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风景园林管理局工会，住所地：成都市都江堰市观景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煜，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晶，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均岚，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上层酒业连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北二街**/div> 法定代表人：林昌斌，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林，女，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江堰市风景园林管理局工会（以下简称园林工会）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上层酒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园林工会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宋伟的身份认定不清，2014年4月至2017年1月期间，宋伟为共青团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并非园林工会委员。上层公司签约时未尽审慎义务，宋伟与上层公司签订的合同不适用表见代理规则。 上层公司辩称，《合同》加盖了园林工会印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层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园林工会应付款。 上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园林工会向上层公司支付货款151230元；2.判令园林工会向上层公司支付利息（暂从2016年12月8日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为70624.41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欠款本金15123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都江堰市风景园林管理局（以下简称园林管理局）向上层公司出具《委托协议》，其中载明：兹委托园林管理局工作人员宋伟前来上层酒业公司办理以园林工会名义与贵公司签订的采购业务合同。园林管理局盖章确认。 同日，园林工会作为甲方（需方）、上层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合同》，第一条载明：1.乙方承诺所提供的商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及政府规定的有关标准……3.甲方提出供货需求后，乙方应在1个工作日内将所需商品配送至甲方指定位置。第二条载明：乙方将商品交付给甲方时，甲方有权对货物进行全面验收。验收项目为：商品名称、数量、包装、质量、度数等无误，名白酒全部抄码……货物验收后，甲方指定人员在乙方送货单、名酒码单据上签收。对于送货单上所标数量与实际接收商品数量不符的，以指定人员手写的“实收”数量为准。第三条载明：1.根据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在到货后30日内结清款项，且甲方每月向乙方要货金额不能超过十万元；2.甲方如无正当理由迟延付款，乙方有权要求赔付应结款项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补偿。 2016年11月7日，《送货单》载明：客户姓名为宋伟，单位地址为园林工会，商品名称分别为52°五粮液、国窖1573，规格均为500ml，单价分别为729元、698元，数量分别为150、60，金额分别为109350元、41880元，合计151230元，注明已送货，未付款。客户签核栏显示为“宋伟未付”。 一审另查明，园林工会的组织机构代码为78542319-2，法定代表人为李煜。 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1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宋伟在担任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园林工会委员期间，利用其保管园林工会印章的职务便利，于2016年8月17日以该局工会的名义与上层公司签订业务采购合同，并于同年11月7日向上层公司赊购“五粮液”白酒150瓶、“国窖1573”白酒60瓶，后宋伟将上述白酒折价变卖。经鉴定，涉案的白酒价值共计人民币134100元。基于上述事实法院认定宋伟构成贪污罪。 一审法院认为，宋伟持盖有园林管理局印章的《委托协议》与上层公司接洽，根据授权以园林工会名义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因此，园林工会与上层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及《送货单》，可知，上层公司已向园林工会履行了供货义务，园林工会应按《送货单》中载明的价格（151230元）向上层酒业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园林工会应于货物送达的30日内向上层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016年12月8日之前），现园林工会未如期按约支付合同价款，构成违约，园林工会应按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向上层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按未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利息补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园林工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层公司支付货款151230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15123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8元，减半收取2314元，由园林工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宋伟的身份如何认定；2.宋伟以园林工会名义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本案是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宋伟的身份如何认定 园林工会认为宋伟系共青团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并非园林工会委员，上层公司则认为宋伟具有双重身份。根据（2019）川0181刑初4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宋伟同时具有共青团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和园林工会委员身份。园林工会举示的（2018）川0105民初5280号民事判决书、中共都江堰市委组织部都组干﹝2014﹞93号文件、中共都江堰市委组织部都组干﹝2017﹞13号文件能够证明宋伟共青团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任免情况，但不能得出宋伟不具有园林工会委员身份的结论，前述证据无法推翻刑事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 二、宋伟以园林工会名义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2019）川0181刑初48号刑事判决查明，宋伟在任园林工会委员期间，利用其保管园林工会印章的职务便利，与上层公司签订赊购白酒《合同》，结合园林工会陈述，宋伟并未取得园林工会对外签订合同的合法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如果相对人上层公司有理由相信宋伟有代理权，则宋伟代表园林工会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有效，应由园林工会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宋伟代表园林工会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若构成表见代理，则不仅要求宋伟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亦要求相对人上层公司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地相信宋伟具有代理权。 首先，从协议签订来看，宋伟持有园林管理局出具的《委托协议》，载明委托宋伟以园林工会名义与上层公司签订采购业务合同内容。随后，宋伟代表园林工会与上层公司签订的《合同》加盖有园林工会公章。园林工会主张出具委托授权的主体为园林管理局而非园林工会，上层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根据《事业单位工会工作条例》，事业单位工会干部队伍以专兼职结合的方式组建，故事业单位工会干部队伍与事业单位人员构成存在重合的可能，结合一般群众对事业单位及其工会组成的认知，在宋伟持有委托书、园林工会公章的情况下，上层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宋伟系园林工会的有权代理人。 其次，从协议履行看，《送货单》载明单位地址为都江堰市风景园林管理局工会，收货人为宋伟。园林工会认为（2018）川0105民初5280号民事判决已查明在合同签订之后，上层公司曾四次向宋伟交付货物，并支付相应货款。上层公司应当对收货人、付款人为宋伟产生警惕和合理怀疑。本院认为，结合宋伟当时的身份，宋伟代园林工会签订协议后，其代园林工会支付货款、收取货物的行为并不能当然使上层公司对合同相对方产生怀疑，进而认定合同相对方系宋伟。 综上，上层公司有理由相信宋伟具有代理权，基于宋伟代表园林工会与上层公司签订《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园林工会承担。 三、本案是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园林工会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园林工会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但（2019）川0181刑初48号刑事判决已查明宋伟系担任园林工会委员期间，利用其保管园林工会印章的便利对外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前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即“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公章”的情况。 综上，上层公司已向园林工会履行了供货义务，园林工会应按《送货单》中载明的价格151230元向上层酒业公司支付货款。 此外，（2019）川0181刑初48号刑事判决认定，宋伟在担任都江堰市城乡建设局团工委书记、园林管理局工会委员期间，利用其保管园林工会印章的职务便利，于2016年8月17日与上层公司签订业务采购合同并赊购白酒60瓶，后宋伟将上述白酒折价变卖。经鉴定，涉案的白酒价值共计134100元。判决追缴宋伟犯贪污罪的违法所得134100元，发还被害人园林管理局。本案中，上层公司主张的货款151230元与刑事判决中认定的宋伟贪污所得的134100元系基于同一事实产生的款项，鉴于刑事判决已认定宋伟将贪污违法所得款项发还被害人园林管理局，因此，园林工会可在园林管理局实际获得退赔的范围内向园林管理局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园林工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8元，由都江堰市风景园林管理局工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