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2494号 原告：倪琳，女，197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敏军，男，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被告：孙阿珍，女，194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两被告共同委托）：李红英，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两被告共同委托）：杨蕾，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倪琳与被告曹敏军、第三人孙阿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倪琳申请将第三人孙阿珍变更为被告，本院准许。本案于2020年8月7日、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被告曹敏军、孙阿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英、杨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曹敏军与第三人孙阿珍之间的抵押债权及抵押行为，判令被告曹敏军、第三人孙阿珍解除苏州市姑苏区三元四村×幢×室房产抵押登记；2、撤销被告曹敏军与第三人孙阿珍之间的转账行为，判令第三人孙阿珍直接向原告偿还464600元。3、判令被告曹敏军、第三人孙阿珍承担本案诉讼费。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将第三人孙阿珍变更为被告并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两被告签订的两份《借款抵押合同》无效；2、撤销两被告之间的抵押行为，判令两被告解除苏州市姑苏区三元四村×幢×室房产的抵押登记；3、确认两被告的转账行为无效，判令两被告向原告偿还4646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案外人曹敏伟将其婚内共同购置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滨河路800号18幢1001室房产借名登记在被告曹敏军名下，2018年3月19日被告曹敏军与案外人曹敏伟恶意串通将房产出售过户给案外人，原告于2018年5月14日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将被告诉至虎丘法院，历时一年终经虎丘法院作出(2018)苏0505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应赔偿原告4168454元。但被告在出售完原告的房产后次日，即将其本人单独所有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三元四村×幢×室房产抵押给其母亲孙阿珍，抵押金额40万元，同时将出售原告房产所得款项中的464600元于卖房后的第二天即2018年3月21日转移至孙阿珍账户，于2018年5月20日原告立案后一周内又将其本人单独所有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三元四村×幢×室房产再次抵押给孙阿珍，抵押金额90万元，致使案件强制执行近一年，仍未得到清偿。2020年5月经原告申请虎丘法院在执行调查后发现两被告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往来，抵押行为没有事实依据。鉴于被告孙阿珍系被告曹敏军与原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一审阶段的代理人，且在法律文书生效后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又与被告及案外人曹敏伟恶意串通，通过银行转、取、存“转圈圈”的方式制造已实际履行法律文书的表象，拖延执行，已经法院查明并在一、二审裁定书中认定。综上，被告通过设置抵押变相无偿转让财产及转账行为，侵害原告债权的实现，属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应当无效。为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能够尽早实现，故起诉。 被告曹敏军、孙阿珍共同辩称，1、被告已经于2019年5月18日至21日期间向案外人曹敏伟全额履行了债务，故原告倪琳的债权已经消灭。2、被告曹敏军系被告孙阿珍的儿子，一直单身未婚且一直与孙阿珍夫妇共同生活，孙阿珍夫妇的养老问题也主要由被告曹敏军负责。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由孙阿珍夫妇提供，考虑到孙阿珍夫妇的养老问题主要由被告曹敏伟负责，为了避免后续的遗产纠纷，孙阿珍夫妇就将案涉房屋登记在了被告曹敏军的名下。3、被告曹敏军一直单身且长期与孙阿珍夫妇共同生活，家庭成员之间不可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曹敏军也没有借款150万元的动机。2018年，原告倪琳针对被告曹敏军提起诉讼，孙阿珍夫妇担心自己的房屋要被用于偿还被告曹敏军的债务，基于保障孙阿珍夫妇居住权益的需要，就要求被告曹敏军在房屋上设立了抵押。原告倪琳曾是被告曹敏军的弟媳、孙阿珍夫妇的儿媳，对于上述事项非常清楚。4、案涉转账款已由被告孙阿珍代被告曹敏伟支付给了原告倪琳和案外人曹敏伟用于偿债。