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叶剑文，男，1989年5月4日出生，汉族，美国高通（Qualcomm）公司职员，现住美利坚合众国北卡罗来纳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代坤，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高树成，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法库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邵红艳，女，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法库县。以上二被申请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继哲，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叶剑文因与被申请人高树成、邵红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京01民申5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剑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代坤，被申请人邵红艳及其与高树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继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剑文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2015）海民初字第20095号判决；2.依法改判或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申请人在原审中并非故意不到庭参加诉讼。2.申请人的新证据即《收据/免责书》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就本案的赔偿事宜已经免除了申请人的全部赔偿责任，侵权行为引发的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已经被消灭，被申请人已经无权再另行诉讼，所以不存在本案的诉讼标的。被申请人高树成、邵红艳答辩称：同意一审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及理由均不符合再审申请条件。1.叶剑文原审因自身原因不参加诉讼，原审送达程序合法；2.叶剑文提交的新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也无法改变原审认定事实。高树成、邵红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叶剑文赔偿死亡赔偿金432500元、丧葬费46238.5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费用437675.4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0元；2.诉讼费和公告费由叶剑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树成与邵红艳系夫妻，高原系二人之女。高原未婚、无子女。2014年1月31日，高原搭乘男友室友叶剑文的车辆前往美国大峡谷公园游玩，因车祸去世。高原因此次事件获得保险赔偿115000美元。高树成、邵红艳陈述当地相关部门表示因下雪，路面没有行车痕迹，在仅有目击证人和驾驶人员的笔录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双方在此次事件中的责任，除非有相关证据证明叶剑文有过错，否则无法认定事故责任。高树成、邵红艳表示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系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扣除在美获得的保险赔偿后的数额；主张的丧葬费是按照2016年北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主张半年；高树成、邵红艳主张叶剑文自2012年8月底出国留学。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高树成、邵红艳为证明事发经过，提供了经公证认证的《美国内政部国家公园服务事件记录》（以下简称《事件记录》）。该《事件记录》的调查部分记载：该事故发生在2014年1月31日大约14时12分，事故地点位于大峡谷国家公园内。事故发生在横穿大峡谷国家公园的64号公路上，当时的道路条件较差，行车路面上有1到2英寸的雪/泥混合物。事故发生时，天正下着雪，并且是阴天。报告的机动车事故描述部分记载：2014年1月31日，大约在14:12时，我，游警艾比·康弗调查了一起机动车事故，当中涉及两辆机动车，造成一人死亡，多人严重受伤。当到达机动车事故现场的时候，我看到一辆银色的全尺寸道奇公羊皮卡车前端受损，朝北停在路肩上。我还看到一辆蓝色的本田思域车停在道路北边的树林里。当我走到本田车旁边的时候，我看到一名女性躺在车边的地上。紧急应急人员正在为这名女性做心肺复苏术。证词部分记载：证词1（皮卡车司机）：鲍曼C开着车，带着妻子鲍曼M，在南边入口道路向北行驶，刚刚到达南边入口的北边。天在下雪，道路上覆盖着雪和冰。他正用四轮驱动驾驶着皮卡，由于道路原因，大约行进速度为每小时25英里。鲍曼C看到了“一辆蓝色的车向南高速行驶，失去控制，滑向一边进入我们的车道，而且车上乘客的侧面对着我们”。当这辆车撞到他的皮卡的时候，鲍曼C马上把车完全停下来了。车辆一侧的乘客撞到鲍曼C的皮卡的前部，然后反弹出去滑进树林。在检查了他的妻子没有受伤后，鲍曼C把他的皮卡车开到道路的一边，然后过去检查蓝色轿车里面乘客的情况。轿车里面所有的人都不省人事，并且没有反应。“后排座位的女孩没有系安全带，被抛掷到前后座位之间。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证词2（皮卡车上乘客）：我们正驾着车在64号道路的南入口路进入公园。大约有1英寸厚的雪覆盖在道路上。鲍曼C看到迎面开来的一辆车高速行驶，失去了控制，并且滑进他们的车道。她的丈夫,在撞击之前尽力把皮卡车停了下来。开过来车辆的右边后面乘客一侧直接撞击到我们车辆的前部。“我相信我们在撞击那一刻基本上把车停下来了。”那辆迎面开来的车从我们车上弹出去，到了我们的车后面，又滑入路边的树林里。……那辆车后座的女性乘客没有系安全带，她在驾驶座后，面部朝下。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血溅了一车。