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南兴镇东岗村八社。 法定代表人：谭小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特美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 法定代表人：刘显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洋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特美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美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喜洋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7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特美嘉公司支付喜洋洋公司家具款18982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949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以948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事实与理由：1．喜洋洋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成都都江堰蓝光和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光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31日、2019年5月17日将家具尾款475513元及应退还的质保金139453.6元全部支付给特美嘉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特美嘉公司应在收到款项7个工作日内将属于喜洋洋公司的货款无条件支付给喜洋洋公司，该补充协议并未对特美嘉公司向喜洋洋公司付款附加其他任何条件。并且喜洋洋公司已向特美嘉公司开具了全部的增值税发票，在一审中虽然提供的是发票查询单复印件，但特美嘉公司并未否认收到了喜洋洋公司向其开具的全部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指出涉税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却在判决中以喜洋洋公司未举证证明是否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等作为认定理由，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是否在应支付给喜洋洋公司的货款中扣除喜洋洋公司应承担的税费、扣除多少，应由特美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喜洋洋公司将2019年8月20日后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变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特美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喜洋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喜洋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特美嘉公司支付喜洋洋公司家具款18982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949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以9486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该金额为总供货金额减去特美嘉公司已付款金额、2%管理费及税费后所得金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特美嘉公司（乙方）与喜洋洋公司（丙方）签订《青城河谷国际度假区一期精装公寓一标段（1-6#楼）家具集中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主要约定丙方承担甲方青城河谷国际度假区一期精装公寓一标段（1-6#楼）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暂定总价为1859850元。同时约定乙方在向丙方支付合同价款前，丙方应向乙方分别提供与合同供货和安装内容相符、付款金额相等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否则乙方有权拒绝结算和付款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且丙方不得因此延迟或停止履行合同，等等。特美嘉公司（乙方）与喜洋洋公司（丙方）在合同上签章，蓝光公司（甲方）未签章。同日，特美嘉公司（乙方）与喜洋洋公司（丙方）签订《青城河谷国际度假区一期精装公寓一标段（1-6#楼）家具集中采购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主要约定：采购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应由乙方负责实施的部分为固定家具，采购包干单价暂定价为857782元，由丙方负责实施的部分为活动家具，采购包干单价暂定价为1859850元；丙方所供货及安装的活动家具只能以乙方名义进行结算，货款只能进入乙方账户。采购合同甲方以合同约定时间将款项划入乙方账户之后，乙方应在收到款项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给丙方（扣除丙方应承担的税费后的全部余额）；由于丙方的活动家具款只是从乙方过账，故在甲方转给乙方多少活动家具款，乙方相应的转给丙方。如果甲方没有付出相应的活动家具款，丙方不得向乙方索要。丙方应承担乙方在未成为一般纳税人前（即80万）开具合法的、有效的发票，同时缴纳乙方产生5%的税金，然后在丙方的家具款开到80万后乙方成为一般纳税人余下金额由丙方向乙方开据发票，并向乙方缴纳所开据发票金额1%的企业所得税。同时丙方向乙方支付活动家具总款的2%管理费，等等。 2017年5月31日、2019年5月17日，蓝光公司分别向特美嘉公司转账支付475513元、139453.6元。 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喜洋洋公司与特美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范，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适当履行各自义务。 首先，《采购合同》中“乙方在向丙方支付合同价款前，丙方应向乙方分别提供与合同供货和安装内容相符、付款金额相等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否则乙方有权拒绝结算和付款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且丙方不得因此延迟或停止履行合同”，系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之规定，因喜洋洋公司提交的发票查询单等复印件，不予采信，故喜洋洋公司未尽举证责任，未能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 其次，《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应承担乙方在未成为一般纳税人前（即80万）开具合法的、有效的发票，同时缴纳乙方产生5%的税金，然后在丙方的家具款开到80万后乙方成为一般纳税人余下金额由丙方向乙方开据发票，并向乙方缴纳所开据发票金额1%的企业所得税。”但喜洋洋公司未举证证明：特美嘉公司是否成为一般纳税人？是否已开具合法有效发票？是否缴纳5%税金？按多少金额缴纳？是否缴纳1%企业所得税，按多少金额缴纳？等等。 综上，喜洋洋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喜洋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97元，减半收取2048.5元，由喜洋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喜洋洋公司向本院提交《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特美嘉公司成为一般纳税人的时间。经质证，特美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特美嘉公司申请成为一般纳税人的情况，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喜洋洋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开具了4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总金额为317923.08元；2016年6月21日向特美嘉公司开具了1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总金额为953769.23元；2017年4月开具了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总金额为349820.51元。