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品，男，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波、吴锦伟，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展，男，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凤仙，青田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文品因与被上诉人程展民间借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1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品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浙1121民初8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能适用自认规则，法院应该排除自认规则的适用。1、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无论是现有的法律、司法解释还是司法实践，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是前提，大额交易必须要有支付凭证。在本案中合法的借贷合意和真实支付是被上诉人必须履行的举证义务。民间借贷除了有借条以外还应该有交付凭证，如果资金交付并非经过上诉人账户或经手的，即使上诉人完全自认，在被上诉人未对证据进行补强的情况下，法院应排除自认规则的适用，适用自认规则的前提是基于合法、真实的关系，且法律允许的范畴。原审法院既然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即使公安机关不予立案，但刑事立案标准与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合法是不同的关系、标准，原审法院更应严格审查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据公安机关形成的笔录认定本案的事实关系是否合法，这么重要的事实原审法院均没有进行审查，仅依据一份借条和不能适用的自认作出判决，明显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审判标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存在前后矛盾，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必须亲自出庭。很明显，本案被上诉人诉请达不到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的标准，应予驳回诉请。2、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结合本案的标的、地点、款项来源、被上诉人的身份及经常居住地等综合判断，实际就是外币买卖，直接经手的是潘乐和被上诉人，在我国外币买卖是违法的，严重的构成非法经营罪，这种违法的交易通过事后出具借条形式我国法律是禁止的，如赌博形成的借条的性质是一样的。本案是涉外案件，青田是我国著名侨乡，有几十万人在欧洲生活、工作，他们靠自己的勤劳，对侨居地的开发和繁荣做出积极的贡献，竭力为祖国和故乡作出奉献，若因个别人外币买卖被当局没收还能通过借条形式让法院判决支持，无疑提倡少数以身试法的人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对法律没有敬畏之心，社会效果极差，在当地华侨造成的影响巨大，严重的会损害了我国司法机关的声誉。3、本案是涉外案件，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是葡萄牙而非青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十一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原审法院管辖审理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管辖原则。二、被上诉人虚构借贷事实，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认识，一个生活在欧洲，一个在国内，本案发生前没有交集，因此其陈述的借贷事实完全是虚构的，隐瞒事实，依据民诉法及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二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并依法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如上诉请求。 程展针对郑文品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明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讲到被上诉人将欧元现金交给案外人潘乐后转交给上诉人，而且上诉人在写借条之前还偿还了部分欧元，并且在国外出具了15万欧元的借条，回国后又补写了一张3万欧元的借条。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外币买卖关系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来并不认识，系经过潘乐介绍认识，上诉人的外币交易被上诉人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一审法院对案涉的法律关系已经进行认真审查，并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了审查后认为不构成犯罪。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郑文品立即返还原告借款欧元30000元折合人民币2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0月，原告程展在葡萄牙通过案外人潘乐将大额欧元现金交付给被告郑文品，经双方结算确认，被告郑文品共欠原告程展借款欧元180000元，被告于2019年10月30日在葡萄牙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15万欧元的借条交原告收执。此后原、被告先后回国，被告又补充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30000欧元的借条交原告收执，载明：“本人郑文品今向程展借欧元叁万元整（30000），本次借款现金支付，利息按月利2%计算。”后经原告程展催讨，被告郑文品至今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付款项的法律事实发生在葡萄牙，依法应认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为合同纠纷，该院作为原告收取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在法律适用方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法律的情况下，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 被告对借条本身及款项交付金额不持异议，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辩称双方是投资关系，但缺乏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对此也不予认可，该院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币种为欧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郑文品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原告程展借款本金30000欧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被告郑文品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中国驻葡萄牙使馆关于正常提供给领事证件服务的通知及相关提醒》，待证：被上诉人委托书必须经大使馆公证（认证），未经该认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59条的规定，通过移动微法院上传的委托书，上诉人不予认可，委托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委托的效力问题应当由法院进行审查。 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一、手机视频照片二张，待证：1.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0日偿还给被上诉人部分欧元，结欠被上诉人18万欧无的事实。2.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外汇买卖的事实。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西班牙大使馆领事部（2020）西证字第0000970号公证书，待证，上诉人通过移动微法院上传的委托书真实有效。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对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事实是因为潘乐有部分钱放在郑文品处，还没拿回去。然后郑文品在出具借条的当时就把潘乐的钱还给潘乐。对待证事实有异议，钱是交给潘乐的，上诉人与程展没有发生直接关系。证据二，证据三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上诉人对三性均无异议，该份证据系对被上诉人在移动微法院上传的授权委托书的补强，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款项交付的法律事实发生在葡萄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应由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当事人所在地的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经审查,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未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并在诉讼过程中针对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和对方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实体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应诉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因上诉人的应诉答辩取得案件管辖权。 上诉人称涉案借条所涉款项是被上诉人用于投资外汇,而非借款，属于非法债务,应不受法律保护,其无需向被上诉人偿还。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非法买卖、兑换外币的嫌疑，将该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青田县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业经公安机关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将上述款项用于非法投资。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3万欧元的交付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款项的交付并未持异议，但在二审中却主张收到的是潘乐的款项而非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对款项交付的事实作出与一审不一致的陈述，在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其在前的陈述，且另案中潘乐的陈述也与其一审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故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证明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已经实际交付案涉款项，被上诉人主张非借款关系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故在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上诉人郑文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