即使被告曹敏军的付款义务尚未履行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也属于原告倪琳与案外人曹敏伟的共同债权。原告在没有与案外人曹敏伟达成该笔债权的分割协议的情况下，无权要求单独向原告履行。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曹敏军、案外人曹敏伟系孙阿珍夫妇的儿子。曹敏军单身未婚、曹敏伟与倪琳于2000年8月3日登记结婚。 2013年6月，曹敏伟、倪琳夫妇借用曹敏军的名义向苏州中海房产公司购买了苏州高新区滨河路800号玉山雅苑18幢1001室房屋。房屋交付后登记在曹敏军名下，由曹敏伟、倪琳夫妇居住使用。 后，曹敏伟、倪琳夫妇的感情产生间隙并分居。2017年下半年，曹敏军将上述房屋挂牌出售。2018年1月25日，倪琳至虎丘法院对曹敏军、曹敏伟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倪琳、曹敏伟共有并进行分割。经虎丘法院释明后，倪琳撤诉。 2018年3月19日，上述房屋被售出并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名下。曹敏军的工商银行储蓄卡于3月21日收到苏州新区房产交易管理平台转付的剩余房款560余万元。同日，曹敏军将收到的房款中的464600元转账给孙阿珍。其他房款转账给苏州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安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本案审理过程中，曹敏军、孙阿珍陈述，464600元的用途为代曹敏军向倪琳、曹敏伟归还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债务。 2018年3月30日，孙阿珍与曹敏军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双方约定由曹敏军向孙阿珍借款90万元，月息1分，逾期年利率2%，借款期间自2018年3月20日至2021年3月19日。曹敏军将苏州市姑苏区三元四村×幢×室作价100万元抵押给孙阿珍，抵押担保的主债权金额为9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同日，孙阿珍、曹敏军将三元四村×幢×室办理了抵押登记[苏（2018）苏州市不动产证明第8003814号]。不动产权人、抵押人为曹敏军，抵押权人为孙阿珍。 2018年5月11日、14日，倪琳至虎丘法院对曹敏伟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曹敏伟离婚；对曹敏军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要求曹敏军赔偿出售上述房屋给倪琳造成的损失。 2018年5月14日，孙阿珍、曹敏军再次通过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的方式，将苏州市姑苏区三元四村×幢×室抵押给了孙阿珍[苏（2018）苏州市不动产证明第8006106号]，抵押债权数额为40万元，一般抵押。 离婚案件：倪琳在提起上述离婚案件后向虎丘法院撤诉，并于2019年1月14日再次起诉，经虎丘法院审理，判令双方离婚并对子女的抚养、探望及股权作出分割。曹敏伟提出上诉，苏州中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虎丘法院追加曹敏伟为共同原告并于2019年5月5日判令曹敏军向倪琳、曹敏伟赔偿4168454元等。 财产损害赔偿案件的判决生效后，孙阿珍于2019年5月18日至21日期间以曹敏军的名义分10笔共计向曹敏伟农业银行尾号为3379的账户转账支付4208602元。上述账户的交易清单显示，曹敏军账户每次转出的款项来源都是“现存”，曹敏伟账户每次转入后即被全额提现。前述操作均由曹敏军、孙阿珍完成。 因倪琳未收到曹敏军的赔偿款，故于2019年7月2日向虎丘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虎丘法院查封了曹敏军的银行卡，曹敏军以已经通过10笔转账向曹敏伟支付了赔偿款为由提出异议，曹敏伟也向虎丘法院出具了已全额收到曹敏军支付的赔偿款的《证明》，虎丘法院遂对上述10笔转账进行审查。审查后，虎丘法院查明，曹敏军账户每次转出的款项来源都是“现存”，曹敏伟账户每次转入后即被全额提现。前述操作均由曹敏军、孙阿珍完成。因曹敏军、孙阿珍拒绝向虎丘法院作出合法来源说明，虎丘法院综合审查情况后认为，鉴于曹敏军、曹敏伟系同胞兄弟，而倪琳已与曹敏伟离婚，曹敏军、曹敏伟通过“转圈圈”的方式履行生效判决，有恶意串通损害倪琳利益的重大嫌疑，认为曹敏军未真实履行生效判决，裁定驳回了曹敏军的异议申请。曹敏军不服，向苏州中院申请复核，苏州中院维持了虎丘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 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虎丘法院强制划扣了曹敏军银行存款40148元（虎丘法院损害赔偿案件中应由曹敏军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给了倪琳。后，虎丘法院认为，财产损害判决中要求曹敏军赔偿的对象为曹敏伟、倪琳，且曹敏伟已明确表示收到所有履行款，虽然在执行异议案件审查中，对其真实性未作出明确认定，但曹敏伟有权对自己的实体权利作出处分。因被执行人曹敏军应支付给倪琳的款项金额并不明确，且倪琳主张要求被执行人全额向其一人履行没有法律依据，故倪琳申请执行的执行内容不明确且难以在执行程序中明确。