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新杨村新塘组。法定代表人：陈明祥，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祥，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荣斌，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兆年，男，197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江苏证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明祥、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兆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明祥、群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1003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和6263号案件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有关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情形推定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丁兆年的劳动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至今没有以任何形式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培训是行使法定权利，且告知其相关事项，被上诉人拒不接受显然是拒不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职工进行培训既是用人单位的权利，也是用人单位的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拒绝前往外地培训符合情理系错误。上诉人不是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条件，而是被上诉人不去培训，如果被上诉人在培训期满后至上诉人公司上班，上诉人不让被上诉人进入公司，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相反，上诉人一直为被上诉人缴纳2019年4月以前的社会保险，并没有以任何方式解除其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丁兆年未能提供2019年度审计报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错误。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仅仅规定一人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是没有规定必须在什么时间内完成审计，一审法院显然变相增设了期限，于法无据。群纺公司股东于2019年2月11日变更为陈明祥后，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8年度以前的每年的审计报告，鉴于一审立案时2019年度尚未期满，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群纺公司2019年1月至8月7日的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并申请司法会计鉴定，证明上诉人陈明祥的个人财产独立于群纺公司财产，但一审法院未能采纳上诉人的申请，也未进行释明，并给予相应的期限，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不是不进行2019年度审计，而是群纺公司受破产立案程序和新冠××的影响而延期，上诉人企业由台资企业变成内资企业后，工人罢工上访，公司不能正常生产。现公司资不抵债严重亏损，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但一审法院未能给予举证期限即认定陈明祥举证不能，显然过于草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认定上诉人陈明祥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丁兆年辩称，1.关于事实部分。上诉人于2019年2月27日要求被上诉人参加异地长时间培训，在其要求用人单位释明培训具体内容、经济补偿金等合理要求时，上诉人并没有履行全面告知义务，在侵犯劳动者知情权的情形下，直接拒绝其进行办公区域正常工作，迫使其离开用人单位，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上诉人陈明祥作为群纺公司服装公司唯一股东，未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丁兆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群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其经济赔偿金150768元（6282元×12月×2）；2.群纺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工资6282元；3.陈明祥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3日，群纺公司（甲方）与丁兆年（乙方）签订《试用期的劳动合同》，岗位为后道主管。2007年12月15日、2008年11月25日，双方两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均为后道主管。2015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法定终止情形止，岗位为后道主管，工作时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2019年2月22日，群纺公司出具《通知》，载明：“为了公司持续稳定发展，经多方商议，公司拟定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协议明确了工资计算方式和公司的规章（详见附件），希各员工共同遵守。不遵守的员工将不能享受公司的工资待遇。”该通知附件载明：“一、经本补充协议确认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劳动报酬结算方式以计件工资形式发放，多劳多得，实行计件工资后不再计算加班费，具体计件单价以公司确定为准；二、明确公司将严格实施打卡制度，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员工上下班必须打卡，未请假无故旷工满3日的，经甲方书面通知后3日内无合理书面解释的，或乙方无故殆工停工、严重违反厂规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并不给予任何补偿（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等）。三、乙方须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根据实际情况，甲方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2019年2月27日，群纺公司出具《通知》，载明：“丁兆年：经公司研究决定，因公司发展需要，安排你到常熟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学习，限在2019年3月1日前去常熟顺嘉制衣有限公司报到。”2019年2月28日，丁兆年就前述培训通知出具《回复函》要求群纺公司对培训的合理性、必要性，培训期间薪资报酬支付，是否有异地培训补助及培训发生的相关费用承担作释明。2019年3月1日，群纺公司出具《通知》，要求员工于2019年3月4日上班。丁兆年自2019年3月5日起无法正常打卡考勤。2019年3月4日，群纺公司出具《回复函》，载明：“本公司于2019年3月2日收到你的回复函，现本公司就培训相关事宜作出合理解释：一、本次公司安排培训是去参加学习，根据提供本次学习公司的培训要求，进行学习的进度安排，按学习进度进行考核。二、提供本次学习的公司有配备宿舍和食堂，可以提供住宿和吃饭，且每月可报销一次来回（扬州-常熟-扬州）车费。”该函于2019年3月6日通过邮寄方式投递，丁兆年于2019年3月8日签收。2018年1月至4月，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丁兆年的月工资分别为5666元、5420元、5510元、5510元、7108元、7715元、7300元、5450元、6650元、6747元、5150元。2019年3月15日，扬州市邗江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丁兆年诉群纺公司的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扬邗劳人仲案字〔2019〕第1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群纺公司支付丁兆年经济补偿金75384元，驳回丁兆年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群纺公司是否应当向丁兆年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第二，丁兆年是否可以在本案中主张群纺公司支付2月份工资；第三，陈明祥是否应当列为5771号案件的共同被告，并对群纺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群纺公司应支付丁兆年赔偿金148848元。