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法定代表人：杨继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掖市金友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法定代表人：高希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相儒，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汉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法定代表人：杜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河南省洛丰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 法定代表人：牛建宾，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金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掖市金友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友公司）、陕西汉都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都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河南省洛丰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丰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2018)陕01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金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金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相儒、原审被告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汉都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金粒公司上诉请求：1.金友公司和汉都公司伪造证据虚假诉讼，请求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金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友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金友公司在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事实是陕西省是侵权行为地以及汉都公司所在地，原审法院既然没有认定汉都公司侵权，那么原审法院就没有管辖权。（二）金友公司和汉都公司伪造相关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应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首先，金友公司持有的证据原件（合作协议、收据、授权委托书）均系从汉都公司获得，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证明系伪造而成。其次，金友公司和汉都公司向原审法庭提交的包装袋实物均无法证明系直接从新疆金粒公司处获得，极有可能是金友公司和汉都公司为虚假诉讼而伪造的。第三，根据金友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西安市种子管理站讯问笔录、西安市种子管理站（西）种检字（2017）第147号农作物种子扦样单、检验报告显示：金友公司和汉都公司向原审法庭提交被诉侵权种子“蠡玉11”玉米种子与金友公司享有品种权的“蠡玉11”玉米种子检测位点差异七个位点，明显不是“蠡玉11”玉米种子。最后，汉都公司委托人杜哲军是西安市种子站未央区农技中心技术员，熟悉种子行业的规则，利用规则漏洞伪造证据提起虚假诉讼。（三）原审认定新疆金粒公司提交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农业科的情况说明，沙湾县种子管理站、沙湾县东湾镇卡子湾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与金友公司提交的两单位后来出具的证明内容存在矛盾，不是事实，前后证据内容并没有根本矛盾。（四）原审法院酌情判定新疆金粒公司赔偿金友公司45万元明显不当。新疆金粒公司仅在2016年根据授权育种500亩“蠡玉11”玉米种子，后因高温等自然气候因素而销毁，并未流向市场。首先，新疆金粒公司作为育种单位，经北京共赢天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共赢天下公司）授权生产，并备存了相关复印件。其次，新疆金粒公司提交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农业科的情况说明，证明新疆金粒公司2016年在该团繁育的200亩“蠡玉11”玉米种子因高温而销毁。第三，新疆金粒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沙湾县种子管理站、沙湾县东湾镇卡子湾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新疆金粒公司在沙湾县300亩“蠡玉11”玉米种子因为高温而销毁，并未流入市场。 金友公司辩称，新疆金粒公司生产的“蠡玉11”玉米种子侵害了金友公司植物新品种权，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汉都公司未作答辩。 洛丰公司述称，该公司未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同意新疆金粒公司的上诉意见。 金友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新疆金粒公司、汉都公司、洛丰公司的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行为侵犯了金友公司植物新品种权；2.新疆金粒公司、汉都公司、洛丰公司立即停止侵犯金友公司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行为，并销毁所有库存的成品；3.新疆金粒公司、汉都公司、洛丰公司连带赔偿金友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以及赔偿金友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3万元；4.新疆金粒公司、汉都公司、洛丰公司在《人民日报》上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新疆金粒公司、汉都公司、洛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日，国家农业部授予“蠡玉11”植物新品种权，品种权人：石家庄蠡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蠡玉公司）；属或者种：玉米。2008年“蠡玉11”植物新品种先后经湖南省、天津市、陕西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通过（审定号分别为：湘审玉2008008、津审玉2007002、陕审玉2008004号）。2014年10月18日，石家庄蠡玉公司（甲方）与金友公司（乙方）签订“蠡玉11”实施许可合同，约定将“蠡玉11”植物新品种权许可金友公司实施。同时约定：甲方不以商业目的生产和销售使用“蠡玉11”杂交种子，不与第三方签订“蠡玉11”种子生产和销售等授权合同，并授权金友公司在大陆地区独占实施“蠡玉11”植物新品种生产、销售、打假维权等活动。实施年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至该品种停止推广年限。费用约定乙方支付“蠡玉11”品种权使用费总计8万元。 本案审理中，金友公司为证明洛丰公司侵权，提交了玉米种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出库单、物流信息单、物流工作人员证明、与周元伟、段玉平、钟永峰的通话录音、被诉侵权玉米种子实物、购买票据等证据。洛丰公司质证后，不予认可，表示玉米种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出库单上加盖的洛丰公司印章并非其使用的印章，并申请了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中金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授权委托书上的印文为彩色印刷形成，不是直接盖印形成。玉米种合作协议、出库单上的印文与洛丰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因此，原审法院对金友公司提交的玉米种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出库单等不予采信。金友公司提交的物流信息单、物流工作人员证明的内容无法证明被诉侵权玉米种子是洛丰公司生产、销售，原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金友公司提交的与周元伟、段玉平、钟永峰的通话录音，金友公司既无法证明通话人的身份，也无法证明周元伟、段玉平、钟永峰是洛丰公司工作人员，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金友公司提交的被诉侵权玉米种子实物上虽然标有洛丰字样的商标，但洛丰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该商标非其所有，购买票据也无法证明被诉侵权玉米种子实物的来源，原审法院对金友公司提交的玉米种子实物、购买票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金友公司还提交了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的数据以期证明洛丰公司侵权，经原审法院向国家农业部了解，该平台的数据为备案者上传，该平台数据中洛丰公司生产“蠡玉11”玉米种子的信息为卢爱国单方上传，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原审法院也不予采信。庭审中，新疆金粒公司认可其2016年曾经育种“蠡玉11”玉米种子500亩，但是主张系得到北京共赢天下公司的授权，提交两份授权书的复印件证明。金友公司质证后不予认可，新疆金粒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的佐证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新疆金粒公司还主张其育种的“蠡玉11”玉米种子均已经销毁。