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国敖，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良，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方，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国敖因与被上诉人吴清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国敖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雷国敖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雷国敖诉请主张利息损失的时间2003年6月6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明显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双方于2003年6月6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但是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雷国敖要求吴清良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雷国敖于2019年1月18日起诉，诉讼时效并未届满。 吴清良辩称，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双方为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而制作的文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了完成股权交易。实际上本案的交易背景是吴清良配合雷国敖设立公司，吴清良以成都雷神标准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神实业公司）的名义出资21万元，同时以东方雷神标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雷神公司）将应付吴清良的21万元销售提成款转至雷神实业公司账户作为其出资。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也并未约定具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在《股东协议》中约定了签约6个月内未完成公司注册，则协议自动失效，而约定期限内公司未能成立，吴清良支付21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也消灭，这也是雷国敖长期未主张款项的根本原因。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际系通谋虚伪行为，应认定无效。雷国敖在16年后才主张转让款明显不符合常理；转款价款不合理，目标公司净资产持续增长，而雷国敖却以注册资金直接出让不合常理；案涉股转协议于2003年6月6日签订，但是相应股东会决议形成于2003年6月9日，亦违背常理。3.股权转让并未实际履行。雷国敖并未实际让渡股权，吴清良也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雷国敖在东方雷神公司增资扩股时，将雷神实业公司的净资产全部作为自身出资投入东方雷神公司，并没有按股权比例将公司净资产在股东间进行分解。吴清良在16年以来从没参加过股东会议，从未参与利润分配，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和增资扩股等重大事项，也从未参与表决。4.一审认定雷国敖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并无错误。从雷国敖的起诉状中，可知付款期限是明确的。《股东协议》约定的6个月届满之日即2003年12月2日就是付款的最后日期。当时的公司资本制度为实缴制，公司设立成功的前提是出资人实际缴纳出资，既然约定6个月内完成公司设立登记，也就意味着6个月内出资到位。5.本案是雷国敖恶意提起诉讼。吴清良与东方雷神公司存在劳动报酬追索的诉讼，并历时6年23次开庭仍未结案。雷国敖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即为阻碍吴清良的正常行权。 雷国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清良支付雷国敖股份转让款21万元，并赔偿雷国敖利息损失约21万元，合计4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6日，雷国敖与吴清良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经2003年6月6日雷神实业公司股东会同意，雷国敖将其所持的公司股份35万元中的21万元转让给吴清良，吴清良以现金方式出资21万元购买。协议自2003年6月6日股东签字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雷神实业公司于2003年6月8日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订，并于同日召开股东会讨论决定：选举吴清良为本公司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3年6月9日，雷神实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纪要，载明“经全体股东讨论达成以下协议：1.同意吸纳吴清良为公司新股东；2.同意雷国敖将其所持公司股份35万元（70%）中的21万元（42%）转让给股东吴清良，吴清良出资21万元现金购买……；4.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一章第六条和第二章第七条、第八条，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共十章三十七条；5.本次会议全体股东一致选举通过，废除以前股东雷国敖董事长兼总经理、何毅华监事任职；选举股东吴清良为董事长、雷国敖为总经理、何毅华为监事。本次会议纪要作为第二次股东会议存档”等内容。6月12日雷神实业公司向成华区工商局出具《委托书》，委托股东何毅华办理公司变更手续。上述材料，何毅华、雷国敖、吴清良均以股东名义签字捺印确认。 一审庭审中，雷国敖陈述工商行政部门受理股权变更登记时间为2003年6月17日；同时，明确其主张的21万元利息损失的具体构成为：从2003年6月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2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雷国敖与吴清良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雷国敖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雷国敖与吴清良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一审认为，吴清良虽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仅仅是应雷国敖的请求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已，吴清良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并非实际股东，事实上吴清良也从未享有过股东权利，亦未承担过股东义务”为由，主张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属于双方通谋虚伪行为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吴清良应举证予以证明，而吴清良所举的证据材料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未被采信，故不能证明吴清良在订约时不存在设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意思。至于吴清良受让股权后是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系雷神实业公司与吴清良之间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对本案认定不产生任何影响。吴清良抗辩称股权转让行为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吴清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字的法律后果，其既然在协议上签了字，就应当承担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雷国敖与吴清良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雷国敖已协助吴清良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故作为受让方的吴清良理应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2.关于雷国敖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雷国敖与吴清良于2003年6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支付时间，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故作为债权人的雷国敖可随时要求吴清良支付股权转让款。现因雷国敖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21万元利息损失的具体构成为：从2003年6月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2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由此可以看出其主张吴清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为2003年6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05年6月5日，而雷国敖于2019年1月18日才起诉，且其未举证证明本案具有中止、中断情形，故雷国敖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吴清良抗辩雷国敖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雷国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财产保全费2720元，共计6520元，由雷国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05年1月30日，雷神实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变更雷神实业公司名称为“成都沅水磁电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清良变更为案外人黎庭炳。2009年3月20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黎庭炳变更为雷国敖。2017年5月10日，该公司股东新增案外人孙辉永及陈钰，雷国敖持股比例由28%变更为26.9%，吴清良持股比例由42%变更为40.4%。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雷国敖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吴清良对于2003年6月9日股东会议纪要以及2003年6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吴清良虽主张签字并无受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仅系配合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但吴清良的该主张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之情况下，本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应对吴清良、雷国敖发生法律约束力。 关于诉请股权转让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吴清良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应当审查该抗辩是否成立。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吴清良以现金方式出资21万元购买股权，虽未明确约定该款项的履行期限，但是从协议中“自股份转让之日起，受让人以其所持的股份对该公司承担相应的权责利”之约定，吴清良受让股权、享受股东权利之日即应当支付权利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本院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条款，确定吴清良的付款期限为其受让股权之日。根据查明事实，2003年6月9日，雷神实业公司即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纪要，确认吸纳吴清良为公司新股东，故吴清良应于该日期履行付款义务。雷国敖于2019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由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另一方面，从公司内部治理的稳定性来看，双方于2003年6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雷国敖于2019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间隔近16年的时间内，雷国敖从未向吴清良主张过股权转让款，且雷神实业公司在此期间经历多次法定代表人变更和股权变动，雷国敖亦从未要求吴清良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之一，正是在于促使权利人积极行权以保护交易稳定，而雷国敖现在提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必然影响现有公司治理稳定，因此也应当认定其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雷国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雷国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史 洁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