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人民大道**。 负责人：夏邦圆，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敏、彭绍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安得电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新业路**来福士广场T2写字楼**/div> 负责人：金迎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莺、顾思行，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余杭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安得电子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安得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6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徐鸣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安得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杭州安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清偿工商银行余杭支行135万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立即向安得公司返还135万元；3.工商银行余杭支行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5日，工商银行余杭支行作为贷款人与作为借款人的安得公司签订《网上小额贷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3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4月13日；贷款人将贷款资金支付至合同约定的借款人提款账户后，借款人须于2018年10月15日（提款日）一次性提取贷款；借款人按照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方式归还合同项下借款；借款人应在贷款人开立或指定下列账户作为提款与还款的专用账户：提款账户为×××63，还款账户为×××63；借款人申请提前偿还全部或部分借款的，应向贷款人提交书面申请，或者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向借款人提交提前还款指令。2019年4月11日，安得公司向其开设在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账号×××63的还款账户转入135万元，用于清偿上述《网上小额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借款。2019年7月27日，浙江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安得公司委托对安得公司进行破产清算预实施的专项审计后出具浙正大专审字［2019］第0744号《专项审计报告》，其中资产负债表载明2019年5月31日（调整前）安得公司资产总计4317582.99元、负债总计42583996.81元，2019年5月31日（调整后）安得公司资产总计4412749.29元、负债总计44475638.33元。2019年8月22日，安得公司以其负债远远超过债权和资产，不能清偿全部债务由向该院申请对其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9月5日裁定受理安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9月16日指定浙江天屹律师事务所担任安得公司管理人。破产案件审理期间，安得公司管理人委托杭州天智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对安得公司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审计。2020年6月28日，杭州天智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向安得公司管理人出具《关于安得公司净资产情况的说明》，载明根据安得公司财务账套显示的资产负债表反映，截止2019年3月31日，安得公司净资产为-37212482.73元。该说明所附2019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载明：期末余额资产总计12249076.75元、负债总计49461559.48元、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合计－37212482.73元。另查明，2018年11月5日，案外人杭州海宇照明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以安得公司欠其货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8）浙0110民初18984号民事判决，判决安得公司支付海宇公司货款491436.45元等。2019年1月4日，案外人绍兴上虞金丽锡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丽公司）以安得公司欠其货款为由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得公司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后，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处理，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浙0110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判决安得公司支付金丽公司货款142790元等。2019年6月25日，杭州长兴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意公司）以安得公司欠其加工费为由向该院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浙0110民初12247号民事判决，判决安得公司支付长兴意公司加工费142183.07元等。2019年6月28日，海宁扬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杰公司）以安得公司欠其货款为由向海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宁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浙0481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判决安得公司给付扬杰公司价款36862.80元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本案中，根据安得公司管理人在安得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委托的审计单位杭州天智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关于安得公司净资产情况的说明》显示截至2019年3月31日安得公司所有者权益为－37212482.73元，并附相应的资产负债表，结合安得公司2018、2019年期间的涉诉情况，本院认定安得公司在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返还案涉135万元借款时已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该清偿行为系对个别债权人清偿，且并未使债务人安得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应予以撤销，工商银行余杭支行应向安得公司返还该135万元。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申请该院同意其打印并提供安得公司征信报告，法院对此认为，征信报告仅能反映安得公司的信用信息记录，主要涉及其与银行业金融机构间业务往来，不能反映安得公司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状况，仅以此不足以认定安得公司在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返还135万元借款时的资产能够清偿全部债务，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安得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得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还款135万元的行为；二、工商银行余杭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得公司款项13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16950元，减半收取计8475元，由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负担。 上诉人工商银行余杭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得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安得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安得公司归还工商银行余杭支行135万元借款的行为，双方均不存在恶意，且该还款属于一般清偿行为，并非个别清偿行为，并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不能撤销上述清偿行为，另外安得公司管理人单独要求撤销安得公司对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清偿行为显失公平。一、工商银行余杭支行与安得公司在案涉贷款归还过程中均不存在恶意。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是针对破产企业和债权人均存在恶意的情形下，赋予破产管理人申请撤销的权利。本案事实是，安得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根据与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签订的《网上小额贷款借款合同》，通过网上银行自主提款135万元，到期日为2019年4月13日。2019年4月11日，安得公司自主通过网上银行归还了135万元贷款。该笔贷款系安得公司到期主动归还，并非工商银行余杭支行强行扣划，银行不存在主观恶意。且安得公司主动归还到期贷款的目的是希望人行征信不会出现不良记录，不会对企业经营造成影响，所以按时归还案涉贷款对安得公司也是获益的，其也不存在恶意的情形。二、案涉清偿行为属于一般清偿行为，并非个别清偿行为。安得公司申请破产时债务金额4000多万元，但该公司自申请破产前六个月至今累计归还债务金额近950万元，累计清偿金额超过总债务金额20%以上，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三、安得公司管理人单独要求撤销其对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清偿行为显失公平。据了解，安得公司在申请破产前六个月乃至破产后，对其他当事人均有还款，现在仅要求撤销安得公司对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清偿行为显失公平。其他清偿情况如下：1.安得公司在申请破产前六个月至归还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贷款期间（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4月13日），累计兑付余杭农村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共32笔，涉及金额237万元；2.安得公司在归还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贷款后至破产申请日（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9月5日），累计兑付余杭农村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共33笔，涉及金额274.8万元；3.安得公司申请破产后，2019年12月5日正常归还余杭农村商业银行其他贷款150万元，2020年2月27日正常归还该银行短期借款130万元；4.2019年3月5日后，安得公司支付供应商货款20余万元。 被上诉人安得公司管理人答辩称：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针对工商银行余杭支行提出的安得公司对其他单位也有清偿的行为，安得公司管理人不认可。即使安得公司对其他债权人也有清偿，也不能否认安得公司对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还款行为是个别清偿。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安得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支付借款135万元，而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裁定受理对安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安得公司的该个别清偿行为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安得公司管理人在安得公司破产清算期间委托的审计单位出具的《关于安得公司净资产情况的说明》显示，截止2019年3月31日安得公司净资产为-37212482.73元，同时安得公司在2018、2019年期间存在相关涉诉情况，安得公司存在大量到期但未清偿的债务。因此，人民法院受理安得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安得公司已经具备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最后，未有证据显示安得公司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支付借款的个别清偿行为使安得公司的财产受益。基于上述分析，安得公司向工商银行余杭支行支付借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安得公司管理人可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工商银行余杭支行关于安得公司归还案涉借款时双方均不存在恶意，案涉清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还上诉主张安得公司被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至今，还存在其他个别清偿行为，安得公司管理人仅要求撤销案涉清偿行为显失公平，并申请本院调取安得公司的银行征信，证明安得公司对其他债权人亦有清偿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本院已认定案涉清偿行为属破产法所禁止的个别清偿行为，安得公司被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至今是否还存在其他个别清偿行为，并不能否认本案个别清偿行为的认定，且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若工商银行余杭支行认为安得公司还存在其他个别清偿行为，可将相关线索告知安得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故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上述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调取安得公司银行征信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工商银行余杭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丁希军 书 记 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