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县石市乡周兴页岩砖厂。住所地：衡阳县石市乡宇石村仁冲组。法定代表人：周兴，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雷润国，男，196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委托代理人：唐忠华，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衡阳县西渡镇新正街**。法定代表人：孙鹏伟，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文湘汇，衡阳县自然资源局法规股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吉琼，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衡阳县石市乡周兴页岩砖厂（以下简称周兴砖厂）诉衡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衡阳县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湘04行初7号行政判决，驳回周兴砖厂的诉讼请求。周兴砖厂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湘行终1125号行政裁定，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行初7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19）湘04行初118号判决。周兴砖厂与衡阳县政府不服，均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月26日，周兴砖厂提起本案诉讼称：2017年11月2日，衡阳县政府指示石市镇政府将周兴砖厂完全拆除，为此，周兴砖厂多次找衡阳县政府要求赔偿砖厂损失和停产搬迁过渡损失等费用均无结果。故请求：1.确认衡阳县政府强拆周兴砖厂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厂房、砖窑、机械设备等损失600万元（具体以评估报告为准）；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强行关闭砖厂停产损失130万元（每月利润10万元计算，从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8年元月31日止13个月）；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搬迁新砖厂环评、土地勘测、装变压器及用电立户等费用40万元；5.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新砖厂推土整平费用30万元；6.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新砖厂建设工期需2年的损失，按每月10万元计算应赔偿原告240万元；7.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强行关闭所造成的烤房损失砖坯，已装窑的砖坯，剩余的煤炭及配煤没作的砖头损失等106.25万；8.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租金13个月计1.6万元；9.判令被告赔偿组民24年7个月的土地租金计36万元；10.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重审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6日，周兴以周兴页岩砖厂的名义（当时尚未经工商部门核准）与衡阳县石市乡塔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砖厂土地租赁合同》，租赁该村仁冲组上禾岭山头页岩土地荒山兴办砖厂，租期30年，就地取土生产页岩砖。经周兴申请，原衡阳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原衡阳县国土局）2012年9月委托第三方机构为周兴砖厂进行土地勘测定界、矿产资源储量报告、、地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采矿权价款评估等工作。周兴缴纳了相关费用。2015年2月4日，周兴砖厂经衡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周兴；经营范围为：砖瓦用页岩开采；砖瓦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同月13日，衡阳县国家税务局为周兴砖厂颁发了《税务登记证》。但《采矿许可证》未能获准有关部门颁发。2015年4月，周兴砖厂建成并试产。原衡阳县国土局于2016年3月28日及8月29日分别向衡阳县石市镇人民政府送达蒸国土资函（2016）28号、88号《告知函》，要求该镇采取措施，对原告等矿点予以取缔。原衡阳县国土局自2016年3月30日至2017年5月12日多次以周兴砖厂未办理采矿许可证为由，对周兴砖厂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但均未告知相关救济途径。2016年12月，长沙振华环境保护开发有限公司对周兴砖厂年产4000万块页岩砖厂建设项目作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结论为：本项目选址整体上符合环境保护要求，在重点落实好厂内报告提出的各项环保措施，加大环保、绿化、防止水土流失，严格控制无组织排放粉尘排放，加强噪声治理控制措施的前提下，从环境保护角度出发，项目建设可行。同时从环保角度建议：按要求完善各项环保设施，尤其是落实废气处理措施。2017年5月16日，衡阳县石市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强制拆除石市镇周兴非法砖厂设施的实施方案》。2017年7月6日，衡阳县人民政府作出蒸政办函（2017）45号《关于拆除取缔非法砖厂的通知》，要求为做好中央环保督察整改工作，将包括周兴砖厂在内的18家无《采矿许可证》的砖厂列为非法砖厂，并限期予以拆除。为此，周兴砖厂不服，向衡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24日，原衡阳县国土局向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出具《证明》：周兴砖厂已纳入《衡阳县矿产资源总体规划》（2016-2020年），属合法生产企业。只作配合地质公园建设需要搬迁，另行规划选址，不作违法砖厂强拆。周兴砖厂据此撤回行政复议申请。原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于2017年7月27日出具证明，证明上述原衡阳县国土局出具《证明》的情况属实。