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50385号原告：黄某1，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舫，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怡敏，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某2，女，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俊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某1与被告黄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舫、万怡敏，被告黄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配部分的约定(即协议第四条、第六条中全部内容)；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个人财产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942,800元；3.请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牌号沪FEXX**车辆一辆)；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19年，原、被告欲新购房屋作为学区房，但双方并不符合现行购房优惠政策。原告名下有房，被告名下无房，只有被告处于单身状态，被告才能满足首房首贷的优惠政策条件，即贷款人名下无单独购置或与他人共同共有的房屋。为享受首付百分之三十的优惠政策，双方协商假离婚，并约定原告将房屋首付款以离婚补偿款的形式支付给被告(因为优惠政策购房首付款要有合理来源)，待被告购房完毕后双方立即复婚。由于民政局要求离婚必须达成离婚协议，原告签署了由被告草拟的《离婚协议》。2019年7月6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为支付房屋首付款，被告积极联系中介及买方，促使原告于2019年7月4日作价375万元出售了原告名下一套婚前房产。原告自2019年7月24日起，陆续向被告汇款共计2,942,800元。在此期间，双方继续保持亲密关系。然而，待被告用原告支付的钱款购置房屋后，却告知原告不愿复婚。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前提是为了享受购房优惠政策，待房屋购置完毕后，双方必然会办理复婚手续，但被告在离婚前故意做出虚假复婚承诺，令原告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同时原告也基于双方会复婚的错误认识做出了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财产处分行为。被告在控制原告大部分个人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后，出尔反尔，声称不愿与原告复婚，被告的欺诈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系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部分的约定理应依法被撤销。若法院认为不构成欺诈，该协议应以真意隐藏而认定为无效。审理中，原告撤回了要求被告返还2,942,800元及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表示《离婚协议》撤销或无效的后果另行处理。被告黄某2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原、被告是协商过购买学区房，但与双方离婚无关。原、被告因为经常争吵、感情不合而离婚，被告从未承诺过要与原告复婚。婚内，原告受赠及继承的房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中原告应支付被告的300万元即为双方对共同财产分割的结果。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黄某1与被告黄某2原系夫妻，于2019年7月6日登记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载明：男方与女方于2013年1月4日在浦东新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5年8月18日生育一女，取名黄某3，双方现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并订立该离婚协议，以兹遵守。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1.女儿黄某3由男方抚养，随同男方生活。2.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相关抚养费用全部由双方共同负责，女方每月支付孩子生活费3,000元，直至孩子年满十八周岁。……三、婚前财产处理：双方共同确认：双方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婚前所有的固定资产、存款、股权、投资等一切资产归各自所有。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异议并进行权利主张。四、婚后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1)双方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不予以分割。2.车辆：车辆号牌为“沪FEXX**”的宝马310Li轿车一部归女方所有。车贷由女方承担。3.女方店铺及相关设施均归女方所有。双方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五、债权债务的处理：1.债权处理：(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共同确认各自所享有的对外债权归各自所有，由双方各自进行权利主张，另一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并进行权利主张。(2)债权不能实现的风险由双方各自承担，不得因债权不能实现而追究对方任何责任。2.债务处理：双方婚后除上述车贷外无其他共同债务。六、离婚补偿款总额及款项支付：1.男方支付女方补偿款300万元整。(1)男女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后，领取离婚证正式离婚之日起，分两次支付女方300万元整。(2)具体支付方式为：……七、违约责任：……。