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郡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涞港路****。 法定代表人：姜学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熤，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熊猫梦工场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天府大道南段**。 法定代表人：吉俊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驰，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甜，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郡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郡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熊猫梦工场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猫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郡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熊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熊猫公司未依约完全履行《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亦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其无权向郡谷公司主张全部广告费用；2.熊猫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视频未被篡改；3.熊猫公司提供的监播记录系由案外人提供的纸质打印文档，无法核实真实性及合法性；4.双方未对广告发布进行验收。 熊猫公司辩称，1.熊猫公司已经完全按照双方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中的约定，履行了广告发布的义务，郡谷公司应当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款人民币600万元及相应利息；2.熊猫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熊猫公司履行完毕了相应的合同义务；3.在合同履行完毕后，熊猫公司将相关的材料向郡谷公司进行了回馈，也得到了郡谷公司的认可；4.郡谷公司未向熊猫公司付款的真实原因是未收到其客户的款项，而并非熊猫公司有违约行为。 熊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郡谷公司支付广告款 6000000元；2.判令郡谷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其中以28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1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郡谷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郡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熊猫公司赔偿郡谷公司损失277500元；2.熊猫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审理中，郡谷公司明确其损失的主张是按照其认为应当扣减925000元广告款的30%计算后得出的金额，目前并未实际发生。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郡谷公司（甲方）与熊猫公司（乙方）签订了《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主要约定：1.郡谷公司委托熊猫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四川卫视花开天下演唱会-比亚迪项目打包广告”；2.广告发布频道为四川卫视，合同金额为9000000元，郡谷公司应在2017年12月20日前将首播广告发布费付给熊猫公司，付款方式为2017年12月20日前支付合同价款的40%，2018年1月7日前支付合同价款的35%，合同剩余25%费用于硬广执行后1个月内支付；3.若因熊猫公司导致错、漏播，严格按照“错一补一、漏一补二”原则补播；因该项目为打包执行，若出现“错、漏播”事故后，原则上只进行补播，不做扣款处理。合同附有《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其上载明了广告具体的权益及每一个权益首播、重播的时间以及每一项广告权益对应的时长或次数。熊猫公司在四川卫视“花开天下演唱会”播出了比亚迪广告，相应的广告权益包括联合创意片头及短片、5秒标版、15秒硬广、配音/口播字幕条、片尾鸣谢、角标、灯箱发光字、主持人麦标、地标、、地标会场BYD车模展示、都江堰分会场艺人出场方式、部分艺人的专属座驾、主持人现场情节互动、澳门成都双城倒计时LOGO展现、都江堰会场烟火秀、宣传片、手机端的手机互动植入及微笑墙。前述广告权益的播出时间、时长及次数均符合《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中载明的要求。但《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并未约定每一项广告权益具体对应的合同金额。 2018年7月18日，郡谷公司向熊猫公司发出《延期付款函件》，载明：1.根据合同约定，郡谷公司应当于2017年12月20日前向熊猫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于2018年1月7日前向熊猫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5%，共计支付6750000元，截至目前，郡谷公司共计支付了600000元，剩余6150000元未支付；2.6750000元为2018年《四川卫视跨年晚会》节目特别赞助资源包中栏目及宣传片部分费用，目前已经执行完毕。另，合同中约定剩余25%为该资源包中硬广部分费用，在硬广播出后一个月内支付，目前硬广资源尚未执行；3.因客户未支付广告费用，故拖延支付。 2019年4月8日，郡谷公司向熊猫公司发出《情况说明》，载明郡谷公司尚未收到广告款，先行向熊猫公司支付150000元。郡谷公司共计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款750000元。 熊猫公司与郡谷公司均当庭认可合同中约定的硬广并未执行。熊猫公司当庭出示了花开天下演唱会的广告监播记录、来自于四川广播电视台总编室媒资库的“四川卫视2018花开天下跨年演唱会视频”，并陈述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中载明的直播平台端权益。 一审另查明，上海雨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鸿公司）与郡谷公司签订了《节目广告赞助合同》，约定郡谷公司为比亚迪提供《花开天下跨年演唱会》广告服务，发布平台为四川卫视，合同总金额为12000000元，如因郡谷公司或广告发布方未按网络广告发布合同约定提供广告发布服务，依据漏一补二、错一补一的原则，在双方协商的合理期限内重新投放，若郡谷公司出现广告发布错漏而未重新投放且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完成约定义务的，退还已经支付费用并按照每一集费用3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018年7月12日，比亚迪汽车在其微博上发布《关于李娟等人冒用比亚迪名义开展相关业务的声明》，载明自2017年5月，李娟使用雨鸿公司名义主动与比亚迪联系开展免费广告宣传，还冒用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市场部总经理的身份、使用与比亚迪邮箱域名高度近似的邮箱域名、伪造比亚迪印章，以比亚迪名义与多家单位及机构展开广告宣传类合作，因此比亚迪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 一审法院认为，熊猫公司与郡谷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郡谷公司的甲方雨鸿公司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不影响熊猫公司与郡谷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的效力。熊猫公司按约向郡谷公司提供了广告服务，郡谷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广告款。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硬广部分未执行，故广告款应为6750000元，郡谷公司已支付750000元，剩余6000000元。 针对6000000元广告款是否应当支付。郡谷公司认为应当扣除4075000元广告款，但熊猫公司不予认可。熊猫公司当庭提交了四川卫视的监播公司形成的广告监播记录及来自于四川卫视“四川卫视2018花开天下跨年演唱会”视频，并对《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中约定的广告权益进行了逐一核对与说明，熊猫公司出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熊猫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了广告播放。