2017年11月2日，衡阳县人民政府指示石市镇政府将周兴砖厂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拆除过程以任何方式予以记录。诉讼中，周兴砖厂称衡阳县政府对其砖厂整体予以了拆除；衡阳县政府则称仅对周兴砖厂的大棚、砖窑实施了强拆，对机械设备未予拆除。经对周兴砖厂被强制拆除后的现场察看：周兴砖厂的大棚为竹材搭建，上面覆盖较厚的塑料布，已完全倒塌、毁损，砖窑可见明显的由大型设备毁损的痕迹，现场遗有的四处制砖设备为双极真空挤出机、滚动筛及支撑架、锤头粉碎机、破碎机。上述设备均较为残缺、锈蚀严重，均有配套设施。另认定：周兴砖厂因拟整体搬迁，于2017年7月20日委托衡阳天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砖厂的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资产的原值进行评估。2018年1月20日衡阳天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天诚评报字（2018）4005号《衡阳县石市乡周兴页岩砖厂拟整体搬迁涉及的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资产评估报告书》，截至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20日，评估结果汇总为：机械设备2462540元，房屋建筑物2151959元，构筑物及附属设施1289646.9元。该评估报告在特别事项说明中载明：1、评估涉及的资产在不考虑成新率的状态下进行评估，即只评估资产原值；2、机器设备柳工CLG835装载机不在砖厂现场，购置依据是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是“衡阳兴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厦工XG932IIIL装载机，不在砖厂现场，购货单位是“衡阳马安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委托方声明：周兴砖厂、衡阳兴鑫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都系周兴独资创办，上述资产名义上为关联公司购置，实际为砖厂生产所用，其中两套装载机已被债务人扣走，但都纳入此次评估范围。该评估报告确定：柳工CLG835装载机购置时间为2014年，评估原值为228360元；厦工XG932IIIL装载机购置时间为2010年，评估原值为209500元。再认定：2019年3月，衡阳县国土资源局与衡阳县城乡规划局合并成立衡阳县自然资源局。周兴砖厂不属于衡阳县城市规划区范围。一审诉讼中，经周兴砖厂申请一审法院协调，衡阳县政府支付周兴50000元人民币。重审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强拆行为是否违法；二、周兴砖厂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环境，是指影响人力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包括大气、水、海洋、土地、矿藏、森林、草原、湿地、城市和乡村等。周兴砖厂系在乡村利用天然页岩石生产页岩砖，属于环境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家实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建设项目竣工后，建设单位应当向有审批权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该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湖南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有偿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第三十二条规定，无证开采矿产资源的，所在地人民政府应当予以取缔，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周兴砖厂虽依法办理了工商、税务登记，并委托相关机构作出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却未依法办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及《采矿许可证》的事实清楚，属于应当关闭的范围；但衡阳县政府在周兴砖厂在向原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申请复议时出具《证明》，证明周兴砖厂已纳入《衡阳县矿产资源总体规划（2016-2020年），属合法生产企业，以致周兴砖厂撤回复议申请，原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未对衡阳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衡阳县政府在此情况下对周兴砖厂实施强制拆除，不具有事实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原衡阳县国土局虽然向周兴砖厂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但在周兴砖厂未予自行拆除的情况下，既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催告其履行，听取周兴砖厂的陈述和申辩，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衡阳县政府即组织相关部门迳行对周兴砖厂采取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违法。原告请求确认衡阳县政府强制拆除其砖厂的行为违法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二、关于周兴砖厂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前述已确认衡阳县政府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原告可以据此请求行政赔偿。制砖企业办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及《采矿许可证》是投入生产的前提，周兴砖厂未获得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及《采矿许可证》即投入制砖生产，属于违法生产，但原衡阳县国土局在周兴砖厂因不服衡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7年7月6日作出的《关于拆除取缔非法砖厂的通知》向衡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时，又向原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出具证明，明确周兴砖厂为合法生产企业，只作配合地质公园建设需要搬迁，另行规划选址，不作违法砖厂强拆，周兴砖厂在此情况下撤回了复议申请。