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9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合肥东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南路**。 法定代表人：姚俊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谊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慧，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杨汛路**/div>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民松，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群，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合肥东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怡酒店）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48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怡酒店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依法改判：1.撤销原判决；2.不予支持宝业集团要求东怡酒店支付其工程欠款31927109.15元及违约金的请求；3.由宝业集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一、二审法院未对宝业集团加盖公章的行为进行审查，即作出东怡酒店存在明显过错，应由东怡酒店承担相应损失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东怡金融广场B座房产购买交款事项说明》及《关于请求继续以工程款抵付认购项目房款的函》并非只有温某某的签名，两份函件均盖有宝业集团印章。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仅审查了温某某没有相应授权，对东怡酒店基于宝业集团印章公信力作出的抵扣房价款行为未予认定。东怡酒店系基于两份函件将工程款与案外人房价款进行抵扣，应当对宝业集团发生效力。首先，在知悉两份函件涉假时，宝业集团未履行告知义务，致使东怡酒店进行房价款折抵，相应损失应当由宝业集团承担。宝业集团作为印章管理人，在知悉函件存在伪造之时，有义务及时鉴定该印章真实性，并立即告知东怡酒店，降低损失。但宝业集团在2013年11月20日向东怡酒店发出的《回复函》中才第一次告知其从未在上述两份函件中加盖公章；直至2014年宝业集团才就温某某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由公安机关鉴定认定印章系属伪造。宝业集团的以上行为最终导致东怡酒店依据其发出的盖有假印章的函件，向案外人履行了合同主要债务。东怡酒店基于对公章权利外观的信任，向宝业集团指定的案外人进行房价款抵扣，并不具有可归责性，该项损失不应由善意相对人东怡酒店承担。原判决以东怡酒店未尽审慎义务即向案外人进行房价款抵扣为由，认定东怡酒店并非善意，让善意相对人东怡酒店承担这一风险，有违公平原则且与本案事实不符。其次，宝业集团向东怡酒店作出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东怡酒店将案外人楚某某、谢某某等人房价款抵扣工程款的行为应当对宝业集团产生效力。宝业集团在发出前述两份函件后，于2013年6月3日致函东怡酒店，取消温某某授权并告知东怡酒店应将工程款支付至宝业集团账户；并于2013年10月28日再次致函东怡酒店，声明温某某无折抵工程款的授权，并声称对房价款折抵工程款事项并不知情，但并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直至2013年11月20日才致函东怡酒店，声称自己并无加盖公章的行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据此应当认定，宝业集团向东怡酒店发出了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通知函，即使是宝业集团单方撤销，在没有受让方楚某某、谢某某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对东怡酒店产生债权转让撤销的法律效果，东怡酒店以房价款抵扣工程款的行为合法有效。再次，从双方的往来函件可以看出，东怡酒店将工程款与案外人房价款进行抵扣，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双方存在大量函件是由宝业集团向东怡酒店发出盖章文件后，双方即按照文件内容履行义务；2015年7月29日，宝业集团向东怡酒店发出的《关于东怡金融广场项目总包工程水电费确认单》上，同样有温某某签名及宝业集团所盖印章，该笔水电费已由宝业集团确定可从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因此，东怡酒店收到将工程款与购房款进行抵扣的函件时，并非是对审慎义务的忽视，而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履行了宝业集团债权转让的通知内容。东怡酒店以工程款抵扣房价款的行为于理于法皆有根据。原判决加大东怡酒店的责任和义务，缺乏证据证明。 第二，退一万步讲，即使前述两份函件不能作为东怡酒店以宝业集团工程款抵扣案外人房价款的合法依据，东怡酒店亦有权行使代位权、抵销权，将自己对温某某享有的债权与本案工程款进行抵销。二审法院仅以合同相对性为由，未支持东怡酒店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温某某与宝业集团2009年7月26日签订的《宝业集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表明，温某某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宝业集团享有债权。