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1425号 原告：马江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季平，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华泰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建民，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王姗姗，浙xx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江丽与被告杭州华泰实业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季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姗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当事人同意，并报本院院长批准，延长三个月的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经当事人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3年12月22日至2020年1月17日）。事实和理由：原告于1996年11月5日到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属于村集体企业）经营部上班，从事建材五金仓库管理工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管理人为胡建民。至2003年12月22日，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变更为被告，胡建民、邬某及原告等人成为被告的自然人股东，胡建民为法定代表人，一直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在此期间，原告受胡建民指派多次调换工作，包括从事目前小龙驹坞墓葬点档案管理工作，日常工作由邬某安排、管理，每月工资经胡建民审批后现金领取。但原被告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长期受被告管理，从事被告指派的工作并依法领取劳动报酬，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以原告目前在小龙驹坞墓葬点工作与被告经营范围不一致和未证明接受被告劳动管理和劳动报酬为由，认定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形式特征而驳回原告请求。原告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特诉至法院。 被告辩称，双方之间并无劳动关系。第一，案涉《在职证明》形成原因、用途上具有特定性，不能仅以此作为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在职证明》虽加盖了被告的公章，但同时也加盖了“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在职证明》的内容中原告“现担任职务”一栏亦是空白，且结尾处有“（原告）计划于2017年7月前往日本旅游”的特别说明，表明该证明在形成原因及用途上是特定的，有别于专门用于劳动人事领域的工作关系证明，在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相佐证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原告实际工作的证据、是否为被告提供了劳动等事实，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东岳村委会/居委会、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华泰集团虽然存在一定关联，但又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三者不能混为一谈。原告系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村村民，在东岳村撤村建居后，系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社区居民。东岳村委会/居委会是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条、《居委会组织法》第三条设立的办理本村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等事务的基层自治组织。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是东岳村/社区依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成立的在农村双层经营体制下，集体所有、合作经营、民主管理、服务社员的社区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管理东岳村/社区集体自有资产、经营自有房产物业管理的村级集体经济组织。被告是东岳村为进行对外投资，以杭州市留下镇东岳村民委员会作为持股54.57%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专门进行村集体资产的对外投资，根据天眼查对国家企业信息系统公司信息的整理，现由被告对外投资的企业有14家。第三，原告目前实际从事的工作性质、报酬发放的主体，充分说明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其工作的小龙驹坞墓葬点从事一般管理工作，该墓葬点是依据西湖区民政局西民字（92）第20号文件设立，是西湖区民政局根据《关于东岳村要求建立小龙驹坞墓葬点的函》，专门设立的用于本村村民死亡后的骨灰安葬的村一级公益配套设施。首先，从设立文件确认的申报主体为东岳村可以看出，该设施并非被告设立，更非被告名下资产，原告只可能与东岳村委会/居委会存在法律关系，而不可能与华泰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从性质和职能上看，为本村居民配套的墓葬点属于《村委会组织法》第二条、《居委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的本村/社区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与华泰集团的核定经营范围、实际经营范围均存在明显区别，也印证了原告仅可能与东岳村委或东岳社区存在法律关系，其从事的工作性质显然不是华泰集团的经营范围，原告不可能与华泰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再次，在法律关系主体存疑的情况下，报酬的发放主体往往是确定法律关系主体的最重要因素。上述墓葬点具有户名为“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东岳村公益性公墓”专设账户，但根据政策规定该账户不能取现，只能向设立单位转账，因设立单位东岳村/社区不具有相应收付款职能，但东岳经合社具有相应职能，因此原告每月的报酬领取财务流程是，由该公墓专设账户向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转账后领取现金。该报酬发放流程亦说明原告的报酬实际发放主体是由东岳村/社区设立并管理的墓葬点，报酬来源也是该墓葬点的收入，显然与华泰集团无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职证明》中所称的年收入并非被告实际发放或应发放给原告的报酬。第四，被告对原告在华泰经营部工作的事实不予确认。据了解，老华泰名下并未设立并登记过所谓的华泰营业部，且原告最早参加工作时就是在村里从事一些自我管理的普通事务性工作。