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15484号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纪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霞，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子涛，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文学，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北京源丰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第九营业部，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外大街******。负责人：刘坤玲，女，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图公司）与被告王文学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追加北京源丰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第九营业部（以下简称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霞、温子涛，被告王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第三人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的负责人刘坤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王文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220元；2.无需支付王文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46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中图公司与王文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王文学系依据北京源丰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通公司）的委派为中图公司提供服务。自2015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24日期间，中图公司营销中心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签署了2份服务协议，约定由源丰通公司承包中图公司“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事宜，源丰通公司负责向中图公司提供车辆和司机，并负责车辆、司机的管理和调度。协议签署后，源丰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中图公司派遣了包括王文学在内的3名司机，负责中图公司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事宜，中图公司按照服务合同的约定，每协议年度内分十二次向源丰通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2017年5月24日，中图公司与源丰通公司的服务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及时续签服务协议，但是，仍然按照上一年度的服务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源丰通公司继续委派包括王文学在内的3名司机向中图公司提供服务，中图公司继续按照上一服务年度的服务合同约定的金额向源丰通公司支付服务费。基于上述情况，在王文学依据源丰通公司的委派向中图公司提供服务的过程中，中图公司从来没有直接向王文学支付过任何工资或报酬，且王文学也无需遵守中图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考勤制度等），中图公司认为，中图公司与王文学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王文学无权向中图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第二，王文学在仲裁过程中主张的每月6460元的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王文学在庭审过程中，没有提交任何关于其每月的工资数额的证据，仲裁委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仅仅依据王文学的口头主张即支持了其主张，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中图公司认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工资支付凭证等基本的证据需要劳动者提供，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王文学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授权书》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图公司与源丰通公司签署的服务协议，源丰通公司承包的服务为“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而参与招投标活动需要投标人对实际参与人出具授权书，王文学在仲裁过程中提交的授权书即为中图公司为招投标活动的便利向王文学出具的文件，但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而且王文学参与招投标活动也与中图公司与源丰通公司签署的《服务协议》中关于源丰通公司的服务范围相吻合。此外，王文学一方面在仲裁申请书及庭审过程中多次强调其在中图公司担任的是司机职务，另一方面又提交了一份写明其职务是“销售经理”的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其劳动关系，明显存在相悖，故仲裁委单纯依据一份授权委托书即认定原王文学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王文学辩称，不同意中图公司的诉讼请求。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述称，我方跟中图公司有协议，中图公司委托我方给他们包三个车，我们作为旅行社有包车服务。因为中图公司有这个要求，我们跟王文学等三位司机有协议。这三位司机是自己带车的，所以并不是劳动关系。我们以我方会议公司翰森环世国际会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森公司）的名义与王文学等三位司机签的协议。我们和翰森公司其实是一套人员，因为翰森公司的经营项目里没有旅游这一部分的项目，但是有租车项目，我们并不是独立法人，所以就以翰森公司和三位司机签署协议。王文学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中图支付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1680元、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6460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X号裁决书，裁决：一、中图公司支付王文学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5220元；二、中图公司支付王文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460元；三、驳回王文学的其他仲裁请求。中图公司不服，诉至本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文学就其与中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门禁卡、法定代表人授权书3份。其中，门禁卡印制中图公司名称。3份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加盖中图公司公章，载明授权王文学或销售经理王文学为中图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开展相关事务。中图公司对于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表示门禁卡是为了方便王文学向中图公司提供服务，不能证明其系中图公司员工，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亦系根据招投标需求起草，且其中所载销售经理职务与王文学自认的司机职务矛盾，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中图公司否认与王文学存在劳动关系，就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图公司营销中心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签署的两份《服务协议》。两份《服务协议》均约定双方就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承包中图公司在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用车事宜达成协议，中图公司负责分十二次转账形式向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支付费用，中图公司不承担汽车及人身的任何保险、汽车修理等费用，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负责3辆车、3位司机的管理和调度，22个工作日期间保证每日车辆调度等。第1份《服务协议》的期限为2015年5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约定司机每月的服务费为6900元。第2份《服务协议》的期限为2016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24日，约定三位司机每月的服务费为20400元。2.中图公司于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每月向源丰通公司支付20400元的信汇凭证，其中载明附加信息均为“租车费”。3.翰森公司与王文学签署的两份《服务协议》。两份《服务协议》均约定双方就王文学承包翰森公司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事宜达成协议，王文学每月的服务为6460元。第1份《服务协议》的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第2份《服务协议》的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4.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负责人刘坤玲向王文学汇款的凭证。汇款金额均为6460元，汇款时间为2017年9月、10月，2018年1月、2月。5.