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2876号原告：深圳市镜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侨香路**1979文创园小区****。法定代表人：陈国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巧媚，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杭州熊本士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岳帅桥******div>法定代表人：陈顺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岩，上海百一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兰，上海百一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楼，**楼法定代表人：蒋柏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定祎，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元，北京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原告深圳市镜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镜悟公司）与被告杭州熊本士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熊本士公司）、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荣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规定，由本院审判员闫永廉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镜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巧媚，被告熊本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岩，被告百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镜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熊本士公司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著作权的涉案产品，被告百荣公司停止销售侵害原告著作权的涉案产品；2.判令被告熊本士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0万元，被告百荣公司对其中3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熊本士公司在其官方网站（www.xiongbenshi.com）主页显著位置及《中国知识产权报》刊登声明，就涉案著作权侵权行为为原告消除影响；4.判令被告熊本士公司、百荣公司赔偿原告合理支出2万元（包括公证费5600元、律师费144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2年起设计开发不锈钢材质、礼品类艺术作品，即兼具装饰、欣赏、收藏用途的摆件、家用品，饮水茶具是其中重要的品类。2013年，原告法定代表人陈国进设计完成了本案权利作品，该作品系一套保温杯（一大一小两个情侣杯），定位为高端礼品，商标“镜悟”，与市面所有的保温杯相比，它的外观非常独特，具备独创性与审美价值，系实用艺术作品，应作为美术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涉案权利作品的外形特征为外形整体呈圆柱形，杯身是直径为65mm的圆柱形，上部逐渐缩窄至瓶口，直径为36mm，瓶颈高8mm，杯盖接于瓶颈上，整体呈中间厚周围薄的圆饼状，瓶盖高13.8mm、直径52mm，杯体及杯盖表面为不锈钢净色，上述尺寸比例等特征基本固定，瓶身高度可做调整，目前有两款，一个杯身高173.5mm，另一个杯身高230.5mm。权利作品的独创性及艺术美感体现在高度抛光的不锈钢材质，打磨度把握“镜面”与“钢面”的平衡所表现出的色彩感受，以及杯盖与瓶体之间弧度、比例的高度协调统一，以及特征鲜明、具有美感的造型对比，能够带给观众的视觉冲击力、形成难以磨灭的记忆，具有高度的识别性。原告通过淘宝渠道购买了被告熊本士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熊本士镜言”保温杯（以下简称被控侵权产品），百荣公司为该次销售行为出具了发票。原告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与权利作品构成近似，被告熊本士公司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权利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百荣公司系共同销售者应对销售行为一起承担责任。