证词5（目击证人）：梅森驾驶着车，在南入口路上向北开着，低速跟在一辆皮卡车的后面。道路很滑，梅森估计他开车的速度大约每小时20到25英里之间。梅森前面的卡车好像也以和梅森车辆相同的速度在行进。在开车的时候，梅森说他看见一辆蓝色的汽车在南入口道路朝南的车道上。梅森说，“那辆蓝色的车看起来快速行驶，并且地上有不少的雪。”梅森看到那辆蓝色的车失去了控制，开始滑向（朝南的车道）道路路肩的右边，又向左试图控制停在朝南的车道。但是车子继续滑向左侧，开进了朝北的车道上，然后旋转了半圈（大约180度）。梅森说，看起来在那辆车滑向右边的时候，司机开始对那辆车失控了。当他试图把车向左转开回朝南的车道上的时候，司机可能方向盘打的过大。汽车继续滑向左边，并开到了朝北的车道上。梅森看到那辆蓝色的车旋转了半圈进入到朝北的车道上，车子右侧乘客座位上的人面朝南边。梅森前面的卡车看起来试图把车子停下来，以避免撞到小轿车。但是蓝色汽车的右边撞到了皮卡的前部。当汽车撞到皮卡的时候，它从皮卡车上弹了出去，脱离道路，旋转了360度进入道路东边的树林里面。梅森说，当蓝色的汽车和皮卡碰撞之后，旋转着偏离了道路，然后汽车完全离开了地面，并弹向道路东边的树林那边。法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形式的规定，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2.高树成、邵红艳主张火化费，家属处理丧事的住宿费，处理保险理赔事宜的律师费，为本次诉讼所做在美文件公证、翻译及在美住宿费用，本次诉讼律师费、餐饮费及交通费共计361124元。为此，高树成、邵红艳提供了相关票据，其中在美产生的票据均未进行公证认证。对此，法院认为，在美形成的票据及材料，均未经过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针对其他费用的票据，经法院核实原件，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高树成、邵红艳主张公告费2400元，提供了发票，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车祸事件发生在美利坚合众国境内，故本案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涉外民事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根据该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本案中，虽然事件发生在美利坚合众国，但叶剑文、高树成、邵红艳的经常居住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故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审理。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当地相关部门未就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但并不影响对此次事故所引发的受害人相关的侵权行为责任认定。法院根据当时的情况考虑到以下几个因素予以确定。一方面，事发当日天气恶劣、地面湿滑，叶剑文作为驾驶人员应当负有审慎注意的义务，而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其驾驶速度较快，在车辆失控时操作不当，其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但需要指出的是，叶剑文与高原的男友系室友关系，三人相约出游，叶剑文是一种好意施惠的行为，其审慎注意的义务应有别于运输合同中的承运人，且高原在事发时未系安全带，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叶剑文应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高原负有次要责任，双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7:3。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现高原死亡，故其父母高树成、邵红艳有权要求叶剑文按照其责任赔偿比例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高树成、邵红艳主张按照北京20**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金额按照其应承担的比例予以确认。高树成、邵红艳主张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高树成、邵红艳自愿自死亡赔偿金中扣除保险理赔713000元，法院不持异议，故叶剑文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为扣除保险理赔后其按照责任比例应当承担的部分。关于高树成、邵红艳主张的其他合理花费一节，法院认为，高原的火化费、家属赴美办理丧事的住宿费属于办理丧葬的合理费用，但邵红艳、高树成提交的相关票据未经所在国公证认证，不符合证据形式，故其就该部分费用的金额未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这部分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在美文件公证、认证费等花费亦属于合理花费，但对邵红艳、高树成亦未就上述票据经所在国公证认证，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高树成、邵红艳所指的其他合理花费，并非是合理花费，其要求叶剑文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高树成、邵红艳主张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叶剑文的过错程度予以判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叶剑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高树成、原告邵红艳丧葬费32365.20元，死亡赔偿金30275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二、驳回原告高树成、邵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再审中，申请人叶剑文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一、《收据/免责书》（英文件、翻译件），证明被申请人于2015年6月25日签署了《收据/免责书》，承诺在收到叶剑文投保的保额为5万美元的不足额驾驶人险赔偿款后免除对申请人因其在2014年1月31日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证据二、保险公司致有关方的函件（英文件、翻译件）及美国亚利桑那州公证文件（英文件、翻译件），证明高树成与邵红艳在收到人身伤害保险赔偿款5万美元和不足额驾驶人保险赔偿款5万美元（共计10万美元）后，与叶剑文就高原人身损害赔偿一事达成和解，并签署《收据/免责书》，承诺不再追究叶剑文的法律责任，且此《收据/免责书》没有地理范围的限制，包括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境外的司法管辖区中提出的索赔。