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 法定代表人：周韶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训，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梅琳，北京君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所在地：。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长阳路****v> 法定代表人：陈彦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彦甫，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涛，男，198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雷，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上诉人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远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舍公司）、陈彦甫、刘海涛、韩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信远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舍公司、陈彦甫、刘海涛、韩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认定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租赁车辆产权人为信远公司，信远公司不能将自己名下的涉案标的物抵押给自己，但信远公司认为，为了保障出租人租金债权将来的顺利实现，同时为了限制承租人对于租赁车辆的处分，出租人与承租人协商一致为租赁车辆设立抵押，该种抵押登记的行为是融资租赁司法实践中的常态，是融资租赁的交易习惯，更是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所认可，故信远公司认为并无不妥。(二)另外一审法院仅以信远公司向大舍公司开具销售发票配合大舍公司办理涉案租赁车辆的过户手续为由，认为不具备融物功能。但信远公司认为，因涉案租赁车辆均系总质量45004以上货运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4条规定：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以上普通货运车辆从事货运经营的，必须按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信远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公司并不具备道路运输许可证，而大舍公司具备道路运输许可证，且大舍公司租赁车辆的目的系从事营运性质的运输，根据目前实务登记制度，从事营运性质的车辆营运证必须登记在具备道路运输许可经营公司名下，且须保持一致,故信远公司配合大舍公司过户的行为仅仅系出于车辆能够符合营运的要求，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不在意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融物的担保功能。对此，从二审法院审结的（2019）浙01民终8040号一案中认定的事实来看，二审法院亦认可将融资租赁车辆登记在承租人名下，承租人再将融资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在不了解融资租赁物登记性质的情况下，仅以此认定不具备融物的功能显然系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首先，就本案而言，信远公司按照大舍公司的指示购买了租赁车辆，并且由信远公司支付了涉案租赁车辆的购买价款，即信远公司己履行了融资的义务，而承租人即大舍公司亦实现了融资的目的，对此，从信远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车辆回租)》及广发银行现金管理电子回单足以印证。其次，根据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第3.4条及3.5条规定，租赁物的所有权在信远公司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的同时转移给信远公司，即在租赁期限内，涉案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始终属于出租人，为了简化交易，车辆经销商向承租人即信远公司交付了车辆，以及大舍公司再向信远公司出卖车辆并回租时接受租赁物的拟制交付,是两次交付行为，同时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车辆所有权变动时必须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亦没有强制要求在融资租赁过程中，必须通过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方式确认出租人的所有权。相反，而是通过上文所述述租赁车辆的购买及交付实现，根据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融资租赁合同》来看，双方已经约定涉案租赁车辆所有权归于信远公司，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我国机动车的物权变动采取的是登记对抗主义，其物权变动依然是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辆登记仅是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手段，不产生物权效力。就此观点，目前有公安部及最高院的复函作为依据。《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最高人民法院执法工作办公室:你办5月23日来函收悉，现复函如下: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特此函复。2000年6月5日”。《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内容为“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你室《关于征求〈关于如何认定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批复(稿)〉意见的函》（法研【2000】41号）收悉，现复函如下: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且大舍公司亦向信远公司出具《交付验收单》确认收到租赁车辆，足以说明信远公司已完成《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车辆交付，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结合了融资和融物的双重特征，应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判决与其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完全相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借贷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的事实，与其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浙0108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认定构成融资租赁关系的事实完全相悖，该案件中信远公司所举证的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与本案中举证的证据材料完全一致，但却出现不同的事实认定，严重破坏司法的权威性。综上，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信远公司合法权益。 大舍公司、陈彦甫、刘海涛、韩雷均未作答辩。 信远公司向一审法院上诉请求:1.解除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合同编号为RZZLDB201808005）；2.大舍物流公司返还原告租赁车辆4辆（车架号：LZGJL4W33JX067858、LZGJL4W3XJX067856、LZGJL4W35JX06785、LZGJL4W31JX067857），若不能返还，应支付购买车辆款1222000元；3.大舍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99725.5元；4.大舍公司赔偿信远公司损失109906.7元；5.陈彦甫、刘海涛、韩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大舍公司、陈彦甫、刘海涛、韩雷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后信远公司变更第3、4项诉请为：大舍公司赔偿信远公司损失200229.