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众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206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建国路668号。 法定代表人：宋夕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宏，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杏军，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瑞萍，女，194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孚元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办事处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中19号环球大厦22楼2201-03室。 法定代表人：田雪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西营村丰产路。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县赵州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赵县赵元路38号。 法定代表人：韩杏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众诚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观景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占，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众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地产）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建投）及原审被告韩杏军、宋瑞萍、孚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元集团）、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建材）、赵县赵州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赵州热电）、河北众诚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3日立案后，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经过阅卷，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诚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众诚地产不向石家庄建投支付利息；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石家庄建投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众诚地产向石家庄建投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对于案涉委托贷款，依据众诚地产和石家庄国控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控集团）于2011年9月初签订的《贷款核销说明函》，石家庄建投委托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于2009年10月20日办理1.8亿元委托贷款，贷款到期日为2011年7月23日。2010年8月，国控集团成为该笔贷款的新委托人后与众诚地产盖章确认：“该笔贷款到期后，借款人偿还该笔委托贷款本金1.8亿元，贷款产生的利息不再偿还委托人。”一审判决也认定众诚地产履行了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委托贷款合同关系终止，但却判决支持石家庄建投请求众诚地产按照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以众诚地产偿还委托贷款合同项下1.8亿元借款的同时又接收国控集团1.8亿元为由判决众诚地产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众诚地产转账用途为“众诚地产还委贷本金”，国控集团转款的用途是“投资款”，众诚地产没有支付1.8亿元投资款利息的义务。三、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及相关部门所作出的关于还款说明以及支付部分本金和利息的行为，在众诚地产和国控集团存在增资扩股法律关系且未解除的情况下，不能据此改变双方的增资扩股法律关系，更得不出众诚地产应支付利息的结论。四、一审判决基于众诚地产和国控集团“双方的交易习惯”，支持石家庄建投的利息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并不存在交易习惯，石家庄建投也没有提出该主张和证据。五、委托贷款合同就利息有约定，且约定了众诚地产偿还本金后不再支付利息。在众诚地产已经偿清借款本息、委托贷款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众诚地产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石家庄建投未提交答辩意见。 韩杏军、宋瑞萍、孚元集团、众诚建材、赵州热电、众诚酒店未提交陈述意见。 石家庄建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诚地产偿还石家庄建投欠款本金1.56亿元，利息8080万元（计算暂截止到2018年10月7日，按年利率8%计算），其他利息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2.判令韩杏军、宋瑞萍、孚元集团、众诚建材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3.