基于前述，虎丘法院于2020年6月5日裁定驳回了倪琳的强制执行申请。倪琳对虎丘法院的执行裁定提出异议。目前，该异议由苏州中院审查中。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018）苏0505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书、（2019）速0505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2020）苏05执复27号执行裁定书、不动产登记簿、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借款抵押合同两份，被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十份、（2019）苏0505执1851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本案中，两被告陈述，1、两被告之间作为母子关系，共同生活，无债权债务关系，仅担心由被告孙阿珍出资购买的房屋被用于偿还被告曹敏军的个人债务，遂设立了抵押。2、464600元的用途为代曹敏军向倪琳、曹敏伟归还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的债务。对于《借款抵押合同》及抵押，根据该陈述，两被告的真实意思并非借贷，故两被告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无效。根据被告的前述陈述，经关联案件查询，除与原告存在诉讼案件外，两被告无其他诉讼案件。又根据原告在虎丘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房屋出售及房款取得的时间，结合两被告在本案中的陈述、被告曹敏军未真实履行生效判决义务的事实，应认定两被告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设立抵押的行为系为了规避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两被告经串通后实施的前述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的法律行为损害了倪琳、曹敏伟的利益，应属无效，故本院确认两份《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由两被告相互配合，至登记机关注销抵押登记。原告已主张《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及合同无效后由两被告配合注销抵押登记，故本院不再支持原告要求撤销的诉请。 对于转账464600元，因虎丘法院已认定曹敏军未真实履行债务，故本院对两被告转账的用途亦不予采信。同上理，两被告之间的转账合意因侵犯倪琳、曹敏伟的利益而无效。转账合意无效后，应由被告孙阿珍向被告曹敏军返还转账款项。同前述，无效的两被告之间达成的由被告曹敏军向被告孙阿珍支付464600元的合意（也可以理解为双方基于此合意而达成的口头合同），而转账仅是合意项下的具体履行行为，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具体行为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倪琳是否有权提起本次诉讼及是否需要追加曹敏伟作为共同原告的问题。根据虎丘法院的生效判决，倪琳、曹敏伟对曹敏军享有债权。根据虎丘法院的执行裁定，曹敏军未真实履行判决义务，故原告倪琳作为利害关系方，有权提起本次诉讼。因倪琳单独作为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有助于倪琳、曹敏伟共同债权的实现，并不损害曹敏伟的利益；又因两被告之前存在不真实履行判决义务的客观情况，曹敏伟亦予以了协助，为了避免前述情形的再次出现，本案中不再追加曹敏伟作为共同原告。 另，两被告之间的转账合意无效后，被告孙阿珍应向被告曹敏军返还款项，原告要求被告孙阿珍直接向原告倪琳返还款项无法律依据。但为了避免两被告之间不真实履行返还义务的情形发生，在返还款项的履行方式上，被告孙阿珍不应自行向被告曹敏军支付，而应将相关款项支付至本院，再由被告曹敏军申请领取。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曹敏军、孙阿珍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抵押合同》无效。被告曹敏军、孙阿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注销苏州市姑苏区三元四村×幢×室房产的两次抵押登记[对应的他项权证号：苏（2018）苏州市不动产证明第8006106号、第8003814号]。 二、被告孙阿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被告曹敏军返还464600元。 三、驳回原告倪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财产保全费2843元，合计11093元，由被告曹敏军、孙阿珍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倪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张花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朱静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