衡阳县政府在未就周兴砖厂搬迁作出具体安排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对周兴砖厂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周兴砖厂可以搬迁再次利用的机械设备没有得到拆除、利用、处理，该机械设备因未得到有效利用，属于可以获得赔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衡阳县政府在对原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且未对周兴砖厂的资产进行清点，原审法院现场查勘周兴砖厂遗有的设备相当程度毁损，无法再行鉴定，故周兴砖厂因为搬迁而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涉案资产评估报告可以作为周兴砖厂损失的认定依据；虽然衡阳县政府认为原告单方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整体搬迁涉及的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资产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损失的依据，但因衡阳县政府不能提供其强制拆除周兴砖厂时周兴砖厂的设备资产情况，故衡阳县政府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九款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评估报告所列的机械设备设施有二台已被原告抵债，故本案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砖厂造成原告损失的数额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及生活常识予以认定。鉴于周兴砖厂赔偿诉求除机器设备外均不属于直接损失，酌情确定衡阳县政府因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周兴砖厂的损失为（原告砖厂机械设备总额2462540元，减除已被原告抵债的柳工CLG835装载机228360元；厦工XG932IIIL装载机209500元）为202468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二、由衡阳县政府赔偿周兴砖厂损失1974680元（2024680元-5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逾期未付，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周兴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阳县政府负担。周兴砖厂上诉称：（一）涉诉强拆行为程序严重违法，县政府明显滥用职权。1.县政府不具备强拆的职权。国土部门曾下达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都只是要求“停止生产”，并没有任何强拆砖厂的内容。2.县政府的强拆决定未直接向周兴砖厂作出，强拆前未事先送达催告书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剥夺了周兴砖厂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及复议、诉讼的权利。（二）涉诉强拆行为实体严重违法，县政府明显故意毁坏财物。1.周兴砖厂已按照国土部门的要求申请采矿许可并提供全部材料，且材料是由国土部门代周兴砖厂委托所作。2.周兴砖厂按国土局的要求办理了所有手续，包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省国土厅《矿体规划许可批复》），顺利通过环评，证照齐全。3.采矿许可证最后没发，不是因周兴砖厂的原因所致，而是因县政府要建地质公园需周兴砖厂搬迁。（三）涉诉强拆行为导致周兴砖厂损失1300余万元，原审仅判赔202万元，依据不足。其中，590.4万元的机器设备损失系经由评估所得的结论，衡阳县政府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间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赔偿直接损失1300万元。衡阳县政府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以原衡阳县国土局2017年7月24日向衡阳市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违反证据采信规则。（二）原审判决关于“衡阳县人民政府未就周兴砖厂搬迁作出具体安排的情况下”，“导致周兴砖厂可以搬迁再次利用的机械设备没有得到拆除、利用、处理”明显与事实不符。（三）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强制拆除符合国务院有关政策规定，不属于行政强制法的调整范围。（四）涉诉拆除行为符合政策及行政规章要求，程序合法。（五）周兴砖厂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周兴砖厂于2017年7月10日向衡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又于2017年7月27日撤回复议申请，明显超过了15天的起诉期限。即使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直接提起行政诉讼，周兴砖厂于2018年1月23日起诉也超过了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六）原审判决未就衡阳县政府提交的部分证据进行认定，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七）周兴砖厂要求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八）周兴砖厂上诉状中通篇公然恐吓威胁、诽谤，严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禁止性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周兴砖厂的诉讼请求。周兴砖厂答辩称：（一）周兴砖厂生产的是页岩砖，非粘土砖，不属环保整治的对象。（二）衡阳县政府认为周兴砖厂未办理用地许可、采矿许可和环保审批手续，强制拆除符合政策和行政规章要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衡阳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四）周兴砖厂的损失系衡阳县政府违法行政行为所致，依法应予赔偿。