理由：群纺公司主张其2019年3月份仅解除丁兆年的职务，并非单方解除其与丁兆年的劳动关系，且解除丁兆年职务的原因系丁兆年拒绝接受群纺公司的外出培训安排，应视为无故旷工。一审法院认为，群纺公司要求丁兆年前往外地培训，但并未披露本次培训中含劳动报酬、经济补助等与劳动者合法权益紧密相关的事宜，在劳动者丁兆年要求其释明时，其亦未及时全面履行告知义务，故丁兆年在群纺公司给予释明前拒绝前往外地培训符合情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群纺公司在就培训事宜作出相关解释前，即以丁兆年不服从培训安排为由，解除丁兆年的职务且拒绝丁兆年进入办公区域正常工作，可视为群纺公司不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离开单位，应推定群纺公司单方解除其与丁兆年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有关劳动合同解除和终止的情形之规定，群纺公司单方解除与丁兆年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群纺公司解除丁兆年的职务行为实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之规定，群纺公司应当向丁兆年支付赔偿金。丁兆年并未提供月份连续的工资发放凭证，但其提供的相邻月份的工资数额相差不大，该院以其提供的11个月的工资作为劳动合同解除前平均工资的计算标准。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月平均工资为6202元，故群纺公司应当给付的赔偿金为148848元（6202元×12月×2）。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规定，丁兆年主张的2月份工资系增加的诉讼请求，系独立的诉讼请求，丁兆年应当向邗江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三，丁兆年主张陈明祥对群纺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诉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割性，一审法院依法合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陈明祥作为群纺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提供2019年度群纺公司的审计报告，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陈明祥未能提供2019年度群纺公司的审计报告，应当对群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丁兆年赔偿金148848元，陈明祥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丁兆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明祥提交一份由镇江中诚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主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群纺公司财产相分离，未发生混同。被上诉人丁兆年质证后认为：1.上诉人提交的2012—2019年度审计报告中显示，用人单位以不合理方式减少注册资本，恶化财务状况，虚设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利益。其中2018年度会计报表附注中所提示的重大注册资本减少，该减资行为发生时群纺公司注册资本尚未全部缴足。2016、2017、2018年度审计报告显示：2016年群纺公司营业收入为1732万元所有者权益合计为1202万元；2017年度营业收入2309万元，所有者权益为854万元；2018年度营业收入为1819万元，在年营业收入为1000万余元的情况下将注册资本锐减至1233万元，直接导致所有者权益为负值66万元。报表附则中更是将周顺安减资部分转为公司债务的中其他应收付款，即公司直接欠股东个人975万元的债务。在群纺公司经营情况未见明显变化，注册资本尚未缴足，不符合法定程序的情形下，大幅度降低注册资本导致公司财务状况恶化，造成公司财务报表中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并且其减少注册资本虚设公司对外债务，企图损害公司集体利益的行为已经构成抽逃出资。二.上诉人以不合理减少注册资本的方式抽逃出资,造成公司资不抵债,陈明祥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陈明祥和群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减少注册资本合理性及必要性，其减资行为不仅导致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同时将减少的注册资本虚设债务列入公司应收付款中。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因此，陈明祥作为群纺公司唯一股东，应在群纺公司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陈明祥提交的群纺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在论述部分综合予以阐述。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群纺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要给付赔偿金？2.上诉人陈明祥作为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群纺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丁兆年前往外地培训，声称是因为公司要引进新流水线，要求上诉人学习新设备操作，但未提供任何关于新设备引进的证据以及新设备操作是被上诉人职责范畴的相关信息，且培训通知书中并未披露本次培训单位的资质、具体地址、培训内容、联系方式、是否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助等与劳动者合法权益紧密相关的事宜，作为劳动者的丁兆年以函告方式要求上诉人群纺公司予以合理解释并无不当。群纺公司以丁兆年不服从培训安排为由，解除丁兆年的职务，拒绝丁兆年进入办公区域正常工作，其行为应视为群纺公司不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迫使劳动者离开单位。虽然群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岗位和薪酬标准，但不得滥用损害劳动者利益。如果用人单位的以不合理的培训方式单方调岗违背法律所要求的合法性、合理性原则，造成劳动者被迫辞职的，应视为“推定解雇”，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认定上诉人群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丁兆年支付赔偿金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陈明祥作为群纺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其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群纺公司财产，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群纺公司虽然提供了在诉讼期间形成的2019年度审计报告，但并未提交涵盖被上诉人就职期间连续的会计报告，且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故该报告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陈明祥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陈明祥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群纺公司、陈明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向丁兆年给付经济补偿金74424元，陈明祥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陈明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扬州群纺服装制衣有限公司、陈明祥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叶 露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兵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