东怡酒店作为利害关系人，已经提供了温某某和宝业集团之间存在违法转包法律关系的初步证据。虽然宝业集团向温某某的违法转包行为无效，但其仍对温某某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次，本案中温某某存在无权处分行为，造成东怡酒店遭受3250万元的经济损失，已然构成对东怡酒店的侵权，东怡酒店有权向其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东怡酒店有权行使代位权，在宝业集团欠付温某某工程款这一法律关系中，代替温某某的债权人地位，向宝业集团主张债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如果在本案中将东怡酒店享有的对宝业集团债权与欠付工程款进行抵销，利于本案矛盾纠纷的解决。因此，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宝业集团辩称，东怡酒店提出的所谓宝业集团印章均系伪造，一审和二审法院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查，均认定东怡酒店提出的印章不真实，并不存在“未对宝业集团加盖公章的行为进行审查”的情况。宝业集团在知悉印章造假时，及时书面告知了东怡酒店，但是东怡酒店在收到相关告知函后仍然进行所谓的以工程款债权抵扣案外自然人的购房款，因此相应的损失应当由东怡酒店承担。宝业集团从未向东怡酒店作出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所谓的以宝业集团工程款债权抵扣案外自然人的购房款，宝业集团并不认可。东怡酒店提出的以宝业集团工程款债权抵扣案外自然人购房款是极其反常的行为，东怡酒店应当事先向宝业集团相关管理人员、财务人员进行确认，况且在明知温某某无权处置工程款的情况下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其相关法律后果应当由东怡酒店自行承担。宝业集团与东怡酒店之间并非互负债权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进行债权债务抵销，而且东怡酒店主张抵销的3250万元是如何组成的，其一直无法说清楚。东怡酒店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温某某2011年12月28日出具的《东怡金融广场B座房产购买交款事项说明》和2013年5月15日出具的《关于请求继续以工程款抵付认购项目房款的函》，虽记载以应退履约保证金和应收工程款代案外人谢某某、楚某某、吕常青等向东怡酒店支付购房款3250万元的内容，且该说明和函件上确实盖有刻制为“宝业集团”字样的印章，但该印章已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公安局鉴定为伪造。温某某虽系经宝业集团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但并未获得处理工程款的授权，亦未获得用工程款抵付案外人房款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宝业集团追认，且该工程款支付方式与双方的约定及实际履行的方式迥异。经查，东怡酒店通过银行直接付至宝业集团账户工程款为21895万元，表明东怡酒店直接向宝业集团账户支付工程款应为双方认可的常用支付方式。案涉3250万元属于案外人温某某以宝业集团名义单方要求东怡酒店以工程款抵付案外人购房款，且所涉购房人员均是温某某指定的人员，所涉交易的目的包括方便办理按揭贷款，并非单纯以购房款抵付工程款。该3250万元债务是否为温某某为案涉工程所负以及该325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均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在此情况下，东怡酒店作为工程款支付方，理应谨慎对待温某某要求以工程款抵付购房款的行为。而在温某某的授权中未明确包括处理工程款事项相关权限，且温某某主张的付款方式明显有别于向宝业集团账户汇款支付工程款这一常用支付方式的情形下，东怡酒店应当进一步审慎审查温某某是否具有相应的授权，必要时应与宝业集团进行核实。但是从东怡酒店处理以案外人购房款抵付工程款的过程来看，对于该反常的抵付方式，东怡酒店并未对温某某是否具有相应授权进行审查，而且在宝业集团于2013年6月3日及时发函明确告知东怡酒店温某某存在恶意挪用工程款进而取消温某某一切授权情形下，东怡酒店仍然仅依据案外人谢某某、楚某某、吕长青的申请向谢某某、楚某某和吕长青退还所谓的购房款，东怡酒店对此存在明显过错，由此造成损失不应由宝业集团承担。原判决已经认定《东怡金融广场B座房产购买交款事项说明》《关于请求继续以工程款抵付认购项目房款的函》上的“宝业集团”字样的印章系伪造，本案并不存在东怡酒店提出的“未对宝业集团加盖公章的行为进行审查”的情形。故原判决认为不能认定宝业集团对该抵款行为签章认可，该3250万元不予认定为东怡酒店的已付工程款，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在本案中，3250万元案外人购房款仅有温某某在2013年5月15日向东怡酒店出具的《关于请求继续以工程款抵付认购项目房款的函》中提及，属于温某某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东怡酒店已完成3250万元以购房款抵付工程款的行为。东怡酒店与楚某某、吕长青以及宋玲蓉分别签订的《安粮·东怡金融广场认购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相关的首付款均全部或部分退还，而且所涉金额也并未达到3250万元。东怡酒店虽主张温某某系宝业集团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判决不支持东怡酒店行使代位权和抵销权的主张，也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综上，东怡酒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合肥东怡酒店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马赫宁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