判令韩杏军、宋瑞萍在抽逃注册资本金范围内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韩杏军、宋瑞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石家庄建投合法利益，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赵州热电、孚元集团、众诚建材、众诚酒店利用与众诚地产关联关系进行关联交易损害债权人石家庄建投权益，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众诚地产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众诚地产与国控集团、石家庄建投之间产生涉案争议款项的经过 经石家庄市国资委及政府相关部门批准，石家庄建投于2009年10月23日与众诚地产、受托人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编号公委贷字第2009092710号《公司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石家庄建投委托受托人向众诚地产发放委托贷款1.8亿元人民币，贷款期限为21个月，自2009年10月23日至2011年7月23日，年利率为8%，利息按季支付。合同签订后，石家庄建投于2009年10月23日、2009年10月26日分别将1.03亿元和7700万元人民币汇入石家庄建投在受托银行开具的“委托贷款资金专户”，受托银行于当日将贷款发放给众诚地产。2010年7月10日，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签订编号为2010借字001号《补充协议》，约定贷款本金分三次归还石家庄建投，归还日期分别为“2011年3月21日、2011年4月21日、2011年5月21日”。 2010年，石家庄市政府为优化投融资平台，将包含此笔委托贷款及所属的全部债权在内的20亿资产自石家庄建投划转给国控集团，双方于2010年8月3日签订《资产划转移交协议》，并向众诚地产送达了《债权划转通知》，众诚地产在该通知回执上加盖公章及韩杏军手章。2011年4月20日，国控集团向众诚地产发出催款通知单。 2011年8月10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请示：“涉案委托贷款合同已经于2010年8月转至国控集团，此项贷款已经逾期。众诚地产的全资子公司众诚建材正在运作香港主板上市，……由于生产规模的高速扩张和产量的陡增，不可避免地占用大量资金。……按照原定计划安排，众诚建材拟于今年9月在香港联交所正式挂牌上市。但由于证券市场严重低迷等原因，导致境外路演计划后延，不能按照原定的时间表上市，所募集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影响了原定的资金计划安排。为了众诚建材及众诚地产的发展，促其尽快在香港上市，同时保障国控集团债权资产保值增值，建议对众诚地产1.8亿委托贷款实行债转股，具体方案如下：1.解除涉案委托贷款关系；将其更改为国控集团对众诚地产的1.8亿股权投资；2.国控集团所占股份为优先股，即拥有年10%固定股息；3.众诚建材成功上市时，如果国控集团要求退股，众诚地产将一次性归还1.8亿投资及相关收益”。 2011年9月1日，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签订《石家庄国控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众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债转股协议》（以下简称《债转股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经过双方友好协商，确定将国控投资集团对众诚地产的1.8亿元贷款转为对众诚地产的股权投资。具体约定如下：一、解除国控集团与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为众诚地产“1.8亿元委托贷款”的委托代理关系；将其更改为“国控集团对众诚地产的1.8亿股权投资”，国控集团的1.8亿股权投资固定股息率为10%每年。二、由拟上市公司众诚建材在招股说明书中编制对国控集团1.8亿投资立项项目，公募资金到位后，将1.8亿投资及相关收益划至国控集团指定账户。三、在1.8亿划至国控集团指定账户后，办理有关股权退出手续。四、国控集团作为众诚建材的战略合作伙伴及上市顾问，顾问费为众诚建材第一次公募资金的1%。五、在现有的股权质押物到期后，继续办理相关股权质押手续。同日，孚元集团出具承诺函，主要内容为该公司2004年12月20日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为众诚地产全资法人股东。公司董事：田雪芹。该公司郑重承诺履行如下:同意《债转股协议》中第三、四项。 2011年9月，国控集团作为甲方，韩杏军作为乙方，宋瑞萍作为丙方，众诚地产作为丁方，孚元集团作为戊方，众诚建材作为己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甲方将对丁方的1.8亿贷款转为丁方的股权投资，参股丁方。乙、丙两方同意，甲方对丁方进行增资扩股，接受甲方作为新股东对丁方进行投资。第二条公司增资前的股本结构。1.韩杏军出资金额2080万元占股本总数额41.60%；2.宋瑞萍出资金额2920万元，占股本总数额58.40%。第五条声明、保证和承诺。各方在此作出下列声明、保证和承诺，并依据这些声明、保证和承诺签署本协议：……4.丁方公司债务由乙、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丁方公司债务；有发生甲方承担丁方公司债务情形，则甲方有权向乙、丙追偿，戊方、己方对于甲方该权利的实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六条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及股本结构。1.增资后的注册资本为：2.3亿元；2.公司增资后的股本结构为：（1）国控集团出资金额1.8亿元，占股本总数额78.26%；（2）韩杏军出资金额2080万元，占股本总数额9.04%；（3）宋瑞萍出资金额2920万元，占股本总数额12.70%。第七条新股东享有的基本权利。1.同原有股东法律地位平等。2.享有法律规定股东应享有的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资产收益、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的权利。第八条新股东的义务与责任。1.