原告为维护其权益，故诉至本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熊本士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在原告主张的创作完成时间之前已经存在很多类似的设计，原告主张权利的产品缺乏独创性和艺术美感，且其形状和比例是为了实现破窗逃生的功能，其中瓶口缩窄为了便于抓握，不构成作品；2.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权利作品的著作权；3.被控侵权产品与权利作品在造型设计上存在差异，熊本士公司的产品瓶身的弧度更饱满，瓶盖更扁平；4.即使法院认定熊本士公司构成侵权，但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依据。被告百荣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百荣公司没有销售过被控侵权产品，原告提交的购物发票是百荣公司开具的，但无法与被控侵权产品相对应；2.百荣公司基于税务部门委托为商场内商户代开发票，即使原告提供的发票系百荣公司开具，亦不能由此认定百荣公司系销售者。同时同意被告熊本士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陈述了意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一、与权利作品相关的事实（一）与权利作品内容相关的事实原告提交了权利作品实物，系两个表面为不锈钢净色亮面的保温杯，两者除一个杯身高约173mm，另一个杯身高约230.mm，有所不同外，其他形状特征基本一致，外形整体均呈圆柱形，杯身直径约为65mm的圆柱形，上部逐渐缩窄至瓶口，直径约为36mm，瓶颈高约8mm，杯盖接于瓶颈上，整体呈中间厚周围薄的圆饼状，瓶盖高约13.8mm、直径约52mm。2014年4月1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证书号为第3514616号《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载明：实用新型名称：一种用于封闭舱室里的辅助逃生保温瓶；发明人：陈国进；专利号：ZL201320205015.2；专利申请日：2013年4月22日；专利权人：陈国进；授权公告日：2014年4月16日。该专利证书的权利要求书载明：1.一种用于封闭舱室里的辅助逃生保温瓶，包括盖、壳体、其特征在于，所述盖与壳体通过上下结构形式连接为一体……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用于封闭舱室里的辅助逃生保温瓶，其特征在于，所述盖与壳体全部用不锈钢所制。该权利证书的说明书载明：具体实施方式……[0033]更进一步所述保温瓶高为22.58cm，所述保温瓶宽为65cm，见图1和图4所述；[0034]所述盖（101）高为13.8cm，外径52cm，内径36.6cm，见图3所示；[0035]所述外壳（102）高为29.2cm,所述其中瓶颈（1021）的高度为8cm,所述其中瓶口（1022）的宽为36cm，见图2所示。[0036]总上描述为最佳发明方案，但并不限于实施方式中的具体细节，在本实用新型构思范围内，可以对本实用新型的技术方案进行多种变型，这些变型均属于本专利的保护范围。证书附图中的图样显示的形状、尺寸比例与原告描述的权利作品中瓶身较高的一款形状、尺寸比例相符。该实用新型专利因未缴纳年费，于2016年6月15日失效。庭审中，原告称上述《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中描述的尺寸为权利作品中杯身较高的一款，证书将部分长度单位中的毫米错写成了厘米。2018年4月27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证书号为第4616358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外观设计名称：保温杯；设计人：陈国进；专利号：ZL201730390013.9；专利申请日：2017年8月11日；专利权人：陈国进；授权公告日：2018年4月27日。证书附图中的图样形状、尺寸比例与原告主张的权利作品中瓶身较高的一款相符。2019年12月9日，案外人陈国进及深圳市陈与陈定位设计有限公司签署《“镜悟”保温杯著作权及相关商标授权情况与授予起诉权利的说明》，载明：陈国进系镜悟不锈钢保温杯的设计者、主持制造者、著作权法上的作者。深圳市陈与陈定位设计有限公司系“镜悟”“KINWU”“静物”三商标在第6类、第34类、第21类等类别上的申请注册人。自镜悟保温杯于2014年4月发布以来，深圳市镜悟商贸有限公司持续享有：一、许可使用上述作品、制品的权利，进行复制、制造、销售的权利；二、使用上述商标运营推广上述作品、制品的权利，对外授权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三、以自己的名义，对发生在授权日期前或者后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和诉讼的权利。授权方式：普通许可；区域范围：全球；授权期限：2014年4月至2024年12月。京东网众筹栏目载明，项目为镜悟·极简主义水杯，已筹到132265元，另载明此项目必须在2015年5月4日前得到??1000元才可成功，显示设计师为陈国进，所附图片显示对应商品外观与原告主张权利的“镜悟”保温杯相同。被告熊本士公司为了证明原告主张权利的“镜悟”保温杯缺乏独创性，提交了以下证据：1.