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6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德木，男，195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国，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桓台县人，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夏德木因与被上诉人宗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76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夏德木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622民初7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指定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属于严重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的来源是工程款，但双方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法院应当继续就双方的借贷关系进行审理。首先，根据《项目部承包合同》，与上诉人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合同方为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分公司）。如本案争讼款项是济南分公司拒付的工程款，则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济南分公司主张。《工程项目明细》载明被上诉人宗国实际收取的工程款为3,194,761元，应支付上诉人1,075,336元，证明济南分公司已经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无需另行支付工程款，且上诉人对济南分公司完成的支付行为予以认可，上诉人与济南分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无权向济南分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借贷关系，上诉人将本应获得的工程款以借贷方式出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并通过个人账户分多次向上诉人偿还了借款。将应获得的工程款出借给被上诉人，该行为是双方意思自治，未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得到认可。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称2017年4月24日出具的借条，是被上诉人承包工程准备向上诉人借款151万元而出具的，后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借款。但上诉人认为，从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内容看，此借条是对双方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且被上诉人多次偿还部分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再次，双方签订的《协议》再次确认涉案款项是被上诉人个人借用，与济南分公司无关。虽协议中约定由天泰建工花园新城项目部偿还，但该项目部已经不存在，且未得到设立项目部法人的认可，依法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将本应获得的工程款出借给被上诉人，只能说该借款的来源是建设工程的工程款，但绝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就双方的借贷关系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宗国答辩称：1．上诉人将工程款与借款混同，借款事实上没有成立，基础法律关系不同；２．《协议》中的150万元是上诉人和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依照2016年7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按照2016年2月3日到2018年7月2日计息、违约责任计算出来的最终结果，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３．上诉人将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借款认可为被上诉人宗国的借款，明显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４．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给其转款的记录，只是两者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是还款；5．上诉人将公司借款强加给被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借款，明显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夏德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宗国偿还借款151万元，按年6%支付自2017年5月31日到还清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7日，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与原告夏德木所负责的项目部签订一份《项目部承包合同》。2016年3月9日，原告制定一份《乐陵鲁班˙御景龙山工程项目收工程款、缴宗国管理费明细表》，载明“……结果：1.截止目前公司开收款收据总额42,388,515元×5%＝宗国应收款总额2,119,425元；2.宗国实际收到款总额3,194,761元；3.宗国应付给夏德木应收款总额1,075,336元。”被告宗国在明细表左下方签名属实。2016年7月2日，原告夏德木作为甲方与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基于甲、乙双方在乐陵鲁班御景龙山工程项目中的合作关系，乙方在博兴县花园新城……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借用了归属于甲方的乐陵鲁班御景龙山项目工程款项，因乙方近期无力归还，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在2016年2月3日挪用款项数额为……107万元；二、自2016年2月3日始乙方按月息3%以107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本金偿还完毕为止；……”。原告夏德木在甲方处签名，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被告宗国作为负责人在乙方处签名。2017年1月25日被告宗国向原告夏德木转账支付4万元（原告主张为偿还借款，被告辩称为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2017年4月24日，被告宗国向原告出具一份《今借到》，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夏德木人民币壹佰伍拾壹万元，……注：（此借款是2017年5月30日前归还，以前所写给夏德木的借条及借据全部作废，以本借条为准）”。借款人宗国签名按印。2018年6月29日，被告宗国与原告夏德木签订一份《协议》约定：“2016年2月3日花园新城G-3#、E-7.8.9#楼在建期间，天泰建工项目部宗国借用乐陵项目部夏德木资金107万元（该款项用于花园新城G-3#、E-7.8.9#楼支付农民工工资），双方并签订了还款协议，明确了偿还日期、利息及违约责任。依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按照2016年2月3日至2018年7月2日计息（及罚息）违约责任计算，天泰建工花园新城G-3#、E-7.8.9#楼项目部应偿还给夏德木总金额：272.82万元。经双方协商，最终达成如下协议：由天泰建工花园新城G-3#、E-7.8.9#楼项目部偿还给夏德木（本息）共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内含13万元工资）小写：150万元整。该款委托博兴晔基置业开发公司从花园新城G-3#、E-7.8.9#楼项目结算款中优先支付”。2018年9月19日，原告持2016年7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等证据以山东省博兴县晔基置业有限公司为被告，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山东天泰建工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之诉，2018年12月11日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以（2018）鲁1625民初2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夏德木的诉讼请求。2020年6月8日，原告以被告借款期限届满拒不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起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与2018年原告在山东法院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之诉并不构成一事不再理。原告夏德木提供的《今借到》虽有被告宗国的签名和捺印，但被告宗国辩称原告夏德木并没有实际支付出借款。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夏德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向被告宗国支付借条中约定的出借款。从原告夏德木起诉状中“原告将上述资金出借给被告使用”内容上分析，原告夏德木诉称的是将2016年7月2日《还款协议》中原告夏德木享有的债权作为出借资金约定由被告宗国在规定期限内偿还，被告宗国依此约定向原告夏德木出具借条；而被告宗国辩称系双方原约定民间借贷，但原告并没有实际支付出借款。由此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范畴，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中的《还款协议》就诉讼属地管辖明确约定为协议签订地（山东省济南市）。故对原告夏德木对被告宗国的民间借贷之起诉，本院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夏德木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该司法解释中的“清算”，既包括了对法律主体进行的清算，也包括对某一事项进行的清算。前者主要包括对公司等法人或其他非法人主体进行的破产清算或者非破产清算（如公司解散清算），后者则主要是针对当事人之间依据合同形成的权利义务进行的清算，如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中止或者完毕后，当事人之间就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确定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与通过调解或者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相似，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从上诉人夏德木起诉时提交的《乐陵鲁班˙御景龙山工程项目收工程款、缴宗国管理费明细表》《还款协议》《今借到》《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项目部承包合同，已经通过清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在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这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照当事人请求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上诉人夏德木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审人民法院应当审理。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妥，应当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765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景洪 审判员  谢秋荣 审判员  黄文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