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某，山西运智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某，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石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晋0105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石某立即偿还上诉人刘某借款本金37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37万元出资,应认定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系对被上诉人石某与上诉人女儿的生活资助,而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归还借款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可明确的事实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女儿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出资37万元,并用于给被上诉人父母购房。上诉人从未表示过该款项是赠与,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对被上诉人赠与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所提供的转账记录及被上诉人银行流水明确显示:2015年3月11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转账37万元,当天即将该款用于为其父母交付房款及其他费用,同时根据双方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可以确定的是,被上诉人知道该款是上诉人的出资。根据《合同法》第21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即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原告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显然,本案中上诉人依据转账凭证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赠与,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赠与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上诉人的37万元出资应当认定为借款。二、从公序良俗的角度,不应将基于亲情关系的出资认定为理所应当的赠与。在上诉人女儿与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为其父母购房资金困难时,上诉人基于亲缘关系出资予以帮助,其目的是帮助被上诉人渡过经济困窘期。亲友间的借款不出具借条在现实生活中较为普遍,结合中国社会传统习俗考虑,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也未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女儿婚姻存续时要求其还款,符合当时的情境和情理,不能因此而推定为赠与,至于上诉人是否要求偿还,何时要求偿还,是上诉人行使自己债权的自由,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三、根据类案检索，针对婚内父母出资,各地法院均普遍认定：婚后父母为子女出资并未明确作出赠与意思表示的,应认定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而本案更为特殊的是婚后一方父母出资给另一方,另一方用于给己方父母买房,显然,更应当认定为借贷。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父母也在经济上对二人进行了资助,缺乏证据支持。该事实仅有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有关购买钻石、中国银行购汇凭证均与其拟证事实无关,其母亲白岩峰、任静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却被一审法院采纳，并作为定案根据，明显违背法律,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作出被上诉人父母在经济上也有大量支出的错误认定,应予纠正。五、退一步讲,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原告向被告石某转账的37万元系其基于亲情关系对被告石某与代文静的生活资助”,实已承认该款系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女的共同出资,参照类案判例,只要是父母出资,未明确表明是赠与,均应认定为是子女借款,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也应当认定为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女的婚内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50%的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借款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石某辩称：一、上诉人刘某向被上诉人石某账户转账的37万元款项系刘某基于亲属关系对石某及其女儿婚姻生活的资助，并非借款。《合同法》对“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即生效”的前提是自然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但本案中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构成借款合同关系，故不适用上述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上诉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时，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形限于“上诉人借款系偿还借款或其他债务时”，但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本案并不适用于该条规定。