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322行初98号 原告：李娟，女，汉族，1975年6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言志，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忠文，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萧县公安局龙城城东派出所,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龙凤大道北侧。 负责人：张雷，该所所长。 出庭负责人：王峰，该所副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淮宾，该所工作人员。 原告李娟诉被告萧县公安局龙城城东派出所（以下简称城东派出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本院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本案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言志、候忠文，萧县公安局龙城城东派出所副所长王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淮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1月23日，城东派出所因李娟谎报疫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其作出萧公（龙城城东）行罚决字（2020）110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110号处罚决定），决定给予李娟罚款300元整的处罚。 李娟诉称，城东派出所于2020年1月23日在110号处罚决定中认定“2020年1月21日17时许，萧县人民医院医生李娟在薪雅花艺店内，告诉鞠梦雅在当天下午县医院接收两名从武汉过来的发热病人，鞠梦雅获知此信息后在薪雅××客户××内××萧县确诊两例冠状病毒的信息”的相关内容，并无证据佐证，110处罚决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李娟只告诉鞠梦雅一人其就职医院接诊两名发热病人，并未提到是否确诊，也未提到新冠病毒，更未在任何微信群发布有关信息，鞠梦雅的行为完全系其自己意思表示，与李娟无关。城东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娟存在散布或谎报疫情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其扰乱了公共秩序，对其作出的处罚结果不当，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另外，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程序违法之处，具体见质证意见。综上，110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要求案件受理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李娟未向本院提供书面证据。 城东派出所辩称，2020年1月21日17时许，萧县人民医院医生李娟下班后在萧县龙城镇薪雅花艺店内告诉老板鞠梦雅在当天下午县医院接收两名从武汉过来的发热病人，鞠梦雅获知此信息后在其建立的薪雅花艺客户一群内发布了萧县确诊两例冠状病毒的信息。李娟的违法行为有其本人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电子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能互相印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娟对其谎报疫情的行为在1月22询问笔录及1月23日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均已承认，且放弃了书面陈述、申辩的权利。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散布谣言，谎报险情、疫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据此，城东派出所对李娟实施的违法行为处以三百元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处罚幅度适当，适法准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 城东派出所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110号处罚决定；证据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证；证据3.鞠梦雅询问笔录；证据4.李娟询问笔录；证据5.马翠红询问笔录；证据6.鞠梦雅、李娟告知笔录；证据7.户籍信息；证据8.前科证明；证据9.到案经过；证据10.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据11.光盘制作过程；证据12.调查报告。以上证据欲证明当事人信息、陈述和申辩及前科、归案情况，受案、调查、处罚、送达程序均合法，能够证实李娟实施了谎报疫情的违法行为，整个办案程序合法，认定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李娟实施的谎报疫情的违法行为依法应予以处罚。 经庭审质证，（一）李娟对城东派出所所举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处罚决定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合法性，认为结果不当，适法错误，事实上李娟并没有将有关信息对外发布，也没有提出确诊病例，与疫情相关信息对外发布的行为是鞠梦雅实施的，与其无关；证据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受案登记表记载内容不真实，记录接到报案时间是2020年1月22日17时37分，实际上城东派出所对李娟和鞠梦雅进行调查问话是在当日上午和下午，调查行为发生在受案登记之前，程序违法；证据3鞠梦雅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陈述内容与两人在店内谈话内容不一致，光盘刻录的内容不一致，鞠梦雅未能如实陈述，且对其调查开始时间与结束的时间都是1月22日9时50分，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4李娟询问笔录制作时间早于受案登记时间，未显示询问人员是否具有执法权，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5马翠红询问笔录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马翠红个人作的调查笔录，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县医院没有接收武汉发热病人，城东派出所所认定县医院没有接收武汉发热病人仅凭一名医生的证言，故认定依据不足；证据6鞠梦雅、李娟告知笔录部分真实性无异议，其中李娟告知笔录上手工书写的内容并未经其确认，不认可该部分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7-9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0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鞠梦雅向办案单位提交店内视频监控的时间是1月22日，但是在受案之前还是之后并不清楚；证据11光盘制作过程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未提供视频原始载体，内容是否经过了剪辑、删减和修改，无法核实确认，视频中戴头盔的是否为李娟本人并未经其确认；证据12调查报告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无法确认具体时间，显示请领导批示，并无领导批示结果，程序不合法。