对于《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中载明的网络主播口播（网络主播在主播内容时提及品牌信息）、主播内容的VI产品植入（如抱枕）（网络主播区域出现品牌元素信息，并信息展现在主播画面上），熊猫公司也明确说明因其系在网络平台播出，其无法提供相应的播出证明。一审法院认为，《BYD四川卫视跨年演唱会权益细表》中载明的前述两项广告权益播出次数/期为“随机”，且案涉合同为打包合同，并未对每一项广告权益的具体对应金额进行明确，郡谷公司在《延期付款函件》中认可合同除硬广之外已经执行完毕，且郡谷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郡谷公司与熊猫公司就前两项广告权益对应的金额进行过约定，故郡谷公司主张以每一项广告权益对应300000元或150000元进行广告款扣除的理由不充分。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熊猫公司要求郡谷公司支付广告款60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熊猫公司要求扣减4075000元广告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熊猫公司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熊猫公司的损失主要为郡谷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时间、金额，郡谷公司在《延期付款函件》也认可其应当在2017年12月20日前支付40%的合同款项即3600000元、于2018年1月7日前支付35%的合同款项即3150000元。郡谷公司仅支付了750000元，故对于熊猫公司关于郡谷公司应当向熊猫公司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另，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应当分段计算，从2017年12月21日起以2850000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1月7日止；以 6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针对熊猫公司是否应当向郡谷公司赔偿损失27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郡谷公司现并未向广告主雨鸿公司承担责任，故对郡谷公司要求熊猫公司向其赔偿损失277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郡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款6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8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月7日止；以6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郡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3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31元，共计31307元，由郡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熊猫公司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四川天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高公司）工商信息；2.天高公司与熊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天高公司是存续的企业法人，其与熊猫公司之间就2017年2月1日到2018年1月31日之间提供四川电视台卫视频道的监播资讯，包括每日所有节目和广告的内容和长度；各时段、各类型广告（品牌广告、专题片、经济信息、角标、背板等）；品牌广告播出清单等。且监播记录加盖了天高公司印章，从而证明了熊猫公司提交的天高公司的监播记录是合法有效的。第二组证据：1.熊猫公司与北京聚点时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聚点公司）签订的《四川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2018花开天下跨年演唱会合作协议书》；2.直播平台端网络权益截图；3.2018花开天下演唱会视频中，火山小视频字幕压屏截图。拟证明熊猫公司就2018花开天下演唱会的直播权益与北京聚点公司订立了资源置换合同，由北京聚点公司负责派2名主播到演唱会现场进行直播工作，提供18名主播在各自演播室以口播和LOGO抱枕形式露出品牌信息，打赏道具换为BYD汽车形态等；熊猫公司以主持人口播、火山小视频LOGO压屏等资源进行置换。火山小视频字幕压屏截图证明，熊猫公司在花开天下演唱会中履行了该合同；直播平台端网络权益截图证明，北京聚点公司也履行了该合同，在直播平台中体现了相应的比亚迪广告元素。综合上述几点，说明熊猫公司是履行了比亚迪直播权益的广告播出的。 郡谷公司质证：对于第一组证据，《协议书》是熊猫公司和案外人签订的，因此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协议真实也不能证明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熊猫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监播报告与实际情况一致，同时根据协议约定，案外人天高公司是采用了VA监播数据网传平台对广大节目进行实时监测，可以保存相应的图像资料，但熊猫公司除了提交可以自行制作的纸质报告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案外人实际进行了监播以及提供的纸质报告符合实际情况。对于第二组证据，《四川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2018花开天下跨年演唱会合作协议书》是熊猫公司和案外人签订，因此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协议真实也不能证明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从熊猫公司提供的照片也不能反映出熊猫公司提供了网络主播口播和VI产品植入的广告权益内容。 本院认为，熊猫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与《广告业务发布合同》中的约定以及监播记录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熊猫公司在四川卫视“花开天下演唱会”播出了比亚迪广告，相应的广告权益除一审查明部分外，还包括澳门主会场LED屏侧显，观众席灯牌直播平台端权益。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熊猫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广告业务发布合同》；2.郡谷公司是否应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费600万元及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关于熊猫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广告业务发布合同》的问题。首先，郡谷公司主张熊猫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广告发布的合同义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郡谷公司在《延期付款函件》中认可合同除硬广部分之外已经执行完毕，并对付款金额及期限予以确认，郡谷公司也无法证明《延期付款函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最后，郡谷公司在《延期付款函件》后再次出具《情况说明》并向熊猫公司支付150000元，其始终未向熊猫公司主张过违约责任，而是对付款义务予以认可，只是表示因尚未收到广告款而延期支付。故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熊猫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广告业务发布合同》。 关于郡谷公司是否应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费60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基于上述分析，熊猫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广告业务发布合同》，郡谷公司则应向熊猫公司支付广告费600万元及利息。郡谷公司主张其曾向熊猫公司提出暂停合同约定的广告发布义务，熊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郡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为，郡谷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广告费，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海郡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14元，由上海郡谷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