载有部分在先专利信息的网页打印件，所附图片显示均为整体造型为圆柱体的水杯或瓶装容器，其中部分为不锈钢银白色表面，部分瓶身上方为圆弧形；2.图书《设计中的设计》，第165页记载了名称为“白金”的不锈钢镜面酒瓶照片，该酒瓶外形整体均呈圆柱形，瓶身主体为圆柱形，上部逐渐呈圆弧状缩窄至瓶颈，弧面的侧面呈半圆状，瓶颈略瘦高，上缀圆饼状瓶盖；与原告主张权利的“镜悟”保温杯外形相比，均采用了不锈钢净面外表，瓶身主体均为圆柱，上方均呈圆弧状缩窄至瓶颈，该酒瓶瓶颈相对较瘦高，瓶盖相对较小。第166页载明“在小布施堂，我设计了……白金酒的瓶子与标签。白金酒的瓶子是用不锈钢做成的，如同镜子一般。这其中体现的是将自身视为接纳世界的‘镜子’概念。”该书由日本设计师原研哉著，并于2006年11月第一次出版。庭审中，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专利信息，原告认为所记载专利造型均与“镜悟”保温杯不相同也不近似。关于图书《设计中的设计》，原告认可“镜悟”保温杯设计者接触并参考过日本设计师原研哉的作品“白金”酒瓶，但是“镜悟”保温杯进行了改变，主要表现在为瓶颈要矮一些，瓶身上部圆弧曲率更圆润，瓶盖更厚一些，瓶体表面为手工打磨。（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为了证明其从淘宝网“熊本士恺迪乐”店铺购买了被告百荣公司销售的熊本士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水杯，提交了水杯实物及发票一张，该水杯瓶身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较小的水杯相对比，除瓶身高约一厘米外，造型基本一致，该保温水杯有两个瓶盖，其中圆饼状瓶盖与原告主张权利的“镜悟”保温杯瓶盖造型基本一致，上方印有一个小熊头像图案；产品合格证及包装盒外均载明制造厂家为熊本士公司；发票载明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收款单位为百荣公司，付款单位为丽致文化（北京）有限公司，项目为保温杯，金额为208元，发票加盖有“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代开发票专用章”。原告未对购买过程进行公证保全，且未在庭审中明确“熊本士恺迪乐”店铺经营主体等信息。庭审中，被告熊本士公司认可其确实生产、销售过相同的保温水杯产品，但不认可原告提交的上述产品系其生产。被告百荣公司亦不认可证明目的。2020年3月18日，原告代理人登录淘宝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淘宝网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日本熊本士新款镜言男女情侣316”，出现“??188日本熊本士新款镜言男女情侣316不锈钢成人保温杯运动水杯大容量”链接，点击显示“价格??188-198累计评论为0无交易成功颜色为银灰（大）银灰（小）”宝贝详情的图片显示为一大一小的不锈钢水杯。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淘宝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淘宝网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熊本士镜言杯316不锈钢成人便携”，出现“??198熊本士镜言杯316不锈钢成人便携保温杯简约男女情侣水杯商务杯商务旅行”链接，点击显示“价格??198累计评论为1交易成功为0”搜索“熊本士保温杯之家”店铺，出现“熊本士镜言杯316不锈钢成人便携保温杯简约男女情侣水杯商务旅行??198”店铺的公司简介部分载明：已在全国范围内拥有456位经销商、3252家线下门店，并成功进入万达、银泰、久光等shoppingmall，以平均168元/只的零售单价，在短短七个月的时间创造了386万只的迅猛销量。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淘宝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淘宝网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熊本士镜言小号保温杯316”，出现“??188熊本士镜言小号保温杯316不锈钢真空双层商务保温杯子2017新款0人付款”链接，点击显示“价格??188-198累计评论为0交易成功为0”。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淘宝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淘宝网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熊本士保温杯情侣镜言保温杯316”，出现“??198熊本士镜言316不锈钢成人便携保温杯简约男女情侣水杯商务旅行1人付款”“??208熊本士保温杯女士情侣镜言保温杯316不锈钢便携商务旅行简约漂亮0人付款”“??218熊本士保温杯女士情侣镜言保温杯316不锈钢便携商务旅行简约漂亮”“??188日本熊本士新款镜言男女情侣316不锈钢成人保温杯运动水杯大容量0人付款”“??188日本熊本士新款镜言男女情侣316不锈钢成人保温杯运动水杯大容量”等链接。