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02民初1955号 原告：邹远兵，男，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重庆贝泽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滨江路四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689915090U。 法定代表人：刘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男，系被告公司员工，199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宁，男，系被告公司员工，199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第三人：四川中和兴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泸州市江阳区黄舣乡黄舣街村（黄舣镇财政所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8793440。 法定代表人：周克勤，总经理。 第三人：红果雄欣建筑设备租赁站，住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两河街道沙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223MA6ET08C87。 经营者：张佳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富建，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告邹远兵与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汇公司）、第三人四川中和兴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兴达公司）、第三人红果雄欣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红果租赁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邹远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被告同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克勤，第三人红果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富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远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同汇公司支付工程款17435644.96元给原告（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金额为16280859.42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3年4月18日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原名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承建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6号楼及相应地下车库，合同约定工期18个月，工程价款暂定7200万元，后调整为11603.5万元，具体以工程结算为准。2013年6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原名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暂定7200万元，后调整为11603.5万元，具体以工程结算为准。合同第六条甲方责任约定由第三人提供技术指导，协调各方关系，协助原告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及资料归档工作。合同第六条乙方责任约定由原告承担全部的资金垫付款及周转款，所有的安全事故责任及盈亏均由原告承担，与本案第三人无关。同时合同第七条约定本案的原告向本案第三人支付工程总价款0.7%的挂靠管理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先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与人力、物力对合同约定工程进行施工，并在施工过程中增加了3839607.41元的工程量。被告先后支付了绝大多数工程款到原告妻子王小兰银行账户。工程于2017年竣工后被告同汇公司一直不予竣工结算，中和兴达公司也为协助原告对工程进行竣工结算，经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同汇公司协调、催告，被告同汇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才对工程予以结算，审核金额为168659353.12元、增量工程3839607.41元，但以资金困难为由拒绝支付余欠工程款17435644.96元给原告。原告认为，原告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同汇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答辩人仅与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二、即便法院认定原告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司法解释，原告有权主张的也仅为答辩人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应付的工程款，超出答辩人应付范围的款项，不应由答辩人支付。（一）原告诉称中事实部分的金额不实，两份合同剩余工程款金额合计为16280859.42元。（二）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付款条件并未成立，答辩人不应向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付款条件未成立，同时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有13941517.04元金额未向答辩人出具发票，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有权解决支付对应金额的工程款。（三）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存在违法转包的重大违约情形，应当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剩余工程款扣除上述违约金后，答辩人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三、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四、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涉及大额债务，答辩人已经收到各法院要求停止支付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且本案可能牵涉其他案外人利益。 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述称，被告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都是原告施工的，我公司没有参与实际施工管理，是原告借用我公司的资质来承揽的这个合同。原告实际施工管理，我公司只是出具资质，合同的订立、垫支、组织施工、管理、结算验收都是原告邹远兵参与的。 第三人红果租赁站述称，1.原告是实际施工人或是挂靠人由法庭审查；2.另案已经查封的工程款，本案不应当作出处理。 经审理，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初，原告与刘劲松（时任被告同汇公司法定代表人）洽谈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6#楼及相应地下车库工程施工的承包事宜，双方协商一致后，原告邹远兵于2013年4月18日借用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资质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原名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同汇公司签订GF-1999-0201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5#、26#楼及相应地下车库的建筑、排水及防雷工程等施工发包给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原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暂定为6200万，工程款支付：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完工后累计支付至75%，工程竣工验收完成办理工程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至结算工程款的97%（留3%作保修金）。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合同价款的3%。质量保修金的利率：在本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银行利率为零。保修金的退还：保修期满两年退还保修金的80%，剩余20%，5年保修期满后扣除损失退还。 2013年6月20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与原告签订《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将其承建的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6#楼及相应地下车库由原告进行施工，所需垫资及周转资金均由原告负责解决，在本工程施工中的各种债权债务由原告负责处理并承担一切后果。该工程由原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原告自愿向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交纳建安工程结算总造价0.7%的挂靠管理费。 2015年10月10日，原告邹远兵借用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资质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原名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同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对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概况内容进行了增加，对工程价款、付款方式、质量保修、保修金返还等合同主要内容进行了变更，其中约定：“承包人应凭合法有效的建筑安装发票向发包人收取工程进度款，否则发包人有权暂不支付。承包人收取竣工结算价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否则发包人有权暂不支付……十三、其他……承包人不得将本合同的全部或任何部分转让给他人。承包人若存在下列违约行为之一的，发包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书面通知承包人后收回工程，由此给发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发包人有权在支付承包人的任何款项中扣除，并且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该部分工程造价10%的违约金：13.1.1.承包人以大包干形式（即采取……）；13.1.2.