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8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兴斗，男，196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诺，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顺龙，男，199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诺，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玉雄，男，199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晋，云南万成（寻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玉芹，女，199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晋，云南万成（寻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兴斗、范顺龙因与被上诉人代玉雄、代玉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129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兴斗、范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杨海诺，被上诉人代玉雄、代玉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兴斗、范顺龙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1.判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以及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2.判令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7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范兴斗与被上诉人分别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26日签订《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和《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存在胁迫、显失公平、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提起反诉主张应予撤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是错误的，具体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门前粘贴受害人遗照、焚香烧纸祭祀的行为属于不当行为。一审法院以光碟上显示的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是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后等为由，未认定为胁迫签订的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光碟显示的时间，是上诉人将视频拷贝下来的时间，并非被上诉人实施行为的时间。其次，被上诉人实施的上述行为针对的就是赔偿事宜，其行为已经超出社会最低容忍，依法应当认定为胁迫。再有，上诉人范顺龙与交通事故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上签字必定有一定原因，若非受到来自被上诉人的威胁，范顺龙绝对不会签订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债务凭证。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双方于2018年11月22日、11月26日分别签订了《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而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后，上诉人才得知事故中双方驾驶员承担的同等责任，显然一份基于全部责任签订的赔偿协议和实际同等责任的赔偿款明显违背公正、平等原则。其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约为80多万元，按照农村标准各项损失约为35万元，按照赔偿协议履行，势必造成上诉人将近40多万元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有农村人口和城镇人口标准之分，该结论有失偏颇。最后，上诉人范顺龙系交通事故案外人，其因遭受胁迫而签订赔偿协议，最终承担赔偿义务，是显失公平的表现。三、上诉人承担协议中的赔偿款项，违反公平原则。按照正常的、合法的计算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35万元左右，上诉人无形的要损失将近40多万元，对上诉人严重的不公平，应当撤销赔偿协议。既然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范兴斗和受害人代挂启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就应当在各自的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为何要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呢？四、协议已履行，合同相对人在符合法定条件下可以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已经履行，不存在撤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该观点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只要符合合同可撤销的条件，即使履行完毕，也可以要求撤销。五、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撤销协议。上诉人得知相关赔偿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时间为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即2019年7月10日。因此，上诉人的撤销权应当自2019年7月10日开始计算，即上诉人提出反诉要求撤销协议没有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如上诉请。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原告代玉雄、代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范兴斗、范顺龙按《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共同赔偿两原告7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范兴斗、范顺龙承担。原审被告范兴斗、范顺龙提起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范兴斗驾驶云Ｃ×××××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室内载王外存，货箱内载磷渣57610ｋｇ（该车核定载质量16100ｋｇ,超载41510ｋｇ），由东川驶往寻甸县羊街镇东山水泥厂，15时25分，范兴斗驾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寻甸县羊街镇小黄坡路段时，遇代挂启饮酒后（经鉴定：代挂启血液中乙醇含量为63.48ｍｇ／100ｍｌ）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载杨连芬由对向车道左转弯驾驶来，范兴斗驾车避让不及，云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右前部与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右侧碰撞，致代挂启、杨连芬现场死亡（经鉴定：代挂启系交通事故致头颅崩裂性骨折、头面部及颈部毁损伤、多发肋骨骨折、胸廓塌陷、肺脏脱出体腔死亡；杨连芬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右下肢多发粉碎性骨折死亡），车辆损坏，造成人员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范兴斗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未确保安全通行；另一原因是代挂启驾驶转弯的非机动车未让直行车辆先行、未按规定载人所致，确定范兴斗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代挂启承担同等责任；杨连芬无责任。2018年11月22日，以范兴斗为甲方，张琼芬为车主，代玉雄为乙方达成《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协议约定：一、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丧葬费100000元（大写：拾万元整）；二、付款方式：2018年11月22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三、甲方必须按时支付上述款项，若未按时支付上述款项，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四、此协议只针对死者安葬费用，其他费用另行协商；范兴斗、代玉雄作为甲方、乙方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双方亲属范顺贤、代文启作为见证人签字捺印，协议当日，范兴斗支付了100000元安葬费。