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淘宝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淘宝网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杯具熊保温杯女士带吸管大人可爱”，出现“??118杯具熊保温杯女士带吸管大人可爱网红ins风少女清新牛油果水杯子”链接，点击进入，并在“累计评论”部分显示有上述不锈钢杯子图片。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京东网，输入账号“×××”及密码后，进入京东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熊本士旗舰店”，点击进入“成人保温杯”模块，出现“镜言简约生活，不简单的杯”并配有上述不锈钢杯子的图片。网店经营者资质信息公示载明企业名称为“义乌市圣团建材有限公司”。同日，原告代理人登录“http//www.xiongbenshi.com”网站，页面上方显示“杭州熊本士日用品有限公司为您免费提供熊本士保温杯、潮牌儿童杯厂家等相关信息发布和最新资讯，敬请关注”字样，页面上方显示较大字体的“熊本士”，在“公司概况”部分可看到上述不锈钢杯子图片。且能在产品中心部分看到“镜言保温瓶”字样及上述不锈钢杯子图片。庭审中，原告称上述仅网站（http//www.xiongbenshi.com）系由被告熊本士公司经营管理，其余涉及到的网站与二被告无直接关系，系为了证明被控侵权产品销售范围广。被告百荣公司为了证明其不进行具体商品销售，发票均系代开，提交了《委托代开普通发票协议书》一份，载明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东城区税务局委托百荣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为百荣公司开办管理的市场内从事生产经营且未申请领购发票的经营者代开普通发票。庭审中，原告认可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百荣公司对商户具有监管职责；被告熊本士公司认可该证据。以上事实，有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著作权授权说明、购物发票、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图书内容截图、证据实物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镜悟”保温杯是否构成作品，原告是否经授权获得了相关著作权权利；二、若原告享有相关著作权权利，二被告被控行为是否侵害涉案权利作品著作权；三、若二被告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关于原告主张权利的“镜悟”保温杯是否构成作品。涉案“镜悟”保温杯作为盛放饮用水的容器具有明显的实用功能，原告主张设计者对于杯体的形状、线条、比例及表面质地色泽进行一定设计，涉案保温杯属于实用艺术作品，应作为我国著作权法中的美术作品保护其著作权。本院认为，我国系《伯尔尼公约》成员国，该公约第二条之1规定，受该公约保护的“文学和艺术作品”包括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的一切成果，无论其表现形式或方式如何，其中列举的作品类型包括实用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指南指出，公约中的“实用艺术作品”一语是指小饰物、珠宝首饰、金银器皿、家具、壁纸、装饰品（花瓶、瓷器等）、服装等的制作者的艺术作品。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所编《著作权与邻接权法律术语汇编》，将实用艺术作品定义为具有实际用途的艺术作品，无论这种作品是手工艺品还是工业生产的产品。我国著作权法中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实用艺术作品的类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由于实用艺术作品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其造型、色彩等外观方面的艺术性设计和安排，与美术作品的内含相重合，若符合美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则可作为美术作品给予著作权保护。根据实用艺术作品的特点及著作权法一般原理，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至少应当符合以下两个要件：一是艺术性与实用性在物理上或观念上能够相互分离；二是具有独创性，体现一定高度的艺术美感。根据上述要件，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实用艺术作品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根据著作权法“思想与表达二分法”的基本原理，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内具体的表达，而非该表达所体现的思想。实用性体现实用功能，包含着实现实用功能的技术方案，属于思想范畴，相反艺术性则属于思想的表达，对于实用艺术作品而言，著作权法保护的是其艺术方面的独创性表达，而不保护其体现实用功能性的内容。