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5民初25329号原告：广东俊粤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10。法定代表人：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喆，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蒯鹏，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森楠激光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9。法定代表人：唐某1。原告广东俊粤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佛山市森楠激光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速裁审理方式，于同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喆，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唐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被告向原告返回定金48000元及利息（以48000元为本金，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2台3D动态光纤激光打标机，总价160000元。被告收到原告定金80000元后，七个法定工作日内交货。交货前原告到被告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设备尾款80000元一月内付清。签订合同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80000元。2018年8月初被告向原告交货。2018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在2018年12月10日前向被告一次性支付设备尾款80000元。付清设备尾款时，被告将无条件送回原告所保全的设备。若原告在约定的一个月内无法付清设备尾款，即为主观放弃设备产权。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定金，被告不予返回，被告自行处理所保全的两台设备。后因原告未支付尾款，被告没收80000元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此被告没收原告的定金金额不得超过32000元，对于48000元被告应予以返回给原告，并应向原告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被告辩称，一、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不当。涉案书面合同名义上为《产品销售合同》，但其实质内容为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是被告并不生产通用产品，全部设备是根据原告的要求设计定制的；二是合同内容有为原告进行技术培训事项；三是对原告将设备转让他人使用有技术限制。因此，本案50%定金的约定，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的预付材料款性质。对合同性质，应从合同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等加以理解和识别，而不能以合同“名称”为准。本案应适用加工承揽法律规定识别定金约定过高的问题。二、原告主张定金无效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涉案合同约定发货以支付定金为前提条件，此时的定金除了具有担保功能外，同时也具有预付款功能。包括了预付款性质的定金，并不以20%作为判断其幅度高低的依据。二是定金罚则只适用于合同履行前，而在合同履行后定金的性质则转化为货款，定金性质不再续存。涉案原告于2018年7月2日支付定金，被告于2018年8月17日发货之后，其定金全部转化为货款，不再存在定金超过20%的问题。原告在收货之后主张定金返还，缺乏事实基础。在本质上，原告目前主张的并不是定金，而是违约反悔索要发生性质转化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提请原告注意，该条规定的时间节点是：“债务人履行债务后”。故被告履行交货义务之后，原告是无权主张定金的。三、原告诉请事实淡化了其违约幅度。一是掩盖了《补充协议》形成的原因、歪曲了双方对“定金”理解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补充协议》是原告未能正常经营和生产，拖欠出租单位的租金和物业费，出租单位公告要封存包括两台设备在内其全部有形资产。被告协助其避免财产损失风险，答应将设备拖回存放。协议本质上是对其拖欠货款的处理方案，此时的定金本质上是货款。由于原告原是以“定金”名义支付的，故《补充协议》沿用了“定金”的说法。二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某1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被告索要5000元的现金回扣，其目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民事起诉状签名时，明知该款在8万元之内，故自觉扣除该款。四、超过合同总价的20%的定金条款不是必然无效。即使《补充协议》中的定金表述具有担保性质，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我国《民法典》第507条规定：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由于《补充协议》是解决原告不能支付货款的纠纷，且此时8万元的定金与货款价值是等同的，原告承诺放弃8万元定金，并不具有承担违约金的惩罚性质，而是对货款的等价补偿。用定金来表述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它是双方协商一致解决纠纷的手段和方式，故其是有效的。五、假设超过合同总价的20%的定金条款是绝对无效，也不影响被告收取8万元的权利。因为定金条款属于从合同，加工承揽合同是主合同。从合同无效并不导致主合同无效。涉案合同第八条1款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这意味被告可以依据买卖合同条款或者加工承揽合同条款主张货款，或者主张加工产品报酬。并不意味定金合同无效，主合同权利就丧失。被告有权不同意原告以退货方式来转嫁责任。如果其定金主张得逞，被告可以起诉其支付货款或加工报酬。本案可抗辩抵销其诉讼主张。六、客观分析《补充协议》乙方不再收违约金的承诺。《补充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乙方也不再向甲方收取合同违约金”是以乙方不予退还8万元定金为前提条件的。如果按原告的主张，超过20%部分的定金以无效为由退回，那么被告不再向原告追究违约的基础便倒塌或丧失，被告原作承诺是以无效条款为基础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不予追究承诺同样无效。