甲方将对丁方的1.8亿元贷款转为对丁方的股权投资款。2.在完成增资变更登记时间之前应履行的股东义务，由乙、丙两方承担；如甲方承担了应由乙、丙两方承担的股东义务，甲方享有向乙、丙任何一方主张全部损失的权利。第九条章程修改。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根据本协议内容对“众诚地产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第十条董事推荐。乙丙两方同意在完成本次增资扩股后，使得甲方推荐的潘明利进入公司董事会，并任公司董事、副董事长，使得甲方推荐的范建法进入公司监事会，并任公司监事。第十一条股东地位确立。乙、丙两方承诺在协议签订后尽快通过公司对本次增资扩股的股东会决议，完成向有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报的一切必备手续，本协议签订日起30日内使甲方的股东地位正式确立。第十二条特别约定。1.在甲方持有丁方股份90日后，甲方有权转让已持有的丁方全部股份，乙、丙、己方同意按1.8亿元（人民币，下同）的股权转让款受让甲方的股份；甲方有权选择丁方按1.8亿元的价格回购甲方所持有的股份，乙、丙、己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丁方的减资手续。2.在甲方持有丁方股份90日后，如甲方提出转让已持有的丁方股份，甲方亦有权选择戊方、己方按1.8亿元的价格受让甲方转让已持有的丁方全部股份。3.无论甲方选择乙方、丙方还是戊方、己方按1.8亿元的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丁方全部股份，乙方、丙方、戊方、己方互相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丁方全部股份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甲方股权收益。1.甲方持有丁方1.8亿股权，投资的股息率不低于1.8亿元乘以10%每年，丁方于每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上月股息。如甲方选择转让股权，则丁方随时按上述标准向甲方支付股息。2.乙方、丙方、戊方、己方为丁方向甲方支付股息承担连带责任。该协议书对协议的终止或解除、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 众诚地产提交《贷款核销说明函》的主要内容为：致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原委托人石家庄建投与借款人众诚地产于2009年10月23日办理1.8亿元委托贷款，贷款到期日为2011年7月23日。2010年8月，原委托人石家庄建投将该笔债权转让于国控集团，国控集团成为该笔贷款的现委托人。该笔贷款到期后，委托人与借款人协商决定，借款人偿还该笔委托贷款本金1.8亿元，贷款产生的利息不再偿还委托人。双方一致同意待1.8亿元本金偿还后，办理核销该笔委托贷款业务。落款时间为2011年月日。由众诚地产、国控集团盖章。 2012年8月6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出具《关于1.8亿元股权延期办理的说明》，其主要内容为：我公司于2012年6月4日分三次完成了1.8亿元的增资，公司注册资本金由原来的5000万元增至2.3亿元，按双方债转股协议增资1.8亿元股权应转至贵公司名下。至今没有办理的原因如下：因为我公司灵寿地产项目于2010年10月在工行做了一笔项目开发贷款融资业务，每年6月份工商年检后申报当年银行评级授信，按照工行规定，申报评级授信期间不仅需要查询企业工商信息，而且贷款期间不允许发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如有股东增减，须提前报省工行备案并说明变动原因；因此工行建议我们暂缓办理股权变更，以免影响银行评级授信及按揭款的审批发放。故，请贵公司延期办理1.8亿的股权转让手续。（备注：预计2013年3月份按揭款到账后就可办理工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 2012年12月12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提交关于1.8亿股权延期办理的说明，请求延期至2013年5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同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出具《关于1.8亿延期支付利息的说明》，称该公司流动资金周转非常紧张，恳请国控集团予以资金支持，并延期支付利息。2013年11月30日，众诚地产向石家庄市财政局出具《关于归还1.8亿元借款的报告》，主要内容为：2009年三家国企改制时，为了给政府排忧解难，众诚地产承担了很大的国企改制责任。为支持众诚地产的发展，政府帮助由国控集团（最初为石家庄建投）借款给众诚地产1.8亿元。众诚地产为解决改制相关问题，已支出了约2.6亿元、市政工程欠款约7000-8000万元。目前，众诚地产资金非常紧张。面对这种情况，对于1.8亿元借款的偿还，建议如下：1.还款计划：众诚地产承诺于2014年6月底前归还2000万元、2014年底将1.8亿元借款所余部分全部还清。2.众诚建材在三年大变样中承担了大量的市政工程，到目前为止，市政工程欠款约7000-8000万元。为此，恳请市财政局协调所管辖部门将向市政工程欠款以转账方式冲抵1.8亿元借款。 2012年12月26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出具《关于1.8亿股权延期办理的请示》，其主要内容为因公司流动资金周转非常紧张，恳请国控集团予以资金支持，并延期支付利息，众诚地产预计2013年8月能够支付1.8亿元股权所对应的利息。 2015年4月17日，国控集团向众诚地产出具《关于要求河北众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还款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鉴于：……2.众诚地产持有的众诚建材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孚元集团向众诚地产支付5000元港币，该股权转让未通知国控集团和石家庄建投；3.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于2011年9月1日签订《债转股协议》；4.孚元集团于2011年9月1日向国控集团出具《承诺函》；5.