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仝玉莲，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牧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全贵，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牧民，住内蒙古自治区，系仝玉莲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内蒙古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资源苏尼特左旗芒来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付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军，内蒙古理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内蒙古理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苏尼特左旗巴彦乌拉苏木巴彦芒来嘎查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麻日楞，嘎查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仝玉莲因与被申请人中铁资源苏尼特左旗芒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来矿业公司）及一审第三人苏尼特左旗巴彦乌拉苏木巴彦芒来嘎查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芒来嘎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5民终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内民申12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仝玉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全贵、刘利军，芒来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军，芒来嘎查委员会主任麻日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仝玉莲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芒来矿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改判驳回芒来矿业公司向仝玉莲主张违约金619816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2014年9月2日仝玉莲、赵沛、芒来矿业公司与芒来嘎查四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芒来矿业公司一次性支付仝玉莲和赵沛1288570元,仝玉莲和赵沛在芒来矿业公司办理相关土地手续等事宜时,无条件提供签字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仝玉莲未在《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中签字系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识错误。首先,征地是一种政府行政行为,是政府的专有权力,不应由芒来矿业公司办理相关土地手续等事宜。其次,苏尼特政府征收仝玉莲的草地用于芒来露天煤矿项目,土地现状调查载明赵沛、仝玉莲土地共44.2185公顷,但实际上，芒来露天煤矿项目共占用仝玉莲和赵沛两家草地面积256.3公顷,苏尼特政府调查结果与实际土地数量相差巨大,协议约定芒来矿业公司办理相关土地手续等事宜时仝玉莲无条件提供签字义务的约定,应当在符合法律规定及事实的前提下,不包括签订一份与事实不符的文件。因此,仝玉莲不签字不属于违约行为。最后，仝玉莲已于2017年在《草原征占用申请表》上签字,芒来矿业公司称其因芒来煤矿改扩建项目一期工程需要仝玉莲签字才能办理草原征占用审核手续,但实际情况是，2017年芒来矿业公司的《苏尼特左旗地方国营芒来煤矿铁路快速装车系统》项目需要仝玉莲在《草原征占用申请表》上签字,仝玉莲已依约签字。此后,直至本案诉讼前芒来矿业公司未向苏尼特左旗草原主管部门提出过任何征占用草原审核申请，且芒来矿业公司需要办理的土地手续为与政府之间的土地出让手续,土地出让手续并不需要仝玉莲签字，因此仝玉莲不存在违约行为。（二）芒来矿业公司未足额支付仝玉莲土地征收补偿款。《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如果征地标准上调,芒来矿业公司若按上调后的标准对已按806元/亩补偿过的其他牧户统一补偿差额,仝玉莲有权享受与其他牧户同等的待遇。根据苏左政字【2018】128号文件，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为4.95万元/公顷,即3300元/亩，故芒来矿业公司应依据苏尼特左旗政府统一上报审批的3300元/亩的标准足额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字义务主体为仝玉莲和赵沛两家,系两个民事主体。协议约定芒来矿业公司使用仝玉莲和赵沛3845亩地,并向该二人一次性支付1288570元补偿款。同时约定,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3845亩草地1288570元补偿款是支付给赵沛和仝玉莲两家,仝玉莲家的草地仅为1945亩,违约金应该以仝玉莲的补偿款为总金额进行计算,而不是以仝玉莲和赵沛两家的补偿款来计算。故原审法院以仝玉莲和赵沛两家补偿款为总金额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仝玉莲不签字是因为《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所确定的草地面积与实际不符，仝玉莲并未违约。且芒来矿业公司未依照2018年征地补偿3300元/亩的标准向仝玉莲支付土地补偿款。恳请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仝玉莲的再审请求。芒来矿业公司答辩称，一、仝玉莲认可其与芒来矿业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和2014年9月2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涉案的256.3公顷（3845亩）草场使用权是由仝玉莲和其父赵沛按户承包，在其父亲去世之后，由其一人继承并使用，故本案签署的两份合同合法有效。二、芒来矿业公司与仝玉莲达成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0年8月19日，仝玉莲土地承包面积为256.3公顷（3845亩），芒来矿业公司是严格按照当年内蒙古自治区规定的土地价格标准806.4元/亩，对仝玉莲进行256.3公顷（3845亩）的土地补偿，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事实。而仝玉莲自领受征地补偿款后拒不配合芒来矿业公司履行签字义务，仝玉莲依约应向芒来矿业公司赔偿20%的违约金。且仝玉莲一直拖延签字义务，致使芒来矿业公司多次被迫停工、窝工，甚至受到相应处罚，芒来矿业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远不止该笔违约金能够补偿，故原审法院判决仝玉莲向芒来矿业公司支付619814元的违约金合理合法。综上，本案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仝玉莲全部诉讼请求。芒来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芒来矿业公司与仝玉莲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有效；2.判令仝玉莲支付其不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违约金619814元；3.本案诉讼费由仝玉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0日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在苏尼特左旗草原监督管理局监督下双方签订了草场补偿协议，约定芒来矿业公司征占仝玉莲草场，面积3845亩，补偿标准每亩806.4元，补偿总金额3099070元，仝玉莲委托代理人裴全贵和芒来矿业公司及旗草原监督管理局三方签字、盖章、摁了手印；2014年9月2日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芒来嘎查三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确认了征占用的草场面积与2010年约定的3845亩协议的亩数一致，进一步明确了征占用的亩数、位置以及款项支付的方式。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芒来矿业公司足额支付补偿款后，对协议约定的3845亩草场有完整使用权，仝玉莲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芒来矿业公司的生产经营用地活动。仝玉莲收到补偿款后，视为征地补偿，芒来矿业公司在办理相关土地手续等事宜时，仝玉莲无条件提供签字义务，在确认表等文书上签字，不再主张该3845亩范围内的补偿费用。