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再1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珍佑，男，194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述豪，福建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勇，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爱平，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铿，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珍佑因与被申请人林爱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737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闽民申21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珍佑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2019）闽0182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珍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爱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第5页最后一段）中：1、“1997年，林珍佑所拥有的两间木瓦结构经历台风等自然灾害，瓦片缺失，房体呈倾斜状态。”但，林爱平一方两位证人证言，体现房屋有点倾斜,瓦片有小部分缺失。林珍佑一方证人林某1（因认为与双方都是亲友、乡里关系，不方便出庭）的证言为：“林珍佑的房屋在被拆除前，瓦面、柱子、横梁、门窗、板墙等没有倒塌、缺失。”证明瓦片完好无缺。但一审判决表述为“瓦片缺失”，这无异于认定房屋已非常残破、瓦片完全缺失，属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判决确认2001年林爱平以林瓣平为土地使用者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面积囊括了林珍佑所有的两间木瓦结构房屋所在的土地，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却没有认定林爱平是冒用林珍佑的房屋申请土地登记的事实；3、认定林爱平在该土地上建成4层砖混房屋一幢，却没有认定林爱平庭审中承认的2001年动工起建的事实，以上关键事实认定不清，直接影响判决结果。（二）本案证据现已足以认定林爱平侵权事实。林珍佑以福州市长乐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为被告，以林爱平为第三人提起土地行政登记的行政诉讼，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事实认定内容，已排除林爱平土地档案伪造。2001年“林瓣平”土地登记档案真实，即可证明2001年土地管理部门调查、审理时，林珍佑的两间木瓦房依然存在。林爱平在本案原一二审民事诉讼中确认其四层砖混结构房屋系起建于2001年，其所述的抗辩理由“2001年向村镇申请建房，申请时土地上林珍佑的房屋已不存在”，但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相反，林珍佑现在提交的《行政判决书》，足以证明林珍佑的两间木瓦房被林爱平据为已有，2001年申请土地补遗登记，林爱平承认同年在原址上新建砖混结构房屋，也足以证明林珍佑在沙尾村的房屋，在林珍佑搬离沙尾村后灭失与林爱平的建新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按目前林珍佑提交的证据，林爱平若要否定侵权事实，应举证证明其申请建新房时，林珍佑原房屋所在的地块已是一块空地，和证明建房用地的合法来源。（三）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有证据支持，本应认定的事实。1、未予认定林珍佑的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没有倒塌灭失的事实。本案有沙尾村委会向林珍佑出具的《证明》2，林爱平一方的林牳俤、林长平两位证人证言，证人林某1的《证人证言》，均可证明林珍佑房屋在被拆除前，不曾倒塌灭失。2、未予认定林珍佑的案涉房屋被林爱平拆除的事实。同样，本案有沙尾村委会向林珍佑出具的《证明》2，林爱平确认现有四层房屋确实是在林珍佑案涉房屋原址上建造的陈述，以及证人林某1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林爱平拆除。虽然沙尾村委会在林爱平有无拆除林珍佑案涉房屋，前后为双方当事人作出不一致的证明，但在后的不一致证明内容，没有凿确证据佐证，沙尾村委会不足以自行否定、推翻之前所述事实，并且，林爱平一方申请出庭的林牳俤、林长平两位证人，证明了房屋只是‘有点斜，没有倒’，可证村委会为林爱平出具证明的相关内容为虚假内容。本案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房屋系林爱平拆除。3、未予认定林爱平拆除林珍佑案涉房屋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在原址上建造房屋，亦未依法许可。林珍佑提交的来源于长乐区国土资源局的案涉房屋土地登记资料，沙尾村委会为林珍佑出具的《证明》1、《证明》2，以及本案当事人、证人陈述等，可证土地使用权证号“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的沙尾村下楼西82号两间涉案房屋，系林珍佑所有，林珍佑至今仍持有该有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没有变更或注销的历史记录。林爱平当庭确认建于2001年的现被征迁房屋，是在林珍佑涉案房屋所在位置建造，但林爱平至今未能证明是基于房屋买卖、赠与等合同原因，或是基于法律政策原因，有权合法处分林珍佑的案涉房屋。林爱平陈述土地来源系2001年经村镇审批，却无法提供《用地许可证》和《建设许可证》等。