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5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光祥，男，汉族，1958年9月27日出生，居民，住山东省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燕，山东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山东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住山东省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法定代表人：马付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才，蒙阴联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于光祥因与被上诉人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8民初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光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燕、张志强，被上诉人旧寨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马付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光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1、被上诉人出具涉案字据时主体适格。2002年3月8日，被上诉人“两委成员”赵圣坤、马某、马付进、杨树芹经研究决定，将本村面粉厂以1万元的价格卖给上诉人，并为之出具字据和加盖公章。2002年4月5日，中共旧寨乡委员会下发旧发［2002］20号文件，任命马某任旧寨村党支部书记，马付进、杨树芹任旧寨村党支部成员。故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两委成员”赵圣坤、马某、马付进、杨树芹出具涉案字据时主体适格。2、上述交易价格是市场价，没有侵害村集体利益。后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水费、电费，双方债权债务相互抵销。3、关于本案诉争的房屋经，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988号生效的判决认定归上诉人所有。自2002年3月8日起，上诉人交接涉案房屋后经营多年，且上诉人返修和加盖房屋，在地理位置上被上诉人办公地点与涉案房屋仅仅一路之隔，从未提出异议，故本着有利于交易和有利经济稳定的原则，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五）项规定作出判决，涉案合同没有损害村集体的利益，一审法院据此作出错误的判决。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庭再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2年3月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面粉厂房屋10间以10000元价款转让给于光祥，该合同未经法定程序研究，被告未交房款，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让被告迁出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8日，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党支部进行了换届选举，马某、马付进、杨树芹当选党支部成员（具体职务及工作分工尚未明确）。当日下午，落选的原旧寨村党支部书记赵圣坤召集马某、马付进、杨树芹到其家中，商量把本村面粉厂卖给被告于光祥（此前由于光祥承包经营），形成字据一份：经村两委研究，为加快民营企业发展，经研究同意壹万元将面粉厂房子10间一次性卖给于光祥。“赵圣坤、马某、马付进、杨树芹，2002.3.8号”，赵圣坤等四人在上面签字。当时旧寨村民委员会主任空缺，一个月后孙某当选村民委员会主任。2002年4月5日，中共旧寨乡委员会下发旧发［2002］20号文件，任命马某任旧寨村党支部书记，马付进、杨树芹任旧寨村党支部成员。原、被告未进一步签订买卖合同，于光祥至今未支付房款10000元。上述变卖面粉厂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表决。涉案字据“参加人员”上面盖有蒙阴县旧寨乡村民委员会公章。证人马某、马付进、孙某、王端福均证实当时没有加盖村民委员会公章。另查明，因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民委员会收回村民于汉坤竞买的修理厂给予其地上附属物补偿过低一事，2006年4月14日，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民委员会和于汉坤签订补偿协议，将涉案面粉厂中的四间房屋以每间6000元划给于汉坤，后村委未能履行。于汉坤对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民委员会提起诉讼，于光祥系第三人，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民委员会支付于汉坤违约金10000元。诉讼中于光祥将村委出具的上述涉案字据当作证据提交，于汉坤提出异议，两级法院未对该字据的效力作出实质性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为被告出具关于买卖面粉厂的字据，该字据的实质内容是双方关于买卖房屋的约定，但赵圣坤等四人处分集体财产面粉厂房屋，时值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两委换届选举期间，新当选的党支部成员尚未得到上级党委任命，村委会主任空缺，该买卖行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低价转让面粉厂损害了集体利益，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被告应迁出涉案房屋。本案系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对被告关于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于光祥2002年3月8日签订的面粉厂房屋买卖合同（即2002年3月8日为于光祥出具的字据）无效；二、被告于光祥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迁出原蒙阴县旧寨乡面粉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于光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于光祥提交证据四组，证据一、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张振杰的房子照片2张。主张被上诉人在2002年左右将村委三间房屋及院落以2600元价格出卖给本村村民张振杰。(该2600元的收款收据因系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由被上诉人控制，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口头申请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拒不提交的，视为对该事实认可)。本案中在2002年3月8日被上诉人将破烂不堪、雨水渗漏的10间危房(详见原审上诉人提交的面粉厂更新设备改建厂房报告)以10000元价格卖给上诉人，在交易时是市场价。二者对比可见本案的交易不存在损害村集体的利益。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拿着现在的土地及房产价格去衡量18年前的价格，完全是偷换概念，误导法院。另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水电费单据等，且有被上诉人负责人签字，超额抵顶了转让费，故原审法院认定损害了村集体利益及未支付转让费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证据二、照片一宗，主张上诉人提交的涉案面粉厂更新设备改建厂房报告看出，案涉房屋为破烂不堪、雨水渗漏的10间危房，在2002年3月8日交付后，上诉人投入了大量的金钱进行了返修、改造，并且部分房屋加盖了两层，合同已经履行了19年，亦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三、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一份及1998年版本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此主张被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陈述：在2002年3月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面粉厂的房屋10间转让给被告。