仝玉莲足额获得补偿款后，对协议约定的3845亩的草原不再向芒来矿业公司主张权利，并承诺自此终止一切信访、走访活动。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立即生效，不履行义务或者未全部履行义务，由违约方承担总金额20%的违约金，但必须以芒来矿业公司先履行补偿款给付义务为前提。协议书上三方签字盖章及摁了手印。另查明芒来矿业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以转账方式支付了全额补偿金额，仝玉莲已收到该补偿款。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草场补偿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当事人的陈述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和2014年9月2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上所签订，均不违反法律法规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的合同有效的条件。就协议本身属于《草原征占用审核审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必要的前提和手续，且双方商定的征收补偿标准不低于《内蒙古自治区草原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标准，故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仝玉莲所主张的其收到的是赔偿款与事实不符，以不签字为手段要求芒来矿业公司重新支付草原征占用费系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且属讹诈行为，不予支持。其在法庭上所提供的证据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政府规定征占用面积与双方协议面积不一致，并不能就此得出芒来矿业公司违约的结论，故仝玉莲就此辩解亦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芒来矿业公司按照协议已经履行了义务，因此仝玉莲也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同时因仝玉莲已违约，故应按照协议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判决：一、芒来矿业公司与仝玉莲双方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和2014年9月2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二、仝玉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芒来矿业公司违约金619814元。案件受理费9998.14元由仝玉莲负担。二审法院认为，2010年8月10日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在苏尼特左旗草原监督管理局监督下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和2014年9月2日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及芒来嘎查三方经苏尼特左旗草场纠纷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芒来矿业公司已经依约全部履行了支付补偿款义务，但仝玉莲却不履行协议约定的无条件提供签字义务，不配合芒来矿业公司交付涉案草场这一标的物，已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向芒来矿业公司支付补偿款总金额20%的违约金619814元。仝玉莲诉称其未在《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中签字，系因征收应为政府行为，并不是《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芒来矿业公司办理土地手续事宜。因芒来矿业公司征用草场必须经政府批准，其征收体现为政府主管部门的征收行为，故仝玉莲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中对仝玉莲、赵沛的土地调查结果为44.2185公顷，但实际上仝玉莲、赵沛的土地承包面积共为256.3公顷，苏尼特左旗国土资源局实地调查结果有误，现仝玉莲正在与苏尼特左旗人民政府、苏尼特左旗国土资源局协商、核实以上问题，在未核实上述问题的情况下，仝玉莲无法签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仝玉莲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第二款约定的意思为，芒来矿业公司应依据新的补偿标准3300元/亩为仝玉莲补偿差额，因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仝玉莲主张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芒来矿业公司一次性以承兑汇票方式给仝玉莲1288570元。不履行义务或者未全部履行义务，由违约方向另一方承担总金额20%的违约金，依照《人民调解协议书》，仝玉莲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288570元×20%=257714元，但仝玉莲未给芒来矿业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即使判令257714元也明显过高。仝玉莲与芒来矿业公司签订《草场补偿协议》和《人民调解协议书》总体约定的补偿金额是3099070元，而《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1288570元只是芒来矿业公司应支付补偿金额3099070元中的一部分，故仝玉莲该项上诉理由认识错误，且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仝玉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8.14元，由仝玉莲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仝玉莲、赵沛、芒来矿业公司与苏尼特左旗草原监督管理局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约定由芒来矿业公司征用仝玉莲和赵沛草场3845亩（256.3公顷），补偿金额为3099070元。后仝玉莲、赵沛与芒来矿业公司于2014年9月2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芒来矿业公司在办理相关土地手续等事宜时，仝玉莲和赵沛无条件提供签字义务。上述《草场补偿协议》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但在《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结果的确认书》中，对仝玉莲和赵沛的土地调查结果为44.2185公顷，与实际面积256.3公顷不符，因此，仝玉莲拒绝签字的行为并不属于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仝玉莲和赵沛系两个土地承包户，仝玉莲家的草地为1945亩，赵沛家的草地为1900亩，补偿款按两户分别发放，权利义务也应当分别行使和承担。原审法院以仝玉莲和赵沛两户3845亩草地补偿款1288570元为基数计算仝玉莲应赔偿的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故芒来矿业公司请求仝玉莲支付其违约金619814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仝玉莲要求芒来矿业公司依据新的土地征收补偿标准3300元/亩补偿差额，因仝玉莲一审中未提起反诉，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仝玉莲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5民终1577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3民初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3民初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芒来矿业公司与仝玉莲双方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草场补偿协议和2014年9月2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三、驳回中铁资源苏尼特左旗芒来矿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996.28元，由中铁资源苏尼特左旗芒来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书勤审判员 任来权审判员 武丽英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珮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