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琳灵，女，汉族，1972年10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泉，男，汉族，1955年12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杜娟，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兴磊，男，汉族，1973年3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 上诉人郑琳灵因与被上诉人朱秀泉、原审被告郑兴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琳灵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郑琳灵不承担本案本息及律师费等清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上诉人与郑兴磊之间存在转账的行为，从而推断郑琳灵使用了本案讼争借款，并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对本案讼争借款并不知情，亦从未在相关借条、借据等凭证上签字，不能认定为本案讼争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短信告知郑兴磊借款的主张，即不能认定上诉人明知该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也无法证实上诉人对该笔借款表示知悉、追认或者同意。因此从该角度看来，本案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依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发现，被上诉人分三笔向郑兴磊转账后，郑兴磊均已在短期内将款项转给了案外人，并非转给上诉人。原审法院刻意拉长上诉人与郑兴磊的转账期间进行累计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证实上诉人与郑兴磊之间的往来款项属于本案讼争借款。具体情况如下表： 表1：被上诉人2016年10月14日转入的第一笔50万元，在2016年10月26日时已由郑兴磊自行使用完毕。                            时间                       转入                       转出                       转出收款人                               2016.10.14                       50万                       3万                       郑兴磊                               2016.10.15                                             20万                       洪永辉                                                     20万                       蒋彩玲                               2016.10.17                                             2100                       郑兴磊                                                     19000                       郑兴磊                               2016.10.20                                             26000                       郑兴磊                               2016.10.24                                             6500                       郑兴磊                               2016.10.26                                             21900                       郑兴磊                               合计                       505500                表2：被上诉人2016年10月31日转入的第二笔50万元，截至2016年11月15日，郑兴磊自行使用完毕，甚至超出10万元。                            时间                       转入                       转出                       转出收款人                               2016.10.31                       50万                       30万                       洪永辉                               2016.11.2                                             15000                       郑兴磊                               2016.11.3                                             19000                       郑兴磊                               2016.11.4                                             15000                       郑兴磊                               2016.11.7                                             7000+7600                       郑兴磊                               2016.11.9                                             8100                       郑兴磊                               2016.11.11                                             23000+5100                       郑兴磊                               2016.11.13                                             5100                       郑兴磊                               2016.11.15                                             205000                       郑兴磊                               合计                       609900                表三：被上诉人2017年1月25日转入的第三笔20万元，截至2017年2月17日，郑兴磊自行使用完毕，超出2万元。                            时间                       转入                       转出                       转出收款人                               2017.1.25                       30万                       160300                       郭政伟                               2017.1.26                                             50000+5600+3500                       郑兴磊                               2017.1.27                                             10600                       郑兴磊                               2017.2.4                                             15000                       郑兴磊                               2017.2.13                                             7000+6700                       郑兴磊                               2017.2.14                                             3700                       郑兴磊                               2017.2.15                                             26500                       郑兴磊                               2017.2.17                                             32100                       郑兴磊                               合计                       321000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转给郑兴磊借款后，郑兴磊均在短期内自行使用完毕，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同时，通过比对得知，郑兴磊使用的款项金额大于其对朱秀泉的借款金额，因此，原审法院通过刻意拉长上诉人与郑兴磊之间的转账期间来认定上诉人使用了朱秀泉的借款从而推导出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共同生活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2.上诉人有正当工作和经济来源，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为了获得更多的收入，与单位协商不缴纳社医保属人之常情。涉及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依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上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对配偶的工作情况及经济来源有所要求，且庭审中原审法院亦未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并释明因此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存在错误。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一方的个人债务，除非债权人由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共同意思表示。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无与郑兴磊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讼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原审法院仅靠推断和推理径行判决，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不当判决，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朱秀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上诉人郑琳灵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予驳回。