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96刑终9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雄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曙光，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于河北省任丘市，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户籍地及案发前住址任丘市，系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9年7月11日被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雄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文甫，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审理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曙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一案，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冀0638刑初5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曙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曙光在担任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期间，对本企业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未引起足够重视，在粉尘爆炸区域的20区未使用防爆电器设备设施，未制定粉尘清扫制度，致使设备设施安全状态不足，且生产管理人员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管理能力。2019年7月10 2 日16时40分许，被害人朱某、田某1、田某2在生产过程中，面粉仓发生爆炸事故，造成朱某、田某1、田某2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证实，鄚州派出所于2019年7月10日17时25分接刘文涛报警称，四铺村工业园运昌面粉厂内五楼楼顶面粉仓发生爆炸性起火，造成三名工人严重烧伤。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9年7月11日至13日对鄚州镇运昌面粉厂进行现场勘验，绘制现场图并对案发现场进行拍照。 3.营业执照副本及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实，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7月5日成立，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任丘市，法定代表人刘某2，股东为刘某2、王曙光，出资比例各占50%。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任丘丰润园分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成立，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营业场所任丘市鄚州镇四铺村西，负责人王曙光。 4.面粉加工承揽合同证实，甲方任丘市云昌粮油经销处与乙方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合同，甲方依约提供原材料，委托乙方加工生产符合要求的面粉，甲方每月结算加工费，从乙方拖欠甲方负责人李某1300万元借款中扣除。合同期限2018年9月30日至12月31日。 5.雄县“7.10”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任丘丰润园分公司粉仓爆燃事故专家调查报告，分析事故成因为3号面粉仓内爆燃，可排除地面烟头、人员摩擦静电、雷击因素引起爆燃。面粉仓内振动电机完好，可排除电机故障。事故直接原因为插入式混凝土振动器0.4米长电源接线与动力电缆线连接处受该振动器重量作用断开，动力电缆线瞬间三相短路，引燃3号面粉 3 仓内面粉与空气形成的爆炸性混合物引发爆燃。 6.河北福道注册安全工程师事务所雄县“7.10”粉仓爆燃事故调查专家组成员名单证实，调查专家组由省安全生产专家、火灾调查高级工程师及电气高级工程师组成。 7.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任丘丰润园分公司“7.10”粉尘爆燃事故技术调查报告，分析事故原因和性质：（1）直接原因。插入式混凝土振动器0.4米长电源接线与动力电缆线连接处受该振动器重量作用断开，动力电缆线瞬间三相短路，引燃西北角3号面粉仓内面粉与空气形成的爆炸性混合物引发爆燃；（2）间接原因。①公司主要负责人安全意识淡薄，对本企业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未引起足够重视，粉尘爆炸区域的20区未使用防爆电气设备设施和未制定粉尘清扫制度，作业现场积尘未及时规范清理为重大隐患，生产过程中上述两种情况长期存在，未得到有效管控；②公司现场安全管理混乱，致使设备设施安全状态不足，爆炸危险区域存在非防爆电气设备，电源线布放方式不符合粉尘防爆的安全要求；③公司现场生产管理人员安全意识淡薄，且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管理能力，致使人员违章作业行为长期存在；④公司员工缺乏自我安全防范意识，缺乏风险辨识能力，无法有效识别相关作业活动存在的风险并采取相应防范措施；（3）直接经济损失。事故造成约40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4）事故性质。是一起因在有限空间、粉尘易燃易爆场所私自接电，使用震动棒、员工违规作业、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而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8.雄县人民政府关于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任丘丰润园分公司“7.10”粉尘爆燃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实，雄县人民政 4 府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同意对相关人员和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 9.证人郝某证言，2019年7月10日16时41分，其在运昌面粉厂卸麦子，突然听到车间五楼顶发生一声巨响，其叫了救护车，然后拿灭火器上楼，到三四楼时见到一个烧伤很严重的工人在楼拐角坐着，到楼顶看到两个被烧伤的人离发生爆炸的地方六七米坐着。