八、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九、争议解决：……等等。原告认为双方系为了购房而办理离婚手续，被告承诺购房后与原告复婚，现又表示不同意复婚，属于欺诈行为，上述《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部分的约定应予撤销或认定无效，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诉请。审理中，为证明原、被告双方是为了获取贷款优惠政策购买学区房而去办理离婚登记，并无离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共同协商出售原告及原告母亲共有的502室房产，由被告联系操办售房事宜，所得售房款以补偿款名义转账给被告，用于支付原、被告准备于离婚后购买的学区房等事实，原告黄某1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9年5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房子政策都变了。”原告说：“变什么了？”被告转发名为《注意！新版个人征信报告将上线，上午离婚下午买房或将成为过去》的微信文章。被告又说：“我看中了一个房子，在让他算钱……新房，学校大宁国际，很好，明天你请假，我想买。”原告说：“去离婚？”2.2019年5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房子比较着急……一个月首付300万元，付清，我们房子可以抵押……静安慕舍……”。3.2019年5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刚刚人家来看房，说360。”原告说：“朋友很不建议我们这么搞，给了定金，你又降自己的房价，还去抵押贷款，越抵押越卖不掉，一定要先卖后买……你要搞抵押，你直接360万卖掉了不得了。”4.2019年5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我选24了……我签了……2406……想着我的新房就开心，你说我们到底卖还是抵押？”原告说：“能卖就卖了嘛。”被告说：“370多万吧。”5.2019年6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原告说：“我和我妈沟通过了，卖大套付首付本来就够了，卖一套也有380万元，她中套她老了自己要住的。”6.2019年7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我要跟中介聊下卖房子。”7.2019年7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房子卖了，晚上8点，签合同，375”。8.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银行转账凭证，载明：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泽路******(以下简称**)房屋原登记在原告黄某1及案外人范某某名下。2019年7月4日，黄某1、范某某(作为出卖方)与案外人莫某某(作为买受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出卖方向买受方出售502室房屋，总房价款为375万元。2019年7月29日，黄某1、范某某(作为卖售人)与案外人潘某某、莫某某(作为买受人)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卖售人向买受人转让502室房屋，价款为230万元。2019年7月5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莫某某多次向原告转账共计3,730,000元，潘某某向原告转账20,000元，上述转账款共计375万元。原告于上述期间向被告转账共计2,942,800元。9.2019年7月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你几点结束?”原告说：“你要干嘛？”被告说：“离婚，去离婚。”原告说：“这么着急离婚？”被告说：“嗯，怕政策有问题，而且离婚时间越长贷款越好办，我的贷款还是个大问题。”原告说：“你把协议打出来吧。”被告说：“那一会民政局见。”10.2019年8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被告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夫妻一场我看你难受我也不好过，你过不去的坎是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买房的初衷就是为了孩子读书，这点一直没有变……”。11.2020年3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说：“我已经说了办离婚我没有想离婚……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们签字离婚，我没有想过要真离婚。”12.原、被告于2020年3月14日的录音，录音内容为：被告说：“我们写离异以后吵了一次架，然后那次才说起离婚是真的。”原告说：“那之前是什么想法呢？”“之前我们写那个假协议办离婚是为了干什么呢？”被告说：“买房。”原告说：“是去买房”。被告说：“对。”……原告说：“我们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被告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不是去买房想着为女儿读书？”……原告说：“我们签那个协议没有正式谈离婚对不对？”被告说：“对。”……原告说：“是不是你跟我说不复婚？但是你说你说过吗？我们明年拿了房产证我们复婚，你说过吗？”被告说：“我卖房子包括我们两个人去办的时候我是这么说的。”原告说：“你说我们复婚。”被告说：“对啊。”……原告说：“是不是一开始说要复婚？是不是你告诉我过完年房本下来就可以复婚？”被告说：“房本下来我说一年。”……原告说：“那我问你，协议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把女儿给我？”被告说：“因为我没有想着一定把离婚协议当做协议，就直接决定了。”原告说：“那是什么情况啦？当时就是想复婚买房子对吗？”被告说：“对啊，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过离婚，你看到我表现的意思是想跟你离婚吗？”13.原、被告与原告母亲于2020年3月20日的录音，录音内容为：被告说：“那办这个离婚手续是因为要买房子，必须要离婚呀，又不是说我要强迫你离婚。”……原告母亲说：“那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个离婚的手续？”被告说：“办离婚的手续不就是因为房子吗？