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威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威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甲4号5号楼百乐宾馆永定路分公司2317室。 法定代表人：殷洪，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殷洪，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翔，女。 再审申请人青海威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威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威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威德公司）、殷洪、张翔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9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青海威德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和一审判决；2.判令北京威德公司向青海威德公司补充出资1300万元；3.判令北京威德公司向青海威德公司赔偿自2010年4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经营利益损失；4.判令殷洪、张翔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北京威德公司明知案涉专利不能解决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也不能产生所称的技术效果，且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现，因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说明书应当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作出清楚、完整的说明，以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为准；必要的时候，应当有附图。摘要应当简要说明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技术要点”关于专利说明书公开充分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记载：根据说明书的描述，本专利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为克服现有技术中高菊粉产品纯度与低产品收率之间的矛盾，提供一种能够制得低糖含量（G+F+GF≦10％）的高纯度菊粉产品的方法。南京林业大学生物化工研究所出具的实验报告书，是以本专利权利要求1-7的技术方案为核心，参照说明书实施例1-3的技术方案等比例缩小后的验证实验，其结果表明，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技术方案和实施方式，无法实现相应的目的，也无法取得相应的技术效果。来自南京林业大学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该实验报告内容的真实性，并接受了质询。中国科学院藏药研究重点实验室出具了实验报告，该实验报告证明该技术手段并不能解决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也不能产生所声称的技术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现本发明，本专利说明书公开不充分，因此，不符合专利法的相关规定，应予全部无效。案涉专利的申请人为北京威德公司，发明人为殷洪、杨国强，该二人在案涉专利申请时均系北京威德公司工作人员，且殷洪任北京威德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北京威德公司明知案涉专利不能解决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也不能产生所声称的技术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现，从而不符合专利法的相关规定。该技术手段是案涉专利的必要技术特征，是北京威德公司为案涉专利获得授权而编造的，是虚假的。所以，案涉专利的申请属于恶意申请。 案涉“红菊芋”商标由北京威德公司于2002年4月10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三十类糖等商品上。因为北京威德公司在提出注册申请之前即明知“菊芋”为制造菊粉、低聚果糖和高果糖浆的主要原料，从而案涉商标“红菊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二）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的规定。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商评字（2014）第0000115544号裁定书记载，争议商标“红菊芋”指定使用在糖、食品用糖蜜等商品上直接表示了商品的主要原料，消费者不易将其当作商标加以识别，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情形，裁定：“红菊芋”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因为北京威德公司在提出注册申请之前即明知“菊芋”为制造菊粉、低聚果糖和高果糖浆的主要原料，所以案涉商标“红菊芋”申请也属于恶意申请。 青海威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充分证据，用以证明案涉专利、商标“红菊芋”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而被宣告无效，进而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存在着恶意申请、恶意使用的行为。一审判决以“专利和注册商标被宣告无效存在多种可能，不能因此证明权利人存在主观恶意”为由，对案涉证据不予审查。原判决在开庭时对该案涉证据不予审查，却自相矛盾地认定“青海威德公司未能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存在明知其知识产权会被宣告无效的恶意情形”。参照青海威德公司提供的指导案例、典型裁判的精神要点可知，专利、商标恶意申请的判断标准为权利人在申请时是否明知或应知其专利、商标不符合授权实质要件。一审判决对于用以证明案涉专利、商标“红菊芋”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而被宣告无效，进而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对其恶意申请、恶意使用的证据不予审查，是错误的。案涉专利、商标的申请属于恶意申请，之后用以评估作价增资也必然属于恶意使用，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客观因素导致贬值的规定。 北京威德公司增资时是青海威德公司的控股股东，董事会成员完全相同，北京威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殷洪同时担任青海威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北京威德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张翔同时担任青海威德公司董事、总经理。北京威德公司以评估结论不成立的评估报告为作价依据向青海威德公司增资，属于关联交易损害青海威德公司利益。原判决仅以北京威德公司对该交易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经青海威德公司股东会同意为由予以认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友大正评报字（2009）第168号《北京威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拟以无形资产对外投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案涉168号评估报告）有明确的假设条件，北京威德公司对于假设条件不成立的事实是明知的，同样存在主观恶意。原审法院未审理假设条件是否成立，处理错误，认定的相关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 北京威德公司和殷洪辩称，青海威德公司是北京威德公司于2002年投资设立的高新技术企业，一度发展良好具有上市潜力。2011年5月南京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振华开始任公司董事长至今，为将公司价值数亿元财产据为己有，大肆打压其他股东，为彻底掌控青海威德公司，黄振华已在全国范围内提起数百起诉讼，以达到排挤殷洪、张翔的目的。北京威德公司2010年以无形资产作价增资青海威德公司，程序合法合规，自始至终青海威德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评估报告及增资程序存在违法情形。案涉无形资产不存在恶意申请情形，所有假设条件都是青海威德公司认可的。专利法和商标法都有明确规定，宣告专利、商标无效的决定，对在宣告专利、商标无效前已经履行的专利、商标转让行为不具有追溯力，除非专利权人、商标权人恶意给他人造成损失，才应当予以赔偿。但青海威德公司在原审和本次再审申请程序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在案涉无形资产申请及出资时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和隐瞒欺骗等主观恶意行为。青海威德公司堆砌的大量案例以及主观臆断内容，均不能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存在着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观恶意，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股东可以将知识产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五条亦规定，出资人以符合法定条件的非货币财产出资后，因市场变化或者其他客观因素导致出资财产贬值，该出资人不承担补足出资责任，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本案中，北京威德公司于2010年委托北京大正评估公司对其所有的知识产权价值进行了评估，并据此增资入股至青海威德公司，双方未作其他约定。此后，青海威德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北京威德公司以知识产权评估作价1300万元入股青海威德公司，并履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上述事实表明，北京威德公司的出资严格遵循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知识产权出资的要求。虽然几年后用以出资的专利和商标都被宣告无效，但青海威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评估存在违法情形或者北京威德公司在评估时存在违法情形，现以案涉两项知识产权被确认无效，要求北京威德公司承担补足出资和赔偿损失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青海威德公司提出的168号评估报告有明确的假设条件，北京威德公司明知假设条件不成立，存在主观恶意，原审法院未审理假设条件是否成立，处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注册商标或者专利被宣告无效，对宣告无效前已经履行的商标或者专利转让不具有追溯力，除非证明权利人存在主观恶意。168号评估报告载明，评估结果形成的基础是委托方及被投资单位提供的资料，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由委托方和被评估单位负责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被投资人青海威德公司向北京大正评估公司提供了资产权属、生产经营管理、财务会计等评估资料。正是在这些资料的基础上，北京大正评估公司将北京威德公司的知识产权估价为1300万元，故青海威德公司对评估具有足够的控制力和识别力。同时，168号评估报告对两项知识产权的价值及其假设条件进行了明确清晰的表述，青海威德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北京威德公司以168号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增资入股，即表明对168号评估报告的全面认可，亦包含对报告中假设条件的认可。青海威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在申请专利和商标时，以及向该公司股东会提交168号评估报告时存在故意隐瞒相关情况等主观恶意行为。所以，原判决认定青海威德公司未能证明北京威德公司存在明知其知识产权会被宣告无效的恶意情形，故该公司关于北京威德公司存在主观恶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北京威德公司增资到位，判令驳回青海威德公司对北京威德公司、殷洪、张翔的诉讼请求，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综上，青海威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海威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马赫宁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