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锋，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高丽，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大竹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理，四川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强，男，197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秋良，四川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锋因与被上诉人杨高丽、张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会议纪要、收入明细、录音资料等证据采信不准确，导致认定事实有误。2．杨高丽签字的《1#、7#楼收入明细》已经表明其自认收入金额为12700.5万元，锦龙公司向谁付款与本案无关，2018年3月28日的结账单只是针对民工工资，杨高丽没有任何开支。3．杨锋与杨高丽之间是委托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杨高丽收到款项后未经杨锋同意擅自开支，违反了受托人义务，其应当返还案涉款项并交出相应票据、现金日记。 杨高丽辩称，杨锋、杨高丽之间不是委托关系，双方与张强之间是合伙关系，杨锋没有证据证明杨高丽有劳务费应当返还，账册没有约定由杨高丽保管，杨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强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高丽向杨锋返还工程款8687001元及利息1700480元（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18日），共计10387481元；2．判令杨高丽向杨锋交付“贵阳市花果园五里冲棚户区、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W2区1号楼和7号楼”工程项目的“财务收支会计账簿及原始票据和银行流水”等会计账务书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包人四川锦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龙公司）（甲方）与承包人杨锋（乙方）于2013年8月24日、2013年11月5日分别签订两份《工程项目责任书》，约定：甲方将贵阳市花果园五里冲棚户区、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W2区1#楼、7#楼（工程名称）工程项目的施工责任承包给乙方；工程名称贵阳市花果园五里冲棚户区、危旧房、城中村改造项目W2区1#楼、7#楼；工程地点贵阳市花果园五里冲；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包验收通过；结算方式每月23日前按照甲方及建设单位要求向甲方报送进度报表，进度报表经建设单位审核完毕后，甲方返还复印件一份给乙方备案；支付方式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本项目工程进度款并扣除管理费及甲方代购材料费……后支付乙方工程款。两份合同附件均有乙方主要管理人员名单，名单中载明包括张强、杨高丽在内共计16人，其中张强备注技术负责人，杨高丽备注后勤经理。 2013年10月23日，杨锋向锦龙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载明：依据锦龙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贵方应按照该合同支付我司工程款，本人杨锋现委托我司杨高丽办理本合同项下劳务费收款事宜，有效期至本项目竣工决算止。 2016年10月15日，在成都市人南中心项目部召开了贵阳花果园W2区幢号结算及维修保养专题会议，杨锋、张强均出席会议，并在会议签到表上签字。《贵阳花果园W2区幢号结算及维修保养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张强就结算提出五点意见；杨锋意见为：本栋号意见以张强提出的为准，本人及杨高丽均无异议。其他未提出事宜以各栋共同处理方式执行。 锦龙公司出具《花果园项目1号楼、7号楼2013年-2017年工程款及其他收入明细表》载明：花果园项目合计收入121133967.87元，其中2016年工程款10150000元备注待查。2018年1月25日，杨高丽出具《1#、7#楼收入明细》载明“收入合计12700.5万元”。杨高丽曾用名杨高义，该收入明细中杨高丽签字“杨高义”。同日，杨锋、杨高丽、张强三人在《1#、7#楼支出明细》《花果园小区1#、7#楼债务结账》上签字，《1#、7#楼支出明细》载明：主要劳务班组支出9184.2万元、利息支付45.3万元（待查实）、项目管理人员工资580.1万元（待查实）、转杨铁补记支出25.5299万元……合计12271.7999万元，12271.7999万元的金额后面又手写＋44201=122762.20万元。该明细中杨高丽签字“杨高义”。《花果园小区1#、7#楼债务结账》载明：全部对外债权人包括胡道平、张伟等共计62人，以上为全部债务，无其他债务。债权人姓名后载明金额，但备注为未结算、结清两种。一审庭审中，杨锋表示未结算指的是还未给付款项，不是指的金额未结算，未结算的这部分债权人的款项已经由锦龙公司后续代为支付。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张静于2019年11月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杨高丽、张强、杨锋的起诉，张静主张还款的依据为杨高丽、张强、杨锋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条载明“杨高丽、张强、杨锋向张静借款，借款人以贵阳市花果园W区1#、7#楼项目相应施工自愿作抵押”。 杨锋与杨高丽的录音显示，“杨高丽：张强转给我，那我们查这个账吗，他转刘世安那六百万或者代付的，又转了好多进来，把这个账一加就晓得了。”“杨锋：你确认张强给你转的600万？”“杨高丽：有六百来万，我还在想有没有代付这个。”“杨锋：反正我们时间也不拖了，拖不起了，你下周星期一回来，务必要把流水拖出来，有好多。”“杨高丽：这个我还喊伟伟理，那个不是一天两天弄的出来哦。……三公司代付这笔款，他们这个除了一百万两百万，那我心头就有底了，到底他转回好多，用了好多，查的出来。这个账应该是不存在的，这个就是为啥子我一直说查这个代付的东西。” 经一审法院庭审核实，杨高丽、张强、杨锋三人并未签订有书面的合伙协议，杨高丽、张强主张与杨锋系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投入合伙的资金包括向案外人张静的借款和杨高丽向杨铁的付款等。杨锋主张杨高丽、张强只是其聘请的项目工作人员，对于花果园项目的投入资金杨锋表示前期均为赊欠，后期才从发包方给付的款项中滚动支付给材料供应商、提供劳务方。案涉花果园1#、7#楼项目现在尚未与锦龙公司最终结算完毕，最终应收取的具体金额尚不明确。锦龙公司向谁付款、具体付款金额、对外债务等问题，杨高丽、张强、杨锋均陈述不一，杨高丽、张强表示收款杨高丽、杨锋都有在收，但到底每个人收了多少钱不清楚。杨锋表示所有收款都是基于杨锋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由杨高丽在收，但锦龙公司转款给杨高丽的具体金额无相应依据，但结合杨高丽出具的收入明细与支出明细表明中间有4287001元不知去向；杨锋与杨高丽的录音证明杨高丽借100万元借给其他公司及给张强300万元，均未入账；混凝土款是650万，但杨高丽只入账610万元，少报账40万元，故总计应当返还杨锋8687001元。