我们买房子是必须要办了离婚才能买这个房子，你知道吗？”原告母亲说：“我一直不知道呀。我和黄某1讲你名字不可以买房子，那这套房子名字去掉，那你们不就好买房子了吗？就不用离婚了。”被告说：“这还是不行的，因为他除了这个名字，我们这套房子还是不能首付三成买。”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考虑置换房屋给孩子买房是早有的打算，与离婚无关；被告在聊天记录中所表达的意思是一直是要想好好过的，后来经常争吵，越吵越激烈导致离婚；与原告母亲的对话是出于安慰原告母亲的目的。被告黄某2为证明离婚系双方真实意思，则提供：1.原告在银行出具的承诺函，载明：“确认黄某2购买广延路XXX弄XXX号XXX室，首付款皆为其自有资金，与本人黄某1无关。”2.2019年8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说：“离婚真的是大事，结婚需谨慎啊，不知道喵喵会不会受影响。”被告说：“肯定会有吧，但是我俩如果不开心待在一起也会影响家庭氛围。”原告说：“所以省省吧。”2019年10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原告说：“不说了，爱过，也伤过了。”被告说：“那你愈合好了？”原告说：“就那样了，反正自己也有错，和你在一起，的确没有幸福的感觉，走到这一步，大家都有预期。”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于2019年8月25日向原告陈述假离婚变真离婚，故原告于次日做出感慨是合理的；关于承诺书，是因为为了买到学区房，不能改变资金来源而不得不做出的承诺。审理中，对于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返还钱款及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并表示《离婚协议》撤销或无效的后果另行处理，对此被告表示不持异议。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离婚协议》、离婚证、微信聊天记录、录音、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银行转账凭证，被告提供的承诺函、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于2019年7月6日办理离婚登记时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认为，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是为了规避限购政策购买房屋并获取首套房贷款及首付比例的优惠，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了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与被告的对话录音以及被告与原告母亲的对话录音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被告在离婚前多次与原告讨论购房政策、贷款优惠条件及房屋置换方案，并发送给原告名为《注意！新版个人征信报告将上线，上午离婚下午买房或将成为过去》的微信文章提醒原告“政策要变”；在办理离婚登记的前一日，被告催促原告办理离婚，并表示“怕政策有问题，而且离婚时间越长贷款越好办，贷款还是个大问题”；在离婚之后，被告在与原告及原告母亲的对话过程中，又屡次提到“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没有想过要真离婚”、“当时根本没有想过离婚”、“因为要买房子，必须要离婚”、“办离婚的手续不就是因为房子吗？我们买房子是必须要办了离婚才能买这个房子”等，并认可曾说过“房本下来一年复婚”，被告在上述聊天及对话中的说辞均体现出其非真实的离婚意愿，审理中被告坚持认为离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对上述说辞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相关政策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本院认定，双方系为规避限购和贷款政策而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虽然当时双方夫妻感情并非彻底破裂，但离婚涉及身份关系，原、被告向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之日即双方离婚之时，不能回转。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因订约双方合意虚假行为而产生，并非对实际离婚后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无效。原告主张被告故意做出复婚的虚假承诺，《离婚协议》因被告的欺诈而应予撤销，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骗原告的主观恶意，本院认为，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及签订《离婚协议》系双方预先协商、共同实施的虚假表意行为，故对于原告撤销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另表示，若法院认为不构成欺诈，则主张该协议中关于财产分配部分的约定(即协议第四、六条)无效，该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供的聊天记录及承诺函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无效，则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予重新分割。本案中，原告表示撤回要求被告返还钱款及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请求，《离婚协议》无效的后果另行处理，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黄某1与被告黄某2于2019年7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即协议第四条、第六条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黄某1、被告黄某2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董迪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顾玉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