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82年5月10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女，200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2年5月10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系田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男，200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2年5月10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系田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兴全，男，194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忠，女，195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五位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有春，南充市顺庆区君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五位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钢，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明日之星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志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强，男，199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志林，男，1978年2月28日出身，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南充市高坪区高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冯伟，男，198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因与上诉人南充明日之星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日公司）、被上诉人田强、田志林、原审被告冯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上诉请求及答辩：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田某某死亡原因的认定错误。第五人民医院的病历、南充鼎正司法意见书、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能证明田某某死亡原因系从高处坠落受伤所致，但一审法院对田某某死亡原因不予认定，且给田某某划分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判决田志林、田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明日公司是有两名股东，即田志林和田强。公司的出资方式认缴，二人出资并未实际缴纳，公司也没有一设对公帐户，在经营过程中属于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22条规定，田志林和田强对明日公司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对田兴全、袁志忠的生活费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错误。田某某购买了高坪区××路××号××幢××层××号房屋，并长期在此居住，其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为城市，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人相关标准进行计算。四、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冯伟承担责任错误。明日公司与冯伟签订了《装修合作协议书》，该装修工程涉及高空作业，冯伟作为受益人，应当尽到审查义务，也应当考察施工方是否采取了相应的安全设施。但冯伟确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应当对田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五、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有过错，双方按照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本案是公司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没有法律规定过错分担，但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作为裁判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上诉人明日公司、田强上诉请求及答辩：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明日公司、田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明日公司无装饰工程的施工资质，对外承包装饰工程属于非法，对外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履行合同过程中对他人造成伤害，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明日公司与冯伟签订的《装修合作合同协议书》为承揽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明日公司与田某某之间不是雇佣法律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田志林叫田某某做木工活，田某某是自带工具，加工费是每张木板100元。田志林不对田某某进行管理，未形成实际的管理控制，由此，明日公司与田某某之间是典型的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三、本案中，田某某的死亡原因没有查明，导致一审判决明日公司、田强对田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田某某从脚手架上坠落在地受伤。案发后，南充市高坪区安监局到达事故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未作出田某某从高处坠落的调查报告。相反，田某某家属却偷偷在医院办理出院手续，不告诉安监局和我方的情况下，私自委托鉴定，并在不保存田某某标本的情况下，将田某某火化，让人对田某某的死亡产生合理怀疑。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田某某的死亡原因系从高处坠落死亡，明日公司、田强对田某某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明日公司、田强的上诉请求。 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赔偿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医疗费等费用共计1227979.23元；2、诉讼费由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明日公司（乙方）与冯伟（甲方）签订《装修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1、由乙方对甲方所有的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号门店进行装修；2、承包方式为双包；3、工程价款为19000.00元，详见合同附件《家庭装潢工程材料预算表》；4、工程开工日期为2019年3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3月29日；5、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付工程款的50%，工程进度过半，甲方第二次付款40%，剩余10%尾款待甲方对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明日公司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安排田某某、任光远到施工现场做木工活。2019年3月26日上午8时30分左右，田某某、任光远到高坪区××路××号门店施工，任光远在店内进行吧台装修，田某某到店外做外招牌装修。9时40分左右，田某某在施工时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地面受伤。任光远见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与他人将田某某送往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该院入院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因抢救治疗无效，田某某于2019年3月29日13时死亡。田某某在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共计住院治疗3天，用去医疗费32749.67元，其中明日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3000.00元。田某某死亡后，杨某在未通知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的情况下，单方面于2019年3月30日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田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同年4月13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田某某死亡原因系高坠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4月2日，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在未通知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的情况下将田某某的遗体火化。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一直未送交知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直到本案开庭之后方才向一审法院提交。案件审理中，田志林对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意见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法院对田某某死亡原因重新进行鉴定，并垫付了鉴定费2000.00元，据此，法院依法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因田某某的遗体已火化，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未能保留尸体检验标本，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只能依据田某某的住院病历、影像资料及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的尸体检验记录等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0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田某某死亡原因系坠落在地致重型脑损伤，抢救治疗无效，死于重型颅脑损伤。 另查明：死者田某某生于1978年7月11日，农村户口，户籍所在地为南充市高坪区××乡××村××组××号。2006年3月，田某某购买了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号××幢××层××号××房××，建筑面积61.12平方米。