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刑终16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李冬冬，男，1986年9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临清市，汉族，大专文化，居民，户籍地临清市，住临清市。 诉讼代理人李忠建，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风清，男，1981年11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聊城市，汉族，大专文化，居民，户籍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7月1日被释放，2017年7月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9月3日被逮捕，2019年8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小宝，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风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鲁1581刑初36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胡风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鲁15刑终16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9）鲁1581刑初47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胡风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仁召、刘露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李冬冬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忠建，上诉人胡风清及其辩护人林树智、赵小宝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3日17时26分许，在临清市园丁小区5号楼下，因债务纠纷，该小区居民李冬冬驾驶汽车堵在胡风清的车前，双方下车后遂发生争执，互相用手推搡，后被他人劝开。18时7分许，胡风清从住宅楼上下来，准备开车走时，因李冬冬让其朋友临清市青年路街道办事处居民宋某1将一辆“东风”商务车停在胡风清车后，不让胡风清走，胡风清遂用脚踹该车，为此，胡风清与李冬冬、宋某1等人又发生争执，先是胡风清与李冬冬用手相互推搡、抓扯对方，后宋某1用雨伞抽打胡风清，胡风清在车里拿出菜刀进行挥舞但未伤及他人。其间，被告人胡风清致李冬冬颈部、胸部、右上臂、右手、左足多处皮肤挫伤，右手4、5远节指骨骨折。经法医鉴定，李冬冬伤情属轻伤二级。经上网追逃后，公安机关于2017年6月15日将被告人胡风清抓获归案。 审理期间，被告人胡风清申请对被害人李冬冬伤情的成伤机制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程序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害人李冬冬右手无名指、小指末节指骨骨折符合间接暴力致撕脱骨折，且李冬冬小指骨折重于无名指，中指无损伤、无骨折，应排除“戳伤”，其骨折符合“掰伤”形成。 被告人胡风清在审理期间提供了通过技术手段放大了的现场监控视频，可以清晰再现双方发生争执的情况，其中2017年5月3日17时26分许，因李冬冬驾车挡住胡风清的汽车，胡风清遂来到李冬冬车旁询问情况，李冬冬下车后，双方开始用手相互推搡、抓扯，胡风清接触到了李冬冬的双手；18时7分许，胡风清从住宅楼上下来，看见有车辆挡在其车后，遂用脚踹车，李冬冬上前制止，双方又用手相互推搡、抓扯，胡风清亦接触到了李冬冬的双手。18时8分许，视频中显示李冬冬的朋友宋某1持雨伞击打胡风清的情形。 上述事实，有原审开庭、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物证菜刀一把，书证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通话记录、住院病历、出警经过及办案说明、抓获经过，证人郭某、宋某1、仇某、霍某、张某1、李某1、李某2、王某、高某、张某2、贾某的证言，被害人李冬冬陈述，被告人胡风清供述和辩解，临清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聊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视听资料光盘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风清与他人发生争执后，不能冷静处理，而是暴力相向，致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害人之伤系在与被告人相互抓扯中形成。本案的发生原因系被害人为讨要债务将车阻挡在被告人车辆前面，阻碍其正常行驶所致，故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及矛盾的激化负有过错，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胡风清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被告人胡风清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无罪。上诉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不客观、不全面，李冬冬的伤情没有排除合理怀疑性，认定上诉人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1）关于因债务纠纷引发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只依据李冬冬单方陈述就认定双方存在债务纠纷是严重错误的，不排除李冬冬又寻衅滋事的嫌疑；（2）关于李冬冬伤情形成过程的认定与论述是错误的，存在有罪推定的嫌疑，关于李冬冬的右手掰伤是和上诉人第一次接触时形成的事实只有其单方的陈述，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3）原审法院认定公安机关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李冬冬伤情成伤机制鉴定，出具的不予受理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确认为无效证据是严重错误的，申请二审法院通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2.