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6183号原告：刘立明，女，196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医学中心康复医学副主任技师，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禄，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南大街2号B段。负责人：黄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峰，男，该单位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李翠，女，该单位职员。原告刘立明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银行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禄、被告工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峰、董李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立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立明对xxx号信用卡项下的欠款不承担偿还责任；2．工商银行协助刘立明消除因案涉盗刷交易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3．解除对刘立明名下xxx号银行卡的冻结；4．工商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刘立明于2013年在工商银行申办xxx号信用卡（以下简称5563号信用卡），正常消费至2016年1月16日，期间不存在逾期、违约等事项，自此后，刘立明未再使用过该卡。2016年7月13日，刘立明在其工作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二医学中心工作时，收到工商银行客服95588发来的短信，称5563号信用卡被跨行消费29799．11元，交易场所是海口鑫立辉贸易有限公司，但刘立明当时并未在海南省，5563号信用卡亦由其本人保管。刘立明收到前述信息后，立即前往工商银行信用卡中心说明了信用卡被盗刷的情况，并按照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要求办理相关手续。2016年7月14日，刘立明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路派出所报案。2020年1月3日，刘立明发现其xxx号借记卡（以下简称2903号借记卡）无法使用，经查询工商银行以刘立明信用卡逾期为由将2903号借记卡冻结。刘立明认为，工商银行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刘立明的信用卡被盗刷，刘立明不应当对盗刷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工商银行冻结其2903号借记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解除冻结措施。工商银行辩称，不同意刘立明的诉讼请求。第一，案涉交易是通过刘立明5563号信用卡绑定的云支付信用卡进行的。2016年6月20日的交易是通过尾号0682的云支付信用卡进行的，6月22日的交易是通过4072的云支付信用卡进行的。云支付信用卡需要通过网上银行申请，信用额度和密码与绑定的实体卡是一致的。使用云支付信用卡进行交易时，需要使用手机和POS端进行接触读取相关信息并输入交易密码。案涉交易并非实体卡交易和柜面交易，银行只能对交易信息进行审核，其核对交易信息和密码无误后，按照交易指令对外付款，不存在过错。第二，涉案交易是凭密交易，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本人所为”，刘立明作为信用卡的唯一合法持有者和保管者，应当对卡片信息和密码泄露后果承担责任。第三，刘立明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中工商银行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查明案涉交易具体情况，行为人借由何种手段取得刘立明的卡片信息、密码以及刘立明在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因此，本着在事实清楚的前提下进行审理的原则，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刘立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证明、刘立明文职干部证；2．万寿路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3．交易信息；4．个人信用报告。工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牡丹卡申请表及领用合约、章程；2．云支付信用卡交易明细；3．短信记录。经庭审质证，工商银行认可刘立明提交的证据1中的刘立明文职干部证、证据2、证据3、证据4，刘立明认可工商银行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工商银行对刘立明提交的证据1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单位出具的书证，其上仅有该单位的盖章，并无单位负责人以及经办人员的签字，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书证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查明以下事实：一、刘立明申请办理信用卡的事实。刘立明填写信用卡申请表向工商银行申请信用卡，该申请表所附协议载明：“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工商银行审核后，向刘立明核发了5563号信用卡，刘立明绑定的手机号是135XXXX****（以下简称135手机号）。二、案涉云支付信用卡办理及交易的事实。开通云支付信用卡的一般流程是：开通云支付信用卡仅支持手机银行APP办理，客户登陆手机银行后，进入“云支付”功能申请云支付信用卡；未注册手机银行的客户，可自主注册并登陆后进入“云支付”功能进行申请；客户申请时，点击“云支付下载”，阅读勾选业务须知，选择银联或VISA品牌，绑定贷记卡卡号后系统返显HCE卡片信息，客户确认后云支付信用卡即可下载到手机客户端；系统将自动向客户手机银行注册手机号发送动态验证码，客户输入验证码后即可完成云支付信用卡的启用；云支付信用卡的卡片额度及支付密码与绑定的信用卡一致，单笔交易上限是5000元，日累计限额2万元。案涉云支付信用卡开通及交易的情形是：号码为178XXXXXXXX的手机号（以下简称178手机号）于2016年6月20日通过工商银行的应用程序注册手机银行，注册过程中，填写了5563号信用卡的卡片信息、密码以及刘立明身份证号等信息并通过了5563号信用卡的密码验证。注册完成后，178手机号于6月20日、6月22日分别申请尾号是0682、4072的云支付信用卡，在申请云支付信用卡的过程中，工商银行均是向178手机号发送动态验证码以完成验证；0682号云支付信用卡于2016年6月29日发生6笔交易合计19999．11元，交易场所是海南海口市奕阳超市；4072号云支付信用卡于2016年6月22日发生2笔交易共计9800元，交易场所是海口鑫立辉贸易有限公司；前述交易的交易形式均是需要载有云支付信用卡的手机与POS机相接触，读取云支付信用卡相关信息并验证交易密码才可进行；前述交易发生时，工商银行就交易信息向178手机号发送提示短信，工商银行未举证证明案涉交易发生时其就交易信息向刘立明135的手机号发送短信。庭审中，刘立明否认178手机号是其本人手机号，否认其曾于2016年6月20日和6月22日收到过5563号信用卡开通云支付信用卡的短信及交易信息。庭审过程中，承办法官拨通了178手机号，对方称，其不是刘立明，该手机号是其父母使用，2016年6月份其父母没有去过海南，手机号也没有使用异常。承办法官拨打10086验证178手机号机主，经验证178手机号机主并非刘立明。