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韬，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凌宏，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玉泉西路西延段。 法定代表人：王渝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龙，陕西毅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杰，陕西毅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东风路**。 法定代表人：郭孟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拴保，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鹏，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鸡石油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的(2019)陕01知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王强原审诉讼请求，即咸阳宝石公司一次性向王强发放职务发明专利报酬1314300元（按照专利申请日2011年7月13日至今即原审受理时2019年9月的实施专利的营业利润4％的65％进行计算），宝鸡石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王强在名称为“用于35W×7结构多层股钢丝绳内层绳的预变形装置”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研发中作出主要贡献且占比65％，应当依据该贡献比例取得报酬。王强提供的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明，涉案专利证书上载明的发明人除张赞斌、王强外，其他人都只是挂名；王强和张赞斌之间，王强提供构思，作出主要贡献。（二）王强已经对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即35W×7钢绳的营业利润及其计算过程进行举证。王强提供的《咸阳宝石公司总经理王渝怀2019年1月29日工作报告》《35W×7钢绳网络售价截图及单价换算》等证据可以证明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的价格以及年产量，据此可以计算出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的营业利润有5亿多元；参照王强二审提交的生产同类产品的同行业企业近年的上市公告，可以用来估算本案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的利润率。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生产、销售的数量、收益等酌情确定职务发明报酬的数额。（三）原审法院要求咸阳宝石公司提供实施涉案专利产品营业利润，咸阳宝石公司原审中未提交，其仅提交了企业整体营业利润的数据，与实施涉案专利的营业利润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四）咸阳宝石公司内部规定仅规定了奖励，未规定报酬的计算和发放方法，不应据此计算王强应获取的报酬金额。（五）咸阳宝石公司是宝鸡石油公司全资子公司，宝鸡石油公司是涉案专利原权利人，涉案专利于2011年7月13日申请，2014年3月变更登记至咸阳宝石公司名下，宝鸡石油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咸阳宝石公司辩称：（一）咸阳宝石公司的规章制度《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知识产权管理办法》《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科技成果奖励办法》《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明确了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的计算方式和数额，应当按照上述规定执行。（二）咸阳宝石公司已经按上述规定分别于2013年5月10日、2013年7月17日、2015年9月29日、2016年1月26日向王强团队支付了报酬，合计69010元。原审法院认为咸阳宝石公司向王强发放的款项为奖励性质，并非报酬，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认定王强对涉案专利的贡献为44%基本正确，王强主张其对涉案专利的贡献率为65%，与事实不符。（四）咸阳宝石公司已根据原审法院要求按期提交经过审计的财务报表及35W×7类产品收入利润汇总表，且结合原审判决书第12页内容来看，原审法院认为财务审计报表未明确说明实施涉案专利产品的营业利润，而未将该证据作为计算报酬的依据，但将咸阳宝石公司自认的35W×7类产品收入利润汇总表作为了计算报酬的依据。王强认为咸阳宝石公司未提交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营业利润数据而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不能成立。（五）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系通过酸洗磷化、热处理、拉拔、合股、合绳等工艺完成，其中存在着大量专有技术，涉案专利仅为合绳过程中对股预变形的预变形装置，在整个钢丝绳的生产流程和工艺中所起作用较小。咸阳宝石公司主营产品为石油钻采、港口机械、海洋工程三大板块上的钢丝绳，实施涉案专利的产品仅占公司业务的很小部分，且产品上市后投诉不断，很难销售。（六）王强主张的报酬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王强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王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宝鸡石油公司辩称：（一）宝鸡石油公司系咸阳宝石公司的母公司，为方便企业管理专利权，过去一般是由宝鸡石油公司申请专利，专利授权后再变更登记至实际完成专利研发工作的子公司，涉案专利亦是采取这种管理方式。但上述管理模式现在已经取消，而是直接由实际完成专利研发工作的子公司自行申请专利。（二）宝鸡石油公司与王强无劳动关系，也未生产、销售过涉案产品。（三）咸阳宝石公司已向王强支付全部报酬。综上，宝鸡石油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王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咸阳宝石公司向王强发放职务发明专利报酬1314300元（按照专利申请日2011年7月13日起咸阳宝石公司实施该专利至今的营业利润4％的65％进行计算）；2.