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跃军，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伟，河北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凯，男，198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河北国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跃军因与被上诉人邵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跃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伟、被上诉人邵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跃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曾跃军已向邵凯支付的146万元，性质为返还王某波的无效借款本金；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曾跃军已另向王某波返还无效借款本金28万元；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曾跃军已用租金向王某波抵顶无效借款本金34.86万元；五、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王某波出借给上诉人曾跃军的款项，主要是王某波从银行贷款，王某波系职业放贷人。一审判决并未审查王某波出借资金的来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中王某波出借给上诉人曾跃军的款项主要是其本人及其独资公司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银行的贷款。第二，借款款项系王某波安排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会计师某莉通过其个人账号将公司资金转给上诉人曾跃军的。第三，王某波及其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套取了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上诉人曾跃军，其行为不仅增加了市场主体的融资成本，也极大地扰乱了国家信贷秩序。第四，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5‰，明显属于高利。第五，根据高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第六，在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曾跃军已向邵凯支付的146万元，从性质上应当被认定为返还王某波的无效借款本金。二、本案中被上诉人邵凯向上诉人曾跃军主张债权，但原债权人王某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未实际送达给上诉人曾跃军。即使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产生效力，上诉人曾跃军对原债权人的如下抗辩，也得以向被上诉人邵凯主张。第一，在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的情况下，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并无民间借贷之债权。第二，王某波与被上诉人邵凯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也因所转让债权并不存在而归于无效。第三，因王某波与上诉人曾跃军之间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所导致的本金返还责任，并非王某波与被上诉人邵凯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所约定转让之债权。第四，王某波与被上诉人邵凯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邵凯就丧失了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三、本案中上诉人曾跃军有证据证明，除上述146万元外，已经另行向王某波返还的无效借款本金为28万元，已用租金向王某波抵顶的无效借款本金为34.86万元。四、即使借款合同被认定有效，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方式、数额错误。借款合同约定是“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和“每月5日营业终了前支付利息及费用”。具体到本案就是每月5日前所还的款项中，当月利息可按年利率36%计算，除当月利息之外，多出的还款数额双方并没有约定性质，按照法律规定，首先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即使未能认定成本金，或者超出本金的数额，在认定成利息的情况下，也应当按照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计算，所以一审判决在计算本金和利息的过程中应当按照具体的还款次数和还款日期一笔一笔进行推算，不能整体累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希望二审法院按照九民会纪要精神，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邵凯答辩称，上诉人应当对其上诉请求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就借款合同和展期协议等事实提出异议，其在二审，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事由的情况下，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请求，邵凯认为其实质为拖延诉讼时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同时也没有新证据证明存在用租金抵顶借款的行为。邵凯没有收到曾跃军通过王某波返还的28万元，邵凯没有听王某波说过曾跃军还偿还过28万元。一审判决计算本金和利息方法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债务中存在利息、本金、滞纳金等多种债务时，双方没有进行明确约定的，其首先偿还的应当为利息、滞纳金，最后偿还的才是本金。对于上诉人所发表的调取证据请求，被上诉人认为，其所请求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不应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1437333.33元(截止至2019年10月12日),共计3437333.33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6日，甲方（出借人）王某波与乙方（借款人）曾跃军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借款2000000元人民币给乙方，并在2014年11月6日打入曾跃军建行4367……846账号内；月利率35‰（其中借款利息20‰，财务顾问15‰），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每月5日营业终了前支付利息及费用，乙方将当月利息及费用打入甲方提供的账户。合同签订当日，王某波将2000000元通过师某莉账户转给曾跃军，曾跃军出具了借据。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又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借款期限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7年5月5日。展期期限届满后，曾跃军未能偿还借款。2017年5月31日，甲方（债权出让方）王某波与乙方（债权受让方）邵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2014年11月6日，曾跃军向甲方借款2000000元，至今未予清偿。甲方将对曾跃军的全部债权凭证《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全部债权，包括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644000元，共计2644000元，转给乙方，抵顶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乙方同意受让该笔债权等内容。案涉借款还款情况：曾跃军支付借款利息共计1466000元。分别为：2015年6月5日支付405000元；2016年2月6日支付300000元，2016年2月7日支付45000元，2016年2月29日支付110000元；2017年3月17日支付10000元，2017年9月2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4月5日支付40000元，2017年5月31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6月10日支付80000元，2017年8月19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9月5日支付40000元；2018年4月20日支付46000元，2018年6月24日支付10000元，2018年6月25日支付30000元，2018年6月26日支付30000元，2018年7月10日支付两笔每笔20000元共计40000元；2019年9月12日支付60000元。因曾跃军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邵凯于2019年11月13日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波与曾跃军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王某波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邵凯，不违反法律规定。邵凯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虽然超过了年利率36%，经查，每次支付的利息数额均未超出年利率36%的标准，不存在返还问题。已支付的利息1466000元，应为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支付的自2014年11月6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的利息（733天的利息）。