其给王曙光打了电话，然后把伤者抬上救护车。三名伤者是田某1、田某2、朱某，都是运昌面粉厂工人，朱某是配粉和化验的工程师，田某1、田某2是装车工，也在厂里干杂货。其管公司的财务和小麦订购，给工人发工资。田某1和田某2月工资4500元，朱某来公司一个多月，不知道朱某的工资是多少。王曙光负责全面，刘某1负责销售，刘某2什么也不管。厂里的安全会是朱某开，王曙光也开过，培训安全生产问题，安全员是曹某。李某1和王曙光签署了代加工协议，因周转不灵，李某3出钱让厂子运转，利润是王曙光与李某1、李某3五五分成。是李某3让其来运昌面粉公司把财务管起来，公司大项支出必须征得李某3同意。财务款都是李某3的，包括办公经费、工资、进货、机器维修，李某3向运昌公司投入约114万元。其没见过李某1来过公司，李某3也很少来，李某3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运昌公司没有具体负责安全生产、设施维护添置和基建工作的人，都是王曙光负责。 10.证人曹某证言，2019年7月10日16时30许，其在运昌面粉厂化验室工作，听到一声不正常的巨响，出去见到刘某1、郝某等人往事故车间跑，其和郝某、魏申勇、老陈上了车间楼顶，在楼顶最北面见到三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烧毁 5 了，受伤很严重。其和郝连义拨打120电话，厂里管事的负责人王曙光也来了，把伤者抬上救护车后跟着去了医院。三名伤者在厂子工作，朱某负责面粉取样和配粉，其余两人干一些杂活。大约五月下旬公司负责人王曙光叫其一起去参加雄县安监局组织的安全生产培训，培训两天然后考试。过了二十天左右发了证，王曙光领的是安全负责人证，其领的安全员证。培训后王曙光让其把安全员兼起来，其提出兼职要加钱，王曙光说商量商量再说，后王曙光说等其试用期满再说，其并没有兼任安全员，也没有做过安全员的实质工作。 11.证人刘某1证言，其是运昌面粉厂法人刘某2的女儿，负责销售麸皮，面粉厂现经营者是李某3。2019年7月10日16时30分许，其在运昌面粉厂睡觉刚起来，到工厂大门口见到120急救车往外走，其以为有人摔伤，后来镇政府的人到了，其才知道有三名工人在调试机器时受伤，其中有两人姓田，一人姓朱。事故发生地点在面粉厂西面一个楼的六楼。 12.证人李某2证言，2018年初其开始在运昌面粉厂工作至今。2019年7月10日，其正在宿舍睡觉，大约下午4点30分听到了爆炸声，过了一会听到救护车响，其帮忙把伤者送上救护车。伤者中有两个姓田的是面粉厂工人，来了两个多月，另一个是化验员朱某，事故前两个月左右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面粉厂工人，朱某跟其说来的那天是王曙光从任丘火车站把他接过来的，后来朱某又去上海开会，三天后才回来。因面粉通道经常堵，案发当天田某1在三楼的搅龙机器开关处，田某2在楼下接面，田某2发现不出面粉就告诉田某1，田某1在三楼把机器停下，然后叫上朱某，三人一起去楼顶疏通管 6 道。朱某平时给他们开一些安全生产类的会，这几个月就开过一次关于安全生产的会，是王曙光召集的，当时王曙光和朱某都发言了。厂里去年弄过两三次安全演练，是王曙光的小舅子刘金海组织的，今年没有演练过。王曙光是老板，在经营面粉厂。刘某2在厂里什么也不负责，李某3在厂里什么也不管，来了就是找王曙光和刘某1，以前很少来，今年七月开始李某3隔一两天就来一次。王曙光一般是出去采购和销售，厂里的事一般是刘某1给王曙光打电话，然后刘某1再交代下来。 13.证人张某证言，2019年7月10日下午5点10分左右，王曙光给其打电话说面粉厂烧伤了两个工人、一个工程师，让其帮忙处理。其到现场看了看，三个伤者到运昌面粉厂有两个月左右。面粉厂厂长是王曙光，法人是王曙光的丈人，王曙光负责生产和销售。事故发生时，面粉厂正处于停产中。 14.证人田某3证言，其在天津市裕邦进出口有限公司担任采购，朱某是裕邦公司的同事。2017年底王曙光联系其想向裕邦公司销售面粉，其告诉老板田英魁，田英魁让其沟通。2019年4月6日供了一车货，之后发现运昌的面粉有问题，公司就把朱某派到运昌面业公司帮助培训化验员，以解决运昌面业公司出的面粉不达标问题。其和王曙光多次接触中了解到运昌公司没钱了，无法生产，有个叫李某3的人给运昌投资，让运昌恢复生产，这些是其和王曙光、李某3一起吃饭时听到的。 15.证人李某1证言，其和运昌面业公司老板王曙光是多年的朋友，2017年12月王曙光向其借款300万元，后来还不上了，2018年12月王曙光向其侄李某3借了钱，李某3派他姨夫郝某去运昌公司管财务，2019年三四月其丈夫张某到运昌公司帮忙，一个 7 月后不干了。其没有去过运昌公司，不管运昌公司的事务。运昌面业公司和云昌粮油经销处签订了面粉加工承揽合同，其买来麦子，给付王曙光加工费，他卖了面就能还钱。其没有租赁运昌面业公司。李某3与其没有商业合作。 16.证人李某3证言，其和李某1是姑侄关系，李某1和运昌面业公司老板王曙光是多年的朋友，2017年12月王曙光向其姑借了300万元，后来还不上，从2018年10月王曙光开始向其借钱，陆续借了约100万元。其姑成立了云昌面粉经销处和王曙光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买来麦子让王曙光加工，给付王曙光加工费，面粉由王曙光去卖。其派了姨夫郝某去运昌公司。2019年5月其姑父张某到运昌公司帮忙，干了一个月不干了。其不懂面粉业务，不管运昌公司的事务，有时到趟，去了也就是吃喝。其没有租赁运昌面业有限公司，运昌公司用小麦加工挣的钱全部用来抵欠其的债务。这100万元是王曙光向其借的钱，有欠条，其没有参与入股分红。 17.证人刘某2证言，2006年其成立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并担任法人。几年前在鄚州开发区分公司，负责人是王曙光，其不参与日常管理。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两年前就不干了。 18.证人葛某证言，2018年4月其到运昌面业丰润园分公司上班当门卫，平时刘某2不怎么来公司，也不管事。 19.被告人王曙光供述，其是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丰润园分公司负责人，负责管理生产。2019年7月10日16时，其准备去火车站接货，李某3给其打电话说丰润园面粉厂爆炸了，17时许其到厂里见到两名伤者全身焦黑，衣服烧化了，神志清楚， 8 不停叫喊，其帮忙往楼下抬人，然后跟着救护车去了华北油田总医院，到医院发现是三名伤者，厂里交了30万元医药费。朱某不是其雇佣的，2018年阴历年底朱某第一次来厂子，后来化验工艺技术出问题时他就来几天。两名姓田的工人是田某3介绍来的，是其公司的装车工。运昌面业有限公司的法人是其岳父刘某2，其和刘某2二人是公司股东。发生事故的公司叫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丰润园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其是分公司的负责人。因公司欠李某1和她侄子李某3的钱，经营不下去，就由李某1、李某3向公司注资继续经营。李某1成立了运昌粮油经销处，和其签订代加工协议，她买来麦子在其公司加工。李家姑侄只派来张某管理，郝某当财务，张某在2019年春节不干了，又由其日常管理经营，平时李家姑侄不经常来，运昌公司的利润是两家对半分。