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9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国正，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兴业广地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农场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陈皓，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兴，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亚荣，男，196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方兴，男，195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梅珍，女，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雄，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皓，男，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述四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国正、武汉市兴业广地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亚荣、陈方兴、李梅珍、陈雄、陈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国正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兴业公司、陈亚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正偿还借款本金8495万元及利息，利息已还部分以年利率36％为标准，未还部分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借款支付之日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已偿还的利息予以冲抵。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借款行为，是基于统一背景下发生的连续的、完整的借贷行为，均是兴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正确认定本案事实的前提，应是了解涉案借款发生的背景。陈国正之所以向兴业公司出借资金，系基于兴业公司愿意将其武湖冷链国际物流食品产业园附属工程交与陈国正所控制的武汉中泽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使陈国正相信兴业公司借款是为了公司的生产经营以及投资建设武湖冷链产业园，并且相信该产业园的建设运营能够为兴业公司带来丰厚的利润，其借款的利息收益能够有所保障。正是基于这种商业合作背景，陈国正才会同意向其出借款项。（二）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亦应当认定兴业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本案共涉及十二笔借款，其中十笔借款出具有借条，另有两笔未出具借条。如前所述，无论是否出具借条，所有借款均基于同一背景、发生于同一连续时间段内，系连续的、完整的借贷行为，不能予以割裂。出具有借条的十笔借款发生于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1月1日期间，二审判决已认定借款人为兴业公司和陈亚荣，陈亚荣的借款行为构成对兴业公司的表见代理，那么，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发生于2017年7月19日（380万元）、2018年2月21日（250万元），与前述有借条的十次借款处于同一时间段，借款行为具有连续性。加之这两笔借款与其它十次借款一样，经办人均为陈亚荣，收取借款的帐户也为陈亚荣的个人帐户，足以说明该两次借款行为与其它十次借款行为构成一个完整的借贷行为，均应构成陈亚荣对兴业公司的表见代理。（三）涉案有七份借条虽未直接记载利息，但综合高额无息借款本金的民间借贷方式、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亦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同理，对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亦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 兴业公司、陈方兴、李梅珍、陈雄、陈皓提交意见称，涉案借款行为并非兴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合同具有相对性，即合同约束合同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陈国正认为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亦应当认定兴业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抛开本案其他十张借条而言，为何单单没有这两笔的借条，这不符合常理。陈国正以同一时期的连续借款行为，认为该两张借条与其他十张借条一样，且不说六张借条上兴业公司的印章均为复印件，不是兴业公司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而言，即使是，陈国正的类比观点也仅仅是主观臆断，并无其他证据辅助。陈国正认为陈亚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依据。陈国正认为涉案这七份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款以及没有借条的两笔借款均应认定月息3%无法律依据。 兴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陈亚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兴业公司不是共同借款人，陈国正不是善意第三人且存在过失，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陈亚荣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构成要件。陈亚荣不是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级管理人员以及普通工作人员，与兴业公司的股东是普通亲属关系，没有授权不能代理公司从事经营管理活动。陈国正不是本案中的善意相对人。2.陈国正与陈亚荣资金往来存在过失。其一，兴业公司2017年9月16日登报声明其公章于2017年7月15日不慎遗失，2017年9月18日兴业公司在武汉市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中进行了印章补刻备案。其二，陈国正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陈亚荣的行为具有代理权，二审法院并没有要求陈国正对其善意且无过失的行为举证。3.二审法院对借款人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经鉴定，十张借条中有四张与兴业公司的印章一致，其余六张借条上的印章属于彩色复印件。