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1民初4492号 原告：潘海利，女，198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欢，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挺，男，199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霞，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海利与被告朱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潘海利于2020年6月11日申请对被告朱挺进行财产保全。本案分别于2020年7月6日、9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海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欢、被告朱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海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按年利率15.6%支付自2020年5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前期所欠利息88621元。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经人介绍，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借贷投资合同》，约定由原告出借2000万资金给被告进行证券投资，被告承诺借款年利率为15.6%，按月向原告支付；投资期限为6个月，借贷期满终止日为2017年6月12日，至终止日账户中2026万元的现金归属甲方，2026万元以上部分甲方在第二个股市工作日转入乙方账户；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往双方约定的农业银行账户汇入2000万元的借款，被告另交付400万元保证金存入指定账户并以原告名义开立专用证券交易账户；之后，被告陆续通过该股票账户进行证券交易；2017年5月17日，原告抽回出借资金1000万元；合同到期后，原告要求拿回出借款项，被告称因持有的股票行情不好，要求暂缓。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自2018年1月起再无支付利息，也未归还本金。原告于2020年6月5日修改了投资专用账户的密码，接收回股票账户，该股票账户当天参考市值为：3551379元。被告前期欠付的利息（2018年2月17日起至2020年5月17日止）为28个月*13万/月=364万，前期所欠利息与当天股票账户内的市值相抵后，被告尚欠原告前期利息为88621元。 被告朱挺辩称：原告起诉所称不符合客观事实，双方签订的协议系违法的场外配资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按照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如需要延长配资期限，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原告，但至今为止，双方并没有就延长期限达成合意；2017年5月5日，证券账户的市值已经跌破了两千万，按照场外配资的交易习惯，原告因为跌破了其本金，所以修改了密码，收回了证券账户，并且占有了证券账户里所有的证券及资金，修改密码后原告就已经掌控股票账户，被告实际上已经对账户失去了控制，故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之后该账户的股票买卖系原告与朱康军或其他配资人另外达成协议操作的，与被告无关，原告于2017年5月5日，适用站点地址为115.216136.225、尾号是1493的终端型号进行修改密码之后，原告将账户内剩余的资金拿去购买了国债，之后还有其他证券操作都是原告自行操作的，原告自认的于2017年5月17日收回1000万元资金，实际上就是其于2017年5月16日将国债回购，资金余额刚好是1000万元；由于场外配资协议系无效协议，故原告应该返还被告利息。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协议已经于2017年5月5日已经实际终止，原告收取的利息折抵后，加上当日证券账户里所有的证券及资金，被告已经返还了足额的借款，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合同的效力 对于原被告订立的合同的效力，原告主张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主张是无效的场外配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贷投资合同约定：原告出借资金2000万元给被告进行证券投资，被告将400万元质押金打入以原告名义开立的专用证券交易账户，约定由被告在二级市场进行证券投资，原告收取总借贷收益156万元，当证券账户总资产不足2156万元时，被告必须补足金额，当达到2156万元以上时，收益归被告；当账户资产总额跌至2200万元、且被告未及时增补保证金时，原告有权平仓、终止或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每月固定收入26万元，如被告未及时支付，原告有权卖出股票、变现后转出，如被告拒绝支付借贷收益，原告有权更改密码、清仓、终止或解除合同；合同期内，原告有权对投资专用账户进行实时监控。可以看出，根据以上合同内容，事实上被告朱挺仅利用其出资的400万元资产就取得了总计2400万元的股票投资资金，并在二级证券市场开展证券买卖，双方的行为客观上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的特许经营资格和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数倍放大了投资的风险，扰乱了证券市场的秩序，影响金融稳定，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其实质是场外配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故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认定合同无效。 二、关于合同履行的实际时间及主体 根据借贷投资合同的约定，原被告投资期限为6个月（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被告如需将合作期限延长6个月，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原告，现被告主张原告已于2017年5月5日修改密码、原告已经掌控股票账户，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已于该日就已经结束，之后使用该证券账户操作股票买卖，实际并非被告所为，而是原告与案外人朱康军或其他配资人另外达成协议后操作的，与被告无关。