提交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农业科的情况说明、沙湾县种子管理站、沙湾县东湾镇卡子湾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由于该两份证据与金友公司提交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十一连、沙湾县种子管理站之后出具的证明在内容上存在冲突，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洛丰公司为证明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提交了偃师市农业局的证明一份，金友公司质证后不予认可。由于洛丰公司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金友公司也没有提出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原审过程中，金友公司表示其没有证据证明汉都公司生产、销售了被诉侵权玉米种子。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植物新品种权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植物新品种权受到侵犯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独占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可以单独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品种权人石家庄蠡玉公司与金友公司签订的“蠡玉11”玉米种子实施许可合同，从内容看，应为独占实施许可合同。故金友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或者为商业目的将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侵犯植物新品种权。金友公司主张洛丰公司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蠡玉11”玉米种子，但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的主张，而洛丰公司提交的偃师市农业局的证明，可以证明其没有实施过加工包装“蠡玉11”玉米种子的行为。因此，对金友公司主张洛丰公司侵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友公司表示其没有证据证明汉都公司生产、销售了被诉侵权玉米种子。对金友公司主张汉都公司侵权，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新疆金粒公司认可其2016年曾经育种“蠡玉11”玉米种子500亩，主张系得到北京共赢天下公司的授权。但其提交的两份授权书没有原件，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新疆金粒公司取得合法授权的主张不予采信。新疆金粒公司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蠡玉11”玉米种子的行为构成侵权。金友公司请求新疆金粒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友公司请求新疆金粒公司在《人民日报》上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因金友公司未提交新疆金粒公司给其造成负面影响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金友公司主张其损失100万元，因金友公司未能提供其因被侵权所受到实际损失和新疆金粒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得的收益的充足证据，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后果，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的数额，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被侵权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原审法院依照《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司法解释》第六条的规定，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含金友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为45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一）新疆金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犯“蠡玉11”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新疆金粒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友公司损失45万元；（三）驳回金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金友公司负担7000元，新疆金粒公司负担70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西安市未央区植保植检站于2018年5月4日出具回复函，称新疆金粒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向新疆巴州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申请检疫自繁“蠡玉11”200亩；2016年7月29日向新疆沙湾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申请检疫自繁“蠡玉11”300亩；总检疫500亩。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审法院是否具有本案管辖权；（二）金友公司指控新疆金粒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种子是否成立；（三）新疆金粒公司抗辩主张生产行为有合法授权，并且因为天气原因绝收是否成立；（四）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案件受理后，受诉人民法院的管辖权不受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变更的影响。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根据管辖权恒定原则，原审法院在受理案件时具有管辖权，不会因案情变化导致管辖权变更。新疆金粒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因未认定汉都公司侵权而丧失管辖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其他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新疆金粒公司是否生产、销售被诉侵权种子，并由洛丰公司销售给汉都公司，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新疆金粒公司抗辩主张其在新疆生产的500亩“蠡玉11”玉米种子系经合法授权，且因天气原因绝收的理由是否成立，也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述基本事实均关系到当事人是否以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均未查明，具体体现在：（一）金友公司为了指控新疆金粒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种子，洛丰公司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提交了玉米种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出库单、物流信息单、物流工作人员证明、与周元伟、段玉平、钟永峰的通话录音、被诉侵权玉米种子实物、购买票据等证据。原审仅罗列上述证据，对证据所涉内容未予查明；（二）金友公司提交了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的数据用以证明洛丰公司有销售侵权行为，原审对该证据的具体内容未予查明；（三）原审确认新疆金粒公司2016年曾经育种“蠡玉11”玉米种子500亩，依据是新疆金粒公司的自认，并未罗列其他证据。而西安市未央区植保植检站于2018年5月4日出具的回复函中，新疆金粒公司申请检疫自繁的“蠡玉11”玉米种子500亩，所涉事实是否相互印证，原审并未查明；（四）新疆金粒公司提交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农业科的情况说明、沙湾县种子管理站、沙湾县东湾镇卡子湾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500亩“蠡玉11”玉米种子因天气原因绝收。随后，金友公司提交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21团十一连、沙湾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与上述证明内容不完全一致。上述单位前后出具证明的具体内容是否存在实质性矛盾、在后证明的内容是否足以否定在先证明的内容，原审均未予查明；（五）新疆金粒公司主张生产“蠡玉11”玉米种子的行为得到北京共赢天下公司授权，原审判决仅以石家庄蠡玉公司出具给北京共赢天下公司的授权书是复印件为由不予采信，对可能影响案件定性的关键事实未进一步核实。综上，原审判决漏列部分证据并且仅罗列证据，对案件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作出的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综上所述，鉴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65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潘才敏 审判员 岳利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李思倩 书记员沈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