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楚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莱西市。 负责人：王海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志根天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燕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楚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志根天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5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楚天公司返还志根公司货款46386元。二、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5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改判志根公司支付楚天公司违约金20000元。三、志根公司向楚天公司支付发票税金7449.6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志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于楚天公司返还货款的金额及志根公司应支付的发票税金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志根公司已经认可上诉人楚天公司共发货4箱，上诉人楚天公司也举证证明向被上诉人志根公司发货的数量及货物价值为28014元，原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确认4箱货物的价值为22272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判令楚天公司向志根公司返还货款，返还货款金额也应当为46386元（74400-28014=46386元），而非原审判决确认的52128元。第二，志根公司支付74400元货款后，楚天公司已经为志根公司开具了七张发票，发票总金额为74400元，发票税率为16%。原审庭审中，志根公司已确认收到所有的发票且已经将发票入账，楚天公司亦为此缴纳了相应税费。如楚天公司返还相应货款给志根公司，志根公司理应承担返还货款的相应发票税金7449.6元。二、对志根公司应当向楚天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志根公司已支付的1万元保证金远远不足以抵扣志根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依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2.4款约定，被上诉人志根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6日前再次补货，而且在年度协议期内（2018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各单品最低再完成2倍约定的首批购货量销售任务额，即再完成148800元的销售任务额。由此可知，在年度协议期内，志根公司应当从楚天公司处采购的货物价值不得少于223200元。被上诉人自2016年就已经成立且经营医疗器械多年，熟知该行业的规则。志根公司非常清楚签订协议后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及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其作为已被授权的武汉市总经销商一直怠于履行经销商的义务，其违约行为不仅导致上诉人楚天公司丧失授权第三方在武汉代理销售的机会，还给上诉人楚天公司带来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第二，违约金的约定具有担保合同履行之价值。违约责任条款的适用条件有二：一是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中途毁约或违反合同约定；二是给对方造成影响及损失。从理论上来说，违约金的支付仅需存在违约行为即可。楚天公司与志根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已经终止，但仅终止了合同的履行效力。合法限度内，法律赋予了当事人诸多选择权，守约方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也可以要求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还可以依法要求支付违约金，如果合同约定有其他权利，只要该种约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就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自由约定。原审庭审中，志根公司从未就协议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进行抗辩，仅认为其不是违约方，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志根公司系违约方，那么依据协议第六条，志根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最低向楚天公司支付74400远的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使不支持74400元的违约金，上诉人楚天公司也有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九条之规定向被上诉人志根公司主张协议总金额30%的违约金，即66960元（223200元*30%=66960元）。第三，志根公司违约的事实发生的时间远远早于新冠疫情爆发，而且新冠疫情不仅仅影响了武汉的企业，对全国各行业的影响都是深远、不可估量的，楚天公司经营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武汉恰巧又发生了汛情，但是此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从道义上来说，上诉人为遭受天造人祸的所有人及企业捏了一把汗，也希望一切苦难能尽快烟消云散，大家的生活早日恢复正常，可作为权威的审判机构不能依据人情道义进行判决，只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公正审判才能让当事人服判息诉。原审法院结合武汉疫情及汛情等因素判令被上诉人志根公司仅承担1万元违约金，上诉人楚天公司难以接受。 志根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楚天公司应当退还志根公司84400元，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附表一单品首批采购明细表，医用静脉曲张压缩袜，中筒二级10件55680元，中筒一件8160元，长筒二级一件10560元，市场保证金10000元，志根公司已经向楚天公司支付84400元，收到中筒二级10件，价值22272元（55680÷10×4）。志根公司收到货物的外包装载明台湾医疗科技预防和辅助治疗静脉类疾病的字样，楚天公司向志根公司承诺的是进口产品，实际则是浙江义乌生产的。楚天公司虚假宣传、发送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其行为构成违约。楚天公司的货物没有进行挂网申请和备案，由此可以推知其产品是不符合销售标准的伪劣产品，实际当中志根公司也无法对此产品进行销售，反而被当地执法部门罚款，志根公司长期向楚天公司要求退还不符合销售标准的4件货物，但楚天公司拒收，故楚天公司应向志根公司退还84400元。二、楚天公司应退还志根公司市场保证金10000元。市场保证就是楚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载明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应当作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只跟公司理解的市场保证金应为订金，可以抵充货款、全额退还。楚天公司提供的货物既不能销售也不能赠送他人，毫无市场价值，淘宝上此类证照齐全的同种货物也不到40元每盒，楚天公司标价300-400元，并规定不能降价销售。作为一个普通公民都可以想到此类产品肯定不符合销售标准，让志根公司拿货，然后让货物砸在手里，是楚天公司故意设置的圈套，志根公司一直要求退货，退市场保证金，志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市场保证金10000元应全额退还。三、楚天公司要求退还7449.6元税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志根公司支付的84400元是货物的预付款，楚天公司发送志根公司4件货物，志根公司一直认为是不符合销售标准以及宣传显示的功能，即存在质量瑕疵，楚天公司不但不解决售后问题，反而一意孤行开出销售发票，不存在有效的销售行为，因此不符合开票标准，楚天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财务资料予以证明此次开票行为导致公司损失7449.6元，甚至志根公司可以怀疑楚天公司开票是为了骗取相关部门补贴。