判令宝鸡石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1年7月13日受理了发明人为张赞斌、王强、支宇堃、王安安、刘国瑞，发明名称为“用于35W×7结构多层股钢丝绳内层绳的预变形装置”的发明专利申请，于2013年8月7日授权公告，专利号为ZL201110196086.6，专利权人为宝鸡石油公司。2014年2月28日，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由宝鸡石油公司变更为咸阳宝石公司。本案诉讼中，经原审法院与其他共同发明人联系，张赞斌、支宇堃、王安安、刘国瑞均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声明称就涉案发明咸阳宝石公司已经向其支付奖励及应得报酬。其他专利发明人均未申请参与本次诉讼。 王强与咸阳宝石公司（原咸阳石油钢管钢绳有限责任公司）于2003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0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咸阳宝石公司为王强缴纳了1996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王强为证明涉案专利是职务发明，提供了2011年4月11日、4月18日、5月3日的三份《技术研发中心会议纪要》，三次会议均有王强参加，4月11日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工程机械研究室的本周重点工作包括改进内层预变形器设计图纸；4月18日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工程机械研究室上周工作包括对内层预变形器进行了改进，本周重点工作包括使用内层预变形生产35（w）x7；5月3日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工程机械研究室上周工作包括一大一小内层股预变形器图纸审核完成。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王强提供了咸阳宝石公司于2011年8月4日制定的《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该规定中包括了知识产权管理办法，其中规定：由集团公司投资或部分投资的项目所取得的知识产权，归集团公司和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及本公司共同所有，合同或协议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在奖励与惩罚中规定：专利、技术秘密的奖励标准为：发明专利5000元/件，并规定，专利实现对外转让、内部许可实施或在公司内部使用产生效益，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及国家有关配套规定，结合公司具体情况按照《科技成果奖管理办法》给予发明人（设计人）、转让中有突出贡献的人员奖酬。该办法后附的《科技成果奖励办法》中规定，奖励标准为技术创新特等奖2万元，一等奖0.8万元，二等奖0.5万元，三等奖0.3万元，优秀成果奖400元，专利贡献奖及专有技术奖3000元（技术秘密1500元），优秀论著、论文奖400元。咸阳宝石公司提供了咸阳宝石【2012】84号《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根据该细则，钢丝绳类新产品开发项目兑现奖计算：第一年按销售收入的0.8%-1.2%提取奖励，第二年提取比例为0.6%-0.8%，第三年提取比例为0.4%-0.6%，第四年提取比例为0.2%-0.4%，四年后不再提取奖励。咸阳宝石公司还提供了咸阳宝石【2014】48号《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根据该细则，第一年按销售收入的1%-1.5%提取奖励，第二年提取比例为0.5%-1%，两年后不再提取奖励。王强称工作期间未见到上述制度，并认为上述制度涉及奖励而未涉及报酬。 王强为证明自己在涉案专利中作出主要贡献，提供了《2004年全国金属制品信息网第20届年会论文集》（论文名称为：多层股不旋转钢丝绳早期失效原因及质量改进，作者为：秦万信、王强）、《咸阳科技》2006年9月刊（论文名称为：钢丝绳旋转性能试验及研究分析，作者为：支宇堃、王强、整绳试验班）、《内层绳预变形器数据设计》《内层绳预变形器设计图纸》（设计图纸中载明的设计为张赞斌、审核人王强、批准人支宇堃）、钢丝绳的照片、与王安安、刘国瑞、张赞斌的通话录音。在王安安、刘国瑞的通话记录中，该二人承认在涉案发明中并未作出贡献，是挂名。在张赞斌的通话记录中，张赞斌称发明人主要是张赞斌和王强。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咸阳宝石公司提供张赞斌的证人证言，张赞斌称王强仅提供思路，双方探讨涉案发明。咸阳宝石公司还提供刘国瑞的书面证人证言，刘国瑞在证言中称，其本人主要参与涉案专利中预变形器的现场验证工作，专利授权后公司以专利贡献奖一次性奖励给发明人，并进行了签字确认。王强认为刘国瑞未出庭，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王强为证明咸阳宝石公司在专利申请日之前就开始投入实施涉案专利，应当自申请日起算职务发明专利报酬的发放年限，提供了注明时间分别是2011年1月21日、2019年4月19日的两张设备照片，2011年5月16日、5月31日、6月7日的《技术研发中心会议纪要》。2011年5月16日的会议纪要载明：工程机械研究室上周工作汇总，海门公司内层预变形器的催交，本月20日左右可以交一套；2011年5月31日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工程机械室对海门公司用35W×7绳内层绳预变形器进行试用和调整；2011年6月7日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工程机械室完成海门预变形器与设备连接的加工。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王强为证明咸阳宝石公司主要销售了涉案专利的产品及销售量情况，提供了署名王渝怀的《工作报告》，证明实施涉案专利生产的35W×7的多层股钢丝绳是咸阳宝石公司的王牌产品，直至2019年仍然在生产销售。王强还提供了《中国黑色冶金行业标准——压实股钢丝绳》，证明涉案专利技术的重要性。王强还提供钢绳网络售价截图、咸阳宝石公司钢绳产量统计表及计算说明、生产计划表等证据证明涉案专利的生产和销售量。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均不认可王强提供的统计数据，认为该数据不真实。 咸阳宝石公司提供《2011年项目兑现及个税表》《2011年技术项目兑现奖》《第五次科技大会奖金发放说明》《2012年-2014年技术项目奖》《几种抗旋转钢丝绳抗旋转性测定论文奖发放表》《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优秀科技创新成果奖励项目》《专利贡献奖》《奖金发放表》《记账凭证》《银行转账凭条》等证据，证明已向涉案专利项目发放专利奖励、报酬共计69010元。