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4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勾付芝，女，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章，河南育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东华，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波，河南两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勾付芝因与被上诉人高东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高东华于2019年1月15日向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豫1302民初598号民事判决，高东华、勾付芝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豫13民终57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还重审。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豫1302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勾付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勾付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章，被上诉人高东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勾付芝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的借款合同主合同无效，所以从合同即担保合同也是无效的。债务人杨艳林构成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杨艳林的该借款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借款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主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为2016年3月14日，至起诉时间2019年5月14日为止，已经3年零两个月，远远超过了六个月的保证期间。2016年8月12日的催款通知书，不是对担保人要求承担责任的意思，是对杨艳林还款期限的一个宽延，被上诉人也口头明确对上诉人说不是向勾付芝要钱，而是向杨艳林要钱，故担保期限已过。被上诉人是采取胁迫的办法迫使上诉人下跪、签字，并导致上诉人家庭的破裂，庭审中双方对胁迫的事实都确认无误，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责任。3、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或者说重复处理。2017年4月24日被上诉人提起的两个民事诉讼，一个三十万标的，一个二十万标的，当时双方达成协议，上诉人还款三十万元，另外二十万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再追究上诉人的任何责任。但是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于2018年9月曾起诉一次，后被驳回。2019年1月被上诉人再次起诉，虚假陈述，浪费司法资源，应予驳回。2017年7月6日作出的（2017)豫1302民初2084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开庭笔录参与者没有完整签名；在开庭笔录和协议中，上诉人的意思没有完全显示出来。该调解协议的第六项上诉人原本要加上“对一并起诉的二十万不再让我承担责任”，一审法官未予添加，对此事实应予查清。主债务人因诈骗罪被判刑，刑事判决书中对本案的20万元债务已经做过处理，没有必要对同一个债务再一次判决。4、被上诉人多次做虚假陈述。其在上诉人给付三十万后再次向杨艳林索要，意图获取两次不当利益；被上诉人在（2017）豫1302民初2084号民事调解书中与上诉人达成协议，二十万不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随后却食言起诉；被上诉人庭审中称本案诉讼标的不包含在杨艳林刑事案件的77万元债权里；2018年9月被上诉人第二次起诉时说因超审限被驳回，跟裁定上的找不到被告的理由相矛盾；被上诉人在2016年8月16日找到上诉人承诺不向上诉人要求承担责任，随后又胁迫欺骗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虚假陈述应当予以处罚。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高东华辩称，1、本案虽然借款人杨艳林有刑事责任，但不表示主合同无效，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构成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答辩人对杨艳林的犯罪并不知情，从合同并不构成无效。2、本案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条注明一个月内还清，借条最后还款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担保期限为六个月，到2016年9月14日止。2016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在催款合同签字确认，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关于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的问题，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另有一笔30万元的借款，该30万元借款已经通过（2017）豫1302民初208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成功，并不包含本案的20万元，另外30万元的当事人与本案也不相同，所以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16日按年利率6%计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4日，杨艳林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今借高东华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借款人：杨艳林担保人：勾付芝2016、2、14日一个月之内清”，被告勾付芝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条出具后，原告通过其民生银行账户于2016年2月14日、2月15日、2月25日分别向杨艳林农业银行账户转款80000元、60000元、30000元，合计170000元。原告称借款200000元中的30000元系中泰豪生消费卡折抵借款，其中原告个人10000元，被告勾付芝20000元，且其将20000元现金已支付给被告，被告对该说法不予认可，30000元消费卡与本案无关。2016年8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通知书》，内容为：“崔（催）款通知书由勾付芝2016.2.14担保的杨艳林借高东华贰拾万元现金（200000.00元）一事，请尽快偿还（今年年底之前还清）收通知书证明人：勾付芝2016年8月12日”，勾付芝对其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7）豫1302刑初124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杨艳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罚金20万元；二、责令被告人杨艳林退赔被害人魏某69万元、高东华77万元…。判决作出后，杨艳林不服并提起上诉，2018年2月28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3刑终19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庭审调查，本案所诉200000元，经刑事判决认定借款数额为170000元，该170000元包含在刑事判决书确认退赔高东华的770000元中。经查，刑事判决作出后，高东华未收到杨艳林的退赔款。再查明，2017年5月15日，高东华以勾付芝、杨六林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豫1302民初2084号，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本案庭审中，被告勾付芝称该案调解过程中已将本案的200000元一并计算在内调解结案，本案中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本案借款，2017年5月17日，原告高东华以杨艳林、勾付芝、杨六林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因无法提供被告准确送达地址，该案经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杨艳林向原告高东华借款，被告勾付芝作为担保人，并在借条中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故双方依法形成借款担保关系。