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3行赔终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元，男，汉族，1964年12月21日出生，住址宜阳县。委托代理人赵峰，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先芳，女，汉族，1964年10月12日出生，住址宜阳县，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阳县自然资源局，地址宜阳县北城区锦屏北路。法定代表人鲍丰，该局局长应诉负责人高建国，该镇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智国，该局法制科科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白占京，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地址宜阳县香鹿山镇寻村村。法定代表人田武伟，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黄龙江，副镇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刚民，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刘占元因与被上诉人宜阳县自然资源局、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327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占元及委托代理人赵峰、张先芳，被上诉人宜阳县自然资源局应诉负责人高建国及委托代理人王智国、白战京，被上诉人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黄龙江、刘刚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占元经营的养鸡场位于宜阳县香鹿山镇段村河滩地，始建于1995年。2016年，宜阳县人民政府启动城市总体规划（2016-2030年），实施滨河北路西延工程建设项目，刘占元经营的养鸡场被划为该项目的征迁范围。2016年9月28日，刘占元与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刘占元同意自行拆除其在滨河北路西延区域的一切房屋及地上附着物。二、双方对附件中刘占元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清单无异议。三、刘占元自行清除到位并经镇政府验收合格后，镇政府按照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对刘占元予以补偿。”2016年10月17日，段村河滩无名养鸡场资产评估明细表制作完成，该明细表的每一页上均显示刘占元签名及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公章。2016年12月26日，河南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占元经营的养鸡场作出涉及拆迁资产价值评估咨询报告，评估价值为1202855元。2017年1月25日，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刘占元签订了《滨河北路西延项目段村区域征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经双方认可：甲方对乙方在该区域内的蛋鸡养殖场内地面附属物进行拆迁，附属物包括：砖混平房、鸡舍、石棉、瓦棚砖墙彩板顶房、简易房、彩钢棚、水井、树木、供水设备、鸡舍内配套设施等；根据双方委托河南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待拆迁资产及搬迁补偿等进行评估，依据评估价结果甲方给予乙方补偿款、民营企业搬迁费，共计：壹佰贰拾万贰仟捌佰伍拾伍元整(￥1202855.00元)。二、甲方在协议签定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拆迁补偿款30万元，乙方开始拆迁；2月11日(农历1月15日)前，乙方将施工红线区域内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经被告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给乙方迁拆补偿款30万元；乙方在5月1日前将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将剩余的拆迁补偿款￥602855元在10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给乙方，并给予乙方4万元的奖励。三、乙方确保在收到甲方第一次拆迁补偿款后3日内开始自行拆除，并在2月11日(农历1月15日)前，将施工红线区域内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通过甲方验收。四、乙方确保在5月1日前将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腾空土地，并通过甲方验收合格。五……。”协议签订后，刘占元拆除了部分附属物，在已实际领取60万元补偿款后，不再履行协议，并诉至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主张撤销上述协议，经过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审理，判决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驳回刘占元诉讼请求，后刘占元上诉，经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占元上诉。刘占元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刘占元的再审申请。2018年4月13日，宜阳县城乡规划局作出宜规罚决字（2018）第A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刘占元在宜阳县香鹿山镇段村西侧滨河北路北侧，建设的养殖场工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擅自建设，严重影响规划实施，违法行为属于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作出以下处罚：限2018年4月16日前拆除建设工程。刘占元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先后通过复议、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2020年5月7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327行终14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该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刘占元诉讼请求。2018年4月17日，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宜阳县城乡规划局将刘占元的养鸡场未自行拆除部分强制拆除。刘占元不服，诉至法院，2019年8月16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确认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宜阳县自然资源局2018年4月17日拆除刘占元养鸡场的行为违法。2020年1月20日，刘占元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赔偿的项目明细为：1、建筑物评估价值4188650元；2、养殖设备评估价值372354元；3、鸡评估价值436740元；4、其他可移动设备评估价值19055元；停产停业损失2335500元；土地租赁损失66960元；律师费100000元；律师差旅费22863元；材料费、邮寄费5000元；合计7547122元。另查明：2019年，宜阳县机构改革后，宜阳县城乡规划局不再保留，其职责由宜阳县自然资源局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已生效的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行终149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原告刘占元建设的养鸡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养鸡场系原告刘占元擅自在宜阳县香鹿山镇段村西侧滨河北路北侧建设的违法建筑。因拆除该违法建筑物所造成的损失，不属赔偿法律规定的合法利益，不应当予以赔偿。但二被告违法拆迁造成原告刘占元的建材损失、养殖设施等固定资产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刘占元、被告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已形成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的资产评估明细表，且双方已达成协议按照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涉及拆迁资产价值的依据。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本案涉及拆迁的资产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202855元。被告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已支付了600000元，剩余602855元，即为二被告违法拆迁给原告刘占元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告刘占元诉称的土地租金损失、律师费、律师差旅费、材料费等费用并非二被告拆迁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其请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刘占元请求赔偿超出评估价值的其他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被告请求驳回原告刘占元全部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宜阳县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占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02866元。