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没有负责安全生产的高管，丰润园分公司2012年成立，其负责分公司的事务。公司原属任丘市管理时有安全员，归雄县后安全员证件到期就离职了。2019年4月中旬曹某到公司应聘化验员，5月雄县安监局组织安全生产培训，其叫曹某一起去培训了两天后考试，过了二十多天给其发了安全负责人证，给曹某发了安全员证，其让曹某把安全员兼起来，曹某说要兼职就要加工资，其说过段时间再说。公司定期和不定期安全教育培训，应急演练、防火、救生都有。根据班组和级别不同，时间分别为每周、每月、半年，有文字记录和视频，两个月前其还请了安全生产公司的专家来给全公司人员培训。 20.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诊断证明书、沧州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临字第591、590、5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9 及照片证实，朱某、田某1、田某2损伤程度均属重伤一级。 21.华北石油管理局总医院住院病历及死亡病历讨论记录、雄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对朱某、田某1、田某2死因的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田某1于2019年9月26日死亡，田某2于同年10月18日死亡，朱某于同年8月30日死亡。三人均符合特重度烧伤后，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22.鄚州派出所说明证实，2019年8月25日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刘某2因病在家中死亡。 23.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曙光于2019年7月10日23时被雄县公安局鄚州派出所依法传唤到案。 24.苟各庄镇党委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曙光系中共党员。 25.常住人口信息及违法犯罪三联单证实，被告人王曙光于1974年8月28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曙光担任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丰润园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因安全生产设施及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发生重大安全事故，致三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认为其虽有过错，但没有触犯法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不是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任丘丰润园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面粉爆炸发生在买卖环节，与运昌面业无关，且根据调查报告，事故系插入式混动器导致，而购买和安装震动棒时王曙光在被拘留期间，并不知情，被告人对企业的安全生产很重视，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曙光不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经查，被告人王曙光是案发企业工商登记的负责人，对企业的经营管理与安全生产负有法定 10 职责，其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曙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人王曙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其只是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丰润园分公司的负责人，本案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的是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运昌面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云昌粮油公司，其只是给云昌粮油公司打工，故其不构成本案的犯罪主体；本案事故发生在面粉买卖环节，是天津裕邦公司与云昌粮油公司共同造成的，与运昌面业公司无关，故其不应承担劳动安全事故责任；其对企业安全生产十分重视，制定并落实了多项安全措施，事故发生后其立即从外地赶回并积极组织救治伤者，不属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综上，原判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曙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事实是正确的。据以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曙光作为面粉加工生产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安全意识淡薄，安全管理混乱，企业员工在生产车间内违规作业，致使发生粉尘爆炸，造成三人死亡、40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的重大安全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王曙光系河北运昌面业有限公司丰润园分公司的负责人，既是企业安全生产的主管人员又是直接责任人员，该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发生本次安全事故，上诉人当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该事故与产生相关生产活动的合同关系无关，且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该企业安全管理混乱，企业员工 11 在生产车间内违规作业，上诉人虽在案发后积极组织救治被害人，但事故仍造成三人死亡、40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的严重后果，依法属情节特别恶劣，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 忠 审 判 员  王智广 审 判 员  聂晓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一凡 书 记 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