被申请人高树成、邵红艳认可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1.证据一形成于原审审理终结之前，申请人无法证明其逾期举证具有客观理由，故证据一不具备证据资格；且证据一系基于美国亚利桑那州法律形成，被申请人基于我国法律向申请人索赔不应受到影响。2.证据二中的函件，从形式上来讲是一位名叫吉尔??墨菲的自然人对其亲身感受的部分案件事实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在证人未能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该函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吉尔??墨菲的身份无法确认，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案涉交通事故的保险索赔稽核员；此外，该函件记载的《收据/免责书》无地理范围限制的内容也与《收据/免责书》内容不符，被申请人从未做如此承诺，被申请人声明放弃的仅为依据亚利桑那州法律向保险公司追偿的权利，并未放弃依据我国法律向叶剑文索赔的权利。基于双方对于上述证据发表的意见，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于被申请人提出的证据一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不具备证据资格的主张，本院认为，申请人系在原审法院对其公告送达的情况下未能参加原审诉讼，故其未于原审中提交该证据系出于客观原因，申请人于再审中举证不属逾期。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案涉事故发生时，坐在叶剑文驾驶车辆前排的是吉辰。事故发生时，吉辰与高原系恋爱关系。储晓敏系吉辰的母亲。案涉事故发生后，吉辰、储晓敏曾协助高树成、邵红艳处理相关善后事宜。叶剑文曾在名为GEICOCasualtyCompany的保险公司为其车辆投保了人身伤害保险（BodilyInjuryLiability）和驾驶人不足额保险（UnderinsuredMotoristCoverage），保险金额分别为每人5万美元。根据双方陈述，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同意就叶剑文投保的人身伤害保险全额理赔，但对是否可就驾驶人不足额保险进行理赔，保险公司与双方当事人存在不同意见。经过保险公司与高树成、邵红艳委托的美国律师协商，最终保险公司同意就驾驶人不足额保险全额理赔，但要求高树成、邵红艳签署相关免责文件。保险公司拟定了”Receipt&Release”，并由高树成、邵红艳在美聘请的律师译为中文文本《收据/免责书》后通过储晓敏送达高树成、邵红艳。高树成、邵红艳被告知如不签署上述文件，将无法获得保险理赔。2015年6月25日高树成、邵红艳签署了上述文件。保险公司在收到”Receipt&Release”及《收据/免责书》后进行了理赔。除上述人身伤害保险和驾驶人不足额保险获理赔10万美元外，案涉交通事故中与叶剑文驾驶车辆发生碰撞的道奇牌皮卡车投保的保险亦赔付高树成、邵红艳1.5万美元。高树成、邵红艳称其在美聘请的律师在扣除相关费用共计约五万美元后，将剩余款项交付高树成、邵红艳。经询，叶剑文并未因保险公司全额赔付驾驶人不足额保险而额外支出费用。“Receipt&Release”的主要内容如下：Forthesoleconsiderationof$50,000.00thereceiptandsufficiencyofwhichisherebyacknowledged,theundersigned,TheEstateofYuanGao(Releasor),herebyreleasesandforeverdischargesJianwenYeandGEICOCasualtyCompanytheirheirs、personalrepresentativessuccessorsandassigns,andallotherpersons,firmsorcorporations(Releasees)liableorwhomightbeclaimedtobeliable,noneofwhoadmittoanyliablity,fromanyandallclaims,demands,damages,actions,causesofactionorsuitsofanykindornaturewhatsoever,andparticularlyonaccountofallinjuries,knuwnandunknown,bothtothepersonand/orproperty,whichhaveresultedormayinthefuturedevelopfromanaccidentwhichoccurredonorabout01/31/2014atornearGrandCanyonNationalPark.Releasorspecificallyrepresentsthattherearenoclaims,existingorpotentialbyanygovernmentorgovernmentalagencynotreferencedaboveformedicalservicesrenderdetooronbehalfofReleasorforanyinguriesrelatedtotheaccidentinquestion.Thisisamaterialrepresentation,andReleasoragreestocompletelyindemnifyandholdharmlessReleaseesintheeventanysuchclaimsexist,noworinthefuture.《收据/免责书》的主要内容如下：下列签署人TheEstateofYuanGao（免责方）谨此承认已足额收讫惟一的对价$50.000.00，特此声明对JianwenYeandGEICOCasualtyCompany、彼等之继承人、个人代表、接班人和受让人、其他人等、公司或企业免除及永久解除其法律责任。