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胡斌、张家杰，上诉人原香农业公司、董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22元，由胡斌、张家杰负担12100元，由绵阳原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董炜负担370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将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