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0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老船长航运有限公司（原青岛山钢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珠江路**银领国际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陈爱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西港经济园区 法定代表人：鲍红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龙，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老船长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船长航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滨州港西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港公司）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老船长航运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应予再审。理由如下：（一）老船长航运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自2008年合作以来，老船长航运公司投资进行码头建设，代西港公司支付办公楼、港口码头土地使用税费。老船长航运公司与西港公司进行协商，希望在双方互负债务抵偿问题达成合意后支付剩余租金。西港公司在老船长航运公司等待其回应的期间提起本案诉讼，造成未按时支付租金的状况，以达到解约目的。老船长航运公司延付租金并非有意为之，而是双方共同行为所致，且没有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原判决认定老船长航运公司单方违约，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西港公司仅是代表地方政府引入老船长航运公司进行项目投资。双方签署案涉合同，合同期限为25年，老船长航运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疏浚、维修、建设，实际运营管理码头，安置西港公司职工等。上述事实表明，合同目的更多在于借助外来资金进行码头改造，解决就业，带动地方经济发展，而非单纯收取土地租金。根据合同内容，双方当事人为合作开发关系。原判决定性为租赁合同关系，并认定老船长航运公司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的主要条件，一是义务人经权利人催告仍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二是因一方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合同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合同约定老船长航运公司负有25年租金给付义务以及港口投资运营义务，主要合同义务事实上已经履行。老船长航运公司已付租金超千万元，除2018—2019年度因协商债务抵销导致延误之外，其他年度并未出现不付租金的情况。西港公司确认了2014-2019年度老船长航运公司交付租金均发生迟延一年以上的情况，说明租金支付约定已发生变更，至少已成为交易习惯。老船长航运公司在港口投资运营方面也没有违约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观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判决以轻微的违约行为为据判决解除合同，法律适用错误。另从社会效果角度，老船长航运公司应当地政府招商请求，进行投资开发建设，案涉项目取得较大的收益，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西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故意阻碍合作进行，该不诚信行为有损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形象和当地营商环境。此后果应作为司法裁决的考量因素，以体现服务社会经济大局的宗旨。 西港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老船长航运公司的再审申请。（一）老船长航运公司代西港公司支付办公楼、港口码头使用税费，系其合同义务，老船长航运公司对该费用不享有追偿权利，不构成债务抵销情形。老船长航运公司在多年支付租金过程中从未对代缴税费行为提出异议或主张抵销，也未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提出抵销主张。老船长航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再审申请阶段的新证据，系一、二审阶段中已客观存在，有能力提供但不提供，且证据内容不能证明老船长航运公司迟延支付租金时正在与西港公司沟通债务抵销事宜。老船长航运公司主张其延付租金由双方共同协商抵销事宜行为所致，系捏造事实，没有依据。（二）双方当事人并非“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作开发关系。案涉合同属于以有名合同中的租赁合同为主线，夹杂其他无名合同内容的准混合同。原判决将涉案纠纷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且西港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总则中的约定解除权，合同性质不影响人民法院围绕约定解除权对本案进行审理。（三）迟延支付租金的合同解除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结合客观情况所达成的违约情形及后果约定，指向明确。西港公司对于老船长航运公司此前多次违约网开一面，不能视为双方以事实行为对迟延支付租金条款进行了变更。老船长航运公司长期迟延支付租金，没有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行为及时有效进行补救，可以认定严重违约。同时，西港公司作为山东省无棣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控股的国资公司，收取租金为其唯一业务收入来源。因老船长航运公司迟延交租情况频发，西港公司及时全额收取租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审计部门对此进行频繁稽查与督促整改。因此，原判决对老船长航运公司违约行为是否轻微以及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审查判断，适当且符合法律规定。（四）老船长航运公司存在多种根本违约行为及违法违规经营行为，包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大规模投资改建；让西港公司无端承担200余万元债务，相关案件对西港公司的声誉、财产权益产生严重影响；造成群众多次上访；存在严重漏税、逃税问题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基础早已破裂，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原判决判令解除合同符合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有助于当地营商环境的发展。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老船长航运公司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 第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本案中，西港公司与老船长航运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案涉合同，约定西港公司将码头及配套场所设施租赁给老船长航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32年10月31日止；2012年11月1日至2025年10月31日租赁费每年为150万元，2025年11月1日至2032年10月31日租金另议；每年的租赁费采取年度两次缴纳的方式，每年11月l日前交纳当年的半年租金，剩余半年租金于当年5月1日前交纳；老船长航运公司如不能如期交纳租金，西港公司按逾期一日交纳相当于全部租金的5%的滞纳金，超过一个月，西港公司有权收回老船长航运公司所有租用码头及配套的场所设施，老船长航运公司新增添的设备、设施无偿由西港公司所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老船长航运公司多次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租金，至西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止，老船长航运公司迟延交付2018年下半年租金为期12个月7天（372天）。迟延交付2019年上半年租金为期6个月7天（191天）。原判决在查明上述合同解除约定和老船长航运公司迟延交纳租金等事实的基础上，就违约情节的轻重作了阐述分析，认为老船长航运公司迟延交付租金造成西港公司通过订立合同收取租金的目的不能实现，且迟延付款的时间明显过长，违约情节不属于显著轻微。据此原判决认定西港公司依约定行使解除权的理由成立，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老船长航运公司关于原判决事实认定不当、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第二，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老船长航运公司申请再审时所提交的证据，是其可以向一、二审法院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材料。且证据内容和证明目的主要涉及老船长航运公司提出的代西港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协商租金支付等主张，而一审法院已对上述主张进行审查，认定老船长航运公司关于双方未结算老船长航运公司代交的土地使用费、人员变动沟通不畅等抗辩意见，不构成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租金的有效理由。因此，老船长航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关于新的证据的要求，其相关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老船长航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岛老船长航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桂顺 审判员  马晓旭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