李冬冬的伤情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是本案的最大疑点，认定上诉人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3.上诉人不存在掰伤李冬冬右手的事实，现场监控录像显示的非常清楚，上诉人与李冬冬在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抓握或掰的任何动作，本案指控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有罪，原审法院认定“相互抓扯”没有证据支撑，也与原审判决认定采信的其他证据相矛盾，且没有排除自伤或他人所伤等合理怀疑，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风清的辩护人林树智提交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书一份，并申请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依法通知了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作证。 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胡风清提交被害人李冬冬的CT片一张，经质证，出庭检察员及被害人李冬冬、李冬冬的诉讼代理人无异议。经审查，上诉人胡风清提交的CT片与在案鉴定意见所依据的2017年5月4日临清市人民医院X光片一致，编号为62580。 上诉人胡风清的辩护人出示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书一份，经质证，出庭检察员认为，该专家论证意见书资质证明为复印件，缺少论证人员签字和有效证明论证人员身份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害人李冬冬的诉讼代理人与出庭检察员的质证意见相同，同时认为，该专家论证意见书记载了本案这种事实不易发生，但不能证明无法发生，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针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异议和问题，对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鲁金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了解释说明。 上诉人胡风清辩解称:李冬冬的伤情不是其造成的，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真正的证据是监控录像，在整个案发现场，其一分一秒也没有动李冬冬的右手，监控录像能够体现仇某用雨伞击打李冬冬右手的画面，本案发生后，其多次向公检法提出对监控录像进行放大和对李冬冬重新做成伤机制鉴定，均未得到允许。在公安机关办案期间，民警采用诱供方式提取讯问笔录；临清市人民检察院故意在原一审、二审期间隐瞒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不予受理函；临清市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书中强调了胡风清并没有对被害人李冬冬的手伤害的事实，那么根据该判决书其是无罪的。其被取保候审后自己做了监控技术放大，根据监控录像，第一次争执时，其左手推了一下李冬冬的前胸，李冬冬侧身与其推拉8秒钟，仇某到现场后，李冬冬抽烟、用打火机均无异常；第二次发生争执后，因仇某用雨伞误伤到李冬冬的手后，李冬冬出现了甩手的动作。原审法院当庭播放了公安机关的执法记录仪视频，李冬冬称跟民警说了手疼的话语，但在执法记录仪视频中能够看出李冬冬的右手是活动自如的，也没有说这些话，且其辩护人也质问李冬冬为什么受伤后十几个小时未去就医，李冬冬隐瞒了与烟店派出所民警见面的时间。案发当晚，烟店派出所民警对其推搡辱骂，后限制其人身自由和扣押车辆。监控录像是第一步，而不是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如果其没有掰伤的动作，临清市公检法无故逮捕，是不是栽赃陷害。 上诉胡风清的辩护人林树智认为：胡风清从第一次在派出所所做笔录起，历经本案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始终认为自己根本没有掰伤李冬冬右手的这一行为，从法律角度讲，胡风清没有认可犯罪，属于零口供；胡风清与被害人李冬冬接触的第一次现场监控录像完全证明了胡风清没有致伤李冬冬右手小指、无名指的事实，本案中无论是公安机关在侦查中收集的证据还是公诉机关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均指向了被害人右手之伤系双方在第一次接触时胡风清掰伤的事实，而监控录像显示的内容根本没有胡风清掰伤被害人的动作或其他行为；李冬冬的几次陈述前后矛盾，违反生活经验法则，不应采信；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在一审中胡风清及辩护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书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在没有说明理由的情况下，没有准许申请径直采用该鉴定意见不合法；临清市公安局对李冬冬的伤情鉴定意见书及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的专家论证意见书足以证明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依法不应采用；被害人之伤不排除宋某1（应为仇某）用雨伞击打、自伤及他人误伤情形，在本案的开庭审理中，胡风清提出开“瑞风”商务车、与李冬冬一同出去买烟及用雨伞抽打胡风清的人均是仇某，而被害人坚称是宋某1，建议进行核实。综上，在胡风清否认犯罪事实不承认有罪的情况下，其他证据不能达到确实、充分，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故指控胡风清有罪的证据严重不足，应当宣告胡风清无罪。 