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7行初160号原告新乡市富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解放大道3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00172946353X。法定代表人吴振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孔维松，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新乡市卫滨区人民路479号。法定代表人顾崇豪，区长。委托代理人岳修坡，卫滨区政府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刘昱良，河南新雅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新乡市富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诉被告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卫滨区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原告富达公司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振河及委托代理人孔维松，被告卫滨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岳修坡、刘昱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富达公司诉称，原告在新乡市卫滨区中同路476号拥有合法房屋（含附属设施）一处，该房屋属于国有商业用房，长期用于经营，收益良好。被告以“中同街与京广铁路交叉区域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名称以核实的为准）”之名义欲征收原告上述房屋。因补偿安置不合法、不合理，原告一直未能与任何相关单位达成一致的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10月31日夜间，原告上述房屋的930㎡左右被偷偷拆除；2020年6月22日，剩余的1015㎡左右也被强制拆除。以上共计拆除原告房屋1945㎡，均是在未经原告同意情况下实施的拆除行为，原告均已报警，但公安机关答复不予立案。原告认为，原告房屋被拆除发生在被告组织的棚户区改造项目背景下，根据权责一致的原则，并结合正常的行政管理规律及生活经验，在公安机关未查明原告房屋被拆除的具体责任方的情况下，应推定具有组织实施房屋征收职责的被告为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2019年11月18日被告作出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并于11月20日送达原告。该决定书违法且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已于2020年5月18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该案已被受理。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应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且根据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针对本案，原告未与被告或其他单位达成任何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也未对原告提供任何补偿，原告并不负有依协议主动搬迁的义务，原告已对被告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提起诉讼，故该决定书尚不具备可执行性，从程序角度，《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了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径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被告于2019年10月31日和2020年6月22日两次实施的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富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新国用（2006）第0104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新红全民字第000577号房屋所有权证、新政干(1993)18号《新乡市人民政府任免通知》、新二商字[1993]第80号《关于组建“新乡市副食品水产总公司”的批复》、新乡市企业改制审批表证明目的：原告对中同路476号地块拥有合法使用权，并对地上房屋拥有合法产权，涉案房屋的历史来源为：1993年新乡市商业局对市蛋禽水产公司进行改革，同时决定组建新乡市副食品水产总公司，并任命吴振河为市副食品总公司总经理，2005年新乡市副食品水产总公司申请改制，公司新名称变更为新乡市富达食品有限公司，即新乡市副食品水产总公司由市蛋禽水产公司改革组建，新乡市副食品水产总公司是本案原告的前身，原告对涉案地块和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和所有权。第二组证据：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证明目的：被告系涉案“中同街与京广铁路交叉区域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名称以贵院核实的为准）”的征收人；被告认可原告对中同路476号地块享有合法使用权，并对地上房屋拥有合法产权；被告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有权在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6个月内起诉。第三组证据：行政起诉状及举证通知书证明目的：原告已在起诉期限内对涉案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提起诉讼，并已被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豫07行初74号，该案正处于一审程序中。第四组证据：原告房屋被拆除前后照片6张、视频9组证明目的：原告房屋现已被被告非法强制拆除，损失惨重。第五组证据：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议决定书及警察出警照片证明目的：原告在两次房屋被拆除后均报警，并向公安机关进行刑事报案，公安机关最终决定本案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据此可以反推本案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故意毁坏财物行为，而是征收程序中的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第六组证据：参考案例证明目的：证明房屋强拆主体不明确时，可推定征收人即被告为强拆行为实施主体，并且本案被告在答辩状中已经自认是其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本案被告是适格的。被告卫滨区政府答辩称，答辩人2019年10月31日、2020年6月22日作出的拆除行政行为合法。一、涉案建筑物为违章建筑。2018年5月14日新乡市城市规划局对原告下达《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一份，内容：“经查，你单位在中同大街机务段大澡堂接建二层，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限你见此通知后三日内，对该违法建筑予以自行拆除。逾期，将依法强制拆除。”新乡市城乡规划局已经认定涉案建筑为违章建筑，当日，该通知书送达原告，且原告没有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二、原告逾期未拆除违章建筑，答辩人依法履职拆除。原告未按照2018年5月14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在3日内拆除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答辩人多次通知原告拆除违章建筑，但原告拒不自行拆除。答辩人于2019年10月31日、2020年6月22日依法履职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原告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卫滨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和法律依据如下：证据1、2018年5月14日新乡市城乡规划局对原告下达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据2、2018年5月14日送达回证证明目的：被告有对案涉违章建筑拆除的权利，送达回证证明原告收到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富达公司对被告卫滨区政府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并未向原告作出，原告并未收到。送达回证并没有原告的签章，通知书作出后未对外送达、公布，不对原告发生效力。形式上看，通知书没有新乡市城乡规划局的印章，形式瑕疵，违法建筑的认定有严格的程序，行政机关必须进行调查、核实，听取行政相对人的意见，将涉嫌违法的建筑年代、来源、权属调查清楚，在作出通知后应告知相对人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涉及重大财产的应告知听证权利，根据事实确实是违法建筑的，应作出限期拆除责令书，并告知相对人诉权和期限，相对人不复议不诉讼情况下才可作出下一步措施，被告提交的证据是通知性质，不对原告设定权利义务，也并未对建筑是否合法进行定性，另，原告房屋建造于何年代，被告并未查清，我国的城乡规划法是2008年才开始实施，建筑在2008年前建造的将不适用城乡规划法，被告是为违法强拆找借口。处罚的房屋位置是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堂接连二层，只针对澡堂二层以上的部分，并非对涉案的全部房屋进行限期拆除处罚，若被告目的是清理违建，应按照通知书的认定部分清理澡堂二层部分，而非全部建筑进行非法强拆。被告卫滨区政府对原告富达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无异议。对第二、三组证据，该决定书被告已撤销，在（2020）豫07行初74号案件开庭时，被告已释明并提交法庭，撤销原因是为保障征收公平公正进行，经区政府研究决定撤销了该补偿决定书。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是被告非法强制拆除。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区政府违法强拆。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经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客观真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新红全民字第000577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所有权人为“蛋禽水产公司”，并非原告富达公司，且房屋座落“中同大街6号”与本案原告主张的“中同路476号”是否系同一位置，无法确认，原告提交的相关企业改制文件并未详细列明案涉房屋经改制归谁所有，故本院仅确认原告对座落位置为“中同路476号”的面积1539.3㎡土地拥有合法使用权，对案涉被拆除的房屋实际使用，至于案涉被拆除的房屋是否均属于原告所有，原告可在主张赔偿时依法提交相关证据。