理由如下： 通过分析原审被告郑兴磊的银行流水，其款项支出可简单分为四方面去向：1.转账给郑琳灵；2.转账给他人；3.转账到自己其他银行账户；4.消费。据这些款项支出情况，分析如下：1.关于转账给上诉人郑琳灵的部分：据所调查的三张银行账户流水显示，郑兴磊在取得借款后一年时间内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多次向上诉人郑琳灵转账金额高达七十多万元（也可能存在其他银行账户也存在转账的情况）。而且，其中也存在郑琳灵向郑兴磊转账的情况，此流水完全可直接反映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是密切的资金共享关系。2.关于转账给他人的部分：据所调查的银行流水显示及上诉人郑琳灵的自行统计，原审被告郑兴磊在2016年10月14日以及2016年10月31日取得借款100万元后，立即向洪永辉以及蒋彩玲共转账70万元。而洪永辉及蒋彩玲均为原审被告及上诉人的债权人，所转款项为归还两夫妻此前的欠款。原审被告的借款以及还款行为，均是为了夫妻的共同利益，上诉人直接享受到了借款所带来的收益。3.关于转账到郑兴磊其他银行账户：据上诉人的统计，原审被告在收到借款后，将部分款项自己使用完毕。而所谓的自己使用就是转账至郑兴磊的其他银行卡。但是，由于郑兴磊和郑琳灵之间的密切资金共享关系、共同创业关系，即使郑兴磊将款项转到自己其他银行账户，也不能说明该款项由郑兴磊自行使用至夫妻共同生活以外。4.消费：由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夫妻关系，二人还育有子女，该期间两人还共同经营红酒公司，那么所消费的款项就不可避免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因此，虽然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该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是保护夫妻一方无需因另一方恶意以个人名义对外负担巨额债务，但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夫妻关系至今仍在存续，借款金额较小，也不是一次性的借款，所以该借款金额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同时，朱秀泉已经尽可能尽到了法律要求的举证责任，若要求债权人对债务人所借每笔借款的去向都了如指掌并要提供书面证据的话，这不仅超出了个人的举证能力，也是对法律的机械解读，更是为如夫妻关系的债务人对外借款后采取此种手段来逃避债务而提供了合法的保护伞。本案上诉人确实享受到了借款所带来的收益，若仅因其故意未在借条上签字就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话，朱秀泉将极有可能无法取得本案债权，两被告的恶意行为将得到法律的保护，这将完全违背我国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严重侵害良善之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主张其未使用借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亦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可见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显然缺乏依据，请予驳回，一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朱秀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郑兴磊、郑琳灵共同偿还朱秀泉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426000元，并按月利率2%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郑兴磊、郑琳灵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朱秀泉分别于2016年10月14日、10月31日、2017年1月25日向郑兴磊转账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共计1300000元。郑兴磊分别于2016年10月15日、10月31日、2017年1月25日向朱秀泉出具《借据》各一份，确认向朱秀泉借款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均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借款后，郑兴磊分别于2016年11月15日、12月1日、12月30日以及2017年1月31日、2月28日、3月31日、7月1日、8月2日、8月31日、9月30日、11月1日、2018年6月30日向朱秀泉转账10000元、1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20000元、50000元，共计250000元。 2017年11月份至2018年3月期间，朱秀泉多次要求郑兴磊通知郑琳灵在《借据》上签字，另于2018年10月23日、2019年7月29日通过短信方式向郑琳灵告知郑兴磊借款事实。2018年10月31日，郑兴磊向朱秀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10月31日尚欠朱秀泉借款本金1300000元、利息322000元；于2018年11月30日拆迁补偿款到位先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结欠利息322000元；余款按月利率2%续借三个月。2019年3月1日，郑兴磊向朱秀泉出具《续借款据》一份，确认上述借款本金事实；截至2019年2月28日尚欠借款利息4260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欠息；自2019年3月1日起向朱秀泉续借本金1300000元一年，利息仍按月利率2%继续；郑兴磊征求郑琳灵同意愿以所有家庭资产作抵担保；若郑兴磊未按时还清所欠本息，朱秀泉有权向本院提起诉讼，相关律师服务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均由郑兴磊负担。后郑兴磊未再还本付息，朱秀泉遂诉至本院，为此支出律师服务费50000元。 另查明，郑琳灵与郑兴磊于1999年8月4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期间，郑兴磊与郑琳灵之间存在频繁相互转账往来，其中郑兴磊向郑琳灵转账金额超过7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秀泉与郑兴磊之间的借贷关系，有郑兴磊出具的《借据》、《续借借据》以及银行转账流水为证，且郑兴磊对朱秀泉主张的借款本息亦无异议，应予保护。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故朱秀泉主张郑兴磊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300000元、截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426000元以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9年3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律师服务费损失。因郑兴磊逾期还款，朱秀泉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支出律师服务费50000元，按《续借借据》约定应由郑兴磊承担，且朱秀泉主张的律师服务费亦未超过福州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故其该诉请，应予以支持。关于郑琳灵是否应承担本案共同还款责任。郑琳灵虽未在讼争《借据》、《续借款据》上签字，亦未直接收取朱秀泉支付的借款，但本案借款发生在郑兴磊与郑琳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琳灵主张本案借款发生时其在福建隆丰投资有限公司从事财务工作，有正常工作和收入，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郑兴磊与郑琳灵在借款后一年时间内存在频繁的转账往来，郑兴磊向郑琳灵转账金额超过700000元，金额巨大。在郑琳灵没有正常收入，且无法对郑兴磊在借款后短期内向其支付金额超过700000元款项性质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朱秀泉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郑琳灵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兴磊、郑琳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朱秀泉偿还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2月28日为426000元，并按月利率2%自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郑兴磊、郑琳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朱秀泉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借款有郑兴磊分别于2016年10月15日、2016年10月31日及2017年1月25日出具给朱秀泉的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共计1300000元《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续借款据》等证据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郑琳灵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债务问题。涉案借款发生于上诉人郑琳灵与原审被告郑兴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虽然金额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一审法院根据朱秀泉提交的郑琳灵与郑兴磊在借款后一年时间内即2016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存在频繁转账且金额高达70余万元的转账事实，以及郑琳灵对此款项未能进行合理的说明，另结合郑琳灵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存在稳定的工作收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涉案借款认定为郑琳灵与郑兴磊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在郑琳灵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推翻朱秀泉一审提交的证据的情况下，郑琳灵关于讼争债务不应认定为其与郑兴磊的夫妻共同债务等相关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郑琳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7元，由上诉人郑琳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