而原告认为其修改证券账户密码、收回证券投资账户的时间是2020年6月5日，之前原告除了有几次申购并卖出新股的行为之外，其他均系被告实际使用证券账户操作股票，而申购并卖出新股的行为根据现行制度是证券投资人利用证券账户现有股票市值进行申报购买的，并不需要占用资金，且对被告并无不利，被告对此一直也是默许的，从未提出过异议，故被告应当按实际使用证券账户的时间及合同的约定返还资金并支付利息。 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借贷投资合同约定的投资期限为6个月，且约定被告如需延长6个月期限需提前一个月通知原告，但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券投资账户账单、银行账单及双方均认可的原告方实际出资人吕永刚与被告朱挺、案外人朱康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当2019年11月5日，涉案的证券账户买入ST准油股票后，吕永刚在与被告朱挺对话中提出，被告在账户亏空的情况下，又违背协议，购入ST股票，故对此表示不满，对话中被告朱挺表示这个股票问题不大，朱康军也对他说这个股票没有问题，以后会摘帽的，以后朱康军也会解决好账户亏空的问题，而对话中吕永刚则向其施加压力，声称到时要起诉被告朱挺，要求被告朱挺给朱康军压力，并表示其之所以到2019年11月19日都一直没修改账户密码，也没平仓，是希望被告一方把市值做起来减少损失；直至2020年2月26日，微信聊天中吕永刚对被告表示，因为其借款的利息问题一直都没有得到被告一方的回音，要求被告方要把差额补足，实在不行双方要结束合作，而被告朱挺表示要向朱康军转告其意见；2020年3月13日，双方在继续协商的过程中，吕永刚提出要重新签订借贷投资合同，并认为协议还是要和被告签订；之后于2020年5月8日，吕永刚通过微信发送给被告其起草的补充协议的文档，要求对方签署，该补充协议明确甲方仍旧为原告潘海利，乙方仍旧为被告朱挺，载明双方（第一次）是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借贷投资合同》；因被告方未签署补充协议，吕永刚于2020年5月25日在微信聊天中追问被告，表示当初与被告签订协议就是原先的2000万元借款在17年5月经被告同意撤走了1000万元，余款时间拖的较久，要求双方协商一个还款方案，而被告朱挺继续推说具体还是应由原告与朱康军协商，而吕永刚回复，因为当初协议是和被告签订，如果要起诉也是起诉被告。 对于上述微信聊天内容，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2017年5月5日及后续三次账户密码的修改、之后部分股票的交易究竟是谁操作、操作人代表的是谁的问题上各执一词，但双方均认为可能是撮合签订借贷投资合同的中间人参与操作，均主张该介绍人是代表对方操作股票，均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通过上述证据至少可以确定，到2019年11月5日，双方仍在协商处理因投资账户亏损引发的资金返还、利息结算等问题，对于中间该账户发生的操作主体有争议的证券交易行为，被告期间从未提出异议，被告仍旧寻求通过二级市场投资交易盈利的方式扭转案涉专用股票账户市值减少的不利局面，并使用该账户进行股票买卖；同时对于原告至2018年1月陆续收取利息共234万元这一事实，无论上述利息是否是被告主动给付，被告也均未提出过异议，综合上述事实，本院采信原告的意见，认定被告依照2016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的《借贷投资合同》使用案涉专用股票账户及资金，在约定的权限届满后，继续使用至2020年6月5日原告修改密码收回账户时止。 三、配资款的处理 对于依法确定无效的合同，依照法律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投资之款项已于2017年5月17日收回1000万元（实为10013000元），合同履行期间以收取利息的名义陆续收回234万元，2020年6月5日原告修改密码收回账户时，该证券账户当天收盘市值余额为3551550.3元。对于原告按约定计算其资金被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因本案属于无效合同，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对原告资金被占用期间造成的实际利息损失，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按资金实际被占用期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按实计算（按照先抵充利息损失、后抵充配资款项的顺序予以扣除）由被告朱挺承担。具体计算方式及结果如下： 故被告朱挺至2020年6月5日当日尚应返还原告配资款项为8280290.89元，支付利息损失853985.5元（尚应扣除按当日收盘价计算、已被原告实际控制占有的投资专用证券账户市值3551379元）。 综上，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被告经人撮合，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借贷投资合同》，约定由原告出借2000万资金给被告进行证券投资，被告承诺借款年利率为15.6%，利息按月向原告支付，并约定：投资期限为6个月（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原告出借资金2000万元后，被告将400万元质押金打入开立的原告名下的证券账户，约定由被告在二级市场进行证券投资，原告收取总借贷收益156万元，当证券账户总资产不足2156万元时，被告必须补足金额，当达到2156万元以上时，收益归被告；当账户资产总额跌至2200万元、且被告未及时增补保证金时，原告有权平仓、终止或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每月固定收入26万元，如被告未及时支付，原告有权卖出股票、变现后转出，如被告拒绝支付借贷收益，原告有权更改密码、清仓、终止或解除合同；合同期内，原告有权对投资专用账户进行实时监控。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往双方约定的农业银行账户汇入2000万的借款，被告交付400万保证金存入指定账户。之后，被告陆续通过该股票账户进行证券交易。期间该投资账户发生亏空，2017年5月17日，原告抽回出借资金10013000元。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共收取“利息”234万元。之后原告虽经多次催讨，被告自2018年1月起再无支付利息，也未归还配资款。原告于2020年6月5日修改了投资专用账户的密码，收回并控制占有股票账户，该股票账户当天收盘市值为355137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朱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潘海利人民币5582897.39元及自2020年6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2904元，减半收取414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452元，由原告潘海利负担16012元，由被告朱挺负担304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若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