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爱，女，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明，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峰，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西郊公铁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胜景路1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358600924T。 法定代表人：吴复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启程，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玉爱因与被上诉人王向峰、东营西郊公铁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玉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王向峰、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从而认定双方不属于挂靠经营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不影响双方挂靠关系的认定。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另外依据《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个人严禁从事危险货物运输。本案中王向峰个人不可能取得经营许可证，更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从事危化品的运输经营。即使如王向峰所述，王向峰向西郊公铁联运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因王向峰在取得案涉车辆后，不可能进行车辆过户，只能挂靠在有资质的企业进行经营，王向峰要么将案涉车辆挂靠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要么另行挂靠在其它有资质的运输公司。结合本案，王向峰未将案涉车辆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迁走，就应认定其系挂靠在该公司，即使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也不能改变双方存在挂靠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与现行危化品运输的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二、一审法院对货运车辆挂靠经营的认定表述错误，依据危化品货物运输的相关规定，危化品货物运输经营不同于一般运输车辆经营，危化品货物运输车辆无论是从何种途径购买、无论购买的车辆是否为新车均须挂靠在有资质的企业进行运营。一审法院认定个人只要购买了正在运营的危化品运输车辆就可以自行经营，与现行法律不符。东营市作为化工城市，现有危化品车辆几万辆，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个人可以购买危化品运输车辆且不需要挂靠就能经营运输业务，必然会对社会的公共安全构成极大的威胁，引起整个危化品运输行业的混乱，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三、本案中张维国受雇于王向峰，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张维国的长子张佳雨系智力贰级残疾，其母亲刘梅海系肢体贰级残疾，马玉爱因照顾残疾的家庭成员常年不能离家工作，其家庭状况非常困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让马玉爱得到应有的赔偿，解决其家庭困难。 王向峰答辩称，案涉车辆是王向峰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购买，王向峰自己经营。 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答辩称，一、1.2017年1月，王向峰以56万元的价格购得东营西郊联运公司集中出售的50余辆油罐车中的一辆，首付款6万元，剩余车款50万元在24个月内支付完成，2019年1月13日付清了车款，并在2019年11月14日由王向峰转到其他物流公司名下。马玉爱在2019年12月13日向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对案涉车辆经营情况及马玉爱申请仲裁的事项一概不知。后来得知是马玉爱的丈夫因交通事故去世，在获得交通事故赔偿款之外还想追究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的工伤保险待遇款项，但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早已将车辆卖出，垦利区仲裁委作出（2019）第32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马玉爱仲裁请求，马玉爱不服向垦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垦利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505民初81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马玉爱的诉讼请求。2.马玉爱的丈夫张维国是在2019年5月19日受王向峰个人雇佣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次日死亡，王向峰购买车辆后自主运营，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无关，其个人雇佣的人员因交通事故死亡更是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无关。据了解，张维国并不是驾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是其驾驶的车辆放在停车场，其与很多司机横穿公路过程中因肇事司机没注意发生的交通事故，张维国的该事故经过与其驾驶王向峰的车辆无任何关系，而且马玉爱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中得到充分赔偿。3.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与王向峰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并非车辆挂靠关系，不能因车辆登记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名下，就认为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2019年1月王向峰已付清全部购车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车辆所有权归王向峰，且车辆自交付之日起一直由王向峰个人运营及负责运营期间的一切事务。挂靠关系的特征是由被挂靠单位统一管理经营，收取管理费，还需要签订挂靠合同等，本案中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将车辆出售给王向峰，双方买卖关系的证据确实充分，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不管理王向峰车辆运营，不收取管理费，双方之间也没有挂靠合同，而是买卖合同，充分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规定是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的该规定将本不属于被挂靠单位承担的工伤责任，为了保护聘用人员利益，已经对工伤赔偿做了扩大解释，在审判实践中不应再行扩大解释。马玉爱上诉状中提到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规定，并未规定民事责任的主体，不应适用于本案。马玉爱请求确认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与王向峰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主体不适格。