一、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借条中显示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出具借条日期为2016年2月14日，转款时间为2016年2月14日、2月15日、2月25日，出具借条在先，支付借款在后，且银行流水显示转款金额共计为170000元，原告所述另外30000元系用中泰豪生购物卡抵扣的借款，但被告对该说法不予认可，原告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说法，且公安机关对该借条也认定了170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70000元；二、关于被告勾付芝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勾付芝作为担保人签字时明知是为杨艳林作担保，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存在事先串通的情形，且本案中也未显示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现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借款发生于2016年2月14日，借款期限为1个月，且借条中未对担保方式、保证期间进行约定，故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2016年8月12日，被告在催款通知书中签字，并承诺2016年年底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2017年5月原告也就本案借款起诉过，被告称该催款通知书系原告胁迫被告所写，且原告承诺不再由被告偿还本案借款等，但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故对被告辩称，担保期间已过，催款通知书系原告胁迫被告所出具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本案借款在2017-2084号案件调解时已一并处理，当时已与原告约定，偿还2017-2084号案件中300000元后，本案借款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但原告对此说法不予认可，在2017-2084案件材料中也未显示此案与本案存在合并审理的情形，且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故对被告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利息问题。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自第一次起诉之日（2017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四、因主债务人杨艳林被刑事判决认定犯诈骗罪,并责令其退赔款项中包含本案借款,如果杨艳林已经退赔,担保人即本案被告勾付芝在承担担保责任时应当扣除已退赔部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勾付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原告高东华借款本金1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款付清之日止）。被告未按本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0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勾付芝负担5910元，原告高东华负担4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杨艳林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是其与高东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杨艳林向高东华借款，高东华实际交付了17万元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杨艳林骗取高东华款项的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构成诈骗罪，但其承担的刑事责任是依据刑法规范对其诈骗行为作出的法律评价，而与高东华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属于民法规范评价和调整的范畴。杨艳林在向高东华借款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属于可撤销合同，但高东华并未申请撤销该合同，故杨艳林与高东华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有效，勾付芝与高东华之间的担保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亦为有效，勾付芝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勾付芝以合同无效为由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期间问题，本案借款履行期至2016年3月14日届满，因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期间于2016年9月14日届满，2016年8月12日勾付芝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勾付芝上诉称《催款通知书》不是对担保人要求承担责任的意思，本院认为，该催款通知书系由高东华向勾付芝发出，其中“请尽快偿还”的内容能够证明高东华有明确的催要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勾付芝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勾付芝上诉称高东华存在胁迫其签字的行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高东华与勾付芝等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302民初208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所涉及的30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勾付芝上诉称在调解过程中将本案的借款一并予以处理，但在该调解书中并不显示勾付芝提供担保的本案所涉的借款，故高东华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勾付芝的该条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东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于案件事实的陈述有前后矛盾之处，有悖诚信原则，但一审法院经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全面审查分析，查清了案件事实，高东华的不实陈述未被采信，亦不影响勾付芝承担责任的认定。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2017）豫1302刑初124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由杨艳林退赔高东华的77万元借款中包含本案的17万借款，即主债务范围为17万元本金，而担保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故勾付芝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以17万元本金为限，高东华要求勾付芝承担的利息因超出主债务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因刑事判决中判令杨艳林退赔高东华的款项中包含本案借款，故勾付芝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应当扣除杨艳林已经退赔的部分。勾付芝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杨艳林追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1547号为：勾付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偿还高东华借款本金170000元；二、驳回高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保全费1520元，由勾付芝负担5400元，由高东华负担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勾付芝负担3650元，由高东华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庆文审判员  郭林慧审判员  高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