合计开票金额为1621512.82元。 特美嘉公司于2016年4月1日成为一般纳税人。 特美嘉公司已向喜洋洋公司支付货款1635633.4元。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家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以合同约定时间将款项划入乙方账户之后，乙方应在收到款项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给丙方（扣除丙方应承担的税费后的全部余额）。二审中，特美嘉公司认可收到喜洋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且认可已收到蓝光公司支付的所有家具款项。故本院认为，案涉货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特美嘉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喜洋洋公司支付相应的家具款。 二、关于特美嘉公司应当支付的家具款金额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就喜洋洋公司供货的总金额问题，特美嘉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总金额为1859850元，而喜洋洋公司主张在双方约定的货款金额基础上，其实际供货还包括了31740元的餐桌、2100元的茶几、2560元的电视柜以及一个1000元的报废床箱，合同实际总金额为1897250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物业设备、物资接管清单》《材料决算单》虽系复印件，但特美嘉公司并未否认其签章的真实性，且对《材料决算单》上的金额无异议，该决算单的第9项“餐桌”与《物业设备、物资接管清单》上的项目能够对应，特美嘉公司未否认该餐桌供货的事实，亦未抗辩是其自身供货。故该《物业设备、物资接管清单》《材料决算单》能够证明喜洋洋公司实际增加供应31740元餐桌的事实。对其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予以认定。对于《青城河谷送货清单》《关于增加青城河谷电视柜与茶几》上的签字，因无法确认是特美嘉公司的员工或其授权的签收人，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床箱报废，因《材料决算单》中的货物系双方共同供货，无法证明该床箱报废是否属于喜洋洋公司所有。故喜洋洋公司关于增加供应2100元的茶几、2560元的电视柜以及一个1000元的报废床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喜洋洋公司实际供货的总金额为1891590元（1859850元＋31740元）。 其次，就扣除的税金金额及管理费金额问题。《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应承担乙方在未成为一般纳税人前（即80万）开具合法的、有效的发票，同时缴纳乙方产生5%的税金，然后在丙方的家具款开到80万后乙方成为一般纳税人余下金额由丙方向乙方开据发票，并向乙方缴纳所开具发票金额1%的企业所得税。”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签订时，特美嘉公司非一般纳税人，该条款系对特美嘉公司成为一般纳税人前后双方税费分摊的约定。但对于税金计算方式，从约定内容来看，以喜洋洋公司向特美嘉公司开具发票金额80万元为节点，80万元之前部分由喜洋洋公司向特美嘉公司缴纳5%的税金，80万元之后部分按照喜洋洋公司所开具发票金额的1%缴纳，更符合文义。故本院认为，依双方上述约定，按喜洋洋公司的开票金额1621512.82元计算，喜洋洋公司应向特美嘉公司支付的税金金额为48215.13元（800000×5%＋821512.82×1%）。关于喜洋洋公司应支付的管理费金额。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该管理费为家具总款的2%，即37831.8元（1891590元×2%）。 再次，就是否应扣除总包配合费及保证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采购合同》第3.3条的约定，总包配合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喜洋洋公司需要总包单位为其施工专门搭设脚手架（垂直运输工具）或专门为其改制脚手架（垂直运输工具）。本案中，特美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为喜洋洋公司施工专门搭设脚手架或改制脚手架，故特美嘉公司抗辩应扣除总包配合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证金问题。《采购合同》第11.1条明确该履约保证金由特美嘉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向蓝光公司缴纳的投标保证金转化而来，第11.2条亦约定该保证金在特美嘉公司依照合同履行完毕，在供货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后的28天内由蓝光公司一次性退还给特美嘉公司。故特美嘉公司要求在应支付给喜洋洋公司的货款中扣除10000元保证金无合同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故特美嘉公司应当支付喜洋洋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69909.67元（1891590-1635633.4-48215.13-37831.8）。 关于喜洋洋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能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特美嘉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喜洋洋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采购合同》第5.3条约定“完成合同所有货物供货安装经甲方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95%；余5%质保金（质保期为壹年）。然后乙方再相应的支付给丙方”，《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丙方所供货及安装的活动家具只能以乙方名义进行结算，货款只能进入乙方账户。《采购合同》甲方以合同约定时间将款项划入乙方账户之后，乙方应在收到款项7个工作日之内支付给丙方（扣除丙方应承担的税费后的全部余额）”。本案中，关于质保金的问题。蓝光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特美嘉公司支付质保金139453.6元，故特美嘉公司应在收到上述款项后7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5月28日前）向喜洋洋公司支付质保金94579.5元（1891590元×5%）。关于结算款的问题。蓝光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向特美嘉公司支付结算款475513元，故特美嘉公司应在收到上述款项后7个工作日内（即2017年6月9日前）向喜洋洋公司支付结算款75330.17元（169909.67元-1891590元×5%）。故该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9457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月5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5330.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69909.6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喜洋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75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特美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支付家具款169909.6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为：以75330.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9457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月5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69909.6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5元，由成都市特美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34元，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1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7元，由成都市特美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667元，四川喜洋洋家具有限公司负担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