因此，当物品的实用性与艺术性在物理上或观念上可以分离时，包含于该物品中的艺术性表达，才可能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反之，如果该物品设计制作者的设计追求完全或者主要在于功能的实现，所谓的艺术性仅是在追求功能的过程中附带显示出来，而最终设计制作的物品其功能的实现和艺术美感的表达所依托的表现形式又具备同一性，对艺术美感的改变势必影响功能的实现，则实用性和艺术性无法在物理上或观念上分离，对其进行著作权保护会导致权利人对于包含的“实用性功能”的不当垄断，将会与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背道而驰。涉案“镜悟”保温杯基本的功能系盛放饮用水，根据相关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记载，其还具有辅助从封闭舱室逃生的功能，故被告辩称其形状和比例设计系为了实现破窗逃生的功能，对此本院认为，就盛放饮用水的功能而言，众所周知，各种形状的中空器皿均可实现，而原告所主张的涉案“镜悟”保温杯的表面色彩、瓶身与瓶盖弧度、比例等形状特征均与该功能无关；就破窗逃生的功能而言，涉案“镜悟”保温杯瓶颈缩窄的造型确实较之于单纯的圆柱体更便于抓握，瓶身长而瓶盖矮的比例也确实符合杠杆原理，便于发力，但是为了提供上述便利，瓶体造型仍然有很大选择和变化空间，如瓶颈粗细与瓶身粗细的具体比例，瓶身高度与瓶盖厚度的具体比例以及瓶盖的形状等，可见“镜悟”保温杯的外观与破窗逃生的功能并无直接对应的关系。故涉案“镜悟”保温杯的外形特征与其实用功能可以在观念上分离。其次，实用艺术作品要作为美术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应当满足作品独创性要件，能够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鉴于实用艺术作品的价值可以通过实用功能予以实现，故其获得著作权法保护应具有相当高度的艺术美感，至少应使一般公众足以将其视为可供欣赏的艺术品而非单纯的实用工业制品。此外，实用艺术作品因其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往往也可以申请外观设计专利进行保护，因著作权在权利取得、保护范围、有效期限等方面均具有明显优势，如在实用艺术作品的独创性高度判断上过于宽松，将导致无人愿意申请外观设计专利，进而导致专利法相关制度形同虚设，破坏工业产权保护体系的完整。基于此，亦有必要严格审查作为美术作品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独创性要件。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记载，与原告提交的“镜悟”保温杯实物及其陈述相印证，案外人陈国进至迟在2013年4月22日申请实用新型专利时已经完成了“镜悟”保温杯（瓶身较高款）的设计。虽然在案证据尚未显示在陈国进完成“镜悟”保温杯设计之前，存在与其完全一致的水杯造型，但是就原告主张的该保温杯表面所采用的不锈钢银白色泽而言，根据在案证据，在先已经有大量水杯等容器采用，该种银白色的金属色泽属于常用的设计元素，且通体一致的色泽亦缺乏选择和搭配空间，而材料质地本身的选择则不在著作权的保护范畴。就其造型而言，瓶身整体的圆柱体外形系水杯等容器的常见形状，本身并无独创性且在此基础上创作空间也极为有限，其中瓶颈较瓶身缩窄、瓶盖短而瓶身长、瓶身与瓶盖拼接处呈圆弧形，均为水杯等容器的常见设计元素和造型特征。尤其被告熊本士提交的图书《设计中的设计》记载了日本设计师在先设计的“白金”酒瓶造型，该酒瓶系日本著名设计师设计的经典之作，原告亦认可涉案“镜悟”保温杯设计者曾接触并借鉴了“白金”酒瓶，原告虽主张“镜悟”保温杯主要借鉴了“白金”酒瓶金属净色表面的设计理念，在造型上进行了改变，但将两者相比，无论在通体银白色的表面色泽方面，还是在圆柱体瓶身、瓶颈缩窄、圆弧状拼接等造型特征方面，均具有较高的一致性，仅瓶颈及瓶盖处存在有限的差异和改动。因此，涉案“镜悟”保温杯简约的线条设计及银白色金属表面虽然融入了设计者对美感的一定追求，具有美化产品，增强产品吸引力的功能，但综合来看，其使用了多种在先的设计元素，至多给人一种较为新颖和有趣的视觉感受，在一般公众看来，尚无法在实用功能之外将其视为艺术品予以欣赏，欠缺美术作品应有的独创性。综上，涉案“镜悟”保温杯未达到著作权法规定的要件，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涉案“镜悟”保温杯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原告主张缺乏权利基础，二被告的被控行为不构成侵害著作权行为，原告在本案中基于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本院对于其他争议焦点亦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镜悟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原告深圳市镜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闫永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向阳书 记 员 潘 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