二、一审法院并非仅仅基于亲情关系认定案涉37万元系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在原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除此之外，上诉人本人当庭明确表示其与石某从未对所谓“借款”有过任何交流，更未达成过任何“借款”的合意，系其本人当庭否认双方构成借贷法律关系。正是基于此，人民法院才依据上述规定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上诉人所称类案检索结果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况，其称案涉37万元为“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本案并非婚后父母出资购房的类案情况，而是上诉人本人当庭明确表示没有借款合意情况下对其女儿及女婿婚后生活的资助，属于赠与性质，赠与财产已到达受赠人且用于二人婚后花销，不满足撤销的条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其女儿结婚前即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过要对被上诉人婚后生活进行资助，而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女代文静婚姻登记（2015年2月15日）不满一月即将37万元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系履行其前期承诺，主观是赠与的意思表示，目的为给女儿婚后提供经济支持，且赠与财产已经转移，赠与财产的用途已经实现（婚后已花销），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其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未要求被上诉人“还款”，不符合法定的撤销条件，故其无权主张取回赠与财产。与此同时，被上诉人父母也为儿媳赴美生产进行资金准备，原审中已详细说明，在此不做赘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关系存在父母与子女的亲情关系，结合本地风俗习惯，新结成婚姻关系的夫妻双方父母出于对双方家庭生活的资助是普遍现象，符合公序良俗。其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代文静在婚姻登记时签订《婚前财产约定书》，约定双方婚后财产取得的记载于各自名下的归各自所有，此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股份、现金、债权等，说明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如果该笔款项是借款，上诉人理应具备常人出于保护其财产权益考虑的基本意识，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或者在转账附言中对款项性质进行备注，使其区别于风俗习惯与思维惯性，然而，在明知被上诉人与代文静之间具有“各自名下归各自”的财产约定且刚刚领取结婚证不到一个月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进行大额转账而不让被上诉人出具任何借款手续，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再次，货币为种类物，案涉37万元的资金在转入石某账户时即与石某名下的资金发生混同，石某为方便父母不再回家取现暂时替其父母刷卡购房尾款，不能仅因此推定石某或其父母经济困难需要借款。后期为上诉人之女赴美产子、筹备婚礼等，石某及其父母花费的资金远超上诉人的转账金额，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石某收入高，家庭经济状况良好，并无向上诉人借款的理由和动机。假设被上诉人父母真的需要借款购房，其亲属、同事、好友均有较好的经济能力，没有理由舍弃自有人脉资源而选择向关系较远也不便互相有金钱往来的亲家借款，显然与正常理性人的生活经验相悖。四、一审对被上诉人父母对被上诉人婚后生活的资助的认定是事实且有证据证明，并非认定错误。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购买钻石、购汇凭证及证人证言均为证明赠与资金的用途已经全部用于上诉人之女代文静结婚及赴美产子花销，且被上诉人父母也对双方婚后生活进行了大额的资金资助，庭审时证人均已到庭，但因原告代理人对于原告是否与被告形成借款关系的表述含混不清且原告本人当庭否认双方具有借款合意，在原告已经明确否认借款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已无需向被告证人进行发问，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五、一审法院认定案涉37万元系对被上诉人与代文静婚后生活的资助，法律上属于赠与关系，不属于上诉人所称类案中应认定为借款的“共同出资”，更不属于“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混淆法律概念。赠与的财产进入被上诉人账户时赠与已经完成，且在婚姻生活中已全部花费，不符合赠与撤销的条件，也超过了撤销的诉讼时效。即使假设该笔款项为借款，上诉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石某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7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石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被告石某与原告女儿2015年2月15日结婚,现已离婚,在其婚姻存续期间,被告石某称其个人想购房但资金有困难,为此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5年3月11日向被告石某转账37万元,鉴于当时双方的关系,原告一直未要求被告石某归还。2019年原告通过女儿向被告石某催还借款时,被告石某拒绝归还。原告认为,原告以帮助为目的临时性出借资金给被告石某,被告石某应负有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某与刘某女儿代文静于2015年2月15日登记结婚,2019年石某与代文静经诉讼解除婚姻关系。2015年3月11日刘某的中信银行账户向石某尾号为5910的浦发银行账户转账汇款37万元,当天石某通过POS消费的方式从尾号为5910的浦发银行账户向太原市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36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刘某陈述2015年3月11日代文静向其提起石某家为筹备结婚需要买房,石某欲向刘某借款37万元用于支付房款一事,其同意后由代文静在电脑上操作转账汇款至石某浦发银行的银行账户,刘某未与被告石某说过借款一事。