其中于2013年5月10日根据上述《知识产权管理办法》、2012年的《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发放41800元（王强得970元+18921元+240元），于2013年7月17日根据上述《科技成果奖励办法》发放9000元（王强得2300元）、1000元（王强先进个人奖励），于2015年9月29日发放奖励5000元（王强得2200元），于2016年1月26日根据2014年的《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发放12210元（王强得4510元）。咸阳宝石公司认为根据该公司的上述奖励办法等文件，不应按照销售收入的比例向王强提取2013年后的奖励或报酬。王强认可上述已领取的款项，但认为上述款项仅为奖励，不是报酬。 咸阳宝石公司还提供35W×7类产品收入利润汇总表（咸阳宝石公司盖章确认）、2011年至2019年9月财务审计报告（均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在利润汇总表中，载明35W×7类产品2011年收入5000290.29元，利润5529.71元；2012年收入520355.20元，利润158.30元；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2018年利润均为负，2017年收入为31041260.69元，利润为62438.38元；2019年收入为32482146.39元，利润为124744.44元。根据财务审计报告，2011年营业利润为707121.4元，2012年营业利润为198337.77元，2013年-2016年、2018年、2019年的营业利润均为负，2017年的营业利润为7048285.34元。咸阳宝石公司还提供了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的部门文件，证明咸阳宝石公司两年亏损，已被国资委审计并纳为特困企业。 咸阳宝石公司提供《国外钢丝绳标准汇编》《国外钢丝绳标准译文集》《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企业标准——钢丝绳工艺规程》，证明钢丝绳系通过复杂的程序进行生产，涉案专利并非核心部件。咸阳宝石公司还另外提供质量投诉的相关证据，证明使用涉案专利生产的钢丝绳存在质量问题，给咸阳宝石公司带来较大损失。王强不认可上述证据。 经询，王强称根据专利法的规定和《陕西省专利条例》，职务发明取得经济报酬不低于4%，并认为王强在涉案专利中所占的贡献率为65%。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专利法第六条的规定，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本案中，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为咸阳宝石公司，发明人包括王强在内。王强在咸阳宝石公司工作期间与其他发明人共同发明了涉案专利，且咸阳宝石公司销售该专利产品，故涉案专利为职务发明创造。王强主张涉案专利主要由其本人发明，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加之作为发明人之一的张赞斌出庭作证称双方共同创造了涉案专利，故王强主张其在涉案专利中作出主要贡献应占65%的比例，并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企业、事业单位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的奖励、报酬，按照国家有关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进行处理。上述实施细则第七十七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的方式和数额的，应当自专利权公告之日起3个月内发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奖金。一项发明专利的奖金最低不少于3000元；一项实用新型专利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奖金最低不少于1000元。上述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陕西省专利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奖励方式和数额的，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按照下列规定给予奖励或者报酬：（一）自专利权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发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奖金，一项发明专利的奖金不少于五千元，一项实用新型专利的奖金不少于二千元，一项外观设计专利的奖金不少于一千元；（二）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人在专利权的有效期限内，实施其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从实施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少于4%，或者从实施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少于0.5%，作为报酬支付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发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三）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人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从许可实施该项专利收取的费用中提取不少于20%，作为报酬支付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对专利申请、推广应用作出突出贡献的其他人员，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人应当给予适当奖励。 本案中，咸阳宝石公司的内部制度中规定了发明专利的奖励标准、新产品开发项目的兑现奖励，均属于奖励性质，并未规定报酬。咸阳宝石公司按照上述制度向王强发放的款项亦属于奖励而非报酬，王强现起诉要求咸阳宝石公司在奖励之外另行支付报酬的诉讼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咸阳宝石公司应当按照专利法、实施细则、《陕西省专利条例》的规定向王强发放相应报酬。