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关于衡阳县政府主张于原审提交但未经法院认证的证据材料，即：证据一，《报警案件登记表》，拟证明周兴砖厂机构设备毁损系其自身怠于搬迁、疏于管理所致；证据二，《座谈纪要》，拟证明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拆除时仅仅对砖窑及其上面大棚进行了部分拆除，对其他包括机械设备在内的临时厂房等丝毫未动；证据三，《关于衡阳县石市镇周兴页岩砖厂有关问题的说明》《关于给予罗勇行政警告处分的决定》，拟证明衡阳县自然资源局于2017年7月24日向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来源不合法。周兴砖厂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二不能反映拆除时的现场拆除情况；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明》的公章真实合法有效，且经鉴定为真实，县政府关于系单位管理人员管理不慎的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不能证明强拆时的机器设备状况，不足以证明强拆时未毁坏机器设备。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2020年4月21日补做的座谈会笔录，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可以据此认定周兴砖厂提交的该《证明》系通过非正常程序获得。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当事人于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本院调查情况，另查明：（一）2012年9月18日，原衡阳县国土局向湖南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四一七队（以下简称四一七队）出具委托函称：兹委托贵单位为我县周兴砖厂编制矿产资源储量报告、开发利用方案、、地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采矿权价款评估报告。另：截至2014年12月31日，周兴砖厂为申办采矿许可向原衡阳县国土局提交的材料包含：原衡阳县国土局出具的“周兴砖厂已纳入衡阳县矿业设置方案”的《证明》、塔山村委会出具的占用地情况证明、交税发票、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周兴砖厂页岩矿资源储量报告、周兴砖厂页岩矿开发利用方案、周兴砖厂页岩矿矿山地质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周兴砖厂页岩矿采矿权价款评估书等。（二）2017年7月6日，衡阳县政府所作蒸政办函（2017）45号《关于拆除取缔非法砖厂的通知》载明：各有关乡镇人民政府：为做好中央环保督察整改工作，规范全县矿产管理秩序，根据《国务院关于全面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和《湖南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经县国土资源局调查核实并报县政府同意，决定对金兰镇建平页岩砖厂等18个无采矿许可证的非法砖厂依法予以拆除，请你单位接此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拆除到位，否则，将对单位主要负责人启动问责程序。所附拆除砖厂名单含周兴砖厂。（三）2020年9月17日，本院二审派员约集双方当事人去周兴砖厂现场查看时，该砖厂临近路边尚立有“黄门寨地质公园”的牌子。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兴砖厂的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所实施的强拆行为是否违法；三、周兴砖厂的损失认定、相关责任承担及赔偿金额问题。一、关于周兴砖厂的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衡阳县政府主张周兴砖厂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主要理由为：周兴砖厂于2017年7月10日向衡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又于2017年7月27日撤回复议申请，明显超过了15天的起诉期限；即使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直接提起行政诉讼，周兴砖厂于2018年1月23日起诉也超过了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本案中，周兴砖厂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涉诉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涉诉强拆行为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日，周兴砖厂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1月26日。衡阳县政府一方面主张“复议行为”是虚构，即“周兴砖厂并未对案涉《通知》申请复议”，一方面又以“经过复议后的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为15天”为由主张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两个主张存在矛盾。如果周兴砖厂并未提起其所主张的“复议程序”而是直接向法院起诉，则起诉期限从强拆时开始计算，因该强拆行为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起诉期限应为两年，由此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如果周兴砖厂提起了行政复议，因其“撤销了复议申请”，其实质并不是“对复议行为不服而提起行政诉讼”，故起诉期限的计算等同于“直接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形，而不是按“经过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情形。且本案中，即便是经过复议，复议的对象是案涉《通知》，而本案起诉的对象是强拆行为，属不同的行政行为。