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1刑初2441号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卞大有，男，1972年生，汉族，中专文化，住无锡市惠山区。2019年7月17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2020年7月16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郑煜，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张和高，男，1967年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安徽省天长市。2019年7月17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被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2020年6月16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辩护人：吴兵，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无锡振鼎金属管件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镇北村。投资人卞大有。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锡惠检诉刑诉〔2019〕6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公益诉讼起诉人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5日以锡惠检刑附民公诉〔2020〕2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经查，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日在正义网上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春媚出庭支持公诉、履行职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卞大有及其辩护人郑煜，被告人张和高及其辩护人吴兵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本案因疫情原因裁定中止审理，并经公诉机关书面建议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至2019年7月期间，无锡振鼎金属管件厂（系个人独资企业以下简称管件厂）负责人被告人卞大有与工作人员被告人张和高经合谋后，由被告人张和高协助，在该厂生产过程中安排工人非法使用酸洗工艺，并使污水流入预先挖设好的排水槽，通过雨水管网偷排至外环境，2019年7月6日至7月9日共计偷排污水约5吨。经采样监测，2019年7月9日该厂车间北侧雨水沟排放水中总铬含量为7.23mg/l,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规定的4.82倍，水样中检测出的镍亦超过国家排放标准。为证明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违反国家规定，共同偷排含铬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3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均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卞大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和高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卞大有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对被告人张和高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公益诉讼起诉人基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诉称，被告管件厂明知新建酸洗项目需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并配套建设污染防治设施，明知酸洗后的废水中含有重金属，仍通过挖设引水槽逃避监管的方式将废水排放至外环境，其破坏生态环境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管件厂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专家咨询意见，排放5吨废水需承担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为22416.75元。请求判令管件厂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416.75元；卞大有作为管件厂投资人，在管件厂的财产不足以承担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赔偿。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卞大有对指控事实、罪名和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针对民事部分辩称愿意按照诉讼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其辩护人提出对卞大有从轻处罚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卞大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构成自首。2.排放污染物重金属超标浓度不高，对环境的损害相对较小，且涉案企业在侦查期间就停止酸洗工艺生产并采取相关措施。3.卞大有无前科劣迹，因法律意识淡薄实施违法排污行为，归案后自愿认罪认罚，缴纳生态环境修复费用。被告人张和高对指控事实、罪名和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对张和高从轻处罚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张和高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2.张和高归案后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3.张和高无前科劣迹，系初犯，主观恶性较小。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与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7月16日，无锡市生态环境局以无锡振鼎输送设备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振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卞大有）涉嫌犯污染环境罪移送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于同日立案侦查，并将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书面传唤至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长安派出所接受讯问。2020年5月6日，公益诉讼起诉人为了确定涉案环境损害数额，委托江南大学副教授詹旭、无锡市市政设计研究院工程师耿震、刘晋组成专家组开展论证咨询，形成如下咨询意见：（1）未能依法处置的5吨酸性重金属废水通过雨水沟进入外环境，最终通向直湖港，形成生态环境损害的事实。（2）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环办[2014]90号）、《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阶段环境损害评估推荐方法》（环办[2014]118号），该案符合“排放污染物的事实存在，由于处置过程未办理任何流转手续等原因导致损害事实不明确”适用情形，可以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评估环境损害数额。（3）该案排放废水含酸、总铬、镍等污染物，与电镀行业污染物排放情况较为相似，经咨询后认定单位治理成本896.67元/吨；直湖港水体水质为Ⅲ类，环境功能区敏感系数取5，计算出该案环境损害数额为22416.75元（896.67元/吨×5吨×5）。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分别预缴罚金20000元、6000元，被告管件厂自愿预缴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416.75元（均暂存于本院案款账户）。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环境污染刑事案件移送书、案件调查终结报告、现场检查笔录及照片、废水监测现场记录、样品交接单、样品登记表、无锡市惠山区环境监测站出具的监测报告、无锡市中证监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公安机关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管件厂业务往来送（出）货单、加工清单、技术图纸及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关于计算排污量的模拟实验笔录及照片、损害评估专家咨询意见；证人苏某、靳某、施某1、郭某、施某2、钱某、翁某、吴某、卞某等人的证言；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户籍人口信息、营业执照副本等。本院认为，被告人卞大有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管件厂，违反环境保护相关法律规定，在未经相关环境影响评价、未经环保部门审批及验收的情况下，雇佣被告人张和高等人从事金属件酸洗加工，对酸洗后的金属件冲洗过程中，通过雨水管网偷排的方式排放含重金属污染物，其中铬含量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的3倍以上，应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卞大有、张和高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卞大有系管件厂的投资者，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和高受卞大有指使并安排工人从事酸洗作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予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卞大有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环保执法人员进行执法检查，经过水样监测和调查后认为振鼎公司有污染环境犯罪嫌疑，并移送公安机关，期间对卞大有进行了调查询问。公安机关以振鼎公司涉嫌污染环境罪立案侦查，根据环保部门移送材料能够确定卞大有、张和高有犯罪嫌疑，并书面传唤卞大有、张和高接受讯问。被告人卞大有归案情形不符合自动投案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对卞大有辩护人提出卞大有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卞大有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两被告人均自愿认罪认罚，预缴罚金，予以从宽处理。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被告管件厂严重污染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管件厂、卞大有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用22416.75元，该损失系根据专家咨询意见，综合考虑已查明的具体污染行为情节、污染物排入外环境的最终环境介质、受污染环境范围和程度，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确定，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五）项、第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卞大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20年7月16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张和高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20年6月16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无锡振鼎金属管件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生态环境修复费人民币22416.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黄 剑审 判 员  刘 丹人民陪审员  杨群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马芊卉附：本案援引法律条款、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9号）：第一条第（三）、（五）项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五）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第十五条第（三）项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三）含重金属的污染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防治污染设备的运行成本、被告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