2018年11月26日，原、被告双方以范兴斗、范顺龙为甲方，张琼芬为车主，代玉雄、代玉芹为乙方，在交警大队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900000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己包含己支付的丧葬费100000元（拾万元整），丧葬费支付时间2018年11月22日，二、付款方式：2018年12月5日前支付100000元（拾万元整），2019年1月25日前支付200000元（贰拾万元整），剩余500000元（伍拾万元整）待甲方第三者保险理赔完毕款到账之日起15日内付清。范兴斗、范顺龙、代玉雄、代玉芹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双方亲属范顺贤、代文启作为见证人签字捺印，协议达成后，被告范顺龙于2018年11月26日从自己帐户上跨行转帐100000元到代玉雄帐户，协议上的900000元除已支付的200000元外，下欠700000尾款未付，被告范兴斗尚未向保险公司理赔。2019年7月10日，原告代玉雄、代玉芹以范兴斗、范顺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诉讼，后于2019年9月3日撤诉。另查明，云Ｃ×××××号“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车主是张琼芬，范顺龙是范兴斗之子，张琼芬系范顺龙的舅妈，受害人代挂启、杨连芬是夫妻，是代玉雄、代玉芹的父母，代挂启、杨连芬父母均已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原、被告本诉、反诉请求权的基础均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当事人均应依法按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范兴斗与代挂启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代挂启、杨连芬死亡，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为同等责任，应承担赔偿义务，范兴斗驾驶的车辆在永安财产保险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投保，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保险公司如何赔偿属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范顺龙虽不是交通事故赔偿的义务主体，但自愿承担赔偿责任，与受害人亲属代玉雄、代玉芹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订立该协议的双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范兴斗、范顺龙应依法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民事法律行为是有重大误解或对方以欺诈手段的情况下实施等具有变更或撤销的法定条件，故对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按协议赔偿欠款7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范兴斗、范顺龙以签订的协议存在受胁迫的法定撤销情形，反诉要求撤销所签订的协议，首先，反诉原告提交反诉被告在其门前贴照片、焚香烧纸祭祀的照片及光碟欲证明签订协议是受胁迫，虽然发生纠纷后当事人应该通过合法途径处理，代玉雄等在反诉原告家大门处张贴受害人遗像、焚香烧纸祭祀的行为不当，但根据光碟上显示该时间是2019年8月29日，是在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提交的录音上通话人不是反诉被告，协议也是在交警大队签订的，双方亲属也在场作为见证人签字，因此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协议是受胁迫签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反诉原告认为协议是受欺诈、胁迫下签订，显失公平，可以请求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解除权等权利消灭。”范兴斗、代玉雄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交通事故丧葬赔偿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撤销，《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是2018年11月26日签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6日，反诉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胁迫的时间应该是签订协议之日起，即使反诉原告范兴斗、范顺龙在签订协议时不知道责任划分，在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后也应该知道自己承担的仅是同等责任，至于受害人是按农村人口计算还是按城镇人口计算，是反诉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的，而反诉原告提起反诉要求撤销该协议的时间是2020年2月24日，已过法定期间，撤销权已消灭。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范兴斗、范顺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双方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赔偿代玉雄、代玉芹交通事故赔偿款700000元；二、驳回范兴斗、范顺龙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范兴斗、范顺龙要求撤销《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的主张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经审查，1.2018年11月21日，范兴斗驾驶的车辆致使代挂启、杨连芬死亡引发交通事故。2.2018年11月26日，在当地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范兴斗、范顺龙作为甲方，与代玉雄、代玉芹作为乙方，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主要内容是范兴斗、范顺龙赔偿代玉雄、代玉芹900000元等，范兴斗、范顺龙支付了其中的200000元，剩余700000元未付。3.2018年12月26日，当地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兴斗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代挂启承担同等责任；杨连芬无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书均不予否认。从上述时间节点看，虽然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确实是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前达成，但是法律并未规定须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双方当事人才能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或者达成协议。因此，上述协议应当认定为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2019年1月25日前支付200000元，剩余500000元。但截止至代玉雄、代玉芹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时，范兴斗及范顺龙均未履行上述支付义务，也未履行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义务，因此，上述合同系基于侵权行为发生之后，范兴斗及范顺龙未能履行其应尽赔偿之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由范兴斗及范顺龙承担上述交通事故赔偿款700000元符合本案事实及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事故认定书是在赔偿协议达成之后出具，其以签订协议之时系被胁迫、不了解法律程序、不懂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计算方法等为由，主张上述协议系显失公平的协议，并反诉要求予以撤销，因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充分且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范兴斗、范顺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范兴斗、范顺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龙俊秀书记员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