根据上述法律法规、条例的规定，报酬以营业利润为基础进行比例计算，王强提供的咸阳宝石公司销售涉案专利产品的证据，并无咸阳宝石公司的盖章或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字，故王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咸阳宝石公司的相应营业利润，王强要求按照自己主张的利润额计算报酬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咸阳宝石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并没有详细说明涉案专利产品的营业利润，故该证据亦不能作为计算报酬的依据。咸阳宝石公司自认2011年涉案产品的利润为5529.71元、2012年为158.3元、2017年为62438.38元、2019年为124744.44元，其余年份利润为负值。参照《陕西省专利条例》的计算方法，咸阳宝石公司应当向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发放7714.83元。王强作为发明人之一，应当取得属于自己的部分。王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涉案专利中所作的贡献比例，故原审法院酌情参考咸阳宝石公司向涉案专利发明人按照该公司的《知识产权管理办法》发放5000元发明专利奖金的比例（王强得2200元），计算王强应取得报酬比例为44%，金额为3394.53元。 关于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王强主张咸阳宝石公司、宝鸡石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宝鸡石油公司虽然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但与王强并无劳动合同关系，且没有进行涉案专利产品的销售和营利，故王强要求宝鸡石油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一节，王强应得的报酬按年计算，故王强要求2011年、2012年的报酬，已过诉讼时效。王强要求该两年的报酬，不应予以支持。经计算，该两年的报酬为100.1元，应自3394.53元中予以扣减。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咸阳宝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强支付发明专利报酬3294.43元；二、驳回王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9元，由咸阳宝石公司负担50元，由王强负担16579元。 本院二审中，王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报告》《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报告》，用以证明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与咸阳宝石公司属于同行业、相似规模企业，其营业利润等可以作为计算咸阳宝石公司营业利润的参考。第二组证据：1.《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招股意向说明书》；2.《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报》；3.《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报》；4.《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报》；5.《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报》。该组证据共同用以证明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起重绳分产品的营业利润占营业收入比平均值为18.57%，王强据此估算咸阳宝石公司实施涉案专利产品的营业利润率为10%。咸阳宝石公司提交七份专利证书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支宇堃并非每个职务发明专利都参与，只是对于其参与发明创造活动的职务发明专利才作为发明人予以登记，未参与的没有予以登记。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咸阳宝石公司对王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认可，但因各单位的经营行为与成果存在极大差异，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利润不能作为本案营业利润的计算依据，且18.57%是江苏赛福天钢索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起重绳分产品的营业利润占比，而非与35W×7相同或近似型号的石油钢丝绳的营业利润占比，故关联性不认可。宝鸡石油公司对王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同咸阳宝石公司质证意见。 王强对咸阳宝石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宝鸡石油公司对咸阳宝石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王强提交的证据，咸阳宝石公司与宝鸡石油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咸阳宝石公司提交的证据，王强、宝鸡石油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支宇堃未登记为上述专利的发明人，可以证明王强陈述因支宇堃的职务，其在所有的职务发明中均为发明人，但实际并未参加发明创造，这一主张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4日，咸阳宝石公司印发了“咸阳宝石[2011]79号”《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写明：“根据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基础管理建设工程实施方案的总体部署、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要求以及我公司机构调整后的实际情况，公司对各项管理制度进行了全面清理补充和修订完善，编印了《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现予以印发。……本次汇编的规章制度从印发之日起执行，凡以前颁发的与本管理制度汇编中的条款有冲突的，均以本次汇编的管理制度为准。附件：《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此件内部公开）”。上述《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以下简称制度汇编）第九部分为“科技质量管理制度”，其中包含知识产权管理办法。 知识产权管理办法第八章奖励与惩罚包含如下内容：第四十八条：“……（一）公司对发明创造部门和专利发明人、设计人的奖励方式、奖金和报酬的数额及费用的出处，参照《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知识产权工作管理暂行规定》制定，专利授权后，对发明人、设计人给予一次性奖励。