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绿都世贸广场****。 负责人：郦伟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雄杰、潘镜南，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长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新业路**华联时代大厦****iv> 管理人负责人：叶通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语秋、祝珊，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长纺织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7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夏文杰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8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9破申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天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长纺织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于2018年1月19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由于纺织行业市场需求下降，生产成本及财务成本增加，又受到对外担保的拖累，天长纺织公司于2016年11月开始发生严重的资金短缺、资不抵债，在2017年7月将主要的生产线出租给第三人。2016年10月9日，天长纺织公司与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天长纺织公司在2016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授信业务项下的债权，抵押物为天长纺织公司村田涡流纺纱机24台。天长纺织公司与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分别于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1月8日签署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分别贷款900万元，合计1800万元。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于2018年5月7日向管理人申报优先债权本金1800万元，利息362289.77元，申报优先债权总额为18362289.77元。经管理人审核确认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为18281386.18元，抵押物为天长纺织公司名下的24台村田涡流纺纱机设备。此外，上述抵押物对应的评估价值为10701600元，变现价值为12460259.81元。抵押物变现价值无法覆盖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优先债权额。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21日，天长纺织公司从存款账户支付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款项共计240120元，以上款项均用于归还1800万元贷款及利息。管理人认为，天长纺织公司从存款账户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归还贷款及利息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构成个别清偿行为，故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请求依法予以撤销并要求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返还240120元个别清偿款项。 另查明，截至2017年5月31日，天长纺织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资产总计469498668.23元，负债合计578874025.87元，所有者权益合计-109375357.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天长纺织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合计还款240120元，但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清偿行为使得债务人天长纺织公司的财产受益。且根据天长纺织公司2017年5月的资产负债表，天长纺织公司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仍对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进行了个别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同时，虽天长纺织公司以自有的财产对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债权设定了担保物权，但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已证明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故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综上，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天长纺织公司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返还240120元的还款行为（具体为：2017年6月21日还款38801.12元、40455元、1653.88元；2017年7月21日还款39150元、39150元；2017年8月21日还款40455元、38755元、1700元）；二、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长纺织公司返还240120元。案件受理费4902元，减半收取2451元，由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负担。 上诉人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109民初730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天长纺织公司清偿银行利息的行为虽然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但是该清偿行为系维持天长纺织公司基本生产、生存而必须进行的个别清偿行为。案涉三笔利息均系萧山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清偿的，如果未清偿这三笔利息，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将会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解除借款合同，要求天长纺织公司清偿到期或未到期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应付款项，还会产生复利及罚息，会增加天长纺织公司的负债；故天长纺织公司清偿案涉利息的行为实际上系“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行为，应当予以支持。其次，若天长纺织公司触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将通过诉讼、实现担保物权等方式实现自身的债权，而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在实现权利的时候对抵押物会采取查封、扣押等财产保全措施，天长纺织公司不可能在抵押物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况下，将抵押物出租获利，而且即使出租获利的，也因抵押权将及于抵押物孳息，天长纺织公司将案涉抵押物出租后所产生的孳息，包括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后产生的孳息，也将全部用于清偿债务，同样会造成天长纺织公司的财产减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提前收回贷款，还会对天长纺织公司的经营造成严重影响。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发生重大交叉违约”时，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有权收回贷款。逾期支付利息的行为会导致本案有抵押担保的1800万贷款提前到期，其他与天长纺织公司相关的合计6000余万的贷款均会被要求提前还款。因此，天长纺织公司清偿案涉利息的行为系“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行为。二、行使撤销权应当遵循立法之本意。撤销债务人危机期间的不当个别清偿的目的系防止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偏颇性清偿行为，造成不公。但是对已到期或者已经产生的债权的清偿属于合法行为，如对撤销权不加节制的运用，将严重影响市场经济的债务清偿秩序。天长纺织公司向恒丰银行萧山支行清偿利息的行为是基于相对人之间的正常商业惯例，不存在偏袒性清偿的恶意，不应属于被撤销的范畴。综上，请求法院支持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天长纺织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案涉清偿行为不属于使天长纺织财产受益情形。《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了“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是指该个别清偿行为增加了破产企业可供债权人分配的财产，是指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直接受益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进一步明确，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本案中天长纺织公司对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清偿行为，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例外情形。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该个别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相反，恒丰银行萧山支行划扣天长纺织公司账户款项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造成了天长纺织公司财产的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清偿的权益。二、案涉清偿属于偏颇性清偿行为。本案清偿行为对其他债权人而言是不公平的，构成对个别债权人的偏颇性清偿，违背了破产程序公平正义原则，应当予以撤销。破产是概括性执行程序，破产法的宗旨是通过破产程序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集体清偿。对于偏颇性的清偿行为予以撤销，才能达到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效果。本案个别清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丰银行萧山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天长纺织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8月21日间支付给恒丰银行萧山支行贷款利息240120元，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裁定受理对天长纺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天长纺织公司的该清偿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天长纺织公司2017年5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天长纺织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案涉清偿行为发生时天长纺织公司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恒丰银行萧山支行主张天长纺织公司支付利息的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应撤销的例外情形，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2元，由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