相反，一审中，林珍佑和一审法庭依职权收集的“林瓣平”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可以证明林爱平得不到林珍佑配合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更名，侵占冒用林珍佑房屋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故此，林爱平拆除林珍佑的案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林爱平建造现有房屋未依法许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正是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以上本应认定的关键事实，故此作出不利于林珍佑的错误判决。（四）一审判决对证据审核认定有误，亦导致相关事实未查清。林珍佑提交的林爱平的拆迁房照片，来源于征迁部门的《沙尾片区（二期）房屋征收宣传手册》、林爱平被征迁房屋的《房屋平面图》，均与财产损害赔偿金计算标准和依据相关，《房屋平面图》还可证明林爱平拆迁房确实与他持有的用地使用证不符，且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存在，能够查证，一审法院却以与本案无关联性，或无法确认真实性为由不予采信，亦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林珍佑提交的《产权置换计算单》、赔偿参照房屋照片、案涉房产占地与埕地示意图等其他证据，系林珍佑为了帮助法庭了解相关案情的辅助资料，即使不被采纳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也不影响法庭支持林珍佑一方诉求。 林爱平辩称，林珍佑所提出的再审申请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林珍佑主张其房屋系林爱平拆除，但林珍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因此一审、二审法院驳回林珍佑的一、二审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首先，林某2系林珍佑亲家,具有利害关系,同时书面《证人证言》与林珍佑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且证人林某2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和当事人质询,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证明2》无沙尾村委会相关单位负责人签字，并且与林爱平提供的沙尾村委会于2019年6月9日出具的《证明》存在矛盾。为此二审法院认定“林珍佑主张依据证人林某2的证言及沙尾村委会的证明可认定房屋系被林爱平拆除,但林某2系林珍佑亲家,具有利害关系,且未能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和当事人质询,沙尾村委会前后出具两份内容互相矛盾的证明,不足以作为判断事实的依据。”（二审《民事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9行）并无不当。2、林珍佑提供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相应的地上房屋已灭失,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仅能证明相应土地使用权曾经归属林珍佑，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林珍佑名下房屋系由林爱平拆除。一审、二审法院均认定“林珍佑持有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相应的地上房屋已灭失,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信息仅能证明相应土地使用权曾经归属林珍佑”并无不当。3、林珍佑提交的（2019）闽01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该《行政判决书》第8页对证据认证的第（三）点写到“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2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对于当事人举证所要证明的内容，生效民事判决（林珍佑证据12-1、第三人证据5）已作相关认定，以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认定为准，对上述证据不予评析。这足以证明林爱平不存在拆除本案讼争的林珍佑名下房屋。4、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的（2020）闽民申2198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内容也能证明林爱平不存在拆除本案诉争的林珍佑名下房屋。（二）林珍佑提交的《行政判决书》仅仅确认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12月颁发闽航集用（2001）字第2××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撤销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9日颁发的闽航集用（2014）第0××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与本案一审、二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该《行政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遗漏了对土地使用权的审查，属于漏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Ｐ4倒数9行的陈述是错误的，从一审诉讼请求看林珍佑要求的是赔偿房产损失，只是说标准要参照拆迁补偿的标准，而不是拆迁补偿权益的纠纷，因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存在对土地使用权补偿的漏审，是错误的。更何况，林珍佑在《民事起诉状》中并无主张对土地使用权的补偿。2、《行政判决书》并不审理林爱平是否存在拆除林珍佑房屋的行为，因此无论行政诉讼判决结果如何都无法证明林爱平存在拆除林珍佑房屋的行为。3、即便存在对土地使用权补偿的漏审，由于林爱平不存在侵占林珍佑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因此，林珍佑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补偿请求也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三）退一万步讲，即便林爱平侵占了林珍佑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但其主张的赔偿损失计算方法也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照林珍佑在《民事起诉状》所称“上述房屋于2005年被林爱平拆除”，其主张的赔偿标准也应当按照2005年市场价格计算，而不是按照2019年的赔偿标准。