杨某系田某某之妻，双方于2006年5月22日登记结婚；田某1系杨某与田某某生育之女，2007年5月24日出生，农村户口；田某2系杨某与田某某生育之子，2009年9月4日出生，农村户口；田兴全系田某某之父，1948年5月23日出生，农村户口；袁志忠系田某某之母，1952年9月25日出生，农村户口。田兴全、袁志忠共生育有两个子女。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明日公司雇请田某某到案涉工程做木工，双方之间即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明日公司负有保障田某某安全工作的义务，田某某在工作中受伤死亡之后，明日公司依法应向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承担赔偿责任。明日公司注册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应当以公司所有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要求明日公司的股东田强、田志林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冯伟与明日公司签订的《装修合作协议书》为承揽合同，明日公司是按照冯伟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冯伟则按照合同约定向明日公司支付报酬，因此，冯伟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与死者田某某之间无合同关系，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要求冯伟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死者田某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理应当对自身的安全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但田某某却在案涉工程装修中疏忽大意，导致自己从施工的脚手架上坠地受伤，因此，死者田某某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适当减少明日公司的赔偿责任。同时，田某某受伤时施工的门店高度仅仅接近2米，其从脚手架上坠地受伤，正常情况下应不至于死亡。田某某死亡后，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在未通知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参加尸检的情况下，单方面委托鉴定机构对田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做出后，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不将鉴定结论送交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不保存尸检标本，且将尸体火化，导致明日公司、田强、田志林、冯伟对田某某的死亡原因产生合理怀疑，并导致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只能依据田某某的住院病历及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鉴定，造成对田某某到底是否系病亡的怀疑无法彻底排除，因此，亦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田某某及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的上述过错，酌定明日公司应对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自行承担，田某某虽系农村户口，但死亡前在案涉工程务工，并于2006年3月在高坪城区购买了住房一套，且与杨某、田某1、田某2一直在该房内居住生活，因此，应当认定田某某居住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对死亡赔偿金及原告田某1、田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对田兴全、袁志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的诉讼请求，法院确认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应获得的赔偿范围及数额为：1、医疗费32749.67元；2、护理费酌定170元／天×3天＝51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50元／天×3天＝150.00元；4、交通费酌定500.00元；5、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664320.00元；6、丧葬费29335.50元；7、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00元；8、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16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Ａ.田某123484元／年×7年÷2＝82194.00元；Ｂ.田某223484元／年×9年÷2＝105678.00元；Ｃ.父亲田兴全12723元／年×10年÷2＝63615.00元；Ｄ.母亲袁志忠12723元／年×14年÷2＝89061.00元。上述1-9项合计1119713.17元，明日公司负责向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赔偿60%，数额为671827.90元，扣减明日公司已垫付的医疗13000.00元后，明日公司实际应赔偿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658827.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南充明日之星装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658827.90元；二、驳回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690.00元，由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承担3063.00元，南充明日之星装修有限公司承担3627.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过错责任如何划分；2、田兴全、袁志忠被扶养人生活应当适用农村或城镇标准；3、田志林、田强及冯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明日公司与冯伟签订《装修合作协议书》后，安排田某某到高坪区××路××号门店施做木工活，田某某系为明日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田某某在店外做招牌装修时，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地面受伤，明日公司作为田某某的雇主，对田某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田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田某某在施工过程中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明日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由明日公司对田某某的死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田某某自己承担4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明日公司上诉认为，田某某有可能系疾病死亡。田某某望死亡后，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作为田某某的继承人，对田某某死亡原因的鉴定和对田某某望尸体进行火化均未通知其到场，且火化时不保留尸检标本，合理怀疑田某某死于疾病。本院认为，诉讼前，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单方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田某某的死亡原因的鉴定结论，与诉讼中法院委托进行鉴定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做出的鉴定结论一致，均认定田某某死亡原因系坠落致脑损伤，死于重型颅脑损伤。对明日公司上诉认为田某某死于疾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田某某生在南充市高坪区建设路购买了住房，其田某某也在城镇务工维持生计，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田某某望父母田兴全、袁志忠田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以农村标准计算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田兴全的被抚扶养人生活费为23484.00元×10÷2等于117420.00元，袁志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84.00×14÷2等于164388.00元。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冯伟将位于高坪区××路××号门店19000.00元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明日公司进行装修，双方签订有《装修合作协议书》，明日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是从事装修工程，故明日公司与冯伟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冯伟对田某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揽赔偿责任。 对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以明日公司与田志林、田强二股东财产混同，田志林、田强二人应当对田某某的死亡承揽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以田志林、田强未实际出资，主张二人应当对田某某的死亡承揽赔偿责任，因未举证证明明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过错责任划分和对杨某、田某1、田某2、赔偿费用均正确，仅对田兴全、袁志忠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错误，导致田兴全、袁志忠被扶养人生活费少计算77479.00元，故明日公司应当赔偿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各项费用为736306.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 二、南充明日之星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736306.90元； 三、驳回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90.00元，由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负担3063.00元，由南充明日之星装修有限公司承担36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00元，由杨某、田某1、田某2、田兴全、袁志忠负担2000.00元，由南充明日之星装修有限公司负担46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苟 豪 审判员 唐晓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杜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