（二）专利、技术秘密的奖励标准为：1.发明专利5000元/件。……（三）专利实现对外转让、内部许可实施或在公司内部使用产生效益，按《专利法》《专利法实施细则》及国家有关配套规定，结合公司具体情况按照《科技成果奖管理办法》给予发明人（设计人）、转让中有突出贡献的人员奖酬”。 2011年9月29日，咸阳宝石公司印发了“咸阳宝石[2011]95号”《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写明：“为了鼓励技术创新，加速科技成果的转化与高新技术产业化，推进公司技术进步，根据公司机构调整后科技工作新的要求，对公司原《科技成果奖励管理制度》进行了修订，现将《咸阳宝石钢绳钢管有限公司科技成果奖励办法》重新印发，请遵照执行。附件：《咸阳宝石钢绳钢管有限公司科技成果奖励办法》（此件内部公开）”。上述《科技成果奖励管理办法》记载：“第二条公司科技成果奖励工作由科技管理部门组织，每两年征集、奖励一次，并在公司科技大会上予以表彰、颁发奖金和证书。”“第三条本办法奖励范围是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员工自主创新科技成果及引进技术消化吸收成果，共设四种奖项：……（三）专利贡献奖及专有技术奖；……” 2012年10月15日，咸阳宝石公司印发了“咸阳宝石[2012]8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文件写明：“为了鼓励技术创新，加速科技成果的转化与高新技术产业化，推进公司技术进步，根据公司机构调整后科技工作新的要求，对公司原《技术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进行了修订，现将《咸阳宝石钢绳钢管有限公司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重新印发，请遵照执行。附件：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此件内部公开）”。上述《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记载：“第二条新产品实现的销售收入由科技质量科依据财务资产科提供的销售发票汇总（扣除新产品应承担的质量损失和售后服务费用）”；第三章“项目考核核算和发放”记载“1.钢丝绳类新产品开发项目兑现奖计算：第一年按销售收入的0.8%-1.2%提取奖励，第二年提取比例为0.6%-0.8%，第三年提取比例为0.4%-0.6%，第四年提取比例为0.2%-0.4%，四年后不再提取奖励。……” 2014年5月5日，咸阳宝石公司印发了“咸阳宝石[2014]48号”《关于印发咸阳宝石钢绳钢管有限公司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的通知》。文件写明：“为了鼓励技术创新，加速科技成果的转化与高新技术产业化，推进公司技术进步，根据公司搬迁改造后科技工作新的要求，对公司原《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进行了修订，现将《咸阳宝石钢绳钢管有限公司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予以印发，请遵照执行。附件：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此件内部公开）”。上述《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记载：“第二条新产品实现的销售收入由科技质量科依据财务资产科提供的销售发票汇总（扣除新产品应承担的质量损失和售后服务费用）”；第三章“项目考核核算和发放”记载“（二）新产品开发项目兑现奖……第一年按销售收入的1%-1.5%提取奖励；第二年按销售收入的0.5%-1%提取奖励，两年后不再提取奖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王强主张一次性向其支付的发明人报酬能否得到支持；宝鸡石油公司是否对咸阳宝石公司欠付的发明人报酬负连带责任。 咸阳宝石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5月10日向王强团队发放的41800元、于2016年1月26日向王强团队发放的12210元，是依据《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发放的，王强已经从中获得一定比例，就是按照咸阳宝石公司的规章制度发放的发明人报酬。王强主张，《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明确写明为奖励，按照该规定发放的款项为奖励，应按照其贡献65%从2011年至2019年35W×7产品的营业利润的4%中向其支付一次性报酬。 本院认为，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依据上述规定，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有权请求单位给予奖励和报酬。其中，奖励是一次性发放，报酬则是根据专利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按照一定方式计算。对于报酬的计算和发放方式，单位可以和发明人约定，也可以按照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执行，在既没有约定也没有规章制度的情况下，适用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的计算方式。根据公司自治原则依法制定了内部规章制度，并按照规章制度发放了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的，无需再依据专利法规定的金额和比例向发明人发放奖励、报酬。 本案中，虽然王强认可《知识产权管理办法》《科技成果奖励办法》的真实性，否认《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提出该文件从未向员工公布并下发，但《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与其他文件共同组成咸阳宝石公司知识产权管理制度，咸阳宝石公司提交的《管理制度汇编》《科技成果奖励办法》、2012年《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2014年《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附有印发各项规章制度的文件和文号，文件记载了在内部公开，与《2011年技术项目兑现奖》《第五次科技大会奖金发放说明》及发放清单、《2012-2014年技术项目奖》《关于表彰公司2013-2014年度优秀科技创新成果先进科技工作者的决定》中专利贡献奖名单等证据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咸阳宝石公司内部依法制定了知识产权管理制度，对职务发明建立了奖、酬制度，将其纳入科研项目管理体系中。 