林珍佑提交的林爱平的拆迁照片、《沙尾片区（二期）房屋征收宣传手册》、《房屋平面图》与本案无关联性，况且上述证据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2、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国务院关于促进节约集约用地的通知》第十八条规定：“严格执行农村一户一宅政策。各地要结合本地实际完善人均住宅面积等相关标准，控制农民超用地标准建房，逐步清理历史遗留的一户多宅问题，坚决防止产生超面积占用宅基地和新的一户多宅现象”。在本案中，林珍佑于1993年12月31日举家迁往湖南镇大鹤村，并落户湖南镇大鹤村，已不再是沙尾村村民，林珍佑所在大鹤村已因机场拆迁赔偿过一次，且目前安置到××镇××座。本案林珍佑再主张按照拆迁标准赔偿诉争房屋损失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完全不合情理。（四）退一万步说，即便林爱平侵占了林珍佑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那么林珍佑早已知晓，并非2017年下半年才知晓，故林珍佑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林珍佑丧失胜诉权。综上，林珍佑应当对其所主张的房屋因何而灭失负有举证责任,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规则，由于林珍佑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林爱平存在拆除诉争房屋的事实，因此林珍佑的关于“林爱平存在拆除诉争房屋”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即便存在对土地使用权补偿的漏审，由于林珍佑未能举证证明林爱平存在侵占其的长漳集建（1993）字第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为此，请求依法驳回林珍佑的再审请求。 本院另认定事实：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2198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3日作出的（2019）闽01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已经生效。该行政判决认定，2001年10月24日，林爱平以林瓣平的名义申请办理坐落沙尾村“木瓦结构一层三间楼房”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并提交了身份证，遗失权源证用地户申请表等申请材料。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12月向林爱平颁发了土地使用者为林瓣平的2001-2××7号土地证。该证记载的土地面积117.6平方米囊括了1992-1××0土地证记载的林珍佑房屋用地65.8平方米，地号、图号与林爱平于1993年11月8日以林依平名义取得的其沙尾村住宅用地33.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记载的图号、地号一致。林珍佑在沙尾村的房屋在其搬离沙尾村之后灭失，其特有的1993-1××0土地证未被注销。林爱平在2014-351号土地证记载的土地上建成四层砖混房屋一幢，该房屋因征迁现已被拆除。该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12月颁发闽航集用（2001）字第2××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撤销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9日颁发的闽航集用（2014）第0××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本院再审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219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从林珍佑本案的诉讼请求看，其诉请的是拆迁补偿权益，拆迁补偿权益不仅包括地上房屋的补偿，也包括土地使用权的补偿。而原审判决仅围绕林爱平是否侵犯林珍佑房屋权益的事实进行审查，遗漏了土地使用权的审查，属于漏审。根据已生效的（2019）闽01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林爱平在2001年将林珍佑名下的6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的土地使用证上。目前，颁发该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林爱平的土地使用证已被撤销。本案林珍佑持有的1993年土地使用证仍然存在，可以作为林珍佑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初步证据。因此，原审在相应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驳回林珍佑的诉讼请求不当。”鉴于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了原长乐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9日颁发给林爱平的闽航集用（2014）第0××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林珍佑持有的1993年土地使用证仍然存在情况下，原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驳回林珍佑的诉讼请求不当。 综上，因本案出现了新事实，为了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便于查清事实，发回原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1民终7379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