故原告如果要求退还定金，那么被告便取得向其追索货款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明确规定，违约金低于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增加。原告违约而将损失转嫁给未违约方明显违反法律和社会公理，绝对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奉劝原告别异想天开。七、原告主张3952元利息缺乏合同依据。除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定金不应返还外，还在于《补充协议》中并无退款利息的约定。如果从客观事实出发，被告不仅不应支付所谓利息，反而应向原告收取设备保管费和维护费。被告曾多次通知黄某1将设备拖走，而其表示仍需一台。现突然起诉主张退还现金，完全不讲基本的商业道德。综上所述，原告起诉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请求直接与法律相冲突。诚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公正依法办案，遏制非诚信诉讼，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全案综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6月2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订购型号为CL-50DT的3D动态光纤激光打标机2台，单价80000元/台，总价160000元（不含税，开票加10%）。双方在合同中对型号配置、运输及费用、交货、包装、付款方式、培训及售前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六条付款方式：乙方收到甲方定金80000元（合同总额50%）后，柒个法定工作日后交货。交货前甲方到乙方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设备尾款80000元一月内付清。……。第七条培训及售前、后服务：1.甲方派人到乙方学习安装调试设备的基础知识和维修操作要领；2.培训时间视被培训人员电脑操作系统程度而定，一般为1-3天，培训内容为CorelDRAW9绘图软件及森楠镭射打标机操作系统；3.……未经许可甲方不得改变设备的外观标识、铭牌，不得将产品转卖第三方（OEM商除外）。同年7月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80000元。被告收取上述80000元后，如期完成设备生产，并于同年8月初根据原告的安排完成案涉两台设备的交货。后因故案涉两台设备被拖回被告处。同年11月1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如下：甲方与乙方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壹份。甲方向乙方购买两台3D动态光纤激光打标机，型号：CL-50DT，合同约定单价为80000元/台，合同总价为16万元整。合同约定收到定金80000元后，柒个法定工作日后交货。乙方收到甲方定金80000元后如期完成设备生产，并由甲方派2人到乙方工厂完成操作培训。但由于甲方厂地及人员安排等原因设备推迟到2018年8月初才完成交货。设备交付后甲方至今未能向乙方支付设备尾款80000元。设备密码锁定，和甲方多次催款无果。为保证甲、乙双方的共同利益，经与原合同签订人甲方代表充分沟通后，同意签如下补充协议：一、甲方在2018年12月10日前向乙方无条件一次性支付设备尾款80000元。二、因甲方工厂目前处于停工状态，为避免不确定因素给甲、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比如无人维护等)，乙方将送达甲方工厂的两台激光设备型号为CL-50DT拉回乙方公司保全。甲方在本协议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付清设备尾款80000元时，乙方无条件送回所保全的设备恢复生产。三、甲方在本协议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内无法付清设备尾款，即为甲方主观放弃设备产权。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的80000元定金，乙方不予退还。乙方也不再向甲方收取合同违约金。乙方自行折价处理所保全的两台设备。四、本协议不尽之处，可以参照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原合同与本协议冲突之处，执行的主体以本协议为准。此后，被告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原告付清设备尾款80000元。2020年8月31日，原告向本院提交本案诉讼材料。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主张双方之间实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向原告退还48000元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乙方收到甲方定金80000元（合同总额50%）后，柒个法定工作日后交货”，后原告向被告支付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标的额为160000元，故本案定金数额为32000元（160000元×20%），剩余款项48000元（80000元-32000元）应为设备预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本案中，被告在收取80000元后已于2018年8月初向原告交付案涉设备两台，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在履行上述交货义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也即，上述80000元（包括定金32000元、设备预付款48000元）的性质均转化为价款。此后，因原告未能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原告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的情况下，也即在原告违约后，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原告此前支付的80000元因原告违约而被告有权在收取后不予退还。是故，对于80000元中的48000元，已非定金，亦依约可不予退还。因此，原告无权诉请返还。综上，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48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东俊粤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9.40元（广东俊粤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东俊粤生物技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杜展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