2012年和2014年《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规定的按照销售收入提取的奖励，虽然采取了“奖励”的表述方式，但并不同于《知识产权管理办法》《科技成果奖励办法》规定的一次性奖励，在数额上与专利实施后取得的经济效益挂钩，在性质上应属于专利法及实施细则所规定按照实施专利所得的营业利润提取一定比例，给予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的报酬。实际上，除按照《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规定的销售收入向王强团队发放所谓“奖励”外，咸阳宝石公司还依据《知识产权管理办法》《科技成果奖励办法》向王强团队发放了一次性奖励，向王强个人发放了一次性奖励，这些发放金额符合专利法及实施细则关于职务发明创造奖励的规定，足以证明咸阳宝石公司的《知识产权管理办法》《科技成果奖励办法》发放的奖励，属于专利法及实施细则所规定的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的奖励，且咸阳宝石公司已经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对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发放了奖励。除奖励外，根据咸阳宝石公司提交的发放记录，咸阳宝石公司根据2012年和2014年《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已经从35W×7钢丝绳产品的销售收入中按比例提取了一定金额，向王强团队发放了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原审法院认定新产品开发项目的兑现奖励属于奖励性质而非报酬，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王强提出，王安安、刘国瑞、支宇堃只是挂名，其与张赞斌是实际发明人，王强对涉案专利作出主要贡献，应分配65%的份额。对此，本院认为，王强与张赞斌、王安安、刘国瑞、支宇堃均在专利证书上记载为涉案专利发明人，王强主张王安安、刘国瑞、支宇堃只是挂名，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强提交的与王安安、刘国瑞、张赞斌的通话录音发生在2019年6月，通话的形成具有一定的背景，其中与王安安、刘国瑞通话中，“评职称用”均是王强所述，而刘国瑞、张赞斌在诉讼中均提交了书面的证人证言，说明各自在发明中所起的作用。虽然通话录音、书面证人证言单独均不具有证明力，但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上，由于专利证书已经记载了专利发明人，王强否认该事实，应负有举证责任。本院考虑双方就该事实各自提交的证据，认定王强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专利证书所记载的发明人。在给予王强团队5000元奖励中，王强领取2200元，结合其他奖励、报酬的领取情况，在咸阳宝石公司已经发放的奖励和报酬中，王强所领取的款项比例，与其位列发明人第二位的地位，对专利方案所作的贡献相当。 综上，由于咸阳宝石公司按照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向王强团队发放了报酬，王强主张咸阳宝石公司向其支付一次性报酬不能成立。对于宝鸡石油公司是否应负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不再详述。 咸阳宝石公司对原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按照《科研项目考核实施细则》规定发放的两笔款项即报酬，咸阳宝石公司已经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向王强发放报酬，但考虑到原审判决已经作出，金额不大，因此未提出上诉。咸阳宝石公司自愿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向王强支付报酬，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上，王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9元，由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卓斌 审判员  雷艳珍 审判员  邓 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文麒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21号                               案  由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徐卓斌             审判员：雷艳珍、邓卓                                                     法官助理：张文麒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日期                       2020年11月25日                               关 键 词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咸阳宝石钢管钢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强支付发明专利报酬3294.43元；二、驳回王强的其余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                               法律问题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的确定                               裁判观点                       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有权请求单位给予奖励和报酬。其中，奖励是一次性发放，报酬则是根据专利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按照一定方式计算。对于报酬的计算和发放方式，单位可以和发明人约定，也可以按照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执行，在既没有约定也没有规章制度的情况下，适用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的计算方式。根据公司自治原则依法制定了内部规章制度，并按照规章制度发放了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的，无需再依据专利法的规定的金额和比例向发明人发放奖励、报酬。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