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609号原告（反诉被告）：吴春艳，女，1990年3月9日出生，朝鲜族，现住大韩民国首尔市永登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英（吴春艳之妹），女，1995年1月13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翠微中里**楼**B454。法定代表人：朴粉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世跃，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吴春艳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春艳、蜂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世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春艳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吴春艳与蜂鸣公司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2．判令“抖音帐号：×××”归吴春艳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蜂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5日，吴春艳与蜂鸣公司签订《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约定吴春艳委托蜂鸣公司担任其抖音、快手、微博、小红书等互联网媒体的独家经纪管理人，全权管理吴春艳在上述平台发展事项。未经蜂鸣公司书面同意，吴春艳不得以自己名义与第三方进行协议内容的合作，也不得委托、聘请任何第三方进行协议中规定范围内的任何合作。因此，吴春艳在试约期实名认证注册抖音号用来发展抖音平台的活动。另，该协议第16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后180天试约期，若期满后乙方未达到1万粉丝，试约期内双方可随时解除本协议”。第2项约定“如在试约期内，双方解除本合同，双方均不需要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因此，吴春艳在试约期内有权随时解除协议。2020年5月29日，吴春艳通过微信向蜂鸣公司与吴春艳的联络人送达解约通知书，告知蜂鸣公司双方签订的《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于2020年5月29日正式解除。此外，在双方合作期间蜂鸣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吴春艳有权解除合同，具体如下：第一，案涉协议第4条第1项约定：“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生活补贴，具体金额见附件”。根据附件条件，粉丝超过1000以上蜂鸣公司需支付吴春艳生活补贴。2020年3月19日吴春艳已满足上述条件，但蜂鸣公司未支付任何生活补贴费用；第二，案涉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遵守以下义务：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后，立刻开展工作，为乙方抖音等上述平台工作安排相关培训，制作推广资料等”。但在合作期间，视频的创作、拍摄、内容剪辑等都由吴春艳独自完成；第三，案涉协议附件约定：“5000粉丝后带货变现月1件”，但蜂鸣公司并未给吴春艳任何变现商品。在试约期，吴春艳没有任何收益；第四，案涉协议第10条约定：“甲方存在下列行为，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赔偿：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努力完成工作，但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完成需承担工作义务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相应损失，具体金额与乙方违约责任约定金额一致”。鉴于蜂鸣公司未履行相应的约定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协议已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抖音账号“×××”系吴春艳的身份证实名注册，且在协议履行粉丝增长的过程，以吴春艳制作的视频为主要的粉丝来源，故抖音帐号：“×××”应归吴春艳所有。蜂鸣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吴春艳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试约期内解约问题，案涉协议第16条约定应当理解为吴春艳在180天内没有达到1万粉丝方可解除合同，但截至2020年5月底，吴春艳抖音帐号已近9万粉丝；第二，关于变现问题，吴春艳所提出的理由均未被作为违约条件列入合同，故即使没有变现，也不会导致违约进而导致合同解除。另，案涉委托具有独家排他性。合同签订后，蜂鸣公司为吴春艳开设平台账户、进行管理、并付出大量人力、物力进行策划、推广、宣传。在合同履行期间，吴春艳于2020年5月27日告知蜂鸣公司工作人员，其与第三人公司签约，要求解除与蜂鸣公司的合同。蜂鸣公司拒绝后，吴春艳于2020年5月29日向蜂鸣公司送达了书面的《解约通知书》，以试约期享有所谓的单方解除权为由解除案涉协议。蜂鸣公司认为，吴春艳违背合同约定，恶意解读合同条款，单方解除合同，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解除合同的行为发生在粉丝量已近9万、各种收益即将产出时，该违约行为导致蜂鸣公司因大量的人力、物力投资无法获取收益而遭受严重损失，吴春艳依约应支付150万元或过去12个月的广告收入的10倍作为违约金，故提出反诉。反诉请求为：1．判令吴春艳支付蜂鸣公司违约金150万元；2．