上诉人胡风清的辩护人赵小宝认为：现有证据系孤证，不确实、不充分，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李冬冬所受伤害是由胡风清导致的；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成伤机制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的专家论证意见书，“伤者李冬冬右环指、小指远节指骨基底部骨折的成伤机制（致伤方式）符合直接外力作用（如钝性物体打击）所致，不支持其系间接外力作用（如扭掰）所致”，直接推翻了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临清市公安局出具的李冬冬伤情鉴定意见书第三部分“分析说明”部分也从根本上否定了李冬冬的伤情系掰伤造成的，该鉴定意见与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的专家论证意见书一致，而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描述的骨折形态明显与事实不符，李冬冬伤情系掰伤造成的鉴定结论明显不成立。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李冬冬手指受伤系胡风清所致，指控胡风清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宣告胡风清无罪。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如下出庭意见：综合全案证据，上诉人胡风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轻伤二级，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维持。 被害人李冬冬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与出庭检察员相同的意见。同时认为，原审判决第五页第一行至第四行已经明确查明胡风清与李冬冬发生相互推搡抓扯，胡风清接触到了李冬冬的双手，原审判决查清了案件事实，北京京城明鉴法医学研究院的专家论证意见书属于专家辅助人员意见，没有专家辅助人员签字，没有专家辅助人员到庭说明情况，该证据不能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胡风清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检察员的出庭意见、被害人李冬冬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胡风清及其辩护人所提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鲁金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予排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李某3、黄某2备鉴定资质，鉴定期限未超出法定期限，鉴定意见依据充足，程序合法，且二审期间，鉴定人李某3、黄某3庭作证，对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相关异议进行了解释说明，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鲁金正司鉴所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作为定案根据。 2.关于上诉人胡风清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冬冬的伤不排除他人用雨伞击打所致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在案鉴定意见及鉴定人作出的解释说明，被害人李冬冬的伤能够排除雨伞击打所致。 3.关于上诉人胡风清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冬冬的伤不是胡风清导致的，胡风清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现场监控录像及上诉人胡风清提交的放大后的现场监控录像记载了上诉人胡风清与被害人李冬冬发生肢体接触的过程。现场监控录像证实：2017年5月3日17时26分许，因李冬冬驾车挡住胡风清的汽车，胡风清到李冬冬车旁询问情况，李冬冬下车后，双方相互推搡；18时7分许，胡风清从住宅楼上下来，看见有车辆挡在其车后，遂用脚踹车，李冬冬上前制止，双方再次相互推搡，胡风清接触到了李冬冬的双手；18时15分许，李冬冬有甩手的动作；18时17分许49秒，李冬冬不敢用右手打电话。临清市公安局调取的X线号为62580的放射线摄片报告单证实李冬冬于2017年5月4日6时6分做检查，X线诊断为右手环、小指指骨骨折；临清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李冬冬住院治疗的情况；临清市公安局（临）公(法)鉴（伤）字[2017]41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冬冬的伤情属轻伤二级。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实李冬冬右手环、小指指骨骨折的形成机制。被害人李冬冬陈述、证人张某2、宋某1、霍某、张某1、李某2、王某、贾某等人的证言与现场监控录像、鉴定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在案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被害人李冬冬的伤情系上诉人胡风清所致，上诉人胡风清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 4.关于本案的量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及被害人李冬冬对本案发生、矛盾激化负有过错的情节，对胡风清从轻处罚，判处有其徒刑一年，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胡风清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洪建 审判员  王亚利 审判员  李令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田雨松 书记员李国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