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州市天彭镇上和佳濠酒楼，住所地：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安澜社区**。 经营者：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成，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阳霖，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府国，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伍，男，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虹兆，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州市天彭镇上和佳濠酒楼（以下简称上和佳濠酒楼）因与被上诉人周府国、陈代伍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和佳濠酒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成、邓阳霖，被上诉人周府国、陈代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虹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和佳濠酒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和佳濠酒楼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保险费由周府国、陈代伍负担。事实和理由：1.成都睿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峰公司）与肖强签订的《彭州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属于内部承包协议，对上和佳濠酒楼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肖强为案渉房屋的承租人，一审法院认为上和佳濠酒楼应向肖强主张权利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睿峰公司因股东决议解散而注销，并非《房屋转租合同》约定或法定的终止事由，周府国、陈代伍无证据证明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已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3.周府国、陈代伍未依法履行清算组法定职责、制作虚假清算报告。4.一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向上和佳濠酒楼进行释明，直接驳回了上和佳濠酒楼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 周府国、陈代伍辩称，1.一审时，法院已查明肖强因内部承包经营不善于2018年2月底将案涉酒楼交还给上和佳濠酒楼，双方已合意解除《房屋转租合同》，因此不存在支付租金和损失的问题。2.上和佳濠酒楼在一审中并未提到保险费问题，在上诉请求中提到保险费应由周府国二人负担超过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和佳濠酒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府国、陈代伍向上和佳濠酒楼连带赔偿损失1505280元（租金损失1365000元，违约金损失以逾期支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逾期之日计至付清之日止，违约金损失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为140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31日，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人（乙方）王**签订了《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乐康老人颐养院的全部场地、房屋、花草树木及配套设施出租给乙方从事餐饮娱乐经营；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0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 2012年7月23日,上和佳濠酒楼作为甲方（转租方）与乙方睿峰公司（承租方）签订了《房屋转租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四川省彭州市××镇××社区××组的房屋转租给乙方，租赁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守约方有权选择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也可以选择向违约方主张相当于本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全部租金总额3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不足部分由违约方另行补足。 2012年7月30日，王**向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出具《情况说明》，将案涉场地进行转租事宜告知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房租费用由王**支付给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 2015年10月31日，睿峰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乙方（承包方）彭建伟、丙方（新承包人）肖强签订了《终止彭州店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终止承包公司酒楼经营，丙方成为新承包人；终止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 2015年11月1日，睿峰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乙方（承包方）肖强签订了《彭州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承包位于成都市彭州乐康颐养院的酒楼（天彭镇安澜社区9组），承包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 2017年3月15日，睿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陈代伍、周府国组成，周府国任清算组负责人。2017年3月24日，清算组于《天府早报》刊登了注销公告，公告债权人。 2017年8月15日，睿峰公司完成清算工作，申请注销登记。 另查明，王**系上和佳濠酒楼经营者。肖强在承包案涉租赁场地酒楼期间，向上和佳濠酒楼支付租赁费至2018年2月28日。2018年2月，肖强与王**的配偶张红就酒楼租金及相关费用进行了结算，并交还案涉房屋，上和佳濠酒楼更换门锁、派人进驻场地。 一审法院认为，上和佳濠酒楼与睿峰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规定，上和佳濠酒楼依约交付了案涉场地，睿峰公司应当在合同履行期内按月支付租金。睿峰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已注销，主体资格消灭，《房屋转租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虽然肖强作为内部承包人在经营案涉酒楼并实际交付租金，但不能以此认定肖强承接了《房屋转租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上和佳濠酒楼主张睿峰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3月1日之后的房屋租金，系基于睿峰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及合同可以继续履行而提出，但睿峰公司注销后上和佳濠酒楼已丧失了基于《房屋转租合同》主张权利的基础，故其主张睿峰公司应承担2018年3月1日之后的房屋租金无法律依据。在睿峰公司注销后，肖强实际占用使用案涉场地，之后产生的租金及相应费用，上和佳濠酒楼应当向实际占用使用人即肖强主张。2018年2月，肖强作为内部承包人就案涉场地酒楼的欠付相关费用与上和佳濠酒楼进行了结算，支付了截止2018年2月28日止的场地租金，且之后上和佳濠酒楼更换门锁、派人进驻场地进行实际控制，即肖强与上和佳濠酒楼之间就案涉场地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已经解除。且即使上和佳濠酒楼认为其收回酒店的行为不构成合同关系的解除，其主张权利的主体也应当是肖强也非睿峰公司。 关于违约金。根据《房屋转租合同》“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解除本租赁合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否则，守约方有权选择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也可选择向违约方主张相当于本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全部租金总额3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不足部分由违约方另行补足。”的约定，睿峰公司注销前并未与上和佳濠酒楼对《房屋转租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其注销行为应视为单方解除合同，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因睿峰公司已完成清算并注销登记，主体资格消灭，故不再追究其民事责任。 关于陈代伍、周府国作为清算组负责人未尽职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之规定，睿峰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成立清算组，2017年3月24日在报纸上刊登公告，清算组履行职责程序合法。虽然睿峰公司没有通知上和佳濠酒楼，但在清算期间睿峰公司并不拖欠上和佳濠酒楼租金及有其他债务，即使涉及应承担违约金，但该违约金在清算期间尚属于未确定的债权。