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终5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超秀，女，1974年6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宝，男，1995年10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梅，女，2000年7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芬，女，2000年7月2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2005年9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07年10月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2009年9月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杨某、杨某1、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祝超秀，女，1974年6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赫章县，系杨某、杨某1、杨某2母亲。 七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杨茜，贵州赫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佑康精神病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六曲河镇永兴村。 法定代表人：耿连旭，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杨、耿祥宇，贵州贵达（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祝超秀、杨忠宝、杨忠梅、杨芬、杨某、杨某1、杨某2因与被上诉人赫章佑康精神病医院（因原名为赫章同济精神病医院，故以下简称同济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7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赔偿上诉人280，911.3元（即935，371.00×30%）；二、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首先，死者杨贵林曾因患有酒精中毒性精神障碍（慢性酒精中毒性分裂样精神病）及原发性高血压，分别于2019年12月27日至2018年1月9日和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27日在被上诉人住院治疗。在2019年12月24日由上诉人祝超秀等人接回家中。2020年2月28日因精神病复发并持刀追砍上诉人祝超秀后被强制送至被上诉人处治疗。杨贵林入院后，被上诉人视病情予以一级护理，2020年3月3日停一级护理，予以二级护理。按照精神科分级护理的要求，严重的抑郁自杀、自伤和入院一周内的病人应当进行一级护理，但被上诉人在杨贵林入院后的第四天即3月3日将其改为二级护理，明显违反了精神科分级护理的要求。其次，根据我国《卫生部关于加强对精神病院管理的通知》附件第五条之规定：其中对出现严重自伤、自杀、拒食或严重兴奋、冲动伤人、外跑等，可危及生命或危害社会治安者应属紧急收治范围，并应给予特级护理。杨贵林先后三次犯病进被上诉人处治疗，甚至第三次入院系因为持刀追砍上诉人祝超秀后被强制送入。被上诉人明知其精神病的严重程度，不但没有对杨贵林给予特级护理，甚至在杨贵林入院后的第四天将一级护理降为二级护理，其行为明显违反精神病治疗原则，存在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七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七原告因杨贵林死亡的丧葬费33,976.00元、死亡赔偿金680,8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5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车旅费10,000.00元，合计935,371.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贵林系原告祝超秀之夫，系原告杨忠宝、杨忠梅、杨芬、杨某、杨某1、杨某2之父。杨贵林曾因酒精中毒性精神障碍（慢性酒精中毒性分裂样精神病）及原发性高血压，分别于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月9日和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27日在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该两次住院，均系从一级护理转至二级护理，后病情好转出院。在2019年12月27日出院前，祝超秀等于2019年12月24日出具了《保证书》，载明：“杨贵林因饮酒过量，经常性在村办公楼周边及村庄内吵闹，严重影响到周边村民正常生活和村支两委正常办公，经过几个月的戒酒，已基本恢复正常状态，我们家属愿意将他接回家，对其日常生活进行管护，作出如下保证：一、保证做好经常性监管，不让他在家饮酒。二、保证不让他干扰周边村民和村委的正常办公。三、保证随时关注他的日常生活状态，及时发现，及时将各种隐患消除。”2020年2月28日，杨贵林醉酒后精神病复发并持刀追砍祝超秀。当日，兴发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胡波及兴发乡政府工作人员周林将杨贵林送至同济医院，入院诊断为：1.慢性酒精中毒性分裂样精神病；2.原发性高血压。杨贵林入院后，同济医院视其病情予以一级护理。2020年3月3日停一级护理，予以二级护理。该日的病程记录中载明：“该患者接触被动，少与病友交流，注意力欠集中，自知力缺失，情感不适切，日常生活懒散，欠服从管理，配合治疗，未见药物不良反应。