庭审中，刘立明与工商银行均认可5563号信用卡项下的欠款均因本案争议的交易产生。三、刘立明报案的事实。刘立明称，其135手机号于2016年7月13日接到短信，提示其5563号信用卡有交易信息，但刘立明无法明确其收到短信内容的是每月账单，还是具体每一笔的交易信息。刘立明收到短信后，于当日前往工商银行营业网点反映其被盗刷的情况，次日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寺派出所报案。万寿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7月14日14时，刘立明来所反映情况称，2016年7月13日9时39分在北京市海淀区解放军总医院上班时接到95588发来短信，称其5563号信用卡被跨行消费29798．26元人民币，交易场所海口鑫立辉贸易有限公司，事主近日未去过海南省，且该信用卡一直由其本人携带，没有副卡。四、其他事实。刘立明提交的个人征信报告载明，其因前述云支付信用卡交易产生逾期记录。工商银行认可其因刘立明逾期偿还5563号信用卡冻结了其名下的2903号借记卡。另查明，刘立明委托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实际支出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刘立明与工商银行形成借记卡合同关系、信用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一、涉案交易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前述规定，涉案交易性质的认定，关键在于刘立明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涉案交易存在盗刷的高度可能性，以及工商银行能否提出反驳证据推翻这种高度可能性。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1．案涉交易是使用云支付信用卡进行，注册手机银行、申请云支付信用卡的手机号均是178的手机号，该手机号并非刘立明本人的手机号；2．案涉交易发生时，工商银行未举证证明其向刘立明135的手机号发送了交易短信，本院推定刘立明系2016年7月13日接到工商银行短信后才知道案涉交易发生，其收到短信后当日即前往工商银行网点反映被盗刷的事实，次日前往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中，刘立明提出的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案涉交易并非其本人操作，但是结合案涉云支付信用卡申办的手机号并非刘立明本人手机号、刘立明发现交易异常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本院认为云支付信用卡的开通及交易存在异常，刘立明的行为符合常理，再结合其职业以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表现，本院确信其行为并未违背一名善意持卡人通常的行为方式，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刘立明为证明其主张的涉案交易为伪卡盗刷交易，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交易为盗刷交易。二、伪卡交易情形下本案的受理问题工商银行主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法院应当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刘立明与工商银行成立银行卡合同关系，与他人冒用刘立明信息进而进行交易产生的法律关系，系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而产生的互相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刘立明基于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起诉要求工商银行承担因其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与他人进行盗刷交易是否涉嫌犯罪以及最终的责任问题，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在他人进行盗刷交易的情形下，应当认定何人应当就该盗刷损失承担责任，而这些认定并不必须依据公安机关对他人冒名交易是否涉嫌犯罪的处理结果。因此，工商银行关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工商银行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并非传统的伪卡交易，而是案外人通过盗取刘立明的身份信息、银行卡验证信息等，利用电子手段冒用刘立明身份申请云支付信用卡进而进行盗刷的行为。本案实质上是确定因案外人盗刷行为产生的损失应当在持卡人和银行之间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就持卡人而言，自然人具有有限理性的特性，其谨慎的注意水平是有局限的，不应苛责持卡人具有绝对的分辨不法分子通过诈骗手段盗取持卡人身份信息和银行卡验证信息的义务。就银行而言，在现行的技术条件下，苛责银行设定绝对安全的验证方式亦不现实。网络安全风险是伴随着银行卡线上应用而生的，法律亦不应当超出现有技术水平要求银行提供绝对安全的支付环境，这一要求亦会阻碍支付方式的发展。通过网络进行盗刷的情形无法绝对避免，但是就因盗刷造成的损失如何分配，本院认为，应当根据“谁更有能力以更低的成本避免损失的发生，谁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之原则分配损失，在此基础上，参照当事人是否就盗刷行为的发生具有过错，就盗刷损失进行分配。本案中，现无证据表明刘立明曾泄露身份信息和银行卡验证信息等，刘立明发现盗刷交易后立即向工商银行说明了情况，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以防止损失扩大，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和通知义务。就工商银行而言，一方面虽然在不法分子通过178号手机注册手机银行时验证了刘立明的身份信息、银行卡验证信息等，但是注册手机银行的手机号并非信用卡持卡人绑定的手机号这一信息，工商银行未作处理，该流程是否属于可以改进安全保障的措施，本院虽不宜直接插手工商银行自行设定的验证流程，但该操作方式确系本案中不法分子顺利进行盗刷交易可利用之处，又加之云支付信用卡交易账单记载5563号信用卡项下，但仅向178手机号发送短信，而不向信用卡绑定的手机号发送交易短信。本院认为，工商银行前述流程设计存在可改进之处，换言之，工商银行更加具有通过改进验证流程预防网络盗刷之可能，也具有通过技术手段识别和防范网络盗刷之能力，是更能以最低成本避免盗刷损失的主体。据此，本院认定案涉盗刷交易损失应当由工商银行承担，刘立明就5563号信用卡项下的欠款不承担还款义务，其因在5563号信用卡项下的逾期而形成的不良征信记录，工商银行应当协助消除。此外，本院认定刘立明就5563号信用卡项下的欠款不承担还款义务，工商银行以刘立明在5563号信用卡项下逾期，从而冻结其2903号借记卡无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商银行应当解除其对2903号借记卡的冻结。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立明对xxx号信用卡项下的欠款不承担偿还责任；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消除刘立明因xxx号信用卡项下的逾期形成的不良征信记录；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解除对刘立明名下xxx号借记卡的冻结。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审判员 陈  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何 宗 遥书记员 张付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