确认之诉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确认，不包括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认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职责，马玉爱将行政认定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显属不当，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马玉爱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马玉爱的诉讼请求。 马玉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向峰实际所有的鲁ＥＡ××××、鲁Ｅ××××挂号车辆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向峰、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ＥＡ××××号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辆类型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住址垦利县××镇××路××号××幢，使用性质危化品运输，注册日期、发证日期2016年7月8日。鲁Ｅ××××挂号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辆类型重型罐式半挂车，所有人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住址垦利县××镇××路××号××幢，使用性质危化品运输，注册日期、发证日期2016年7月8日。2017年1月11日，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甲方）、王向峰（乙方）、王月光（丙方）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1.乙方向甲方购买车号为鲁ＥＡ××××、鲁Ｅ××××挂运输车辆，单价56万元，首付6万元，余款50万元在24个月内以按月支付的方式付清，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乙方于该协议签订的次月起每月15号前按照车款还款明细的金额汇入甲方指定账户，若未按时支付甲方有权收回车辆；……5.甲方收到首付款后向乙方交付车辆，付清车款之日起车辆所有权归乙方；……8.协议签订之日起，因车辆运营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向峰于协议签订当天交纳了购车首付款6万元，案涉鲁ＥＡ××××、鲁Ｅ××××挂号车交付王向峰自行经营，王向峰按时支付了双方约定的24期分期付款，2019年1月13日购车款56万元全部支付完毕，2019年11月14日案涉车辆过户至东营市运盛运输有限公司。自2017年1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交付车辆至2019年11月14日车辆过户之日期间，案涉车辆的运营、保养、维修、年审等与车辆有关的相关事务由王向峰自主安排决定，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不再予以干涉，所需的相应费用也由王向峰自行承担，王向峰也未向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交纳任何管理费用。 2019年5月19日20时许，雒竹林驾驶鲁ＥＦ××××号轿车沿广饶街道路（广瑞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华龙停车场南门口处，与由南向北步行过公路的张维国发生交通事故，张维国死亡，车辆损坏。 2019年，马玉爱、刘梅海、张佳雨、张佳睿作为申请人以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为被申请人、东营市运盛运输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张维国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2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垦劳人仲案字（2019）第3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2020年4月2日，马玉爱、刘梅海、张佳雨、张佳睿作为原告以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张维国与西郊公铁联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505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马玉爱、刘梅海、张佳雨、张佳睿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马玉爱、刘梅海、张佳雨、张佳睿系张维国的妻子、母亲、长子、次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经营关系。货运车辆挂靠经营是现行行政管理政策下出现的一种特殊的经营模式，现行法律并未对挂靠经营的含义进行规定，通常表现形式为挂靠方（大部分为个人）将其出资购买的货运车辆，以被挂靠单位（一般是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义先到交通管理部门进行登记、领取牌照，再到道路运输管理部门办理营运证，然后将车辆交由挂靠方负责经营，被挂靠单位向挂靠方收取一定管理费。本案中，王向峰购买的是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正在运营的车辆，而非购买新车并以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的名义办理车辆登记手续和营运手续；双方签订的是购车《协议书》而非《挂靠经营合同》，且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王向峰后由其自行经营，公司不再负责该车的经营，也未向王向峰收取管理费用，马玉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向峰缴纳了管理费。综上，王向峰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车辆之所以登记在公司名下是基于双方购车《协议书》的约定，故不能因为车辆登记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名下，而认定双方系挂靠经营关系，马玉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马玉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玉爱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王向峰提交的付款凭证，能够证实王向峰于2017年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并进行分期付款的事实，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就案涉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马玉爱以案涉车辆登记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名下为由，主张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东营西郊联运公司收到王向峰支付的首付款并签订完成协议时，向王向峰交付车辆；待王向峰支付完毕最后一笔所欠车款之日起，车辆所有权归王向峰所有。故王向峰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后，车辆暂时登记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的原因是基于双方《协议书》的约定，不能仅以事故发生时车辆登记在东营西郊联运公司名下，就认定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王向峰购买案涉车辆自行经营，亦不存在向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交纳管理费等情形，马玉爱主张王向峰与东营西郊联运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存在挂靠关系，证据不足。 马玉爱上诉主张，《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中严禁个人从事危险货物运输，故王向峰不可能以个人名义经营危化品车辆运输。本院认为，该内容属于行政监管范围，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马玉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玉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