国控集团、众诚地产、韩杏军等六方于2011年9月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6.2012年8月27日，众诚地产向《关于1.8亿股权延期办理的说明》，因申报银行评级授信等原因，请求国控集团延期至2013年5月办理1.8亿元股权转让手续，后来因法律政策变化及众诚地产原因，《增资扩股协议书》亦未能履行；7.现实情况。《增资扩股协议书》亦不能再履行。鉴于上述事项，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于2011年9月1日签订《债转股协议》，以及国控集团、众诚地产、韩杏军等六方于2011年9月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均不能履行。现在国控集团特通知如下事项：一、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以及国控集团、众诚地产、韩杏军等六方于2011年9月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不再履行，予以解除。二、因国控集团债权不再转为股权，所以，众诚地产（作为债务人）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偿还国控集团（作为债权人）本金余额人民币1.56亿元及利息（贷款年利率8%计息）。三、韩杏军、宋瑞萍、田雪芹、众诚建材、孚元集团对众诚地产偿还国控集团1.8亿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5年6月23日，众诚地产就上述通知，作出答复意见：接到贵公司致我公司及股东的通知，我公司及股东认为不同意贵公司提出让我公司还款1.56亿元及利息，并同时解除贵我双方的《债持股协议》《增资扩股协议书》，我们要求继续履行以上两份协议。因为贵我双方已履行完增资扩股协议且政府部门已经批准以上两份协议。且现在如果进行工商登记完全可行，只是由于贵方不同意进行工商注册而未进行股东工商变更。 2016年7月21日，石家庄建投向众诚地产、韩杏军、宋瑞萍、田雪芹、众诚建材及孚元集团发出《关于要求众诚地产还款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鉴于国控集团2015年4月17日通知内容，众诚地产至今没有履行还款义务，韩杏军、宋瑞萍、田雪芹、众诚建材、孚元集团对众诚地产偿还国控集团1.56亿元本金及利息亦没有履行连带保证清偿责任。现进行再次催告。同日，众诚地产作出答复，主要内容同前述2015年6月23日的答复意见。 2017年6月6日，根据《资产划转移交协议》及《补充协议》，按照政府要求，国控集团将涉案1.56亿元债权及利息划转至石家庄建投。2018年3月20日，国控集团向众诚地产寄送《债权转让通知》，并对寄送内容及寄送过程进行了公证。《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通知众诚地产，根据2017年6月6日《资产划转移交协议》，国控集团将持有对众诚地产共计人民币1.56亿元及利息的债权，全部划转给石家庄建投。请众诚地产向石家庄建投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并附有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2018年3月22日，国控集团向石家庄建投发出《告知函》，将向众诚地产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相关事宜告知石家庄建投。 2018年4月2日，国控集团再次向石家庄建投发出《告知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7年6月6日，（就涉案债权）众诚地产拖欠利息共计6416万元，债权计息期间年利率为8%。 二、关于众诚地产与国控集团资金往来情况 2009年10月23日、2009年10月26日，石家庄建投分别将1.03亿元和7700万元人民币汇入石家庄建投在受托银行开具的“委托贷款资金专户”，受托银行于当日将贷款发放给众诚地产。 2011年9月8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账户转款6000万元，9月9日转款4300万元、6000万元和1700万元整，合计1.8亿元。转款票据均注明“众诚地产归还委贷本金”。 2011年9月9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账户分别转款14333.33元和25666.67元，合计40000元，票据注明“众诚地产归还委贷利息”。 2011年9月8日，国控集团以电汇方式转给众诚地产6000万元，9月9日以同样方式转款给众诚地产1.2亿元（分两次转款，每次6000万元），三笔合计1.8亿元。转款用途均注明“投资款”。 2013年7月10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转款四笔，分别为600万元、600万元、600万元、392万元，合计2192万元，票据注明“利息”。 2014年8月22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转款共四笔，分别为1000万元、1000万元、400万元，合计2400万元。备注为：还款。 三、石家庄建投要求众诚地产之外其他当事人承担责任的证据及众诚地产等当事人的反驳证据 2013年8月5日，国控集团委托河北天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对众诚地产的《审计报告》，对众诚地产2013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2013年1至6月份的利润表及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其中在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报告的事项中，记有“（五）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现象”及“所有者权益为负数”的内容。 众诚地产的工商注册登记材料显示，众诚地产自设立开始至今有7次增资变更，2002年由原注册资本金300万元增资至1500万元，2003年9月28日由1500万元注册资本金增资至2000万元，2005年9月12日由2000万元增资至2500万元，2010年12月8日由2500万元增资至5000万元，2011年10月由5000万元增资至1.4亿元，2012年2月15日由1.4亿元增资至1.85亿元，2012年6月5日由1.85亿元增资至2.3亿元，期间股东及股东结构未发生变化，均为宋瑞萍和韩杏军，持股比例为58.40%和41.60%，2016年10月19日，韩杏军将其所持41.60%的股份转让给众诚酒店，股权转让后，众诚酒店和宋瑞萍对众诚地产的持股比例为41.60%和58.40%。 