杨锋主张对外债务的明细表中载明已结清部分在2018年3月28日前已经付清，但没有在支出明细中载明，杨高丽、张强主张结清只是代表核算清楚金额，但并没有付清，现在是否付清也不清楚。杨高丽、张强主张2018年1月25日对账，就是把账册拿到一起，三人对账确认金额，对完后就把利润分了，每个人分到金额不清楚，也无法提供相应银行转账流水记录，因三方都不是专业财务人员、文化素质也不高，并无专业的财务账册，就是各方各自拿的一些票据，目前账册在哪里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杨锋系与锦龙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对锦龙公司负有合同履行义务的主体为杨锋。杨锋向锦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委托杨高丽作为收款人杨高丽知晓并同意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因此对外针对与锦龙公司间的法律关系，杨锋系收款委托人、杨高丽系收款受委托人，杨锋与杨高丽之间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而对内，杨高丽、张强、杨锋三人是否系合伙关系，需结合相应证据予以确定其三人内部间的法律关系。鉴于本案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若存在，各合伙人对合伙资金的投入、收取、分配等，杨高丽、张强、杨锋三人均陈述不一，且均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充分证据，且杨锋主张的系按照对外的受托人与委托人间的法律关系主张杨高丽返还款项，因此杨高丽、张强、杨锋三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属于本案解决范围，若杨高丽、张强基于合伙关系向杨锋主张权利，应待案涉项目结算完毕，另行主张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杨锋基于委托关系主张杨高丽还款及返还财务账册是否应当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判决杨高丽是否违背受托义务没有足额向杨锋交付工程款的前提，一是应当明确杨高丽已从锦龙公司收取款项的具体金额；二是应当明确杨高丽已实际交付给杨锋的具体金额。本案中杨锋仅提交了锦龙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锦龙公司总计拨付款，但该拨付款是否全是杨高丽收取无相应证据，若杨锋认为杨高丽存在部分收入瞒报，首先应当从锦龙公司处取得已实际支付给杨高丽款项的相应证据；其次杨高丽出具的收入明细与支出明细存在几百万元差额，但支出明细部分金额载明属待确定金额，最终金额尚不明确；且杨锋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部分对外债务支出没有体现在对账的支出中，故仅以收入明细与支出明细间的差额认定杨高丽未全额向杨锋交付受托领取的工程款不应予以采信；最后，虽然杨高丽与杨锋间的录音中，杨高丽陈述好像是有六百万元转款，但也多次强调需要去查账，不清楚是否代付。且该六百万元是否属于杨高丽基于受托关系收取锦龙公司的六百万元，录音体现不明。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杨锋主张杨高丽基于受托关系未足额向其给付工程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锋主张杨高丽返还相关财务账册和银行流水等会计账务书证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高丽对外代表杨锋向锦龙公司收取相应工程款项，但杨锋与锦龙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责任书》仅约定凭工程进度报表收取款项，并未明确需提供财务账册，不能视为杨高丽向锦龙公司收取款项则当然保管并掌控财务账册；其次杨锋与杨高丽就财务基础资料账册由何人保管，双方当事人并未有明确约定，在杨锋、杨高丽、张强三人就工程款项进行对账形成明细表中，仅有金额，是否有财务账册各方亦陈述不一，杨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履行案涉工程过程中，财务账册由杨高丽保管的相应依据。综上所述，对杨锋主张杨高丽返还相关财务账册和银行流水等会计账务书证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杨锋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062元，由杨锋负担。 二审中，杨高丽、张强未提交新证据。杨锋提交一份补充说明，拟证明2013年至2017年锦龙公司将案涉工程款121133967.87元汇入杨高丽账户，2018年3月28日的结账中涉及的农民工工资是由锦龙公司委托他人代付的。杨高丽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属于新证据，杨锋也没有证据证明代付的金额。张强质证认为，同意杨高丽的质证意见，且达不到杨锋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杨锋主张与杨高丽之间建立委托关系，其委托杨高丽收取案涉工程款，并认为杨高丽未经杨锋同意擅自处置收取的款项，应予以返还。杨高丽不认可双方之间系委托关系，认为杨锋、杨高丽、张强之间建立了合伙关系，案涉款项已经处理完毕，不应返还，张强认可杨高丽的陈述。本院认为，因案涉《工程项目责任书》系杨锋与锦龙公司签订，故杨锋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仅表明，对锦龙公司而言，杨高丽有权代杨锋收取款项，但该联系函并不能证明杨高丽是基于与杨锋之间的何种关系而代收款项并进行的相应支出，而杨锋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杨高丽之间建立的是委托关系。而在一审中，杨高丽、张强为了反驳杨锋所主张的委托关系提交了《1#、7#楼支出明细》《1#、7#楼收入明细》《花果园小区1#、7#楼债务结账》《贵阳花果园W2区幢号结算及维修保养专题会议纪要》等证据，再结合各方的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杨锋、杨高丽之间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杨高丽也系基于此收取并支出案涉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对于杨锋主张的其与杨高丽之间系委托关系的待证事实，杨锋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杨高丽提交的证据已能够使该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杨锋依据委托关系而要求杨高丽返还款项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若杨锋认为杨高丽的相关行为确实损害了其利益，其可在明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后另行主张。至于杨锋主张的要求杨高丽提供相关财务凭证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作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杨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24元，由杨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