邵凯主张的未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出了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标准，超出部分法院不予保护，故曾跃军应承担自2016年11月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曾跃军诉称已偿还没有打条的280000元及租金抵顶借款348600元的意见，邵凯不认可，曾跃军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邵凯所诉，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跃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凯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99元，减半收取计17149.5元，由曾跃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曾跃军提交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1329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785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5506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证明2014年5月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邯郸银行汇荣支行有贷款，2015年7月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河北易璇轴承制造有限公司偿还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民生银行邯郸分行的贷款，王某波作为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名义开立账户，用于公司对外收付款，王某波的个人财产和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可以证明本案款项的来源是王某波将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银行的贷款，以个人名义出借给了曾跃军。 邵凯质证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该三份判决书不能作为新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已在裁判文书网发布，是公开的，不符合二审提交新证据的条件。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的出借款是出借人个人拥有的合法财产，而贷款属于公司的经营行为，与本案出借款并无关联，不能因为王某波是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或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而否认其个人财产的合法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出借款是公司的财产，更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出借款属于银行贷款，并不存在以个人名义将公司贷款或公司财产进行出借的行为。在一审过程中，对借款合同效力、合法性、真实性，上诉人均是予以认可。 邵凯提交证据一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银行贷款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公司经营贷款并未进入公司账户，而是以银行承兑形式支付了货款；证据二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证明目的同证据一；证据三师某莉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师某莉转入曾跃军账户的出借款实为接受出借人王某波委托。 曾跃军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均是原始债权人单位的账目及陈述，与被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账目未经公证第三方审计单位的审计，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且在说明中提到贷款系支付邯郸市今朝煤炭洗选有限公司的货款，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交相关交易合同、交易单据的情况下，并不能说明是支付货款。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认为应当查明邯郸市今朝煤炭洗选有限公司是否在收到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款项后第二天或其他时间又将该款项一次、或多次转回到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两笔贷款现在是否已还清，如已还清，是什么时候偿还的银行贷款。关于情况说明，因本案原始债权来源于王某波及其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从性质上看属于债权人自我陈述，相当于邵凯的辩论意见，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属实。为查明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查明王某波是否存在“高利转贷行为”和借款合同的效力，应责令邵凯继续提供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偿还贷款、转付贷款资金用途等的相关证据。关于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该组证据中仅两页邯郸银行进账单盖有邯郸银行汇丰支行的印章，上诉人对该两页进账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该进账单仅能证明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接收了邯郸银行汇丰支行的贷款款项，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尚欠邯郸银行贷款未还。其余全部记账凭证与承兑汇票上面没有任何第三方机构的印章，纯属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记账所用，无法证明材料本身及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和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还清贷款的银行凭证或结清证明。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根据曾跃军提交证据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5506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显示王某波作为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账户作为公司对外的收付款账户，曾跃军有充分理由认为该笔借款来源于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向银行的贷款。该明细正好能证明师某莉转给曾跃军的款项来源于王某波，从侧面印证了曾跃军的诉讼主张。 二审期间，曾跃军申请调取下列证据：①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2民初2917号案件、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5506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相关卷宗材料。②保存于邯郸市的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档案材料。③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4民初1052号案件、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1329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相关卷宗材料。④2014年11月6日以前，王某波或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邯郸银行汇丰支行贷款及还款情况。⑤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785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及相关卷宗材料。⑥2014年11月6日以前，王某波或河北靖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邯郸分行贷款及还款情况。⑦王某波中国建设银行邯郸分行62×××07账号在2014年11月6日以前的全部交易流水。 邵凯陈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还款时间有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3月17日支付10000元、2017年4月5日支付40000元、2017年5月31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6月10日支付80000元、2017年8月19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9月5日支付40000元，时间均应为2016年，不是2017年。一审判决认定其他还款时间、数额正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涉嫌高利转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曾跃军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事先知道出借人有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故对于曾跃军辩称案涉借款涉嫌高利转贷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审期间，曾跃军申请调取证据，由于所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邵凯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王某波与曾跃军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王某波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邵凯，不违反法律规定。邵凯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曾跃军辩称还曾偿还借款本金280000元及以租金抵顶借款本金348600元，因曾跃军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且邵凯也不予认可，故曾跃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3942号民事判决； 二、曾跃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凯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4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邵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99元，减半收取计17149.5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曾跃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文昌 审判员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