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3民初3209号 原告：朱云娟，女，195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峰，嵊州市甘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嵊州市旗森木业加工厂，住所地：嵊州市黄泽镇前良村新黄路**。 经营者：徐森，男，199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黄泽镇前良村新黄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芳,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樟生，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祥，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云娟与被告嵊州市旗森木业加工厂（以下简称旗森加工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原告申请追加周樟生为被告，案情疑难复杂，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云娟及其诉讼代理人蒋伟峰、被告旗森加工厂的经营者徐森及其诉讼代理人马芳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樟生及其诉讼代理人徐林祥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云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28684.7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旗森加工厂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459851.4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因追加被告周樟生，原告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59950.1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朱云娟是旗森加工厂的职工，2016年4月开始到被告公司工作，做木工。2019年1月26日9时许，朱云娟在厂里锯木板的时候，木板弹起刺伤左眼，后到嵊州市人民医院、浙江省第一医院接受治疗，后被定为人体损伤十级、八级伤残。本事故导致原告如下损失：1.医疗费31028.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1天＝630元；3.交通费3267元；4.护理费11820元；5.误工费29550元；6.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7.残疾赔偿金365906.56元；8.精神损失抚慰金15000元；9.住宿费849元；合计459851.43元。因伙食补助费赔偿标准已经变更为50元／天，故总金额变更为459950.13元。原告认为，原告是两被告的雇工，在工作中受伤，理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向法院起诉。 被告旗森加工厂当庭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朱云娟并非被告的职工，双方无雇用关系；2.原告受伤与被告无关，被告无过错，无需赔偿；3.原告主张的有些项目不合理，如当庭主张伙食费的变更无依据，医疗费中伙食费要剔除820.80元，护理费应区分住院与出院标准，原告已经63岁了，主张误工费不支持，赔偿标准应当按2018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应按20年的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住宿费无依据等；4.一个雇员应当只有一个雇主，原告追加被告周樟生后再主张共同赔偿不合理。 被告周樟生当庭辩称：1.雇佣关系只能选择一个被告起诉，两被告间不存在合作问题；2.其未雇用原告，雇主是旗森加工厂；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原告提供的病历本、住院及出院病例等病例资料，用以证明原告受伤治疗的事实。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次住院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第二、三次住院资料的合法性不予确认，无转院证明，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关费用。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审核。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转院证明并非更换医疗机构的必要条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证据2.原告提供的医疗发票及清单若干份，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支出的医疗费用。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3.30元复印费、伙食费820.80元应剔除，另外被告已经支付了押金等2000元。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审核。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中的3.30元复印费、820.80元伙食费予以剔除，原告可主张的医疗费为30204.77元；对于已支付的押金，因原告确认收到1000元，且旗森加工厂未能提供支付2000元的凭证，故确认已经支付的金额为1000元。 证据3.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书1份，用以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等。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结果不持异议，但误工、护理标准、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2018年农村标准计算，计算的年限也不应是20年。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证据4.（1）原告提供的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2017年原告曾受伤，当时与旗森加工厂签订了赔偿协议，周樟生共同处理，可以证明原告系两被告的员工。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不能体现双方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赔偿款8500元实际由周樟生支付。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恰能证明周樟生并非雇主，8500元赔偿款中有5500元由旗森加工厂投保的保险赔付，另3000元现金是旗森加工厂让我转交给原告的。 （2）原告提供的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及理赔核定通知书各1份，用以证明2017年的部分赔偿款是由旗森加工厂为员工投保的商业保险赔付的。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由其雇用，当时因赔偿金额不大，从人道主义角度予以了赔付。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3）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1份，用以证明原告系两被告的员工。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当时只是去医院看望，不知道有录音，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为旗森加工厂的员工，因原告超过退休年龄，才转化为劳务关系。 （4）被告旗森加工厂提供的周樟生出具的证明及申请周樟生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周樟生与被告旗森加工厂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原告由周樟生雇用，原告与被告旗森加工厂间无雇佣关系；受伤系原告自己造成，被告旗森加工厂无过错。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当庭表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周樟生认可共同雇用，也表明愿意赔偿，两被告存在人格混同。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证明上的签名属实，但系旗森加工厂打印好后让其签名，其没有文化，不明白证明内容的真实意思；另外，也是因为相信老板、与老板有人身依附关系，才在证明上签名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4（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将在后文另行阐述；对于证据4（4），旗森加工厂提供的书面证明与周樟生的当庭陈述略有出入，以当庭陈述为准，至于能否达到旗森加工厂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另行阐述。 证据5.原告提供的接警单，用以证明原告在被告旗森加工厂受伤的事实。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其无关。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证据6.原告提供的村证明1份，用以证明原告以务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无法达到原告按城镇标准赔偿的要求。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另行阐述。 证据7.