众诚建材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2010年7月28日，该公司的股东为赵州热电和众诚地产，其中赵州热电持股7%，众诚地产持股93%。2009年和2010年该公司交付工商局存档的年检文件中的“资产负债表”及年检审计报告中股东权益期末数为2.5982675087亿元；2011年该公司年检文件中《审计报告》中2011年12月31日的资产总计项显示为7.0628236593亿元，负债和股东权益期末金额显示同为7.0628236593亿元。2011年2月2日，赵州热电和众诚地产将各自持有的众诚建材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孚元集团，股权转让总对价仅为人民币5006万元，其中赵州热电的股权转让对价为人民币350.42万元，众诚地产的股权转让对价为人民币4655.58万元。 孚元集团注册信息资料显示：该公司开办人为田雪芹。 众诚地产等提交了众诚地产、赵州热电、众诚建材、众诚酒店的营业执照、工资明细表、管理制度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 因一方当事人为在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因此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当事人各方均对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 根据各方的诉辩情况，一审法院主要调查以下焦点问题：一、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如果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众诚地产应偿还石家庄建投的本金及利息数额；三、石家庄建投要求除众诚地产之外的其他各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是否成立。 关于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从各方所认可的事实来看，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及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了《公司委托贷款合同》，并签订了《补充协议》，上述合同系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了委托借款合同关系。石家庄建投将该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1.8亿元转至众诚地产账户，完成了借款义务。2011年9月8日、9月9日，众诚地产分四笔（分别为6000万元、4300万元、6000万元和1700万元）共计1.8亿元付至国控集团账户，注明转账内容为“众诚地产还委贷本金”，因此，可以认定至2011年9月9日，众诚地产已经还清编号公委贷字第2009092710号《公司委托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再根据众诚地产提交的《贷款核销说明函》“该笔贷款到期后，委托人与借款人协商决定，借款人偿还该笔委托贷款本金1.8亿元，贷款产生的利息不再偿还委托人。”的内容，应当认定在众诚地产2011年9月9日还清委托贷款本金后，无论在此日之前，众诚地产偿付利息的数额，国控集团均免除了众诚地产就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其他利息。即众诚地产在偿还本金及部分利息后，完成了编号公委贷字第2009092710号《公司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终止。 在众诚地产偿还上述委托贷款本金的同时，国控集团又以投资款名义向众诚地产投入1.8亿元并与之签订《债转股协议》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等相关文件。对该转款的性质，石家庄建投认为，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之间的增资扩股协议未能履行，众诚地产占用资金未偿还，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众诚地产认为,国控集团投入众诚地产的1.8亿元系股权投资款，各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后，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解除，作为股权投资，该资金不得抽回，众诚地产不负有返还国控集团出资款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之后，并未为国控集团办理相应的股权登记手续，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国控集团并非众诚地产的股东，且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出具的文件材料内容显示未按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原因是众诚地产一方银行征信的原因。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所签订的《债转股协议》及各方所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书》中均约定国控集团1.8亿股权投资收取10%的年固定股息率，国控集团不承担众诚地产债务等内容，这些约定内容显然与我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的规定不相符。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之后，2012年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出具“关于1.8亿延期支付利息的说明”，2013年11月30日向财政部门所出具的报告为“关于归还1.8亿元借款的报告”中均认可国控集团投入众诚地产的1.8亿元为借款，并对该笔款项及利息作出了偿还安排。