故陈代伍、周府国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对上和佳濠酒楼要求陈代伍、周府国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上和佳濠酒楼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48元，由上和佳濠酒楼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2009年5月31日，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人（乙方）王**签订了《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乐康老人颐养院的全部场地、房屋、花草树木及配套设施出租给乙方从事餐饮娱乐经营；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0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 2012年7月23日,上和佳濠酒楼作为甲方（转租方）与乙方睿峰公司（承租方）签订《房屋转租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四川省彭州市××镇××社区××组的房屋转租给乙方，租赁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租金第一年为10万元／月，租金从第二年为10.5万元／月；乙方无故逾期支付租金，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应付租金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解除本租赁合同，否则守约方有权选择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也可以选择向违约方主张相当于本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全部租金总额3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不足部分由违约方另行补足。 2012年7月23日，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出具《情况说明》，同意王**将案涉场地进行转租，房租费用仍然由王**支付给彭州市乐康老人颐养院。 2015年10月31日，睿峰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乙方（承包方）彭建伟、丙方（新承包人）肖强签订了《终止彭州店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终止承包公司酒楼经营，丙方成为新承包人；终止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 2015年11月1日，睿峰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乙方（承包方）肖强签订了《彭州店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承包位于成都市彭州乐康颐养院的酒楼（天彭镇安澜社区9组），承包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 2017年3月15日，睿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陈代伍、周府国组成，周府国任清算组负责人。2017年3月24日，清算组于《天府早报》刊登了注销公告，公告债权人。2017年8月15日，睿峰公司完成清算工作，申请注销登记。2017年8月16日经核准注销。 王**系上和佳濠酒楼经营者。肖强在承包案涉租赁场地酒楼期间，向上和佳濠酒楼支付租赁费至2018年2月28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代伍、周府国作为清算组成员是否存在违法清算情形，是否应对上和佳濠酒楼损失承担相应清算责任，是否应向上和佳濠酒楼连带赔偿损失（租金损失1365000元及违约金损失）。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房屋转租合同》的缔约和履约主体为睿峰公司和上和佳濠酒楼。在无证据证明取得上和佳濠酒楼认可的情况下，仅有肖强基于其与睿峰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向上和佳濠酒楼支付租金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房屋转租合同》履约主体发生变更。肖强向上和佳濠酒楼支付租金至2018年2月，仅能证明肖强不再继续承包经营酒楼，而并无证据证明上和佳濠酒楼同意终止履行《房屋转租合同》。 睿峰公司2017年3月15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公司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为陈代伍、周府国，并于2017年8月15日申请注销公司。清算期间，睿峰公司与上和佳濠酒楼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尚在合同履行期间并未解除，基于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并未消灭，睿峰公司清算组应就公司清算以及终止合同等相关事项书面通知上和佳濠酒楼，睿峰公司清算组在未与上和佳濠酒楼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自行清算并注销公司，系单方终止履行、解除合同行为。根据《房屋转租合同》10.5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解除本租赁合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否则，守约方由其选择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也可选择向违约方主张相当于本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全部租金总额30%的解除合同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不足部分由违约方另行补足。因此，在睿峰公司清算时，睿峰公司与上和佳濠酒楼基于尚未履行完毕的《房屋转租合同》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睿峰公司清算组明知清算注销公司将导致《房屋转租合同》无法履行，且依据合同约定睿峰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将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仅采用公告方式，而未书面通知债权人上和佳濠酒楼，属于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形。 《房屋转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除第一年每月租金为10万元外，自第二年起每月租金为10.5万元。因案涉合同租金实际已交付至2018年2月28日，故剩余租期内的租金为1365000元。《房屋转租合同》因睿峰公司注销已无法实际履行，睿峰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对上和佳濠酒楼造成损失，该损失应以合同履行后上和佳濠酒楼可获得利益作为认定范围，即剩余租期租金损失。上和佳濠酒楼主张清算责任赔偿范围应包括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损失，其主张违约金损失分别从2018年1月1日和2018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本院认为，虽然《房屋转租合同》对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作出约定，但鉴于睿峰公司于2018年2月后已未继续使用案涉酒楼，且违约金的主要功能为补偿性质，上和佳濠酒楼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明显过高，剩余租期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足以弥补上和佳濠酒楼因睿峰公司逾期支付租金造成的损失。因此，本院确定违约金损失应以剩余租期租金1365000元为本金，自上和佳濠酒楼提起诉讼之日（2018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租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上和佳濠酒楼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代伍、周府国是否应当承担清算责任，是否应当向上和佳濠酒楼承担连带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二）通知、公告债权人。”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如上所述，上和佳濠酒楼系睿峰公司已知债权人，睿峰公司清算组应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上和佳濠酒楼，因其未依法书面通知，致使上和佳濠酒楼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对此，清算组成员应向上和佳濠酒楼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睿峰公司系自行清算，案涉赔偿责任的产生系基于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上和佳濠酒楼未获清偿的后果。陈代伍、周府国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当对上和佳濠酒楼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上和佳濠酒楼二审时提出的保险费请求，因并非一审诉讼请求内容，故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和佳濠酒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465号民事判决； 二、陈代伍、周府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彭州市天彭镇上和佳濠酒楼连带赔偿损失136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6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3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彭州市天彭镇上和佳濠酒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8元，由陈代伍、周府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冯帅军 审判员 徐尔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