四、因为武汉市发生疫情和汛情，导致志根公司损失加重。由于武汉发生疫汛情对经济影响非常大，对市民消费在短期产生巨大影响，处在此时的市民消费非常理性，对300-400元一盒的丝袜根本不在采购范围，志根公司本想出手，由于货物本身因素，加上市场不买单，导致所有货物积压在店铺。 志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楚天公司退还货款52128元及市场保证金10000元，合计62128元；二、诉讼费由楚天公司承担。后，志根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一、楚天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0元。二、楚天公司退还已发4箱货款22272元，4箱未销售货物退还楚天公司。 楚天公司同时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志根公司向楚天公司支付违约金74400元；二、判令志根公司向楚天公司支付发票税金7449.6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志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6日，志根公司(乙方、需方)与楚天公司(甲方、供方)签订代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志根公司为楚天公司销售静脉曲张袜。主要内容：二、销售产品、授权区域及代理要求。2.1乙方销售甲方的产品名称、型号规格、包装数量、单价、金额及零售价格等详见协议附表。(附表载明产品共分三种规格，总价74400元，市场保证金10000元。)2.2乙方经甲方授权为相应区域的总经销商(区域见协议附表)。2.3乙方首批单品购货量应达到协议附表中规定的数量，甲方授权乙方为该区域单品总经销商资格生效，并给予该区域市场保护确保独家总经销权。2.4乙方首批按规定购货后须在两个月内再次补货，在年度协议期内各单品须最低再完成2倍约定的首批购货量销售任务额。2.6为维护市场秩序，乙方须向甲方缴纳一定的市场保证金(见协议附表)，市场部保证金在无违约的情况下可抵扣完成约定的任务额当批货款。三、货款结算。3.1乙方应于采购订单经甲方确认后在3日内向甲方支付采购订单的全额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全额货款后发货。四、产品的订货、运输及验收。乙方采购产品时应以文字形式通过电子邮件、微信、QQ或传真方式发送给甲方业务人员确认。4.2经甲方确认并按货款结算方式执行结算后，以公路物流方式将货物送达甲方指定的区域(因不可抗拒因素延误除外)。在货物到达后，乙方应当面与货物承运方做好货物交接工作，如有破损须现场通知甲方协助索赔。4.3甲方将产品通过承运方运至乙方城市相应物流网点，产品运到物流网点的费用由甲方承担。4.4甲方保证货物的质量合格，如因质量问题造成的不良后果由甲方承担。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协议中的每一条款，除协议中有关协议终止情形外，如签约后甲方随意终止协议，则须向乙方赔偿协议附表中等额值人民币；如签约后乙方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应向甲方支付不低于总货款金额的违约金。协议书签订后，志根公司支付首批货款74400元、市场保证金10000元，楚天公司收款后，向志根公司出具74400元的购货发票，并向志根公司发货4箱，价值22272元。志根公司收到货后，以未挂网、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志根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燕子与楚天公司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楚天公司：“要不您还是想想办法把袜子做进去(指做医疗)嘛，袜子还是好好做做。”志根公司：“做不了，你们不挂网，价格虚高质量不好”、“湖北都没有你们这个袜子”、“我要退货的，一直都是要求退货”。楚天公司：“你袜子都把型号定好了也，全放我们这，也不让发，我们也占地方还不如想想办法做进去”，志根公司：“武汉有三家医院你们做了吗?”、“武汉挂网了吗?”、“我们还有7箱货在你们公司，这边4箱货一个没有销售出去”、“我们还罚款了”。楚天公司：“本来签了合同我们只管供货，至于终端怎么做市场是你们自己经营的事，我们没有义务还要为你们去做终端市场的事。当时签了合同你还急着要货，可我们抓紧备好货你又要求不全发了，拖到如今都不要求发货我们也为你的市场着急，也尽力协助你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我们也是商家，我们随便找别人退货别人也不答应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要按法理、合同约定来办事啊，不能只站在自己角度考虑问题。”志根公司：“那是你公司问题，你们就是不按照法律，你的货不能销售，真是搞笑”、“你们(是)之前公司的业务员就骗我们说是你们公司的产品，我们不可能跟经营公司合作的，我们已经上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了”、“早就2票制了，而且你们产品不能挂网，还给我们市代，不是厂家如何授权我市代，就是骗子”、“等着这边查吧”。以上事实，有代理协议书、发票、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笔录在案为证，以上证明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志根公司与楚天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案焦点问题，志根公司、楚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何方存在违约。志根公司在收到价值22272元的货物后，以“未挂网、价格高”要求退货。因志根公司与楚天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中未有挂网的相关约定，志根公司要求楚天公司退货理由不成立。楚天公司拒绝志根公司退货要求后，询问继续向志根公司发货，志根公司明确予以拒绝，故楚天公司未继续向志根公司发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志根公司未按协议的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关于违约金，志根公司已足额支付首批货款，其交纳的市场保证金带有违约金性质，结合武汉疫情及汛情等因素，志根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应以1万元为限。因以上违约金已足以弥补被告损失，楚天公司收取的其余货款52128元应予返还。在一审法院按主持调解过程中，楚天公司亦表示愿意退还货款521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楚天公司返还志根公司货款52128元。二、志根公司支付楚天公司违约金10000元(已支付)；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志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楚天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8元，志根公司负担1100元，楚天公司负担538元，反诉费923元，志根公司负担113元，楚天公司负担81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合同附表一《单品首批采购明细表》备注：每次进货十件，赠送两整件中筒二级。本案订购单总额就是十件，按照备注内容，应当赠送两件中筒二级；加上原有订单中就有的八件中筒二级，本次订单中筒二级总数应为十件，对应价款为55680元。故四件货物对应价款应为22272元。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楚天公司和志根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如前所述，已经交付的四件货物价值应为22272元。对于志根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楚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定为1万元，并无不当。另外，对于税金损失，楚天公司自认尚未前往税务机关进行作废或者冲红处理。发票管理属于国家税务机关的职责权限，楚天公司首先应当通过行政管理途径寻求救济，故本院在本案中对税金损失不予处理。 综上，楚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上诉人青岛楚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