对原告所称后面在村里收物业费、到公墓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该两项工作显然属于村民自我管理的工作范畴，与被告无关。第五，仲裁时原告对如何参加工作时的场景是这么回忆的，“他们村里叫我去的”，对如何去公墓参加工作的场景也是称“他们村里叫我去的”，充分说明原告是与村经济合作社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可能与被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据其主张，举证如下： 1、在职证明、2019年工资表打印件、2020年1月考勤表打印件。证明被告认可原告系其在职员工，并从1996年11月开始在被告处参加工作的事实，以及原告受被告劳动管理、领取劳动报酬的事实，通过上述事实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2、东岳村村长陆水荣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自1996年11月5日入职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工作，后被公司委派至小龙驹坞墓葬点从事档案工作至今。 3、浙江省社会保险历年参保证明打印件、邬某出具的证明。证明邬某系被告公司在职员工，与原告系同事关系，其证明原告是被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委派至小龙驹坞墓葬点工作。 4、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胡建民、邬某及原告等人系被告股东，胡建民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杭州华泰实业公司于2003年12月22日通过改制变更为被告，胡建民系原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及变更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公司承继原杭州华泰实业公司的债权债务。 5、小龙驹坞墓葬点公益性账户银行存款日记账打印件。证明2011年5月小龙驹坞墓葬点向被告转账180万元，说明小龙驹坞墓葬点业务收入归属被告。 6、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仲裁。 7、关于杭州华泰实业公司转换经营机制方案。证明杭州华泰实业公司转制为被告并承继债权债务关系。 补充证据：银行进账单。证明2011年5月4日杭州市留下镇东岳村公益性公墓（小龙驹坞墓葬点）将经营收入180万元上交被告，可以佐证证据5的待证事实，即证明小龙驹坞墓葬点业务收入归属被告。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在职证明中“现担任”后面是空白的，证明内容的证明对象是原告为了办理旅游事项盖章，据了解最初是老东岳社区盖章，签证办不了，所以要求被告补了一个章。2019年工资表，从形式上没有加盖被告的公章，而且胡建民名下有23家企业，仅凭该工资表不能从形式上证明是被告的。考勤表因为没有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考勤表从形式上也不能证明是被告的。证据2情况说明有原件，但证明内容具有证人证言的性质，而陆水荣没有出庭，所以对该证据持有异议。因为被告是2003年12月22日成立的，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被告没有关系。说明记载的是2003年4月18日的次日，也就是4月19日派遣到墓葬点工作。但那时被告还没有成立，故对证明对象、证明内容以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社保参保证明，虽然没有拿到原件，但相信应该有原件，对真实性予以承认。因为邬某本身与被告有利害关系，2020年5月15日已经开过庭，也是劳动仲裁，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度持有异议。因为被告成立于2003年12月22日，系独立的法人，然后杭州华泰实业公司是注销的状态，二者均是独立法人，不存在变更延续的问题，故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证据7欲共同证明由原杭州华泰实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新公司承继，被告对债权债务的承继没有异议，但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属于人身属性，债权债务关系不必然能够将人身属性的问题处理掉，故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5，因为不是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即使是复印件，其中的内容是杭州华泰实业公司，与被告在主体上不一致。证据6，证明劳动仲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补充证据，原告未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被告是否收到公墓款项的问题，被告已明确小龙驹坞墓葬点的款项流向方式，被告不可能也没有条件划扣小龙驹坞墓葬点的款项。结合在西湖区政府组织下出具的《中汇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东岳村公益性墓地审计情况结果报告》可以说明，公墓的款项从未实际支付给华泰集团并入账，故原告主张被告收取公墓款项是为被告工作的理由不能成立。 为证明证人与原告系同事关系，原告是被杭州华泰实业公司委派到小龙驹坞墓葬点工作，杭州华泰实业公司转制为被告后，两人均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告申请证人邬某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陈述称，其是墓葬点主任，原告管档案开票；墓葬点的营业款，被告、村、经济合作社均有在收，由东岳村总会计师指令划款；证人工资是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发放的，社保是被告缴纳的；工资表上的人是被告的，但没有显示从被告还是股份经济合作社拿工资。 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人证明其社保关系在被告处，且部分时间是与被告员工一起发放工资的，被告、东岳村和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人员、场地均在一起，三主体法定代表人均为胡建民，墓葬点收入均由总会计指定交给被告或经合社或东岳村使用，说明原告及邬某受胡建民管理，工资也由被告发放，符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被告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人明确公墓是1992年由东岳村设立的。根据原告所称的工资发放问题，能够证明邬某是社保挂靠在被告，而人不从事被告经营范围的劳动。经合社、被告和东岳村有部分人员是重合的，证人也表述不清楚究竟是和哪些人一起发放工资。东岳村是撤村建居的，单纯从社保认定原告、证人与被告有劳动关系是不对的。结合证人工资发放的情况可以证明证人与被告不具有劳动关系，同理原告作为证人下属，与被告没有劳动关系。证人作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言证明力度偏低。