……饮食、睡眠可，大小便正常……”2020年4月10日上午，同济医院护士常静、朱浪按照规定对所有病房进行了巡视，未发现杨贵林病房内存在异常。当日，杨贵林还向同济医院的护士询问是否联系过其家人。11时30分许的午餐时间，与杨贵林住同一病房的谢宗培到食堂吃午餐后于11时40分许回到病房，发现杨贵林吊在病房窗子的护栏上，谢宗培随即告知医院，医院随即对杨贵林进行抢救，但杨贵林终未被抢救复活。2020年4月12日，在六曲河派出所的组织下，同济医院作为甲方，与祝超秀、杨忠宝作为乙方，签订调解协议，载明：“一、甲方先行借款乙方人民币60,000.00元整作为死者杨贵林的丧葬费用；二、甲乙双方通过司法途径依法解决杨贵林死亡经济补偿一事，杨贵林死亡经济补偿金额以法院宣判金额为准，法院宣判金额超过60,000.00元的，甲方向乙方不足剩余部分，法院宣判金额不足60,000.00元的，乙方退还甲方超过部分；三、乙方收到60,000.00元丧葬费用后即运回死者杨贵林尸体回乡依法办理丧葬事宜；四、若法院宣判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及时退还甲方借款人民币60,000.00元整；五、以上协议自甲方加盖公章，乙方签字并按捺指印后即时生效。”该协议有同济医院的盖章、法定代表人耿连旭的签名及祝超秀、杨忠宝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同济医院向原告方交付了60,000.00元。2020年4月17日，赫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赫）公（司）鉴（法尸）字[2020]29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杨贵林系自缢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有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两种。其中承担过错责任，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受损害者因行为人的行为受到损害；（二）该行为人的行为存在过错；（三）该行为人的过错行为与受损害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若承担无过错责任，则需要法律明确规定。关于同济医院应否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首先，杨贵林系第三次因慢性酒精中毒性分裂样精神病到被告处治疗，结合病历及杨贵林前两次治疗后出院的实际情况，同济医院对其诊疗并无过错。其次，结合同济医院的巡查记录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对谢宗培、朱浪、常静的调查，在杨贵林第三次住院并从一级护理转为二级护理之后至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同济医院对病房均按照规定进行了巡查，在杨贵林上吊之前，巡查无异样。再次，杨贵林被发现上吊后，同济医院的医生、护士立即到现场对杨贵林采取的处置措施并无不当。其四，根据杨贵林三次入院及其病情，杨贵林发病时无自伤的倾向或情形，若要求同济医院对杨贵林的自杀行为进行预见或预防则较为苛刻。最后，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济医院存在其他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杨贵林之死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同济医院对于杨贵林的自杀不存在过错，且本案中，患者杨贵林在同济医院自缢身亡，无法律规定医院须承担无过错责任。故原告要求同济医院对杨贵林自杀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基于同济医院侵权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称杨贵林入院后医院应对杨贵林尽到密切的监护义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监护的规定，监护人或者监护人的变更均系法律明确规定，杨贵林到同济医院治疗，即使该期间杨贵林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也不会因其就医而变更，在杨贵林住院期间同济医院并不承担监护人职责。本案中，同济医院作为医方，对杨贵林承担的是作为医方的管理义务，而非监护人的监护职责。故对于原告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祝超秀、杨忠宝、杨忠梅、杨芬、杨某、杨某1、杨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6.00元，减半收取计2,388.00元，由原告祝超秀、杨忠宝、杨忠梅、杨芬、杨某、杨某1、杨某2负担。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赫章同济精神病医院已经更名为：赫章佑康精神病医院。 本院认为，上诉人据以支持其上诉请求的核心上诉理由是认为被上诉人对死者杨贵林未进行特级护理，且在杨贵林入院第四天就将护理等级从一级降为二级，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理由是：第一、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护理行为与杨贵林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二、2020年3月4日至2020年4月10日，被上诉人对死者杨贵林行二级护理，此期间，从病历资料看，无法说明这段期间被上诉人应当对杨贵林行更高等级的护理；第三、上诉人称2020年2月28日至2020年3月3日这段时间，被上诉人对杨贵林未行特级护理的问题，因杨贵林不是在这段期间死亡，故该期间应行特级护理还是一级护理与杨贵林的死亡没有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世军 审判员  徐 洪 审判员  刘光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