石某陈述其未向刘某及其女儿代文静提过关于借钱买房一事,石某父母早就购买了金色丽城小区房屋,还有余款39万元左右未付。2015年3月11日当天因为要交尾款,回家取钱时间太长,石某就刷银行卡向太原市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36万元。关于刘某转账给被告石某的37万元,石某称系登记结婚后刘某自愿给其女儿代文静与石某的生活补贴,另外石某父母也在经济上对二人进行了资助。石某提交了购买钻石凭证、中国银行购汇凭证、母亲白岩峰证言、任静证言证明为定制钻戒、资助代文静在美国生子石某及其父母支出了大量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向石某转账的37万元是否属于借款。石某未向刘某出具过关于借款的借据、收条、欠条等凭证,结合刘某陈述系其女儿代文静告知其石某需要借款,原告并未与石某沟通过此事,且从2015年至代文静离婚期间刘某也未向被告石某提过还款一事。石某虽在收到款项当天支付了父母购买的金色丽城房屋尾款36万元,但结合石某所提供证据,为了筹备婚礼、代文静与石某生活所用,石某及其父母在经济上也有大量的支出。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刘某向石某转账的37万元系其基于亲情关系对石某与代文静的生活资助。对刘某主张石某归还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某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网银转账电子交易明细、证据2.国际（境外）汇款凭证8笔，证明1，被上诉人及其父母赴美陪产前后，因上诉人女儿代文静个人转账限额，直接或间接通过本公司8名员工账户给被上诉人石某父母汇款39万美元，被上诉人父母收款后部分用于给代文静陪产及开销，部分由被上诉人及其父母自用，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称其与父母赴美陪产购汇的2万余美元，上诉人之女代文静已悉数给付给被上诉人父母，即使算上被上诉人全家在美的开销，代文静也已远远超付。3.被上诉人所称为代文静赴美生产提供大量的资金，纯属移花接木，系虚假陈述。证据3.民生银行明细。证明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代文静通过网银转账给被上诉人石某37000元。证明目的：1.被上诉人与代文静婚后二人共同居住于代文静所购住房内，被上诉人作为飞行员长期不在家，生活开销都是代文静承担，被上诉人及其父母在支付北京购房款项后均经济紧张，在2015年的短短3个月内，即已接收代文静转账37000元，证明在此阶段，被上诉人及其父母经济紧张。2.在此背景下，2015年3月被上诉人父母已无力支付太原金色丽城尾款，故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借款才得以付清。石某被上诉人对于证据1及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3，关联性不认可；代文静与石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如无特别说明，仅能视作夫妻生活中的正常资金往来，除了以上代文静转给石某37000元，石某在生活中转给代文静的资金远超这个数额；石某的家庭情况并非上诉人所称“经济紧张”，“无力支付房屋尾款需要向上诉人借款”的情形。被上诉人石某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起诉状》。证据2.《上诉状》。证明：《起诉状》。与《上诉状》中落款处“刘某”的签字明显非一人所签，可见本案诉讼系案外人操控的恶意诉讼，并非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刘某提交的新证据及与本案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无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石某根据《民事起诉状》与《上诉状》的签名推定本案诉讼并非刘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说法依据不足，且与上诉人刘某在一审亲自出庭及二审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相互矛盾及本案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父母主张向子女的汇款而子女认为系赠与的，子女须提供证据对其关于赠与的主张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父母所提供的相关证据的，法院应结合全案证据情况认定为借款。本案中，被上诉人石某主张上诉人刘某转至其银行卡上的案涉37万元款项属于上诉人刘某对其的赠与而非借款，但其对此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刘某提交了向石某尾号为5910的浦发银行账户转账汇款37万元款的凭证，结合可父母购买金色丽城小区房屋还有余款39万元左右未付及石某接收了37万元转款后，当天即通过POS消费的方式从该浦发银行账户向太原市煜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36万元等事实判断，上诉人刘某关于是借款的说法应予采信。该借款系发生在石某与上诉人刘某之女代文静婚婚姻存续期间及上诉人刘某主张出借该款系代文静向其提出、由代文静在电脑上操作转账，因此，该借款应认定为石某与代文静的的婚内共同债务。鉴于石某与代文静现已离婚及上诉人“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50%的还款责任”的意见，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石某承担50%的还款责任，即18.5万元。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因此，对刘某关于给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石某于收到本判决之次日起偿还上诉人刘某借款18.5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刘某的其他上诉请求。上诉人刘某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石某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0元，由5137.5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军红审判员 李铁柱审判员 赵四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武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