（被免责方），不论是应负责者或被认为是应负责者，皆一概不承认任何的法律责任，且免除于一切的索赔，要求，损害，诉讼，诉讼因由及任何形式或性质的诉讼事宜。此声明特别针对01/31/2014发生在大峡谷国家公园附近的意外事件，其对人身及/或财物所造成的一切伤害，包括已造成的或将来可能形成的，已知或未知的伤害。免责方特此声明，凡有关该意外的伤害所提出的医疗索赔，包括现有或可能存在的，无一是由政府或政府机构（上述提及的政府或政府机构除外）代为提出。这是一项重大的声明，倘若发生上述索赔事宜，无论是现在或未来，免责方承诺对被免责方作出完全的赔偿，并确保其免受损失。以上事实，有《收据/免责书》（英文件、翻译件）、保险公司致有关方的函件（英文件、翻译件）、美国亚利桑那州公证文件（英文件、翻译件）以及双方再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美利坚合众国，并由此产生纠纷，故本案民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且原审被告叶剑文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海淀区，故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系侵权案件，侵权行为地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树成、邵红艳签署“Receipt&Release”及《收据/免责书》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其向叶剑文索赔权利的全部放弃。“Receipt&Release”及《收据/免责书》均有使叶剑文和保险公司免于一切索赔的文字表述。叶剑文据此主张高树成、邵红艳已放弃一切向其索赔的权利。对此，高树成、邵红艳不予认可。对于相关表述，高树成、邵红艳的理解为其仅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付讫承诺的保险金之外的一切责任以及叶剑文在保险金赔付范围内的责任。双方对于“Receipt&Release”及《收据/免责书》相关表述的理解产生巨大分歧，如何正确解释以上文件的相关内容是确定叶剑文是否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Receipt&Release”系由保险公司提供，并在此基础上翻译成为《收据/免责书》；虽然其文本内容由保险公司拟定，但系由高树成、邵红艳单方签署，作为其对保险公司所作承诺，性质上属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下面，本院将依托本案案情，从行为的性质和目的、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等几个方面分析、研判高树成、邵红艳的上述意思表示。首先，上述文件系保险公司在与高树成、邵红艳在美聘请的律师进行磋商后提出的理赔条件，即高树成、邵红艳需作出对保险公司免责的承诺。从性质上来讲，上述文件并非保险公司、叶剑文与高树成、邵红艳三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叶剑文也并未因此承担义务或责任。叶剑文与保险公司之间，基于叶剑文购买保险的事实，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仅依据保险合同承担有限的保险责任，且保险公司与叶剑文之间亦不存在委托代理的关系，故保险公司要求高树成、邵红艳签署上述文件的根本目的在于免除自身的责任。叶剑文作为保险公司的投保客户，在保险公司理赔后，其在相应范围内对高树成、邵红艳的赔偿责任亦应免除，故保险公司在上述文本中将叶剑文与其并列。叶剑文主张高树成、邵红艳一并免除了其在保险理赔范围之外所有的赔偿责任。然而，叶剑文在保险赔偿之外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不属于保险公司基于保险合同需要进行的利益考量，更不属于应由保险公司作出权威判断的事项。因此，在高树成、邵红艳损失未得充分弥补、且叶剑文未在保险赔偿之外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将高树成、邵红艳的上述意思表示解释为免除叶剑文保险理赔范围之外的一切赔偿责任不合常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责任承担的相关规定，保险赔偿仍有不足的，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高树成、邵红艳对于其意思表示所做解释亦符合我国法律规范下的一般社会认知。其次，将高树成、邵红艳的上述意思表示解释为在保险理赔范围内免除叶剑文的赔偿责任既不违反诚信原则，也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在“Receipt&Release”中，用于描述被免除责任的范围的形容词为“anyandall”，《收据/免责书》亦将上述修饰词译为“一切”。上述语汇外延宽泛，确有令叶剑文产生误解的可能。但叶剑文并未基于其存有偏差的理解而产生损失，易言之，叶剑文并未因高树成、邵红艳签署上述文件而额外发生损失或将自身置于不利境地。相反，高树成、邵红艳签署上述文件的行为使得叶剑文因此获益。从签署“Receipt&Release”及《收据/免责书》的时间来看，彼时，高树成、邵红艳已在海淀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高树成、邵红艳将获得保险赔偿的事实如实向法庭进行了陈述，并主动在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中进行了相应的扣减，法院在查明责任的基础上未将上述保险赔偿计入判决叶剑文赔偿的数额之中。由此可见，如高树成、邵红艳因未签署上述文件而未获保险赔偿，那么原本由保险赔偿覆盖的部分将按照责任比例转换成为叶剑文的赔偿责任，从而导致叶剑文实际的赔偿数额大幅增加。综上，叶剑文关于高树成、邵红艳已放弃对其在保险赔偿之外进行索赔的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于叶剑文赔偿责任的认定充分考虑到了叶剑文“好意施惠”的行为性质以及高树成、邵红艳所获保险理赔的情况，且双方对于原判认定的赔偿责任数额亦无异议，故对于原判，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0095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5855.28元，由叶剑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锋审 判 员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