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信远公司（出租人、出卖人）与大舍公司（承租人、买受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合同编号：RZZLDB201808005）及《买卖合同（车辆回租）》（合同编号：CLMMDB201808005）各一份，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申请向出租人购买本合同记载的租赁物件，并回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使用该租赁物件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在出租人支付租赁物件协议价款的同时转移给出租人，并且该所有权转移视为承租人在租赁物件现有状态下向出租人交货；承租人因自身营运需求，为方便使用租赁物件，向出租人要求将车辆在车辆管理行政机关登记在承租人名下，但双方已明确确认所有相关车辆的所有权依法并按本合同及所有权转让证明约定转移至出租人，租赁期满依约再由出租人转移给承租人；在租赁物件所有权根据本合同约定转移到承租人之前，出租人对租赁物件拥有完整、独立的所有权；如承租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到期应付租金及其他款项，延迟期间就迟付部分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延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延迟超过10天，违约金支付比例为每天百分之五；租赁物件留购价款为每辆车100元，承租人于最后一期租金日支付给出租人；出租人同意在租赁期满，并且承租人全部履行完毕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包括全部租金（包括出租人已支付的任何增值税等税费）和出现本合同约定情况（如有时）增加的增值税等税款、利息和违约金等付清及向出租人支付租赁物件留置价款后，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租赁期限为2年，共24期，融资资金为1222000元，租金支付日为每月15日，每期租金为57523.8元，租金的计算方式为等额本息；承租人违反本合同项下其应承担的任何责任及义务，出租人有权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措施：加速到期，要求承租人或连带保证人立即付清本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和未到期应付未付租金并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解除本合同，取回并处置租赁物件，并要求承租人赔偿出租人所遭受的损失；为融资租赁目的，出卖人自愿将其自有车辆出售给买受人，并从买受人处回租使用；车辆为SX4250XC3牵引车4辆（车架号分别为：LZGJL4W33JX067858、LZGJL4W3XJX067856、LZGJL4W35JX06785、LZGJL4W31JX067857），每辆价格为305500元，总计1222000元；买受人将购车价款支付至出卖人指定账户。陈彦甫、刘海涛、韩雷作为保证人与信远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大舍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担保范围包括租金、逾期利息、赔偿金、违约金以及其他应付费用等。2018年11月20日，信远公司向销售厂家支付购车款1222000元。销售厂家将案涉车辆直接交付给大舍公司。案涉车辆分别于2018年8月3日、8月9日、8月10日登记在大舍公司名下。2018年9月26日，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四份，合同内容均为大舍公司将案涉四辆租赁车辆抵押给信远公司，并于2018年10月1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大舍公司自2018年12月起按约支付租金合计383190元，第七期的部分租金及之后的租金未支付，信远公司遂提起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买卖合同（车辆回租）》《抵押合同》等，就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言，融资租赁车辆的产权人应该为出租方，但作为抵押合同关系而言，信远公司不能将自己名下的案涉标的物抵押给自己，显然两者之间存在内在的矛盾。在第一期租金未付的情况下，信远公司主动配合大舍公司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手续，在明知将产生车辆物权变动的对抗效力的情况下，信远公司依然为之，足以说明，信远公司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伊始，其在意的只是融资功能，并不在意融物本身所具有的担保功能。大舍公司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也是如此，借钱买车，还本付息为其真实意思。综上所述，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名义上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实际上为借款合同关系，涉及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该归于无效。本案信远公司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提起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信远公司仍坚持主张。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限制或损害当事人在实体法及诉讼法上的权利。信远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判决合同是否有效，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将带来不同的裁判结果，故一审法院基于信远公司坚持案涉合同有效为前提主张权利的情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信远公司可依据合同无效为基础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信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减半收取8842元，由信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信远公司与大舍公司通过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将大舍公司自有的牵引车出售给信远公司，再以融资租赁形式将该设备从信远公司处租回，包含有买卖、租赁两个过程，涉及出卖人、出租人、承租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的合同特征，与借款合同存在明显区别，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经审理查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签订后，信远公司已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但大舍公司向信远公司支付租金共计383190元后再未支付租金，大舍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已触发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第八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信远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除对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外，该合同第1.1条、第三条及该合同附件一等合同内容均涉及买卖标的物所有权转移、价款支付等内容，故基于该《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双方当事人之间同时构建了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及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解除时，上述两层法律关系应当一并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解除后，大舍公司应当向信远公司返还租赁物并赔偿损失，信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计算明细表中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未超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第9.2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故对其主张的57848.11元逾期支付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后，信远公司应向大舍公司返还案涉标的物，大舍公司应向信远公司返还购车款。鉴于大舍公司已经支付的租金中已经包含了部分购车款，该部分购车款需在大舍公司应向信远公司返还的购车款中扣除。上述法律效果叠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解除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状态如下：案涉标的物所有权归属于大舍公司，大舍公司应向信远公司支付款项共计942908.02元。陈彦甫、刘海涛、韩雷亦应依据案涉《保证合同》之约定对大舍公司的前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622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与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 三、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942908.02元； 四、陈彦甫、刘海涛、韩雷对于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减半收取8842元，由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负担3018元，由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582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由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负担6036元，由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1648元。上诉人信远融资租赁（浙江）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上诉人大舍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丽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