被上诉人以未支付房屋价款为由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在第一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未变更，也未提出本案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于1998年11月4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2010年10月28日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七次会议修订，2010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三十七号公布，自公布之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涉及既往的原则，涉案合同签署日为2002年3月8日，故应适用1998年的版本。期中第五条“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教育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和“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的规定看出，村委会有权处理村集体财产，法律没有规定涉及村委买卖合同必须报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故原审法院认定没有经过村民会通过是错误的。2010年10月28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进行了修订，经原十九条修改为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才将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列为经过村民会议通过事项。此时已经据双方签署买卖合同已经超过8年了。退一步讲，即使依据上述规定，但是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自治主体是村民，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治的常设性工作机构，是体现村民意志的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执行者。村民委员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不得擅自决定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本案中，按照原审裁判思路，被上诉人的诉讼亦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是否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既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通过，是否也属于违反现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不是应予驳回起诉。证据四、蒙阴县人民法院(2009)蒙民初字第1303号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988号判决书各一份，主张在蒙阴县人民法院(2009)蒙民初字第1303号一案中，被上诉人答辩“村委已经于2002年3月8日将面粉厂卖给了于光祥”，法院另查明“该面粉厂于2002年3月8日以一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于光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988号判决书“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于光祥原审中提供上诉人旧寨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旧寨村委将面粉厂房子十间以1万元的价格一次性卖给于光祥，上诉人旧寨村委庭审中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蒙阴县人民法院(2009)蒙民初字第1303号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988号判决书与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截然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签订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属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故《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修订)第十九条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范畴，不能作为评判涉案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同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修订)第十九条中“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约束的对象是村民委员会，其约束效力不能及于合同相对人。旧寨村委会质证称，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并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价格就是公平的，况且购买房屋的基础合同是未经村两委研究，上面的公章当时并没有加盖。上诉人提供证据三也不能证明其主张，涉案财产属于村集体财产。本案也是蒙阴县纪委督办的案件，原因就是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四恰好能够证实2006年4月14日签订协议书的这一届村委班子并不认可2002年3月8日所谓村委将面粉厂卖给上诉人的事实，以及不认可双方的基础合同的效力。第二能够证实本案涉及所谓卖给上诉人的价格也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这两张照片因为在买卖无效的情况下，这个就没有什么意义，前书记已卸任，新选的支部班子，乡党委未任命职务，当时没有书记，也没有主任，事前未召开会议研究，未盖公章，未收款，我们在党员会上，当时一个孙书记召开党员会，已经说明这个情况，在党员会上已经否决了这个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举证予以反驳，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面粉厂厂房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厂房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根据当时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在涉案厂房转让协议订立之时，被上诉人将涉案厂房转让给上诉人，该行为并不属于前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况且，涉案厂房转让款已由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水费、电费予以抵顶。而被上诉人主张低价转让面粉厂厂房损害集体利益的抗辩理由并未举证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厂房转让给上诉人管理、使用，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厂房转让协议已履行多年，上诉人管理使用至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被上诉人在蒙阴县人民法院(2009)蒙民初字第1303号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临商终字第988号民事案件中，对涉案协议均未提出异议，而今提出涉案协议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权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且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于光祥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8民初7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蒙阴县旧寨乡旧寨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怀峰审判员  李兴波审判员  杨敬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