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风，男，汉族，1962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辉、陈安迪，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琳，女，汉族，1956年12月21日出生，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张典城，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兰华，女，汉族，1962年10月1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林心冬，男，汉族，1972年2月4日出生，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刘国风因与被上诉人张琳、原审被告林心冬、原审被告黄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辉和陈安迪、被上诉人张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和张典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心冬、黄兰华经本院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张琳手写借条三份、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记录”等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由于一审中被上诉人张琳对“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记录”以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不认可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为此，上诉人自行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份证据进行了鉴定，结论可以证实“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记录”确系张琳书写的，进而证明张琳在将案涉款项转账给林心冬时，明知借款人仅有林心冬，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于2019年7月22日将《司法鉴定意见书》提交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8年9月2日，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确认书，由上诉人执有，张琳也认可该确认书的真实性，可以证明张琳亲笔确认讼争款660万元的借款人是林心冬，直接推翻了案涉四张借条上关于上诉人是借款人的记载，但一审不仅遗漏了查明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而且在“本院认为部分”毫无理据地进行否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确认“中间人”三个字是其书写的，符合实际情况，然而，不论该确认书中有没有“中间人”这三个字，都不会影响张琳确认讼争款项的借款人有且仅有林心冬的事实；本案中有充分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虽然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而实际的借款人只有林心冬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前三张借条的形成背景是：其事先准备好了三张自己书写的借条及“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记录”给上诉人，在知晓并确认林心冬是借款人的情况下，让上诉人照着其提供的范本抄写的，该事实表明，张琳对林心冬是唯一借款人的事实从始至终都是认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四张借条，并非如其起诉状所言出具借条再转账，都是张琳在转账之后，在其无法找到林心冬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其丈夫要求上诉人替林心冬在借条上签字的。上诉人在上述四份借条上签名是碍于情面，并且张琳确认借款人是林心冬、自己又是介绍人，法律意识淡薄，上诉人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关于上诉人在借条上续签名的问题，是因为张琳出借款项后找不到林心冬，林心冬也没有依约还款，上诉人多次联系林心冬后，林心冬表示会尽快还款和他再向张琳出具借条的前提下，应张琳夫妻要求，出于好意替林心冬在借条上签名续借，在上述续借签字后，张琳于2018年9月2日出具确认书，确认林心冬为本案的唯一借款人的事实。上诉人与林心冬的聊天记录也可体现，林心冬确认本案借款是其一个人所借，应该由他出具借条并进行偿还，与上诉人无关，也可证明上诉人仅是中间人，比如林心冬表示“我写条给他”、“东西拿去抵给他看行不行”等；张琳分别于2015年12月15日、2018年12月11日向台江区法院提起诉讼，以及在本案中，林心冬均是被告，也可以证明张琳内心是确认林心冬为借款人的身份；本案借条虽是以上诉人名义出具的，但全部讼争的660万元款项均是由张琳直接转账支付到林心冬账户，借条应该直接约束张琳与林心冬，上诉人与林心冬属于隐名代理关系，上诉人代理林心冬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林心冬个人承担，案涉借款与上诉人无关；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说，其在出借款项时不知晓借款人为林心冬，但在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披露了其与林心冬之间的委托关系后，被上诉人也已在2018年9月2日亲笔书写确认书，选择只向林心冬主张债权，符合《合同法》第402条、403条第二款、《民法典》第926条中关于间接代理的规定；综上，林心冬是讼争款项的借款人，张琳与上诉人对此并无分歧，而非林心冬与上诉人的共同借款，林心冬与上诉人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借款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选定林心冬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之后，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而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上诉人与林心冬之间不论构成隐名代理还是间接代理，均不是讼争款项的借款人，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等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希二审判如所请。 张琳辩称：根据本案庭审情况和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已能够充分说明上诉人刘国风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一审未准予司法鉴定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刘国风是林心冬的舅舅，二人长期共同经营，包括本案林心冬在山西经营煤炭生意，需要大量资金周转，在上诉人与林心冬的聊天记录中，可以体现上诉人很清楚自己作为借款人的身份，其应与林心冬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答辩人与林心冬并不熟悉，不可能单独将几百万元巨款借给林心冬，从借条内容看，上诉人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在借款到期后以个人名义确认延期还款，参与了案涉借款的实际履行，表明上诉人不是以委托人的名义向答辩人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知晓上诉人与林心冬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委托借款的关系；从（2018）闽0128民初5299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1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体现黄兰华、刘国风与林心冬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应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黄兰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答辩人要求林心冬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诉求，没有获得一审法院的支持，但不能说本案只有林心冬借款而上诉人不是借款人，否则逻辑不通；上诉人对借条还重抄一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隐名代理或间接代理关系等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心冬、黄兰华未到庭答辩。 张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国风、黄兰华、林心冬共同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60万元及截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0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2年12月31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3日为2897333元；借款本金8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1月29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3日为1143467元；借款本金28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4月8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3日为3873333元；借款本金10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3年6月6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3日为1344000元；暂计至2018年12月13日，本息合计15858133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国风、黄兰华、林心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刘国风向张琳出具《借条》，载明“兹向张琳同志借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借期壹年（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借期满即予还清（注2012年12月31日，此款项直接打入林心冬账户，账号为4563××××7318，中行福州晋安支行）”，并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实借200万元，年息4分80万元，合计280万元”。