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21行初174号 原告宋莲凤，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代尧辉，男，汉族，系原告宋莲凤之婿。 委托代理人曹进辉，湖南宇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焦燕涛，该局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李燕子，女，汉族，系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分管法制工作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陈康，男，汉族，系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唐洞执法一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郭昌明，男，系郴州市阳光志愿者协会副会长。 原告宋莲凤诉被告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资兴市城管局）城市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据法〔2015〕37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展行政案件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批复》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宋莲凤及其委托代理人代尧辉、曹进辉，被告资兴市城管局的出庭行政负责人李燕子及委托代理人陈康、郭昌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9年7月17日，原告挑了一担金鱼到资兴市新区兴华市场兴华大药房旁边的地摊聚点售卖金鱼。当日9时许，被告的两名协管员到原告的售卖处要将原告的挑鱼扁担连人强行拖走，并用力将原告的担子抢压，导致原告当场倒地，原告倒地呼喊时，被告工作人员未停止行为，还训斥原告并继续抢原告担子上执法车，隔了一段后被告工作人员才将原告从地上扶起，并通知原告女儿，原告女儿到场后要求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送往医院治疗，但被告工作人员未予理会后离开。原告女儿拨打120将原告送往医院，原告在医院共住院治疗47天，于2019年9月2日出院。2019年11月1日，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势构成拾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等，原、被告对该两份鉴定结果无异议。2020年1月，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但被告仅愿承担5万元，原告未同意。综上，被告的行政强制执法行为明显违法，原告在可以摆摊的地方卖金鱼并未占道经营，且该处本来就是给小摊贩、农户售卖小商品和农产品的地方，原告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确认被告强行扣押原告卖鱼担子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因抢压原告的担子使原告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757.8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2020年11月24日，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宋莲凤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和诉讼主体资格； 袁作雄的证人证言复印件； 邱志秀的证人证言复印件； 吴文利的证人证言复印件； 截图复印件； 证据2-5拟证明（1）2019年7月17日早上9点原告在新区兴华市场卖金鱼时，被被告执法大队执法员训斥，且其一人一头用力压原告肩膀上的扁担，将原告压致地上摔倒，导致原告的腰压断的事实经过；（2）事发当天，原告没有占道经营，被告执法人员存在违法暴力执法，原告不存在违反城市管理的行为；（3）原告受伤30分钟后，被告才通知其女儿开车过来。 信访登记表、申请调查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受伤的事，原告的女儿、女婿向政府领导反映，领导要求阳安派出所受理处理，但阳安派出所没有处理； 住院病历、检查单、报告单、入出院记录、诊断证书复印件，拟证明（1）原告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2日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7天；（2）主要诊断L2压缩性骨折、L4滑脱；（3）原告在医院治疗并住院的事实。 医院发票、处方笺收条、医药费收据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住院和出院后继续治疗所花的医药费，合计11497.22元； 鉴定发票复印件，拟证明原告花费伤残、三期鉴定费用合计1500元； 用水交费记录、营销电费明细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经常居住地在资兴市新区龙泉头北面； 郴州科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L2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三期分别是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 检查报告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伤势还未痊愈，需继续治疗； 光碟一张，拟证明原告在事发之后调查原告受伤时的情况。 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状内容严重偏离事实。1.2019年7月17日，原告在兴华路公厕上面的资兴大药房对面的人行道上做生意卖观赏性金鱼，原告早知该处只能摆放农民自产自销的蔬菜和瓜果，不允许做生意的小摊小贩占道卖其他物品（包括观赏性金鱼），当被告工作人员过来宣传劝导时，原告挑起担子就走，被告两名工作人员接触到扁担两端的绳子，由于原告年纪过大且患有椎间盘突出症，用力过猛导致坐在地上。该事实表明：原告年纪较大且患有椎间盘突出不宜挑担，在见到被告协管员后挑起担子就走，被告的工作人员没有压扁担，是原告逃跑心切加上自己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直接坐在地上。2.原告坐在地上后，被告的一名女协管员将其扶起坐到凳子上休息，并非原告所说没有管原告。3.本案被告无任何过错，在本案中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也没有答应过承担5万元的赔偿，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为原告垫付了5000元。在整个事件处理的过程中，一直建议原告走司法程序。二、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019年7月17日，被告的协管人员从事的是行政指导行为即文明劝导，是劝导原告不要在该地摆摊卖观赏性金鱼，该行政指导行为对原告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三、原告的损失应当由原告全部承担。本案是原告是为了逃避被告协管员的行政指导，出于逃跑心切，年纪大且椎间盘突出，走路过急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倒地，对此原告对自己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在本案中是依法履行指导行为，无任何过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依据： 1.《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节选复印件，拟证明行政指导的概念，被告的行为属于行政指导；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节选复印件，拟证明行政指导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3.原告宋莲凤的调查（谈话）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对事发过程的陈述及被告的行为属于行政指导； 4.协管员代倩的调查（谈话）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对事发过程的陈述及被告的行为属于行政指导； 5.