在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的2011年9月份之后，众诚地产于2013年7月10日转款2192万元给国控集团，资金用途为利息，2014年8月22日偿还国控集团2400万元，资金用途为还款。基于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国控集团向众诚地产转入的“投资款”并非股东股权投资款，国控集团与众诚地产的真实意思均系将该款项作为借款出借与使用。即国控集团2011年9月8日、9月9日转入众诚地产账户的1.8亿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众诚地产收到国控集团投入的1.8亿元款项后，在2014年8月22日还款2400万元，其余1.56亿元本金占用至今未偿还。国控集团将该笔债权划转给石家庄建投，并通知了债务人众诚地产，作为债权受让人石家庄建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向众诚地产主张该笔债权。石家庄建投关于要求众诚地产偿还本金1.56亿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石家庄建投主张的利息依据及利息数额。虽然国控集团转入众诚地产的1.8亿元并非继续履行第2009092710号《公司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合同内容，但鉴于本案众诚地产在2011年9月9日偿还了上述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1.8亿元，于2011年9月8日、9月9日的同时期再次接受国控集团投入的资金1.8亿元，数额相同，且众诚地产在实际占用该笔款项后向国控集团及相关部门作出的说明中，也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并实际支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因此，基于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众诚地产的实际偿还本息的行为，石家庄建投要求由众诚地产按照2009092710号《公司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8%支付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 关于石家庄建投要求支持利息的数额808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基于前述理由，石家庄建投与众诚地产之间的委托贷款合同关系因2011年9月9日众诚地产还清本金而终止，且《贷款核销说明函》约定了众诚地产本金偿还后不再偿还委托合同项下的利息，因此，石家庄建投在诉讼请求中要求以2010年8月3日作为主张利息计算起始日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应以众诚地产实际占用国控集团资金日期的次日作为计算众诚地产支付利息计算的起始日，并根据众诚地产收到款项的日期、偿还日期、金额作为计算依据，按照年利率8%计算。众诚地产应支付的利息具体计算：本金为1.8亿元时段的利息计算：以6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9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按照年利率8%计算，以1.2亿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按照年利率8%计算；本金为1.56亿元时段的利息计算：以1.56亿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8%计算。2013年7月10日众诚地产已偿还的利息2192万元从上述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 关于石家庄建投主张本案除众诚地产之外的其他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为众诚地产借款，因此，石家庄建投关于基于《增资扩股协议书》中的内容应由韩杏军、宋瑞萍、孚元集团、众诚建材承担本案债权的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石家庄建投要求以众诚地产股东宋瑞萍、韩杏军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为由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责任，但其提交众诚地产的评估报告及相关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不足以证明作为众诚地产的股东韩杏军、宋瑞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也无法证明众诚地产的股东韩杏军、宋瑞萍与众诚地产之间存在财产、业务、人事及住所方面的混同，因此，石家庄建投以上述理由要求宋瑞萍、韩杏军承担本案债务连带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同理，因股东韩杏军、宋瑞萍与众诚地产并未混同，因此在2011年2月2日众诚地产与赵州热电将各自持有的众诚建材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孚元集团系法人行为，与韩杏军、宋瑞萍个人无关，且孚元集团在2011年9月1日给国控集团的承诺函中陈述其与众诚建材之间的股权关系，对此国控集团于2011年9月8日向众诚地产投资时应当是明知的。