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03民初1185号 原告：袁万银，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宜宾市南溪区罗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怀德，男，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金（被告陈怀德之子），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远文，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万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被告陈怀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金、曹远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万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袁万银于1988年11月11日申请在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乡修建房屋，经核准修建后于1992年7月12日办理了宅基地使用权证。由于原告袁万银在外地工作，原告袁万银之子袁枫要读书，于是原告袁万银一家人都随原告袁万银在工作地居住，家中房屋就闲置无人居住。大约在2006年，被告陈怀德的房屋倒塌，无处居住，原告袁万银基于好心将其闲置的房屋无偿借给被告陈怀德家居住。现原告袁万银之子袁枫在宜宾纸业工作，无住房居住，原告袁万银遂要求被告陈怀德退还房屋，但被告陈怀德拒不退还。原告袁万银于2020年5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还出借房屋。被告陈怀德向法庭提交了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其妻子张应琼出具的收款收条，原告袁万银否认上述两份证据上的签名是原告袁万银和张应琼的签名，原告袁万银不知晓房屋买卖事宜，也未收到过购房款，故该房屋买卖合同自始无效。综上，原告袁万银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陈怀德辩称，1.原、被告于2008年10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买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2.《房子买卖协议》虽然不是原告袁万银亲自签字，但系其兄弟袁某执笔书写，由其妻子张应琼代签。在签订《房子买卖协议》之前被告陈怀德一家人居住使用案涉房屋是事实，但协议签订后，原告袁万银已将案涉房屋卖给了被告陈怀德，原告袁万银的妻子张应琼向被告陈怀德交付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件，且原告袁万银曾多次催促被告陈怀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现原、被告双方已履行了交付房款和交房的义务，该《房子买卖协议》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3.原告袁万银起诉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征地拆迁补偿的不正当利益。2013年南溪区大力发展XX镇，当时XX的房屋、土地将有可能被政府征收，原告袁万银为了将来能够获得征地拆迁补偿，就找到被告陈怀德要求补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提出“房屋占了的补偿归被告陈怀德，宅基地占了的补偿归原告袁万银”，但遭到被告陈怀德的拒绝。原告袁万银为了利益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其第一次起诉是要求返还房屋，这次起诉主张协议无效。4.原告袁万银的起诉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告袁万银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袁万银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核实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原南溪县××乡××村××组××村××组××。2008年10月4日，原告袁万银的胞弟袁某应原告袁万银之妻张应琼、被告陈怀德及其妻子的要求，在原南溪县黄沙农村信用合作社的信笺纸上拟定一份以原告袁万银为卖方（甲方）、以被告陈怀德为卖方（乙方）的《房子买卖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将自己位于裴丰四社河沟边房子卖给乙方。房子总价9000元，大写玖仟元整。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房子产权由卖方直接交给乙方，不更改，但以此协议为依据。今后双方互不反悔。此协议从签字即日起生效，具有法律效力。今后房子产权更转由乙方自行承担，包括一切费税”。乙方陈怀德在协议上签字捺印，袁某作为执笔人在协议上签字，另该协议的甲方落款处落款为“袁万银”，并有捺印。2008年12月17日，南溪区裴石镇（原南溪县裴石乡）培丰村第四农业合作社原社长王某在《房子买卖协议》签名并加盖南溪县裴石乡培丰村第四农业合作社的公章。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房子买卖协议》上甲方落款处“袁万银”的签名、捺印非原告袁万银所签署和捺印。其中，被告陈怀德陈述“袁万银”的签名系原告袁万银的妻子张应琼所签，原告袁万银予以否认。 被告陈怀德一家人在2008年10月4日之前，即居住并使用案涉房屋至今，现已有十余年。且在2008年10月4日之后，被告陈怀德一家在居住期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局部维修，并新增了彩钢棚、4间房屋、1间牛圈和2个厕所。 另查明，原告袁万银于1992年7月11日向原南溪县国土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原南溪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登记审批表》上载明：批准文号为8805；批准日期为1988年11月11日；用地面积为132.5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85.50平方米）；土地实际用途为住宅；家庭人口为4人；地上物权属为原告袁万银。原南溪县国土局于1993年8月17日为原告袁万银名下的上述案涉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其中，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原告袁万银；地号登记为4-0053；用地面积登记为126.90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85.50平方米）。但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原件现在系由被告陈怀德保管。 再查明，1.《房子买卖协议》签订时期，原告袁万银在原南溪黄沙农村信用合作社上班；2.张应琼已于2010年因病去世；3.被告陈怀德向本院提交一份《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裴石乡裴（丰）村四社陈怀德购房款人民币玖仟元整。此条。收款人：张应琼。2008年11月2日”。被告陈怀德陈述该收条系后补且非当场书写。 又查明，关于原告袁枫、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以（2020）川1503民初882号案号立案受理后，原告袁枫、袁万银于立案当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以（2020）川1503民初8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了原告袁枫、袁万银撤诉。 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原告袁万银对案涉房屋买卖事宜是否知情。 