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仔华，男，1990年1月1日生，布依族，小学文化，务工，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男，1980年4月1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户籍地：贵州省贞丰县，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北盘江镇富民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5MA6E32XH18。 法定代表人：郭家银，系该公司负责人。 原审被告：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北盘江镇三岔路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115223250096161192。 负责任人：勾明可，系该镇镇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岑仔华与李旭、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江开发公司）及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盘江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黔2325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岑仔华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李旭及时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52886元，并以5288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承担利息至二审判决时止；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旭承担；3、被上诉人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事实及理由：一、事实：2017年11月5日，被上诉人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需建“养殖场”和“生产加工有机肥料”场地的工程，并将该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李旭（无相关资质）承揽施工建设，并签订《施工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而该工程的前期建设又必须硬化场地，因此，被上诉人李旭就将该场地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上诉人岑仔华（无相关资质）出劳力施工（并签订《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上诉人岑仔华已经按照约定按时按量全面完成之后，经被上诉人李旭的管理人员邱德江在约定的期限内于2018年1月27日进行丈量验收（见《牛场大岭场地交混凝土收方数量清单）：混凝土面积12349平方米，应得劳动报酬172886元的客观事实。二、案由错误。一审中，严格的说，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与李旭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而李旭与上诉人岑仔华签订的《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也无效，可劳务关系是十分清楚的。现实生活当中，农民工干活只出劳力，不出智力，目前还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出体力必须取得相关资质，只尊重一分劳力一分代价原则，从一审审理的案件事实，本案实质上是“拖欠劳动报酬纠纷”较为妥当。三、引起纠纷的工程是被上诉人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需建“养殖场”和“生产加工有机肥料”场地的工程的前期附属工程，虽然不是二被上诉人的承、发包范围，但是承、发包工程的基础，没有基础就没有结果。基础和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对基础工程仍然存在指导、管理、监督的责任义务，在竣工验收付款时就是在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与李旭签订的《施工合同》标的137万元当中支付，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脱不了干系，该工程的劳动报酬支付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有监督、保障的义务，因此被告适格，故依法列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连带责任。四、上诉人的劳动成果无需验收程序来定论。付出劳动是上诉人的责任，工程材料配比、宽、厚规格均是被上诉人李旭安排、指导、监督，完工后指派其管理人员邱德江现场实地丈量结算。何况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李旭认可《牛场大岭场地交混凝土收方数量清单”，认可在施工过程中边施工，边使用，明显被上诉人就已经使用该路面的事实。可一审中，李旭坚持要上诉人提供路面的质量验收结果，误导一审法官偏听偏信，要求劳动者提供相关《质量验收结果》，不符举证规定。实质上上诉人的劳动结果无需验收程序，从举证规则也不是上诉人举证证明，又何况完工后，被上诉人指派其管理人员邱德江现场实地丈量结算，直接就是对上诉人的劳动结果进行检验收方的过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直接是认可的，就是默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虽然《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束是有效的。”的规定，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李旭依法应及时支付上诉人劳动报酬52886元。五、被上诉人李旭依法承担拖欠部分利息至二审判决时止。在一审中，我看在朋友情分上认为李旭态度诚实可以放弃利息，但在其作最后表态时，其态度强硬，强词夺理，本案中李旭不但不主动支付我的劳动报酬，给我造成农民工天天到我家中索要劳动工资，给我家庭严重影响，对我个人的人格、声誉严重侮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利息至二审判决时止支付利息。六、本案从始至终都是被上诉人李旭之过错造成一审、二审，按照过错归责原则，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李旭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模糊不清，案由定性不准确，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李旭二审未答辩。 盘江开发公司二审未答辩。 北盘江镇政府二审未陈述。 岑仔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李旭支付原告工程款52,886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开庭之日（2020年6月10日）止的利息；2、判决被告盘江开发公司、北盘江镇政府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5日，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与被告李旭签订《施工合同》，盘江开发公司为甲方，李旭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将贞丰县北盘江镇者颡村大岭组秸秆加工厂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修建养殖场或生产加工有机肥料，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工价款为137万元，不包含税费；合同工期为55天，开工日期2017年11月5日，完工日期2017年12月30日；工程质量标准为按国家现价施工规范验收，施工中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图纸及方案施工；乙方全部包工包料施工，待验收合格至2018年6月之前一次性付工程款的95%，余下5%交付使用一年内结清；甲方责任负责协商施工中所需水电路畅通，及时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工作，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办理竣工验收并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责任为按照施工安全规范保证施工质量，精心施工、按时完工、交付使用，加强对施工人员安全教育，负责清理施工结束后建筑垃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17年12月3日，被告李旭作为甲方，原告岑仔华作为乙方签订《牛场大岭场地（注此处为双方书写的错别字，应当为长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牛场大岭长地工程（该工程即为盘江开发公司发包给李旭施工的工程的场地）承包费乙方施工，承包范围C30混凝土里面（搅拌、运输、混凝土路面、切缝等），硬化路面宽6米，厚度18厘米，承包方式为清包工（带所有工具）（实际为包工不包料），合同价款为C30混凝土路面每平方米14元；质量标准为合格，工期为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1月10日完工；工程价款的结算与支付方面，根据上述合同单价，按实际面发生工程量结算；2、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乙方施工完工后，工程结算总价的80%，其余20%在一个月以内验收一次性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岑仔华组织人员及机械设备进场施工。