综上，现有证据表明，周兴砖厂于2018年1月26日就2017年11月2日的强拆行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关于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所实施强拆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环境，是指影响人力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包括大气、水、海洋、土地、矿藏、森林、草原、湿地、城市和乡村等。周兴砖厂系在乡村利用天然页岩石生产页岩砖，属于环境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家实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制度。《湖南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有偿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第三十二条规定，无证开采矿产资源的，所在地人民政府应当予以取缔，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本案中，周兴砖厂虽依法办理了工商、税务登记，并委托相关机构作出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但未获得《采矿许可证》即施工采矿生产属实。故，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强制拆除的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即便是政策性关闭，也应当符合相关行政程序的规定。《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对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予以记录并归入案卷。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审查，并采纳其合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本案中，衡阳县政府在对镇政府发文但未对周兴砖厂直接作出关闭决定的情况下，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保证周兴砖厂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未依法进行催告并给予周兴砖厂合理的自行处置的时间，就迳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且在拆除时未制作现场笔录、未进行财产登记。故，应认定衡阳县政府实施的涉诉强制行为程序违法。三、关于周兴砖厂的损失确定、相关责任承担及赔偿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八）项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周兴砖厂未获得《采矿许可证》即投入制砖生产，属于违法生产，但衡阳县政府对周兴砖厂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双方各自应就周兴砖厂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周兴砖厂主张的损失及赔偿请求为：1.赔偿厂房、砖窑、机械设备等损失600万元（具体以评估报告为准）；2.赔偿强行关闭砖厂停产损失130万元（每月利润10万元计算，从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8年元月31日止13个月）；3.赔偿搬迁新砖厂环评、土地勘测、装变压器及用电立户等费用40万元；4.赔偿新砖厂推土整平费用30万元；5.赔偿新砖厂建设工期需2年的损失，按每月10万元计算应赔偿原告240万元；6.赔偿因强行关闭所造成的烤房损失砖坯，已装窑的砖坯，剩余的煤炭及配煤没作的砖头损失等106.25万；7.赔偿土地租金13个月计1.6万元；8.赔偿组民24年7个月的土地租金计36万元。针对周兴砖厂的上述损失主张，由于衡阳县政府强制实施拆除行为时没有依法保留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只能依据上述相关法律、司法解释酌情认定。关于（第2、3、4、5、7、8项）关闭砖厂停产损失130万元、搬迁新砖厂环评及土地勘测等费用40万元、新砖厂推土整平费用30万元、新砖厂建设工期需2年的损失240万元、土地租金13个月计1.6万元、按约应支付组民24年7个月的土地租金36万元等赔偿请求。该几项损失大部分尚未实际发生。因周兴砖厂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便租地建厂采矿生产，依法应予取缔关闭。故周兴砖厂因此而遭受的上述租地、建厂、停产、搬迁、新建厂等的成本或者损失，依法应自行承担。关于（第1项）厂房、砖窑、机械设备等损失600万元（具体以评估报告为准）的赔偿请求。根据案涉评估报告，600万元含机器设备2462540元，房屋建筑物（含砖窑）2151959元，构筑物及附属设施1289646元。周兴砖厂主张该部分损失的主要证据材料是其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衡阳县政府则认为单方委托作出的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本院认为，鉴于衡阳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未给周兴砖厂合理的拆除时间、未对周兴砖厂的资产进行清点，原审法院现场查勘周兴砖厂遗留的设备相当程度毁损，无法再行鉴定，且衡阳县政府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衡阳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在对周兴砖厂涉案损失进行认定时，可酌情参考该资产评估报告。其一，关于房屋建筑物2151959元、构筑物及附属设施1289646元的赔偿请求。就此，因房屋等仍然存在，周兴砖厂无充分证据证明房屋在涉诉强拆时被破坏损毁；而砖窑是用于烧砖所必需的设施，对砖窑进行部分拆除并未超过取缔未获许可的砖厂所必须的限度，故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其二，关于机器设备损失2462540元。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等规定，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衡阳县政府强拆程序违法，未给周兴砖厂合理的拆除及转移、利用机器设备的时间；周兴砖厂在被强拆后未积极采取措施止损，导致损失扩大。