个人单独或联合以承包人名义承包工程的，包括承包人本单位及外单位人员承包；13.1.3……13.2.5凡发生有个人或单位以承包人总包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承包人支付拖欠工程款并要求发包人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承包人还需按照每日贰万元的标准向发包人承担违约分包的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日期，自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之日起，至原告撤诉或者案件终审之日止。承包人并承诺发生上述情况的，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自行协商解决，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的一切权利及责任均由承包人承担，否则承包人应按法院裁决发包人承担责任金额的标准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上述该违约金由发包人在承包人剩余工程款或结算款与质保金中扣除。如承包人的上述款项不足扣除，发包人有权向承包人追偿，并计取不足部分的欠付利息。13.2.6……”附件三、工程质量保修书：8.1保修金支付的前提条件……8.2本工程自开始计算保修金期满1年，发包人向承包人免息支付应付保修金的30%，本工程自开始计算保修金期满2年，发包人向承包人免息支付至应付保修金的60%；剩余部分的保修金保修期满5年发包人向承包人免息支付。” 2016年9月5日，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与被告签订《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5#、26#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对合同价款进行了变更。 2017年7月12日，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与被告签订《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25#、26#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三）》，对合同价款再次进行了变更。并约定“承包人应凭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向发包人收取进度款，否则发包人有权暂不支付……要求承包人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并承担违约责任”。 2016年3月27日，原告以第三人名义与被告签订《泸州碧桂园生态城一期货量区24-26#楼精装修拆改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碧桂园生态城一期货量区24-26#楼精装修拆改墙工程交给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施工。合同对于工程施工范围、工程价款、支付方式、质保金预留、工程不得转让、分包、不得个人单独或联合以承包人名义承包工程、违约金、保证金的返还等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筹集资金对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程组织施工。2017年6月20日，上述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并作备案登记。在原告施工过程中,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向被告出具委托付款函,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 2018年10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对泸州碧桂园生态城一期货量区24-26#楼精装修拆改墙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3839607.41元。2020年3月9日，被告与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对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号25号26号总承包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168659353.12元。上述工程款已支付156218101.11元，除第一笔工程款支付至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用于扣除挂靠费外，其余绝大部分工程款支付至原告之妻王小兰的银行账户及王小兰之姐王小凤银行账户。截至原告起诉前，被告未付工程款共计16280859.42元，其中泸州张坝渔子溪国际社区HR2区24号25号26号总承包工程未付工程款为16165671.2元，泸州碧桂园生态城一期货量区24-26#楼精装修拆改墙工程未付工程款为115188.22元。 另查明，2019年4月8日，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2019）黔0222执协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被告协助提取中和兴达公司在同汇公司的工程款120万元至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 2019年7月3日，本院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2019）川0502执88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中和兴达公司在同汇公司的工程款431205元，期限三年。 2019年7月25日，被告同汇公司作出《承诺书》，载明：“我司于2019年4月10日收到盘州市人民法院的关于乙方施工单位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协助执行的相关文书，我司高度重视并给予积极配合，从2019年4月10日至今未对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项目的施工合同处于结算过程中，未达到支付结算款的条件，项目承诺当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项目的施工合同结算款达到支付条件后及时协助费用对相关款项进行执行。” 2019年11月5日，本院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2019）川0502执21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中和兴达公司在同汇公司的应收款1800000元。 2019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9）川0502执21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中和兴达公司在同汇公司的应收款1800000元。 2020年4月3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2018）渝0120执3864号之六《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被执行人中和兴达公司在同汇公司的应收款550万元（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予以冻结三年。 以上法律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泸州市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银行交易明细、《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邹远兵是否有权就工程款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的问题。原告为不具备建筑资质的个人，其筹集资金、组织工人对案涉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进行了施工，原告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签订合同前已与时任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劲松就案涉工程的承包达成合作协议，之后借用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资质签订案涉合同。此后工程款除第一笔支付至中和兴达公司账户外，其余绝大部分工程款支付至原告妻子或妻姐银行账户，被告对原告系挂靠人身份不明知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合同实际为原告与被告之间订立，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仅出借资质，原告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被告因无效合同取得了原告施工建设的建筑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故在处理中以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物的折价款为宜，且以当事人结算的工程款作为折价款最为经济便捷且符合双方利益。原告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有权向被告请求支付剩余工程价款。二、关于被告辩称应扣除违约金的问题。原告以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的案涉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其中违约金条款也属无效，被告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无效合同中，受损失的一方可以追究另一方的缔约过失责任或赔偿责任，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同汇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与不具备建筑资质的个人洽谈并商定承包事宜，双方均存在过错，且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未能证明其存在损失，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三、另案执行过程中要求被告同汇公司协助执行，不产生导致本案被告同汇公司免除债的承担的后果。四、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质保金的问题。原告取得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向被告交付了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建筑工程，原告应当对其交付的建筑工程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及第三人中和兴达公司对暂扣留质保金80万元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待该80万元剩余质保金退还条件成就后，原告可与被告另行协商解决。庭审中原告陈述自愿承担诉讼费，本院予以准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四川省同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邹远兵支付工程款15480859.4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9743元，由原告邹远兵自愿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朱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