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与中图公司营销中心自2015年5月25日至2017年5月24日期间签订2份《服务协议》，约定由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承包中图公司在北京地区客户走访、招投标等用车事宜，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负责车辆、司机的管理、调度，为履行《服务协议》中的义务，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向中图公司提供了三辆车，且每辆车同时配备有一名司机，三位司机包含王文学。2017年5月24日《服务协议》到期后，因为双方一直没有确定新的服务期限，所以没有及时签署新的协议，但是，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一直按照原《服务协议》约定的内容向中图公司提供车辆和司机服务，且中图公司也一直按照原《服务协议》的约定向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支付服务费用。在该期间内，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委派的车辆与之前没有变化。2018年1月31日，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和中图公司终止了服务关系，不再继续向中图公司提供车辆和司机服务。王文学对于中图公司营销中心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签署的两份《服务协议》以及信汇凭证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其无法核实，认可其与翰森公司签署的两份《服务协议》的真实性，但表示其从未见过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和翰森公司及其人员，认可刘坤玲向其汇款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表示其从未接触过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王文学就其关于中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了其和另外1位司机与中图公司营销中心副主任吴某的谈话录音。其中包含有营销中心正式通知不再用王文学等司机的内容。中图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录音的合法性，认为王文学未经吴某同意录音不符合法律规定。经询，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表示，其与中图公司有长期业务关系，中图公司表示需要承包车辆，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也正好有租车项目，中图公司遂想通过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这样正规的公司提供租车手续，所以中图公司制定了包含王文学车辆在内的三辆车，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协助办理了三辆车的租车手续；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并未见过王文学等三位司机，协议系由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起草之后送至中图公司，司机签完协议后，中图公司再将协议返还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在2018年1月31日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和中图公司的服务协议终止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并未没有直接与王文学等三位司机联系，因为三位司机是直接在中图公司处的，由中图公司直接向司机告知不再需要该项服务，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不再向司机付款；关于日常考核管理，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称其按中图公司要求提供服务，中图公司如果没有反馈意见，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不会找司机。另询，王文学表示，其于2008年经朋友介绍入职中图公司，由时任图书部主任卢某面试，其试用期月工资6000元，转正后月工资6500元，工作内容是送货、跑业务，自带送货车辆，报酬发放最早是给支票，其自己找公司换成现金，2016年，中图公司销售中心成立，公司表示给其找了一个公司，不用自己找单位了，也不用送货了，自己跑客户，工作量减少，月工资6460元，其同意了，相关协议都是在中图公司办公室签的，其没见过翰森公司和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其我最后工作到2018年2月，营销中心副主任吴某表示因为公司要改制，不让继续工作了，因其于2017年5月31日之前与翰森公司签订有协议，导致其维权困难，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按该期间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文学与中图公司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图公司主张其公司此前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签署有《服务协议》，而王文学亦与翰森公司签署有《服务协议》，虽然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署该等协议，但基于中图公司在该期间仍按原《服务协议》约定向源丰通公司支付费用，以及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负责人刘坤玲仍向王文学支付报酬的情况，上述期间应视为三方关系的延续。对于中图公司的该等意见，本院无法采纳，理由如下：第一，王文学实际在中图公司提供劳动力服务，其从事的工作属于中图公司的业务范畴，中图公司虽称王文学无需接受中图公司的制度管理，但中图公司并未就此举证，且从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来看，王文学所从事的实际工作并非仅仅是司机驾驶工作，故王文学实际为中图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具备了劳动关系建立的初步特征；第二，中图公司以上述《服务协议》否认与王文学建立劳动关系，但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中图公司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或翰森公司，以及王文学与翰森公司或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之间均未签署书面服务协议，中图公司向源丰通公司支付费用以及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负责人刘坤玲向王文学支付报酬的情况非王文学个人所能决定甚至知情，仅凭该等费用支付情况不足以证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或翰森公司与王文学具有建立单独劳动关系或其他性质法律关系的意思合意；第三，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的庭审陈述来看，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与王文学就此前协议签署、平时考核管理、报酬支付等未有直接联系和交流。庭审中，亦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或翰森公司与王文学有过任何接触或交流，双方之间并无相对的意思表示，二者因而在该期间不能建立相对法律关系，上述费用支付情况亦不足以阻却王文学与中图公司劳动关系的建立。综合上述分析，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中图公司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文学系与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或翰森公司建立相对法律关系，本院对于中图公司否认与王文学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王文学主张于该期间与中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中图公司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与王文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对于其要求不支付王文学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仲裁裁决的赔偿金，王文学所提录音、中图公司所提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的庭审陈述意见均能反映出王文学离职确因中图公司要求，而中图公司未有证据证明与王文学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定事由，故中图公司确属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鉴于王文学最初的仲裁请求为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6460元，并未超过其有权主张的权益范畴，故本院仍判令中图公司支付王文学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460元。本院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图公司和源丰通公司第九营业部多次提及和强调中图公司系国企，本院认为，国企更应成为遵守和执行劳动法规范的表率，国企运营的合法合规不应以牺牲普通劳动者的合法劳动权益为代价，建议中图公司反思自省，对照劳动法规范的制度要求，规范自身用工行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王文学二〇一七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220元；二、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告王文学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46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图书进出口（集团）总公司负担（其中5元已交纳，剩余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克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姜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