2018年1月27日经被告李旭的工地现场管理人员邱德江与原告进行量方结算，原告共计施工混凝土地面面积为12,349平方米，根据双方约定合同单价，原告应当得到的工程款为172,886元（12,349平方米×14元/平方米=172,886元）。至今原告共计从李旭处领取的工程款为120,000元，尚欠52,886元。原告多次找到三被告请求支付尚欠工程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求。 另查明，原告岑仔华与李旭均无建筑施工资质。在本案案涉工程施工期间，被告李旭从被告盘江开发公司领取工程款824,000元。原告施工的工程尚未投入使用。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与李旭并未案涉工程验收及结算,盘江开发公司尚欠李旭工程款的情况不清。被告北盘江镇政府并非案涉工程的业主方，也不是发包方。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盘江开发公司将案涉贞丰县北盘江镇者颡村大岭组秸秆加工厂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李旭施工，李旭将该工程项目的场地施工工程承包给原告岑仔华，而原告与被告李旭均无施工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建设工程案件的解释》）第一条第（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与被告李旭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原告与被告李旭签订的《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工程款支付义务主体的问题。原告与被告李旭签订《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原告与被告李旭是该合同的相对人，李旭作为工程发包方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系本案适格被告。被告盘江开发公司系与李旭签订《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依照《审理建设工程案件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以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或擅自使用案涉工程的情况下，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旭未支付的工程款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被告盘江开发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被告北盘江镇政府在本案中并非发包人，也不是业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清偿义务。 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方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原告已经按约定履行施工义务，根据原告与被告李旭签订的《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中“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乙方施工完工后，工程结算总价的80%，其余20%在一个月以内验收一次性付清。”的约定，被告利息在原告施工完工后应当支付工程总价款的80%，即在2018年1月27日双方量方结算后，应当支付80%的工程款即138,308.80元（172,886元×80%=138,308.80元）；剩余工程款34,577.20元，应当由双方在工程完工后1个月内进行验收，验收后一次性支付。被告李旭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验收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因为该工程并未经发包人验收，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现在不能查明，因此，被告李旭现在应当按约定支付80%的工程款138,308.80元给原告，其余工程款34577.20元待验收合格后再行支付。经查明，被告李旭现在应当支付工程款80%即138,308.80元，被告已经支付120,000元，尚欠18,308.80元，因此，一审法院支持被告李旭支付18,308.80元给原告，其余工程款34,577.20元原告可待工程验收合格另案主张权利。 而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与李旭签订的《施工合同》项下工程至今未验收，盘江开发公司也未擅自使用，且盘江开发公司是否尚欠李旭工程款事实尚未查明，被告盘江开发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工程款的义务。 对于原告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告与李旭均存在过错，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李旭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岑仔华80%的工程款18,308.80元； 二、被告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被告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岑仔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元，减半收取611元，由原告岑仔华承担400元，被告李旭承担211元。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旭应支付岑仔华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是否全额支付？是否支付利息？二、盘江开发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1月27日，岑仔华与李旭的工地现场管理人员邱德江对案涉工程收方数量进行结算，李旭在一审中对该结算清单无异议，故结算清单记载的数据应作为双方对工程量、工程款的确认。该清单显示“总12,349平方，12349×14=172886”，与双方《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每平方14元相印证，故工程款应为12,349平方米×14元/平方米=172,886元。根据岑仔华的自认及本人记录的流水账显示共计从李旭处领取的工程款为120,000元，李旭认为无法确认，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已经支付给岑仔华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据此确认尚欠工程款为52,886元（172,886元-12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工程款是否全额支付的问题。李旭与岑仔华在《牛场大岭场地工程路面混凝土施工合同》中约定“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乙方施工完工后，工程结算总价的80%，其余20%在一个月以内验收一次性付清。”，2018年1月27日双方已经结算，说明工程已经完工，按照约定应该在2018年2月27日（一个月内）前完成验收。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岑仔华在工程完工后半个月后要求验收，李旭陈述“好像有此事，但我答复他，等业主验收后才能确定验收结果是否符合要求”，由此可知，岑仔华要求验收的通知已经到达李旭，李旭不能以业主验收合格后作为本案案涉工程验收的前提。未能验收的原因在于李旭消极的不配合，且双方约定的验收时间已过，故应由李旭支付全部工程款。 关于是否支付利息。双方结算只是对工程量、工程款的确认，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及付款利息，现岑仔华主张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盘江开发公司对李旭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岑仔华不知情，且盘江开发公司与李旭之间并未进行结算，盘江开发公司也陈述支付了李旭部分款项。岑仔华并未举证证明盘江开发公司尚欠李旭工程款的事实及尚欠工程款数额大于52,886元，故无法确认盘江开发公司是否在尚欠李旭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岑仔华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岑仔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黔2325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贵州盘江扶贫开发管理有限公司、被告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维持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黔2325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岑仔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黔2325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 由李旭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岑仔华工程款52,88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元，由李旭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元，由李旭承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义务人逾期不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