故，双方当事人对机器设备的损失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在周兴砖厂已提供的初步证据的基础上，原审参考评估报告，酌情确定周兴砖厂机器设备全新价值为2462540元，减去已被周兴砖厂抵债的柳工CLG835装载机228360元、厦工XG932IIIL装载机209500元后，认定为2024680元，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定。但原审未予折旧、未考虑周兴砖厂的自身过错不当，本院酌情对机器设备按90%予以折旧计算价值，在此基础上酌情由衡阳县政府承担90%的责任，其余由周兴砖厂自行承担。至于衡阳县政府称强拆时并未损害机器设备的问题。就此，周兴砖厂称强拆时损害了机器设备，鉴于现距强拆已过多年，无法判断强拆时是否损害了机器设备，且因衡阳县政府强拆时未对财产进行清点登记并进行证据保全，依法应由衡阳县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综上，鉴于机器设备是周兴砖厂的合法财产，2024680元的机器设备酌情折旧，按原值90%计价值为1822212（2024680×90%）元，在此基础上，衡阳县政府就该损失酌情承担90%的责任，则衡阳县政府应赔偿周兴砖厂机器设备的损失数额为1639990.8（1822212×90%）元，约163.9991万元。关于（第6项）因强行关闭所造成的烤房砖坯、已装窑的砖坯、剩余的煤炭及配煤、砖头损失等约1062500元的赔偿请求。就此，周兴砖厂在本院二审时提交了明细，总计1062506.36元包括：煤210105元，水池边采出矿料39281.76元，料场上填平采出矿料229143.6元，料棚采出矿料327248元，窑房成品砖损失138600元，烤房成品砖损失88128元，料场半成品配料30000元。其一，关于煤炭。周兴砖厂称衡阳县政府强拆时，未给予其合理的自行处置时间，煤炭上方的大棚被推倒，大量钢钉落入煤炭中，导致煤炭无法利用，该理由符合实际情况。故对煤炭损失210105元，即21.0105万元，予以支持。其二，关于1062506.36元当中的煤炭损失以外的损失，如砖、石料等共852401.36元。就此，该部分损失的产生，属多因一果，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亦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就周兴砖厂而言，未获许可即投入生产。就衡阳县政府而言，现有证据表明：1.在周兴砖厂申办砖厂之初，原衡阳县国土局积极支持（如出面委托第三方为周兴砖厂编制矿产资源储量报告、开发利用方案、、地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采故权价款评估报告等）。2.周兴砖厂将包括国土部门委托第三方为其所作评估资料在内的资料，积极申办许可，国土部门在受理后，未依法报经有关行政机关作出许可或者不许可的书面决定。结合前述国土部门对周兴砖厂申办许可时的支持，导致周兴砖厂对获得采矿许可存在一定信心及产生一定信赖利益。3.衡阳县政府的职能部门如国土部门明知周兴砖厂未获许可即生产，虽书面要求其停产，但并未采取强制措施，未依法全面履职，导致损失的扩大。衡阳县政府因长期未尽到依法查处监管职责，应对迟延履行监管职责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上述因素，就该852401.36元的损失，综合考虑其中尚含有周兴砖厂购买的原材料，酌情由周兴砖厂承担80%的责任，衡阳县政府承担20%的责任。故衡阳县政府就该部分应赔偿金额为170480元，即17.048万元。综上，就周兴砖厂主张的该第6项损失，酌情由衡阳县政府赔偿38.0585（21.0105+17.048）万元。综上，对于周兴砖厂的本案损失，酌情由衡阳县政府赔偿周兴砖厂损失202.0576（163.9991+38.0585）万元，减去已支付的5万元，尚需支付197.0576万元，并应承担相应利息。综上所述，衡阳县政府和周兴砖厂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双方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行初11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衡阳县人民政府对衡阳县××乡周兴页岩砖厂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行初118号行政判决第二、三项；三、衡阳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衡阳县石市乡周兴页岩砖厂损失赔偿款197.057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四、驳回衡阳县石市乡周兴页岩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衡阳县人民政府负担。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黄山宁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刘海涛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一）申请登记书和矿区范围图；（二）采矿权申请人资质条件的证明；（三）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四）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五）开采矿产资源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六）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八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法定条件、标准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作出准予行政许可的书面决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不予行政许可的书面决定的，应当说明理由，并告知申请人享有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第四十二条除可以当场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外，行政机关应当自受理行政许可申请之日起20日内作出行政许可决定。20日内不能作出决定的，经本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10日，并应当将延长期限的理由告知申请人。但是，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行政许可采取统一办理或者联合办理、集中办理的，办理的时间不得超过45日；45日内不能办结的，经本级人民政府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15日，并应当将延长期限的理由告知申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