原告提供的车票若干，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支出的交通费。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一些车票载明的时间、、地点与本案不符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由法院审核。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杭州东站至嘉兴南站等车票，因缺少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本案的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 证据8.原告提供的住宿收据与发票，用以证明原告因本案支出的住宿费。被告旗森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属于赔偿范围。被告周樟生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2张住宿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周樟生叫朱云娟到旗森加工厂做小工。2019年1月26日，朱云娟在旗森加工厂锯木板时，木板弹起刺伤左眼，后到嵊州市人民医院、浙江省第一医院接受治疗，共计住院21天，花去医疗费30204.77元。2019年10月18日，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就原告的伤势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朱云娟因故致其左眼结膜裂伤、虹膜离断、虹膜睫状体脱离、外伤性白内障、晶状体不全脱位、玻璃体积血、视网膜挫伤，经医院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摘除等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左眼盲目4级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八级残疾；2.伤后误工期限建议为150日，护理期建议为6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60日。朱云娟住院后，旗森加工厂支付了押金1000元。 另查明，2017年，旗森加工厂（甲方）与朱云娟（乙方）曾签订协议书1份，载明：“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就解决乙方受伤一案，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于2017年3月一次付给乙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一次性医疗补助、一次性就业补助、护理住院餐贴、交通费等受伤待遇经济补助金?8500元（5500元）。二、乙方不得再向嵊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与嵊州市人民法院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民事诉讼状。三、乙方都不得就本次协议事项反悔。上述补偿款中，如果甲方按协议多支付部分不得要求乙方返还，如按国家规定应赔偿的不足部分乙方愿意自己放弃。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经济补偿款付清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中证人一份。”旗森加工厂、朱云娟分别在协议书上盖章签名，周樟生在中证人处签名。庭审中，双方确认周樟生认可2017年与2019年朱云娟均由周樟生叫至旗森加工厂做小工，并由其安排工作事项、发放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朱云娟提供劳务、在旗森加工厂受伤等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为本案中的用工者即俗称的雇主为被告旗森加工厂还是周樟生，抑或两者为共同的雇主。从以下方面述之。 两被告间的关系。要判断何人为雇主，则须先厘清两被告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与雇主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定作人与承揽人基于承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本案中两被告无书面合同约定，故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从以下方面来分析判断。1、周樟生提供的是劳务活动还是劳动成果。本案中周樟生虽然使用了旗森加工厂的设备、场地，但主要以其多年的木工技术来完成，应当认定提供的是劳动成果。2、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多年来，旗森加工厂将接到的订单交给周樟生，并以完成订单为结算时间，按次结算，支付报酬时间并不固定。3、是否由旗森加工厂限定工作时间、进行工作安排。旗森加工厂将订单交给周樟生后，并不负责具体的生产管理，而由周樟生自行安排。从以上三点来看，本院认为旗森加工厂与周樟生间的关系应当为承揽关系。 朱云娟的雇主为何人。考察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主要看以下几点：1、朱云娟受何人控制、支配。朱云娟由周樟生叫来做小工，并由周樟生安排每日的劳动内容，存在人身依附关系。2、报酬由谁支付。受伤之前的一段时间朱云娟按月领取工资，由周樟生支付。旗森加工厂按次支付给周樟生承揽加工费用，周樟生应当从中赚取了差价。本案中，虽然劳动场所限定在了旗森加工厂，但因周樟生与旗森加工厂长期存在承揽关系，故不能单凭劳动场所来确定雇主。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朱云娟的雇主应当为周樟生。至于2017年的协议书，虽然从形式上看2017年时的雇主为旗森加工厂、周樟生只是中证人，但2017年朱云娟受伤后休养一段时间才又由周樟生叫回做工，2017年的协议并不能当然证明2019年发生时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周樟生的有关雇佣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 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云娟在锯木板时未尽到适当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周樟生在原告提供劳务时未尽到监督管理之责，对本次事故应负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旗森加工厂作为定作人，尤其是作为提供承揽场地的定作人，应当加强指示、管理。综上，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朱云娟承担10%的过错责任，被告周樟生承担45%的过错责任，被告旗森加工厂承担45%的过错责任。对于赔偿金额，经本院审核，可赔偿的医疗费为30204.77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50元／天为当前赔偿标准，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50元。对于交通费，结合医疗情况及考虑实际所需，本院酌定为1000元。对于护理费，应当区分住院护理与出院护理，即72078／365×21+72078／365／2×（60-21）=7997.69元。对于误工费，因朱云娟受伤时已经超过60周岁，原则上不计算误工费，但结合其平时在做小工的实际情况，酌定其误工费为100元／天×150天=1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因朱云娟为农村居民，受雇在农村做小工，其生活所在地为农村，消费地为农村，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且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明，故其赔偿标准应当以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综合原告年纪及伤残等级，其可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29876元／年×（20-1）年×32%=181646.08元。对于住宿费，因原告未能证明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可主张的物质损害赔偿总计为238698.54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伤残情况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12000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樟生赔偿朱云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合计238698.54元的45%计107414.3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的50%计6000元，共计113414.34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嵊州市旗森木业加工厂赔偿朱云娟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合计238698.54元的45%计107414.3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的50%计6000元，共计113414.34元(已支付1000元，还需支付112414.34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朱云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30元，由朱云娟负担2730元，嵊州市旗森木业加工厂负担2500元，周樟生负担2500元（限嵊州市旗森木业加工厂、周樟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艳 人民陪审员  黄科英 人民陪审员  吕春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丹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