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举证如下： 1、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证明被告是东岳村为进行对外投资、以东岳村民委员会持股54.57%的有限责任公司；经济合作社是集体所有制组织；被告主体上独立于东岳村民委员会（或东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三者是法律上独立的主体，不能混淆。 2、西湖区民政局西民字（92）第20号文件打印件。证明原告工作的小龙驹坞墓葬点是东岳村报请设立的专门用于本村村民死亡后骨灰安葬的村一级公益配套设施；该公墓点即非杭州华泰实业公司设立，也非杭州华泰实业公司管理。 3、小龙驹坞墓葬点工资开设账户及发放记录打印件。证明原告工作的墓葬点设有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东岳村公益性公墓专设账户，自收自支，与被告并无经济上、法律上的关联；原告工作报酬由东岳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委托有相应职能的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发放，并非被告发放。 4、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诉通知书、开庭通知书。证明邬某于2020年3月提起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仲裁，该案已于2020年5月15日开庭；邬某与被告具有利害关系。 5、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证明即便原告与杭州华泰实业公司有劳动关系，随着杭州华泰实业公司的注销，劳动关系显然已经消灭。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三个主体均受胡建民控制且三个主体的人员、场地存在严重混同。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第2项有异议，系受被告管理，存在经济上的来往。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仅是进账单，工资单也没有表明是东岳村或是经济合作社发放。希望被告能够说明该期间工资是否是东岳村发放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主要是赔偿金的争议。证据5，无异议，是转制消灭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的法人股东为杭州市留下镇东岳村民委员会，胡建民、原告、邬某等人为被告的自然人股东。被告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机电设备（除专控），五金交电，建筑材料，金属材料，针、纺织品，服装，农副产品（除国家限制、控制项目），家具，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被告系在2003年12月由杭州华泰实业公司（1992年10月成立，现已注销）改制而来，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被告承继。胡建民同时担任被告及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等多家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职务。 2001年，原告进入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村（后撤村建居，现为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社区）从事水电费收缴管理工作。2003年4月19日，原告进入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村报请设立的小龙驹坞墓葬点从事办公室档案管理工作，工资为每月2400元。 2017年5月12日，被告曾为原告出国旅游出具在职证明一份，该证明除被告盖章外还加盖有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东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 2017年11月、2018年4月、2019年4月、2020年2月，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东岳村公益性公墓专户均向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转账用于支付原告等人工资。 2020年1月17日，原告针对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1998年1月至2020年1月17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3月6日，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仲裁时，在回答仲裁员关于“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被申请单位的？你当时担任什么工作”的问题时，原告称“1996年11月5日，由东岳村出纳李印囡招聘进入被告单位经营部，从事建材五金仓库管理工作……2001年开始由胡建民安排进入东岳村工作，从事水电费收缴管理，工作至2003年4月18日。2003年4月19日，由胡建民安排进入小龙驹坞墓葬点工作，办公室档案管理工作……工作至今。工资由胡建民发放”。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在职证明、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及工商登记信息、仲裁裁决书、关于杭州华泰实业公司转换经营机制方案，被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西湖区民政局西民字（92）第20号文件、小龙驹坞墓葬点工资开设账户及发放记录结合当事人仲裁及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较强的人身从属性，劳动关系的归属应根据劳动者的人事管理、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不能仅凭在职证明加以认定，因为案涉在职证明具有特定的用途。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劳动关系的成立，而且原告对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的认识亦存在反复。相反，证人邬某自称系原告工作的墓葬点主任，而证人的工资由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发放，显然与原告的待证事实相矛盾。且该墓葬点并非被告及改制前的杭州华泰实业公司所设立，原告的工作也与被告经营范围不一致。此外，原告的报酬来源于该墓葬点，而该墓葬事务属于东岳村公共事务，与被告无关。即使原告受胡建民的指派或管理，因胡建民具有多重身份，也不能得出原告系受被告劳动管理的结论。退一步讲，即便有证据表明原告工作的墓葬点通过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东岳村公益性公墓专户转款给被告，但同时也有证据证明该账户还转款给杭州东岳股份经济合作社，因此不能根据款项收支情况认定劳动关系的成立。综上，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马江丽的诉讼请求。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吴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