判令吴春艳承担本案律师费人民币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春艳负担。针对反诉，吴春艳答辩称：不同意蜂鸣公司的反诉请求，吴春艳不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吴春艳提交的证据1《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证据2《网络红人计划—高级版》及《网络红人收入》、证据3抖音帐号截图、证据4《解约通知书》及微信发送截图、证据5抖音帐号实名认证截图、证据6吴春艳与“Go!Stella”的微信聊天记录，蜂鸣公司提交的证据1《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证据2聊天记录、证据3抖音管理后台粉丝数截图、证据4律师费发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春艳提交的证据7其与“蜂鸣—刚（添加请注明品牌+…）”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蜂鸣公司告知试约期间随时可以解约。蜂鸣公司以聊天记录未显示具体日期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吴春艳未提交证据证明聊天双方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5日，吴春艳（乙方）与蜂鸣公司（甲方）签订《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约定吴春艳委托蜂鸣公司担任其抖音、快手、微博、小红书等互联网媒体的独家经纪管理人，蜂鸣公司全权管理和代理吴春艳在上述平台发展事项，该经纪管理人具有独家排他性，即吴春艳为蜂鸣公司旗下互联网平台的独家签约艺人。未经蜂鸣公司书面同意，吴春艳不得以自己名义与任何第三方进行协议规定范围内的任何合作，亦不得委托、聘请任何第三方进行协议规定范围内的任何合作。具体内容如下：1．吴春艳委托蜂鸣公司的独家经纪管理事项范围为：吴春艳参与的抖音、快手和微博相关的活动，蜂鸣公司独家代理和经纪吴春艳在本协议上述各项内容的策划、包装、培训、规划、安排、实施、对外合作、谈判签约、收益的获得、法律事务代理、行政顾问等业务，以及对属于吴春艳的表演权、肖像权、著作权及其相邻权等派生的各种权益的使用和许可使用进行独家经纪代理；2．蜂鸣公司每月向吴春艳支付生活补贴（具体金额见附件），蜂鸣公司安排吴春艳商务工作获得收益，双方按约定比例分配；3．蜂鸣公司应在协议签署后，立即展开工作，为吴春艳抖音等上述平台工作安排相关培训、制作推广资料等，具体包括但不限于全新形象定位、资金投入等；4．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直至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终止；5．吴春艳存在下列行为的，视为违约，蜂鸣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1）违反本协议的独家排他性，未经蜂鸣公司书面同意，与第三方进行本协议规定范围内的任何书面或形式的合作或单独开立自媒体账号独自经营，吴春艳因该合作所取得的全部收入归蜂鸣公司所有，此外吴春艳除应退还蜂鸣公司为吴春艳投入的生活补贴、培训、宣传、包装、推广的所有费用外，还应向蜂鸣公司支付150万元人民币或过去12个月的广告收入的10倍，取其高者为违约金。且蜂鸣公司在收取违约金后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本协议。（2）合约期内吴春艳由于个人原因，不再继续履约，如下情况可以不支付违约金：并未同其他机构或个人合作，经营吴春艳名义的自媒体账号，并未私自经营吴春艳名义的自媒体账号，合作账号后续由蜂鸣公司保留使用；6．吴春艳按照蜂鸣公司要求努力完成工作，蜂鸣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完成需承担工作义务时，吴春艳有权要求蜂鸣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具体金额与吴春艳违约责任中约定的金额一致；7．第十条约定：自签订合同日起，发布第一条视频的180天之后，且期间按双方约定更新视频，如吴春艳粉丝数未达到1万粉丝，则双方均可提出取消合同，同时不负责赔偿责任。账号在不以吴春艳名义的情况下，归属蜂鸣公司后续使用；8．有关本协议的解释或履行的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则任意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败诉方应负担因诉讼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9．第十六条协议的提前终止和解除约定：（1）甲乙双方发布第一条视频后180天试约期，若期满后吴春艳未达到1万粉丝，试约期内双方可随时解除本协议；（2）如在试约期内，双方解除本合同，双方均不需要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10．本协议的解释及履行均受中国法律管辖。合同后附《网络红人计划-高级版》载明双方合作方式和收入分配比例、具体扶植政策、团队扶植，《网络红人收入》载明根据粉丝数（抖音）不同，对应不同的无责任底薪金额。2020年3月19日，吴春艳以其身份证号实名认证抖音平台注册帐号：“×××”，并发布第一条视频。截至2020年5月27日，抖音后台显示粉丝数量为84409。案件审理过程中，蜂鸣公司称抖音平台帐号“×××”与该公司无关，该公司亦无法控制该帐号。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协议文本由蜂鸣公司提供。2020年5月27日，吴春艳与蜂鸣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蜂鸣公司工作人员称：“你要解约？你签了新的短视频公司？”吴春艳称：“是的，不是短视频公司，但是是其他的公司。”该工作人员称：“和我们现在做的事一样吧，也是短视频和直播么？”吴春艳称：“嗯嗯，对……想进这么公司。”该工作人员称：“可是你之前签合约的时候，记得合约条款么？你这种情况算违约啊。”吴春艳称：“没到呢，试约期，我现在。”该工作人员称：“你过了1w粉丝了，而且马上10w粉丝了，这个就是在合约期内了。”