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9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田绪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站，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华地恒基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肖国庆，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破产管理人：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 再审申请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信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华地恒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地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亿阳信通公司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亿阳信通公司向华地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与华地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任法定代表人在案涉担保上加盖了私章以及亿阳信通公司公章，即案涉担保构成越权代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法院认为案涉担保无效，但均未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无权代理的规定判决亿阳信通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没有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停止计息以及没有将华地公司的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法院均未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亿阳信通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系严重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华地公司明知案涉担保应当经过亿阳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即华地公司明知案涉担保系超越权限行为，但其并未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亿阳信通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系严重的法律适用确有错误。三、华地公司并未提出要求亿阳信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以及二审上诉请求，一、二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且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剥夺亿阳信通公司就赔偿责任部分的辩论权利。综上，亿阳信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十、十一项的规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 华地公司、亿阳集团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亿阳信通公司再审申请的核心争议是其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案涉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法律效力，既要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断是否构成越权，也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合同效力。一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来判断是否构成越权代表。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的关联担保，必须要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或者仅由董事会决议的，都构成越权代表。本案中，亿阳集团系亿阳信通公司股东，案涉担保系关联担保，亿阳信通公司又系上市公司。亿阳信通公司虽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了同意为亿阳集团就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董事会决议，但该决议并不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且亿阳信通公司章程第五十五条也规定为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故案涉担保合同并未经过亿阳信通公司作出有效决议，构成越权代表。二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区分缔约时相对人是否善意来认定越权行为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在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情况下，合同无效。本案中，华地公司系商事主体，根据其在二审庭审中所述，在案涉借款及担保合同磋商阶段，其明知涉案担保事项应经亿阳信通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且亿阳信通公司章程第一百二十九条第八项虽规定董事会“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的对外担保等事项”，但华地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亿阳信通公司向其出示了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可以就向关联方提供担保作出决议的相关证据。在此情况下，华地公司未要求亿阳信通公司提交相关股东会决议，反而直接接受了亿阳信通公司提供的不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董事会决议，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在亿阳信通公司对案涉担保不予追认的情况下，该案涉担保合同对亿阳信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认为，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亿阳信通公司是否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担保合同无效仅意味着公司不承担该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并不意味着必然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合同主体的一方毕竟是公司，而不是法定代表人这个自然人，因此如果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有过失的，仍然要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就保证合同而言，《合同法》与《担保法》系一般法与特别法的关系，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二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之规定，亿阳信通公司是否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认定应当适用《担保法》。而《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案涉担保合同虽系无效，但亿阳信通公司相关董事就案涉担保事项出具了董事会决议，曲飞作为亿阳信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在涉案《不可撤销担保函》《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加盖了私章及公司印章，并在《不可撤销担保函》中承诺为债权本金2亿元及利息、违约金等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上述对外实施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亿阳信通公司均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有区别于单纯由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擅自对外担保行为，因此亿阳信通公司应就因担保合同无效导致华地公司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华地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也负有审查不严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判决亿阳信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为亿阳集团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50％，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一、二审法院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且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并剥夺亿阳信通公司就赔偿责任部分的辩论权利。华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要请求判令亿阳集团立即偿还借款及利息和亿阳信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所依据的是案涉借款合同及该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担保合同。一、二审法院主要围绕案涉主从合同的效力及其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问题进行审理，并没有擅自扩大审理范围。对亿阳信通公司而言，一、二审法院是在依法判定案涉担保合同是否有效的基础上，具体判决亿阳信通公司作为担保合同的一方主体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及如何承担。故本院认为，一、二审法院并无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且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并剥夺亿阳信通公司就赔偿责任部分的辩论权利。 关于二审法院没有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是否系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依照《公司法》《合同法》《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判决亿阳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华地公司借款本金2亿元及其利息2153333.33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9月28日，自2017年9月29日起，以本金2亿元为基数，按照按年利率13.2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及亿阳信通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华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亿阳信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亿阳集团追偿。其中，2153333.33元是亿阳集团截至2017年9月28日未付的利息，而逾期利息二审法院只判决了具体的计算方法（即以本金2亿元为基数，按照按年利率13.2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亿阳信通公司在其责任范围内实际应向华地公司给付的具体金额及其对亿阳集团追偿权的实现可以根据二审判决及有关法律规定在执行以及破产债权申报中予以解决。 综上，亿阳信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十、十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付中华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