鉴定结果足以证明陈国正关于借款全部用于兴业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印文复印件明显变形的六张借条,陈国正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及说明复印件印文变形的合理理由，二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而让兴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陈国正具有恶意，根据证据规则，兴业公司对此不负举证责任。（二）二审法院如果认定陈亚荣的表见代理行为有效，则应认定兴业公司为借款人，而不是共同借款人，二审法院依据表见代理，但缺乏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的事实才认定陈亚荣、兴业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条上的复印印文究竟是陈国正还是陈亚荣伪造的尚无定论。在现有证据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而法官未决定移送公安机关的前提下，兴业公司也并未追认。且证据表明与兴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借款行为不是兴业公司的意思表示，相对人陈国正与行为人陈亚荣发生资金往来出于主观故意且存在过错，应由行为人陈亚荣与相对人陈国正承担相应责任。 陈国正提交意见称，（一）陈亚荣作为兴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兴业公司承担。陈亚荣作为兴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仅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近亲属，也是公司的股东，在法定代表人李梅珍涉刑案后受托长期主持经营、控制公司。因而，陈亚荣在兴业公司办公室对外出具借条、加盖公章、收取借款的行为，足以让善意第三人陈国正相信其行为是职务代理行为。（二）兴业公司是全部借款的借款人，应当就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陈国正基于对陈亚荣和兴业公司的信任，才向其出具借款，不存在任何过失。本案中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于陈国正与兴业公司之间。陈亚荣作为兴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了公司的生产经营代表公司向陈国正借款，无论是否出具借条，兴业公司应当就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借款行为，是基于同一背景下发生的连续的、完整的借贷行为，均是兴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借款实际用于兴业公司的生产经营。结合兴业公司2017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李梅珍被关押后，兴业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经营。此与陈亚荣向陈国正陈述的借款理由“为公司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相印证。而且，从陈亚荣主动向陈国正出示的转账明细显示，陈亚荣得到借款后随即将借款转入兴业公司财务会计人员、陈方兴、陈皓等人的个人账户，最终用于兴业公司的生产经营。结合陈国正二审提交的判决书可知，兴业公司长期使用公司员工、股东账户对外收支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属于逃避债务、税务的惯用操作方法。 陈方兴、李梅珍、陈雄、陈皓提交意见称，同意兴业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法院认定陈亚荣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正确；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审法院认定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系陈亚荣的个人借款是否正确；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陈亚荣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亚荣不是兴业公司的股东或工作人员，也没有兴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书。陈国正称陈亚荣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应当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陈亚荣有代理权。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首先，陈亚荣向陈国正出具的十张借条中，除《借条一》外，其他九张借条均有兴业公司的抬头，而《借条一》的落款处亦载明了兴业公司的名称、网址、、地址等信息其次，涉案十张借条中有四张加盖了兴业公司的印章，其他六张借条上兴业公司的印章虽然为彩色影印件，但该彩色影印件通过与其他四张借条上的印章对比，从肉眼来看，难以辨别其真伪。第三，陈亚荣系兴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方兴的弟弟，陈亚荣自述其曾在广地冷链国际食品交易中心（兴业公司投资建设）向陈国正出具借条，并当面加盖兴业公司印章，且陈国正向陈亚荣出借的涉案款项均转至陈亚荣个人账户。据此，陈国正有理由相信陈亚荣有权代表兴业公司对外借款。反之，兴业公司虽对涉案借款不予认可，但经鉴定，涉案十张借条中有四张借条加盖了兴业公司的印章，且二审法院询问兴业公司，是否举报借条出具者陈亚荣涉嫌犯罪，并要求其三日内提交报案材料，但兴业公司至今未提交。兴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陈国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亚荣无权代理。综合上述情况分析，二审法院认定陈亚荣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应由被代理人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加盖兴业公司印章彩色影印件的六张借条系陈亚荣的个人借款，一审判决后，陈亚荣并未上诉。二审期间，二审法院认定陈亚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审法院判决陈亚荣与兴业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系基于陈亚荣未提起上诉，并非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未出具借条的两笔借款系陈亚荣的个人借款是否正确的问题。陈国正主张的涉案借款中有两笔没有出具借条，因该两笔借款与其它借款的交易习惯不一致，鉴于该两笔借款均汇至陈亚荣的个人账户，二审法院认定该两笔借款系陈亚荣的个人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核算，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陈国正、兴业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国正、武汉市兴业广地农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