对于众诚酒店的诉讼，石家庄建投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众诚酒店存在何种应当承担责任的行为，也未提交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石家庄建投主张因众诚地产与其相关联的企业众诚建材、孚元集团、众诚酒店及赵州热电之间存在低价转让股份的关联交易，损害其合法权益的理据不足，其以此为由要求除众诚地产之外的个人和公司就众诚地产的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众诚地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石家庄建投借款1.56亿元；二、众诚地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石家庄建投借款利息，利息具体计算为：以60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9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止，按照年利率8%计算；以1.2亿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止，按照年利率8%计算；以1.56亿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计算。众诚地产已偿还的利息2192万元从上述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三、驳回石家庄建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800元，由众诚地产负担821800元，由石家庄建投负担404000元。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众诚地产主张其将持有的众诚建材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孚元集团，国控集团对此知情并同意，但众诚地产在二审中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明确对此没有证据证明。此外，对于《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由国控集团推荐潘明利进入众诚地产董事会，并任公司董事、副董事长，对于该约定是否履行，众诚地产在前述书面意见中称众诚地产宣布了潘明利的任职决定，且潘明利实际参与管理约一个半月，但承认无证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认为，众诚地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一、本案前后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石家庄建投作为委托人，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作为受托人、众诚地产作为借款人于2009年10月签订《公司委托贷款合同》，由此形成委托借款合同关系；二是国控集团以投资款名义向众诚地产投入1.8亿元并于2011年9月与众诚地产签订《债转股协议》、与韩杏军及宋瑞萍等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由此形成债转股法律关系。2011年的《贷款核销说明函》已经载明，核销的是石家庄建投委托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于2009年10月办理的1.8亿元委托贷款，不再付息的也是该笔委托贷款。一审判决判令众诚地产支付的并非该笔委托贷款的利息，故众诚地产据此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案涉《债转股协议》签订后，国控集团已经依约于2011年9月将1.8亿元转款给众诚地产，众诚地产的注册资本也由5000万元增资至2.3亿元，完成了增资扩股，但众诚地产并未将增资的股份登记在国控集团名下，而是登记在众诚地产原股东名下。根据原审查明的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请示的内容判断，国控集团进行债转股的重要原因之一为众诚地产的全资子公司众诚建材拟在香港上市。但在国控集团投资到位后，众诚地产却将其持有的优质资产即众诚建材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众诚地产主张国控集团对此知情并同意，但并无证据证明。此外《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由国控集团推荐人员担任众诚地产的高管人员，众诚地产也无证据证明该约定已经履行。在众诚地产未能提供有关证据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就实际履行情况而言，在不能将国控集团登记为众诚地产股东后，2013年7月10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转款四笔合计2192万元，注明系“利息”，2014年8月22日，众诚地产向国控集团转款合计2400万元，备注为还款，说明众诚地产此时是在退还投资款及利息，而非履行《债转股协议》。在国控集团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石家庄建投后，石家庄建投于2015年4月向众诚地产发出通知，明确要求解除上述《债转股协议》，众诚地产归还款项本金和利息。由于众诚地产的违约，债转股形成的股权未登记在国控集团名下，众诚地产又擅自将其优质核心资产对外转让，导致国控集团债转股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石家庄建投有权要求解除《债转股协议》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众诚地产应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参照《公司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即年利率8%判令众诚地产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国控集团以投资款名义向众诚地产转入的1.8亿元为借款法律关系，而非股权投资关系，认定法律关系的性质虽存在不当，但该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众诚地产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00元，由河北众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勇锋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张雪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