协管员贺占虎的调查（谈话）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对事发过程的陈述及被告的行为属于行政指导； 6.原告入院记录的诊断证明书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患有L2-S1椎间盘突出症。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被告的行为是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调查笔录中记录原告与城管人员没有肢体接触，因为城管人员只是压了原告的扁担，所以没有肢体接触；对证据4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陈述的事实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实际不是因为原告想逃跑，且代倩没有执法证；对证据5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贺占虎所陈述的内容部分事实有异议，且贺占虎没有行政执法的资格；对证据6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受伤是因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6、9-11无异议；对证据2-5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倒地是由协管人员压扁担造成的，也不能证明被告存在暴力执法、违法执法的行为，原告摆摊的地点只能经营自产自销的农产品，不包括观赏性金鱼；对证据7无异议，从原告证据7可以看出，被告的证据6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据8应当以医院的正式票据为准；对证据12原告是否需要继续治疗要看医嘱；对证据13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事发当天的视频，合法性有异议，不清楚是否取得了被录制者的同意，是否表明录制的身份，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7、11、12，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1-6，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对其效力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2-5、13，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6、10，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8、9，因其已向本院申请撤回赔偿请求，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7日，原告宋莲凤在资兴市新区兴华路周边的资兴大药房对面人行道上卖观赏性金鱼，被告工作人员对兴华路违规摆摊情况进行巡查。被告协管员代倩、贺占虎发现原告在该处售卖观赏性金鱼上前欲对其进行劝导，原告随即挑上担子准备离开，但被告两名协管人员一人拉住原告的一条扁担绳，导致原告不慎倒地摔伤。原告于2019年7月17日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L2压缩性骨折；2.右肺挫伤；3.L4滑落I；4.L2-S1椎间盘突出症；5.声带术后倂声音嘶哑。2019年9月2日，原告出院。 2019年10月29日，原告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及对原告护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19年11月1日，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出具郴科诚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宋莲凤（女）L2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约为1/2评定人体损伤拾级伤残。同日，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出具郴科诚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宋莲凤（女）L2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约为1/2评定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业期60日。 2020年7月9日，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2020年11月24日，原告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载明因原告对赔偿数额还需进一步收集证据，为此，特将原诉讼请求中的第二项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抢压原告的担子使原告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757.82元”撤回，第一、三项诉讼请求不变。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城市管理执法办法》第四条规定，城市、县人民政府城市管理执法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管理执法工作。本案中，资兴市城管局作为城市综合执法部门，具有负责该行政区域内的城市管理执法工作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被告的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履行巡查的职务行为时对原告摆摊进行管理，在原告要走时，被告两名工作人员拉住原告的扁担绳不让原告走，该行为具有强制性，属于实施了事实上影响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该行为具有可诉性，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关于被告称其行为系行政指导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主张，因行政指导具有非强制性的显著特征，且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对行政指导没有服从义务，行政主体与相对人之间不产生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被告的行为已具有强制性，显然不符合行政指导行为的规定，故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城市管理执法办法》第三条规定：“城市管理执法应当遵循以人为本、依法治理、源头治理、权责一致、协调创新的原则，坚持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城市管理执法主管部门依照法定程序开展执法活动，应当保障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听证等权利。”《湖南省行政执法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行政执法人员进行执法检查或者查处违法行为时，必须出示行政执法证件，说明执法依据和理由；国务院规定统一着装和佩戴标志的，应当着装和佩戴标志。”由此可知，行政执法应当告知行政相对人执法依据及理由，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文明执法。本案中，被告工作人员在巡查时发现原告在不能摆摊贩卖观赏性金鱼的位置摆摊，欲上前劝阻原告，在原告已经准备起身离开时，两位工作人员拉住原告的扁担绳导致原告倒地摔伤，被告执法时未遵循上述规定，执法失当，被告两名工作人员采取拖拽原告扁担绳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系被告工作人员在履职中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致使原告受到伤害，故被告的执法行为违法。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于2019年7月17日对原告宋莲凤采取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资兴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丰辉 人民陪审员  陈四光 人民陪审员  罗文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黄素萍 书 记 员  周思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