针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原告袁万银主张其本人及其妻张应琼未在《房子买卖协议》上签字为由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事宜，并要求对《房子买卖协议》中“袁万银”的签名是否系张应琼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被告陈怀德则抗辩原告袁万银知晓案涉房屋买卖事宜，为证明该事实，被告陈怀德向法庭提交了两段录音，其中有一段系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及其子陈祖金的通话录音，该段通话录音的主要内容为：原告袁万银针对征地拆迁后如何就拆迁款进行分割一事，要求被告陈怀德形成一份协议。同时，针对案涉房屋过户问题，原告袁万银在该段通话中提到:“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我喊你们过户，我不是没有喊你过户，而且不止一次，你自己不过户”。被告陈怀德答复：“当初我们是没钱，是贷款买房，没得钱过户”。对此，原告袁万银以该份录音是通过优盘播放为由，主张该录音非录制于2013年，并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段录音完整且未涉及个人隐私，且能明确指向原告袁万银认可双方存在买卖案涉房屋的事实。从形式上看，该录音的取得并不违法法律规定，应为合法证据。考虑本案纠纷时间发生较为久远，被告陈怀德以优盘形式固定双方的通话录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单独以其证据的保存形式而否认该录音的真实性。同时，本段录音的通话主体系本案原被告，对于录音的真实性问题是可以通过相应途径（如鉴定）予以鉴别的。原告袁万银虽然对该段录音的真实性质疑，但并未否认其本人是该段通话的主体之一，也未主张该段录音不完整，或申请对该段录音进行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袁万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该段录音依法予以采纳。 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袁某的证人证言证实《房子买卖协议》的签署过程中张应琼及被告陈德怀一方人员是在现场的，且《房子买卖协议》系因张应琼及被告陈怀德一方人员不会写字，袁某应张应琼等人的要求而代为执笔拟定的。该证人证言进一步证实张应琼存在书写困难的问题。事实上，结合合同相对人的书写能力状况（文化程度情况），其在日常生活中在需要形成书面文字的时候找他人代书的可能性本就极大，本案《房子买卖协议》的内容由袁某代为执笔就是典型例子，故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成立真实的买卖关系并不能单纯的以《房子买卖协议》中“袁万银”的签名是否系原告袁万银本人签署或其妻子张应琼代签而认定。加之，张应琼现已去世，原告袁万银申请鉴定《房子买卖协议》中“袁万银”的签名是否系张应琼所书写，并非查清双方是否有房屋买卖事实的意思表示的有用途径或者最优有效途径，甚至可能没有鉴定价值，故本院对其该项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庭审中，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证实原告袁万银多年来对被告陈怀德一家一直在案涉房屋均未提出异议，该证言与被告陈怀德一家在案涉房屋居住期间对房屋进行大修大建未得到原告袁万银一方的阻止或提出异议的事实、被告陈怀德一方保存有案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的事实及前述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的通话录音的内容，能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并高度盖然地印证原、被告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属于重要产权证明文件，按理应由自身妥善保管。庭审中，原告袁万银解释本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由被告陈怀德持有是因为原告袁万银一家将该证一直存放在案涉房屋，其该项解释与一般生活经验并不相符。相反，被告陈怀德抗辩案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由张应琼所交付的意见更为符合客观事实，故综合考虑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情况，本院依法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房子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袁万银是否收到被告陈怀德交付的购房款9000元；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原告袁万银本人未在《房子买卖协议》上签字，但其妻子张应琼及兄弟袁某参与了《房子买卖协议》的签署过程，且《房子买卖协议》的内容系由袁某执笔拟定，且事后经原南溪县裴石乡培丰村第四农业合作社及社长王某分别在案涉《房子买卖协议》上盖章、签字见证了原、被告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从签订《房子买卖协议》到2020年6月原告袁万银第一次向人民法院起诉期间，原告袁万银对于被告陈怀德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将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了被告陈怀德以及被告陈怀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维修并新增了彩钢棚、4间房屋、1间牛圈和2个厕所，一直未提出异议，其亦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过撤销权诉讼，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之间具有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案原告袁万银与被告陈怀德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房屋买卖和宅基地流转，未损害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其他村民的利益，并未被我国法律和相关政策所禁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是指村民在出售自己宅基地上的房屋后无权再次申请宅基地，并非指村民不得买卖农村私有房屋。上述“一户一宅”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有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袁万银否认收到陈怀德购房款9000元的收条上的“张应琼”签名是其妻张应琼本人所签，但该证据收条由被告陈怀德持有，收条上的购房款金额9000元与《房子买卖协议》约定的购房款金额9000元一致，原告袁万银对于被告陈怀德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将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了被告陈怀德以及被告陈怀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维修并新增了彩钢棚、4间房屋、1间牛圈和2个厕所，一直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张应琼收到了案涉购房款9000元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原告袁万银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属于形成权，并非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袁万银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袁万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德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显慧 书 记 员 罗 艺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 第六十一条第四款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