2015年12月23日，刘国风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双方协商按原约定续借，续借期2015年12月23日，刘国风明确并清楚知晓全部借款约定。” 2012年12月31日，张琳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心冬支付了200万元借款。 2013年1月29日刘国风向张琳出具《借条》，载明“兹向张琳同志借人民币壹佰壹拾贰万元整，借期壹年（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1月29日）借期满即予还清。（注2013年1月29日此款项直接打入林心冬账户，账号为4563××××7318，中行福州晋安支行）。”并在《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实借80万元，年息4分，利息32万元，合计112万元。” 2015年12月23日，刘国风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双方协商按原约定续借，续借期2015年12月23日，刘国风明确并清楚知晓全部借款约定。” 2013年1月25日，原告向林心冬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2013年1月29日，向林心冬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 2013年4月8日刘国风向张琳出具《借条》，载明“兹向张琳同志借人民币叁佰捌拾万捌仟元整，借期壹年（2013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借期满即予还清。（注2013年4月8日此款项直接打入林心冬账户，账户为4563××××7318，中行福州晋安支行）”，并在《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实借280万元，月息3分即年息3.6分，利息为100.8万元，合计380.8万元。）”2016年4月5日，刘国风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双方协商同意续借，借期壹年。” 2013年4月8日，张琳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心冬支付250万元、30万元，合计280万元。 2013年6月6日刘国风向张琳出具《借条》，载明“兹向张琳同志借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整，借期壹年（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借期满即予还清。……（注2013年6月6日此款直接打入林心冬账户，账号为×××11,农行福州鼓山支行）。2016年4月5日，刘国风在该《借条》下方空白处书写：“双方协商同意续借，借期壹年”。 2013年6月6日，张琳委托祝英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心冬支付了100万元。 2018年9月2日，张琳向林心冬出具函件，确认“借款人林心冬须于贰零壹捌年拾月叁拾日前归还张琳陆佰陆拾万元本金（人民币）不计算利息，若不能按以上时间内归还以上本金，则按原借款契约执行。” 庭审中，刘国风确认其收到上述函件后自行在该函件下方空白处添加书写“中间人刘国风”内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国风否认其参与林心冬煤矿生意，并陈述“我家里亲戚朋友有借钱给他，具体是我前妻跟他对接的”。 另查，黄兰华系刘国风前妻，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刘国风是否是借款人。 本案中三份借条均系刘国风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原告向《借条》中指定的林心冬银行账户汇款，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亦由刘国风以个人名义确认延期还款，由此，法院认为，刘国风参与了本案借款的实际履行，其是借款人，而不是借款出名人。刘国风辩称其是代理林心冬与张琳签订借款协议，法院认为，首先，刘国风与林心冬的聊天记录中并未体现双方存在代理关系，且始终只是在商量如何共同应对张琳的催债行为，其次，张琳虽然书写《向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记录》，但并不足以证明借款人是林心冬，也不足以表明刘国风与林心冬之间存在代理借款行为。刘国风自行在2018年9月2日张琳向林心冬出具的函件上添加“中间人”不足以证明其在本案借款关系中中间人的身份，故其辩称仅是借款中间人或代理人应予以免责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刘国风系借款人，张琳出借的款项应当由刘国风偿还。 争议焦点2，关于黄兰华的法律责任。由于刘国风向张琳所借款项数额巨大，且系以刘国风的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张琳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刘国风、黄兰华的共同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张琳要求黄兰华共同偿还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认为，张琳共计向刘国风提供借款66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之“债务应当清偿”规定，刘国风应向张琳返还借款66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定幅度，应适当予以降低，现张琳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法院予以照准。黄兰华、林心冬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国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琳返还借款本金6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2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张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16948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刘国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刘国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委托鉴定申请书及其送达凭证、民事诉讼一审新证据清单及送达凭证、司法鉴定书”三份证据，被上诉人张琳认为不属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被上诉人张琳亦在二审中承认“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便笺是其书写的。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无法否定上诉人刘国风并非本案借款人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林心冬和黄兰华经本院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被上诉人张琳并未提起上诉。上诉人刘国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应有的风险意识及认知理性，应当明知出具案涉四份《借条》及在每一份《借条》空白处亲笔书写表达续借意思的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刘国风与张琳之间的借款关系，有刘国风亲笔书写的上述债权凭证、张琳汇款凭证等为据，事实清楚，证明充分，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足以证明刘国风与张琳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刘国风应向被上诉人张琳偿还案涉款项本息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国风关于其仅为林心冬的代理人而非借款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案涉款项均直接汇入上诉人在四份《借条》中指定的林心冬名下账户，而林心冬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琳在二审中承认“刘处外甥林心冬借款”便笺是其书写，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原审被告林心冬并非本案借款人之认定，不符合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纠正；林心冬系本案借款人，与上诉人刘国风共同承担向被上诉人偿还案涉款项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二、刘国风、林心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张琳返还借款本金6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2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张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刘国风、林心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48元、公告费560元，由刘国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48元，由刘国风、林心冬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