原告第二、三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院在审的（2020）豫07行初74号案件材料一致，能够证明原告富达公司系中同街与京广铁路交叉区域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被征收人，卫滨区政府对富达公司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富达公司已另案起诉，富达公司对中同路476号的土地拥有合法使用权，但结合其他证据，尚无法证明被拆除的中同路476号土地上的房屋与原告提交的房产证项下的房屋对应。原告第四组、第五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后的情况。原告第六组证据为参考案例，不属于法定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告卫滨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院依职权向原新乡市城乡规划局监察支队调取的证据内容一致，能够证明原新乡市城乡规划局曾对原告富达公司“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堂接建的二层房屋”作出过《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但经本院核查，就“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堂接建的二层房屋”是否已按法定程序予以拆除的问题，新乡市城乡规划局称其在作出上述《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没有后续行为发生，对上述二层房屋是否被拆除、被谁拆除均不知情，故被告卫滨区政府以此证明案涉二层房屋系基于查处违章建筑发生的拆除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被告卫滨区政府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卫政告[2012]2号房屋征收公告，决定对新乡市卫滨区京广铁路与中同街交汇处西北区域所涉及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构筑物实施征收。新乡市中同路476号的一宗面积1539.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登记在原告富达公司名下，地上房屋被列入此次征收范围。富达公司诉称其位于征收范围内的房屋于2019年10月31日夜间、2020年6月22日被卫滨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故提起本案诉讼。因富达公司未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2019年11月18日被告卫滨区政府对原告富达公司作出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决定对新乡市中同路476号土地上的房屋实施征收。原告富达公司不服，于2020年5月21日就《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20年9月3日卫滨区政府作出《关于撤销的决定》，决定撤销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经审理，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豫07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以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无因征收涉及商业房所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内容为由，确认卫滨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的卫房征补决[2019]8号《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违法。因被告卫滨区政府在庭审过程中称对原告主张的2019年10月31日发生的拆除行为不知情，且认为2020年6月22日发生的拆除行为系其在履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法定职权，与案涉征收行为无关，上述主张与卫滨区政府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内容相矛盾。为核实是否存在违章建筑拆除一事，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到新乡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了原新乡市城乡规划局于2018年5月14日对富达公司作出的编号61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经向原新乡市城乡规划局监察支队了解，其称在对富达公司作出上述编号61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后，并未启动后续程序，对相关建筑是否被拆除、被谁拆除均不知情。原告称上述《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所指向的“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塘二层建筑”于2020年6月22日被拆除，同日被拆除的还有其被列入征收范围的房屋。2019年10月31日的拆除行为发生后，原告富达公司委托个人曾向新乡市公安局铁西分局报案，后该局以没有违法犯罪事实为由不予立案。原告富达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2020年6月22日发生的拆除行为涉及了“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塘二层建筑”，也涉及了原告富达公司被征收范围内的房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客观存在、责任主体是谁、强制行为是否合法。在案证据显示，原告富达公司在2019年10月31日拆除行为发生后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相关现场照片和视频资料也显示发生在2020年6月22日的拆除事件，现原告富达公司对其实际使用的位于新乡市中同路476号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提起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告卫滨区政府在答辩状中认可其实施了2019年10月31日和2020年6月22日的拆除行为，但其在庭审过程中又否认了2019年10月31日的拆除行为，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故本院对发生在2019年10月31日和2020年6月22日的拆除行为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才具有依法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民事主体并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力。民事主体自行违法强制拆除他人合法房屋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公安机关履行相应职责。因而，除非市、县级人民政府能举证证明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或者客观上发生了意外事件造成房屋损毁，则应推定强制拆除系市、县级人民政府委托实施，市、县级人民政府系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卫滨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公告，原告富达公司使用的新乡市中同路476号的房屋位于被征收范围，卫滨区政府也曾对富达公司作出了卫房征补决[2019]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因此，在卫滨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确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相关民事主体违法强拆或者客观上发生了意外事件造成房屋损毁的情况下，应推定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系卫滨区政府所为或卫滨区政府委托其他主体所为，故卫滨区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对于房屋征收过程中发生的被征收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卫滨区政府辩称发生在2020年6月22日的拆除行为系其在履行拆除违章建筑法定职责、不可避免拆除了其他房屋、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实，即使如卫滨区政府所述，其对“中同大街机务段对面大澡塘二层建筑”按违章建筑实施的拆除，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三十七、四十四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对该强制行为，被告卫滨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案涉行为的合法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第三款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护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确需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应当给予房屋所有权人公平补偿，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先给予补偿，后实施搬迁。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对于被征收房屋的相关财产损失，亦有获得补偿或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在原告富达公司未与任何部门签订补偿协议、未获得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其实际使用的位于新乡市中同路476号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该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政府2019年10月31日和2020年6月22日强制拆除新乡市富达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的位于新乡市中同路476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彩霞审判员  谢田霞审判员  随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丁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