二、驳回原告刘占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刘占元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主要基于以下几点：一、涉案养鸡场为合法建筑，应予以賠偿，一审法院事实、法律认定错误。上诉人建立养殖场未改变土地性质，无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在城乡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范围以外作出规划许可”。根据《土地利用现状分类》(GB/T21010-2007和《土地利用现状分类》（GB/T21010-2017）的规定，以及国土资源部和农业部关于设施农用地的文件，设施农用地属于农用地，不属于建设用地。因此，根据上述文件可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在农用地上作出规划许可，即在设施农用地上，是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证的。涉案养殖场所占土地属于设施农用地，而被告宜阳县城乡规划局以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认定养殖场违法，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被上诉人称涉案建筑物系临时建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上诉人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至今并未提供涉案建筑系临时建筑的证据也并未提供将涉案建筑认定为临时建筑的法律依据。因此宜阳县城乡规划局作出的（2018）A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仅是为强拆行为提供一个借口，其本质上属于以拆违代拆迁的违法行为。2016年9月28日，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欺骗上诉人涉案地块已经被依法征收，上诉人基于对政府部门的信任，与其签订涉案协议。该协议属于存在欺诈情形的无效的协议，并且该协议违法《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同样属于无效的合同。综上，涉案养鸡场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远低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平原则。本案中，涉案地块已经纳入到城巿规划区（宜阳县自然资源局提供的证据-申述申辩笔录中记载）因此被上诉人在赔偿时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2，违法强拆后，赔偿应当按照作出确认违法判决之日的时点对原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最高人民法院法公报案例认为，强拆后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赔偿应当按照作出确认违法判决之日的时点对原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而不能依据之前作出的评估报告为依据对原房屋所有权人进行赔偿。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土地租金损失、律师费、律师差旅费、材料费等定性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使用土地期间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需足额缴纳土地租金。上诉人养鸡场被违法强拆，客观上导致了上诉人现有财产必然减少，土地租金损失费应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之范畴。上诉人为主张受损权益的救济因相关诉讼而支出的合理律师费，也属于上诉人现有财产的直接减损当属直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且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直接导致了上诉人停产停业的结果，该行为与停产停业损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丧失了对本案中财产的权益，也同时丧失了对养鸡场继续营业取得收入的权益、地位和资格。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就部分损失无法举证，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共同实施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建筑物、构筑物及相关涉及设备全部毁损、灭失，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歩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综上所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327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被上诉人宜阳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涉案养鸡场系违法建筑，刘占元不享有合法权益，无权取得赔偿。生效的洛阳巿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行终149号行政判决书和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391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刘占元建设的养鸡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养鸡场系刘占元擅自在宜阳县香鹿山镇段村西侧滨河北路北侧建设的违法建筑。原宜阳县规划局依照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宜规罚决字（2018）第A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限刘占元2018年4月16日前拆除建设工程，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是正确的。因拆除该违法建筑物造成的损失，不属赔偿法规定的合法利益，故不应当予以赔偿。二、一审认定未支付的602855元补偿款系给刘占元造成的直接损失，并无不当。刘占元与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简称镇政府）签订的《滨河北路西延项目段村区域征迁补偿协议书》载明：刘占元拆迁资产价值经评估为1202855元，镇政府应在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30万元，2017年2月11日前，刘占元将施工红线区域内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经镇政府验收合格后支付30万元，刘占元在2017年5月1日前将所有附属物拆迁完毕并经镇政府验收合格后，镇政府支付剩余拆迁补偿款602855元，并支付刘占元四万元奖励。刘占元未按协议约定拆迁的，逾期1天扣除10%力的补偿金。协议签订后，刘占元依照协议约定自行拆除了部分附属物，在已领取60万元补偿款后，不再履行协议，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经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洛阳巿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602855元系刘占元养鸡场拆迁资产价值评估后未取得的补偿款，一审认定该款为违法拆迁给刘占元造成的直接损失并判决给付，并无不当。刘占元主张土地租金损失等费用不是拆迁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赔偿。其请求赔偿超出评估价值的其他损失，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行终149号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已确认上诉人刘占元建设的养鸡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该养鸡场系上诉人刘占元擅自在宜阳县香鹿山镇段村西侧滨河北路北侧建设的违法建筑。因拆除该违法建筑物造成的损失，不属赔偿法规定的合法利益，故不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刘占元与宜阳县香鹿山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滨河北路西延项目段村区域征迁补偿协议书》中已经载明上诉人刘占元拆迁资产价值经评估为1202855元。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刘占元依照协议约定自行拆除了部分附属物，在已领取60万元补偿款后，上诉人刘占元不再履行该协议，并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经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洛阳巿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故一审认定将剩余款项系违法拆迁给上诉人刘占元造成的直接损失并判决给付，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占元上诉要求的土地租金损失、律师费、律师差旅费、材料费等费用并非拆迁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玲审判员 索如意审判员 邢玉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旭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