综合质证意见为：1.城东派出所没有提供询问笔录上执法人员是否具有执法资格的依据；2.对鞠梦雅的问话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是同一时间；3.行政处罚送达程序不合法，李娟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没有送达人和送达回执，是否不少于二人无法证明；4.光盘制作过程程序不合法，明显存在剪辑的痕迹；5.适用法律错误且缺少直接作出罚款处罚的法律依据，李娟行为不构成谎报疫情，客观上未引起群众恐慌或干扰国家机关及单位正常工作和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6.光盘内容与二人实际谈话内容不一致，视频内容未经李娟确认制作的光盘，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城东派出所辩驳意见如下：1.关于李娟提出未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问题，该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派出所可以作出500元以下的罚款的，因此其认为适法错误的意见不成立；2.关于受案登记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公安机关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可以抽查有违法的证据以后再予以受案，因此先调查再立案不违反该规定，登记表真实、合法，2020年1月22日13时07分是录入协同办案系统的时间，不违反程序规定；3.关于鞠梦雅询问笔录制作时间的记录笔误，当庭要求予以更正，且不影响笔录内容的真实性；4.关于办案警察执法身份问题，询问笔录中第一句便向被调查人陈述了身份并出示了工作证件；5.关于马翠红询问笔录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根据其职责及县医院领导的指引，办案人员向负责床染病的医生了解询问相关疫情的内容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且至今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证言的真实性，故应作为定案依据；6.关于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手写内容的真实性，在告知过程中发现机打内容不完整，办案人员手工填写了李娟不陈述、申辩的具体意见，经其确认后无误后才签字，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7.关于接受证据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是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制作的，提交人和接收人以及保管人均在确认后签字，能证明调取店内监控视频的程序合法，调取的视频内容真实、完整、连贯。关于视频资料制作有光盘制作说明，足以证明公安机关获取视频资料的时间和位置，由工作人员进行拷贝，未作任何删除、修改；8.关于调查报告，显示时间就是当天报告的时间。最后，公安机关认为李娟作为重要抗疫岗位上的一名医生，更应该遵纪守法，严守职责，在全国疫情最严重时期，在全国人民都在努力抗疫的时刻，未能做到谨言慎行，无论有没有从武汉来两个发热病人或是否确诊，均不应随便对外发表有关疫情言论，因其职业具有敏感性、特殊性，且处于特殊时期，其未经核实随意对外流露有关疫情的不实信息，经网络渠道快速传播，会对不明真相的社会群体造成心理上恐慌或错误认识，扰乱公共秩序。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城东派出所所举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本案审查中的被诉行政行为，不属于认证的范围；证据2-12内容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但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李娟的行为构成谎报疫情，对其行为是否构成违法，定性不准确，适法不完整。对于在全国新冠××最严重的抗疫特殊时期，李娟作为医生这一特殊敏感身份，言行不慎，在下班后向她人传递了未经核实的有关疫情的言论，造成了她人误解和恐慌，她人在李娟不实言论基础上将“萧县确诊两例冠状病毒的信息”在薪雅花艺一店微信群内发布后，由此造成更多不明真相的社会人员相互转发，快速传播，对社会秩序造成危害和恐慌的行为确实不当，但公安机关认定李娟的行为构成谎报疫情，属于定性不准确，故被诉行政行为违法。 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21日17时许，在萧县龙城镇薪雅花艺店内，萧县人民医院医生李娟告诉鞠梦雅当天下午萧县人民医院接收两名从武汉过来的发热病人，鞠梦雅获知此消息后在薪雅××客户××内××萧县确诊两例冠状病毒的信息。1月22日，城东派出所接到网安通报，对李娟谎报疫情一案受理登记，并于当日上午和下午分别对案涉人员鞠梦雅、李娟及萧县人民医院负责××的马翠红医生调查询问，当日从鞠梦雅经营的薪雅花艺店内调取监控视频资料并刻录成光盘，当日向鞠梦雅、李娟分别作行政处罚告知，李娟签字确认放弃书面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城东派出所于1月23日对李娟谎报疫情的违法行为作出110号处罚决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给予李娟罚款三百元的处罚，同日向李娟送达，后鞠梦雅以李娟的名义将上述罚款缴纳。现，李娟以110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 在本案审理期间内，萧县公安局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萧公行撤字[2020]A108号萧县公安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于10月30日留置送达李娟。撤销决定的主要内容：“我局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的110号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现予以撤销”。城东派出所于11月27日告知本院上述事宜，经本院征求李娟意见，其不同意撤回起诉，请求对原被诉行政行为依法作出判决。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在执法监督过程中，发现本级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已经办结的案件或者执法活动确有错误、不适当的，主管部门报经主管领导批准后，直接作出纠正的决定，或者责成有关部门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在规定的时限内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确认判决。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定性不准，程序轻微瑕疵，适用法律不完整、不准确的情形，萧县公安局依法撤销原行政行为，且已送达。本院在征求李娟意见后，其不同意主动撤诉，坚持要求对原行政行为确认违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原违法行政行为已改变，不需要撤销，依法应作出原行政行为违法的确认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萧县公安局龙城城东派出所于2020年1月23日对李娟作出的萧公（龙城城东）行罚决字（2020）110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萧县公安局龙城城东派出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秀丽 人民陪审员  任 影 人民陪审员  陈 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