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金乡县奎星路与惠民路交叉路口时代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8MA3CMTQ400。法定代表人：李如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申，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翠华，女，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连军，金乡青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男，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连军，金乡青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翠华、王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8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德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尹翠华、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尹翠华、王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该案由作出判决错误，应依法改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828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公司和王金良为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属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尹翠华、王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案由不正确，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进行了说明不能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来处理本案。故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出判决违反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一审法院应直接驳回尹翠华、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而不是继续审理此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金良的鉴定意见为：王金良符合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引起的急性循环、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其损伤及情绪激动可诱发或促进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一审法院认定这个可能存在的诱发或者促进因素造成其在涉案事发现场疾病发作死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金良的死亡与是否在工作场所有因果关系，况且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民终5165号判决中认定王金良的死亡系因自身疾病，而非交通事故死亡，在死亡之前因心脏疾病多次住院，死亡同涉案面包车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不存在王金良死亡和履职过程之间的因果关系。综上，王金良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同其履职没有因果关系，也不属于履职期间因特定情形而形成，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则。三、一审判决超出尹翠华、王波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尹翠华、王波诉讼请求为共计死亡赔偿790432元（以2017年收入数据为计算标准），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848542.5元（以2018年收入数据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且未按照增加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补交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公司承担908624.5元（以2019年收入数据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1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应严格依据尹翠华、王波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而不是在尹翠华、王波方未主张的情况下人为的为其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王金良于2018年4月16日去世，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收入的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既超过了尹翠华、王波的诉讼请求，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即使由公司承担责任也应按照王金良死亡时的上一年度（2017年）的收入标准计算，如按2019年收入标准计算，那么王金良的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8年，而不是20年。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王金良未遭受外力侵害死亡，也不能认定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人身损害。王金良因自身原因死亡的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中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公司不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无任何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主张现行司法实践中有类似相关判例，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相关判例不是法律渊源，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况且整个一审过程中也没有出示过任何相关判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尹翠华、王波的一审诉讼请求。尹翠华、王波答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案由正确。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雇员受害的案由均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既然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王金良与聚德物业公司具有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的案由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金良在从事聚德物业公司的雇佣活动期间虽因自身疾病死亡,但从涉案事发的特定情形综合分析，不管是因处于争吵之中的涉案车辆驾驶员的突然驾车驶离导致处于该车辆旁边的王金良受惊吓诱发疾病发作造成，还是事发时其它原因诱发疾病发作造成,其疾病发作的诱发或促进因素(损伤或情绪激动)应系在涉案事发现场这一特定情形并在其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形成,且在涉案事发现场疾病发作死亡，聚德物业公司对此虽无过错,但对其雇员在工作期间死亡诱发或促进因素的形成并导致其疾病发作死亡的后果，也承担其相应的无过错赔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其相应的无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妥。3、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没有超判。不管是尹翠华、王波在一审时的请求是790432元还是848542.5元，但一审法院仅判决支付死亡赔偿金、伤葬费、精神抚慰金90862.45元。4、一审法院适用2019年的收入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完全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该案一审辩论终结时为2020年4月3日，一审法院适用2019年的收入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完全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翠华、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4652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790432元。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735780元变更为790980元，将丧葬费变更为37562.5元，请求总额变更为84854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金良于1958年9月8日出生，城镇居民，于2011年12月1日因病提前退休（原东关老面粉厂），办理离退休手续，于2012年1月份开始享受退休人员待遇，参保单位是金乡县职业介绍中心。于2017年8月1日入职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从事金乡县崇文名都小区物业保安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2018年4月16日10时许，金乡县崇文名都小区物业保安王金良在值班期间，遇小区物业经理姚连保及项目经理崔广席因范长栓驾驶停靠的鲁Ｈ×××**号面包车轮胎有泥发生争吵，王金良手持铁锨赶到，站立在面包车副驾驶门外，范长栓驾驶面包车向前向右转弯向北驶离现场，王金良随后倒地死亡。金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金良伤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资料摘要为：王金良2011年10月份在金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脑梗死后遗症，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缺血性心脏病；2016年8月份在金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律失常，高血压，糖尿病。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王金良符合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循环、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其损伤及情绪激动可诱发或促进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金乡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所载明的事故事实与原告诉称的基本一致。金乡县交警大队经调查访问，调取监控视频送检，无法判断鲁Ｈ×××**号小型面包车与王金良及其事发时手持的铁锹是否发生过接触。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结论为：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尹翠华系王金良之妻，王波系王金良之子，王金良与尹翠华次子王辉（曾用名王跟锁）已过继给他人，其本人表示不参与诉讼及赔偿分配。王金良死亡后的退休职工一次性抚恤金等已经办理并领取完毕。车方及车方的保险公司没有赔偿；物业公司没有支付过钱。3、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828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尹翠华、王波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8,846.1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尹翠华、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1月15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民终5165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尹翠华、王波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4、2019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828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查明：王金良已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退休保险待遇后又从事物业小区保安工作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认为：王金良生前在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期间与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依法认定王金良生前在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期间与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据此，原告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王金良生前与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王金良在从事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金乡县崇文名都小区物业保安工作期闸因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引起急性循环、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的事实，亦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其损伤及情绪激动可诱发或促进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系王金良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内容之一。其中“其损伤及情绪激动”诱因是否在王金良从事保安工作期间形成，被告作为被提供劳务者是否承担诱因形成的相应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应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且该规定系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显然不能适用该规定来处理本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规定适用无过错原则，且未明确限定雇主必须为自然人的个体身份。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未作明确规定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且现行司法实践中也已有相关判例。王金良在从事被告的雇佣活动期间虽因自身疾病死亡，但从涉案事发的特定情形综合分析，不管是因处于争吵之中的涉案车辆驾驶员的突然驾车驶离导致处于该车辆旁边的王金良受惊吓诱发疾病发作造成，还是事发时其它原因诱发疾病发作造成，其疾病发作的诱发或促进因素（损伤或情绪激动）应系在涉案事发现场这一特定情形并在其丛事雇佣活动期间形成，且在涉案事发现场疾病发作死亡，被告对此虽无过错，但对其雇员在工作期间死亡诱发或促进因素的形成并导致其疾病发作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无过错赔偿责任。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因王金良系自身疾病发作死亡，如由作为雇主的被告对其雇员的死亡承担全部的无过错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平。鉴定意见认定王金良的死亡存在诱发或促进其疾病发作的因素（损伤或情绪激动），在涉案事发时的特定情形下造成其疾病发作死亡，属于作为保安的王金良履行其工作职责期间因特定情形而形成。因而，作为雇主的被告仅应对其雇员死亡诱因的产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公平原则，以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及标准，被告应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4658元（42329元/年×20年x10%），丧葬费420445元（84089元/年×0.5×10%），精神抚慰金2000元（20000元×10%），共计90862.45元。对于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诉求，证据不足，且显失公平，不予支持。被告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且亦有失公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尹翠华、王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0862.45元；二、驳回原告尹翠华、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52元，由被告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73元，由原告尹翠华、王波负担5179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金良在该物业小区从事保安工作之前已办理了退休手续并享受退休保险待遇，故王金良在聚德物业公司工作期间与聚德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王金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疾病突发死亡，聚德物业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但聚德物业公司作为劳务受益人，依据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对王金良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给予适当的补偿，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确定的数额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元，由上诉人山东聚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