吴春艳称：“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真的想选择一次”。2020年5月29日，吴春艳通过微信向蜂鸣公司工作人员“Go!Stella”发送《解约通知书》，内容为：吴春艳在协议签订两个多月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通知蜂鸣公司案涉协议于2020年5月29日起正式解除。案件审理过程中，蜂鸣公司称该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收到解约通知书，并称虽吴春艳无权解除合同，但考虑到案涉合同需吴春艳亲自履行，故同意解除合同。另，蜂鸣公司称：该公司未支付吴春艳生活补贴，但支付过拍摄经费等费用。虽案涉帐号视频由吴春艳上传，但蜂鸣公司进行过选材创意指导、及帐号引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吴春艳的经常居所地在大韩民国，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准据法的适用，本案系吴春艳与蜂鸣公司的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案涉协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双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本院认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中，吴春艳与蜂鸣公司签订的《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吴春艳认为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试约期内双方有权随时解约且无需支付对方费用，并据此向蜂鸣公司提出解约。蜂鸣公司认为第十六条与第十条约定重复，应结合第十条完整理解为只有试约期满且吴春艳的粉丝数未达1万方可解约，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现已查明的事实，试约期为发布第一条视频后180天，本案第一条视频发布时间为2020年3月19日，故吴春艳于2020年5月29日提出解约时处于试约期内。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吴春艳在试约期内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对此，本院意见为：根据合同约定，吴春艳在试约期内有权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蜂鸣公司费用。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合同第十六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发布第一条视频后180天试约期，若期满后吴春艳未达到1万粉丝，试约期内双方可随时解除本协议”。该条字面含义为试约期内解约的条件为“试约期满后吴春艳粉丝未达1万”，判断粉丝数是否达到1万的时间节点为试约期届满，但此时试约期期间已经经过，试约期内的解约权已无法行使，故该条约定存在逻辑矛盾，而案涉合同文本由蜂鸣公司提供，蜂鸣公司未对该矛盾作出合理解释；第二，对“试约期”字面含义的通常理解为双方为合同履行而尝试磨合的期间，结合第十六条第1项中关于“试约期内双方可随时解除本协议”以及第2项“如在试约期内，双方解除本合同，双方均不需要向对方支付任何费用”的约定，认定在试约期双方均享有合同解除权更符合合同本意；第三，案涉协议第十条系关于试约期满后吴春艳粉丝数未达1万时双方均可解除合同的约定，不适用于双方在试约期内解约。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在试约期内均有权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费用。鉴于本院已经认定吴春艳在试约期内享有解约权，且无需支付蜂鸣公司费用，蜂鸣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收到解约通知书，故对吴春艳要求确认案涉协议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蜂鸣公司要求吴春艳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及律师费1万元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抖音平台帐号“×××”由吴春艳实名认证注册并使用,蜂鸣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表示案涉帐号与该公司无关，亦非该公司控制，故案涉合同解除后不涉及帐号返还问题,而对该账号权属的判断实质为吴春艳与抖音平台运营者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与本案诉争合同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对吴春艳要求判令该账号归其所有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春艳与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自媒体（抖音等）独家经纪代理协议》于2020年5月29日解除；二、驳回吴春艳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195元，由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北京蜂鸣互动科技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吴春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郝文婷人民陪审员  罗 沙人民陪审员  童巧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李晓玲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