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智利，男，197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文耀，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易炳权，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济河办泉衍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1553398901X。法定代表人：吴锦法，经理。诉讼代表人：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济宁晨曦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管理人负责人：汤轲捷，济宁晨曦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南开通，山东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与被上诉人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1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智利、颜文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三份合同编号为LJGJ-221078、LJGJ-221079、LJGJ-22108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第罗马区香北01-09号房(总价款21693440元)、第罗马区丰收10-16号房(总价款24301200元)、第罗马区1-2层农贸市场的房产(总价款19072000元)出售给上诉人，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经房管部门登记备案生效。另外，上诉人作为出借方(甲方)、吴锦聪作为借款方(乙方)、被上诉人以及佛山市石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吴锦法作为担保方(丙方)曾于2013年8月份订立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吴锦聪向上诉人借款3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利率为2.5%。若吴锦聪到期不能清偿本息，则上诉人有权以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等款项抵作购房款，若款项不足以抵偿购房款的，不足部分被上诉人自愿放弃，不得向上诉人主张。在上诉人出借资金后，吴锦聪未能按约定还款，因此上诉人选择将出借的款项转为购房款，并由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并依照规定程序在房管部门完成了备案登记和预售合同预告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2002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是认定被上诉人破产财产的法律依据。根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经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若干规定》为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涉案房屋，栋号、房号、户型、面积、朝向均已确定，且在房管部门办理了备案预告登记，完全支付了对价。因此，上诉人购买的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特定物。故根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涉案房屋不应列入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仅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而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故对于涉案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并无解除权。被上诉人及破产管理人应当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协助上诉人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并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给予维护，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书面辩称：一、涉案房屋属于答辩人的破产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权利变动的生效要件。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的房屋，答辩人即未向上诉人交付，也未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房屋所有权仍归属于答辩人。且《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案涉房产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答辩人的破产财产之外。因此，涉案合同约定的房屋应属于答辩人的破产财产。二、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就同一3500万元(其中唐智利2000万元、颜文耀1500万元)款项分别与案外人吴锦聪和答辩人签订了《借款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借款合同》中预设了收回本息和抵顶《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的两项权利。但根据答辩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答辩人被泗水县人民法院裁定进行破产清算前，案外人许金科以上诉人颜文耀对案外人吴锦聪享有的案涉1500万元提起代位权诉讼，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案外人吴锦聪偿还案外人许金科700万元及利息，判决案外人吴锦聪向庄元波偿还500万元及利息，答辩人对案外人吴锦聪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并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颜文耀已将剩余300万元债权转让与案外人阮家钦。上诉人唐智利也将其对案外人吴锦聪享有的2000万元债权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答辩人对案外人吴锦聪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上述两案件均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庄元波已经向答辩人破产管理人申报其债权。上诉人颜文耀对答辩人不再享有债权，且上诉人唐智利上诉起诉行为明显认可系其与案外人吴锦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在答辩人被裁定进行破产清算的情况下，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以同一笔借款再次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应当不予支持。唐智利、颜文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编号为LJGJ-221078、LJGJ-221079、LJGJ-22108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屋即第罗马区香北01-09号房、第罗马区丰收10-16号房、罗马区1-2层农贸市场的房产不应列入被告的破产财产范围。二、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LJGJ-221078、LJGJ-221079、LJGJ-22108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将第罗马区香北01-09号房、第罗马区丰收10-16号房、罗马区1-2层农贸市场的房产交付给原告，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的股东吴锦聪向原告借款以及原、被告就该借款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1）2013年8月份，原告作为出借方(甲方)、吴锦聪作为借款方(乙方)、被告以及佛山市石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吴锦法作为担保方(丙方)订立《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吴锦聪向原告借款3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利率为2.5％。若吴锦聪到期不能清偿本息，则原告有权以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等款项抵作购房款，若款项不足以抵偿购房款的，不足部分被告自愿放弃，不得向原告主张；（2）2013年8月8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合同编号分别为LJGJ221078、LJGJ-221079、LJGJ-221080，约定被告将第罗马区香北01-09号房(总价款21693440元)、第罗马区丰收10-16号房(总价款24301200元)、第罗马区1-2层农贸市场的房产(总价款19072000元)出售给原告。2.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及原告主张破产债权事实。原告出借资金后，吴锦聪未能按约定还款。2017年5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济宁晨曦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为被告管理人。在破产债权申报期间，原告请求破产管理人确认涉案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遭拒，遂于2019年11月20日诉至法院。另查明，就涉案借款中的2000万元，原告唐智利已于2015年10月12日在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借款人吴锦聪及本案被告等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就借款中的1500万元，许金科已于2016年10月13日在该院对借款人吴锦聪及本案被告等担保人主张了权利。两案件已进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法院认为，应当考察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背景、并联系与之相关的《借款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认定原、被告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36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还是通过支付对价获得房屋所有权。其一、原告与案外人吴锦聪于2013年8月订立的《借款协议》一方面约定以被告作为担保人，另一方面约定若吴锦聪到期不能清偿本息，则原告有权以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等款项抵作购房款；同时原、被告双方于签订了本案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从而可以看出，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显然是对借款不能收回时的补救措施，目的是保障或保证借款债权的实现。其二、就本案原告所称的3600万元购房款，原告唐智利及案外人许金科已于2015年、2016年在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借款关系为由对借款人吴锦聪及本案被告等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可见，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3600万元借款债权提供担保，而非建立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由此，原告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能成立，破产管理人对原告相应破产债权申请不予确认并无错误，故对原告在本案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关系并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智利、颜文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唐智利、颜文耀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唐智利、颜文耀与吴锦聪于2013年8月订立《借款协议》约定：以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若吴锦聪到期不能清偿本息，则唐智利、颜文耀有权以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债权的相关费用等款项抵作购房款；同时各方当事人签订了涉案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各方当事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对借款不能收回时的补救措施，目的是保障或保证借款债权的实现，购房款是用借款冲抵。唐智利就借款中的2000万元、许金科就借款中的1500万元已分别于2015年、2016年在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借款人吴锦聪及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等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其中，许金科是代位行使颜文耀对吴锦聪及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等担保人享有的债权。两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山东绿景福帝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唐智利、颜文耀相应破产债权申请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故对唐智利、颜文耀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关系并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唐智利、颜文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力红审判员  张 鹏审判员  胡玉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怀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