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兵，男，197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昆，四川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润娃，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俊，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兵因与被上诉人罗润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兵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罗润娃支付盛兵货款426642元及资金占有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罗润娃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所采用的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载明双方交易的系成品鞭炮，但一审人民法院在本案中作出了与生效判决不同的事实认定，认定销售的物品属于黑火药、引线等半成品；2.双方已对货物的总金额进行了结算，且有《微信聊天》记录、《欠条》作为佐证，罗润娃实际一直认可该笔货款，并且承认因暂时没有资金所以未支付。2018年10月6日至2019年1月8日罗润娃妻子罗东梅向盛兵妻子转账的153003元，并非支付426642元中的货物，该153003元系罗润娃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后，是罗润娃另行向盛兵购买其他批次货物所支付的款项。3.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30条规定关于强制性规定的识别：合同法施行后，人民法院不应当动辄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该合同无效，不应当扩大无效合同范围的情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将《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明确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进一步提出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概念，指出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合同效力。本案中，一审法院引用《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21条判定合同无效，不符合前述规定。4.根据《合同法》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对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或者赔偿责任进行判决处理，该判决将直接导致合同无效的利益全部归结于罗润娃，造成罗润娃因合同无效获利，该判决明显对盛兵不公。 罗润娃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盛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罗润娃支付货款426642元以及资金占有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罗润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罗润娃在西充爆竹公司的办公室向盛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红旗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盛兵货款426642元，......”。同年11月15日，西充爆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9月30日罗润娃欠红旗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盛兵的货款426642元，该笔货款归盛兵个人所有，与公司无关”。 另查明，盛兵主张的货款系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所形成。盛兵妻子严英于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向罗润娃（又名：罗雄）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盛兵向罗润娃销售的货物系“药并”。盛兵主张的货款仅有一张《欠条》加以证明，未提交送货单、发货单等相关证据，其当庭陈述罗润娃向其出具《欠条》后，其将相关单据销毁，出库记录也进行了销毁。罗润娃向盛兵出具《欠条》后，由罗润娃妻子罗冬梅于2018年10月6日至2019年1月8日向严英转账共计153003元。 再查明，因罗润娃将假冒注册商标标识张贴在西充爆竹公司生产的爆竹上，2018年5月，西充县公安局在西充爆竹公司厂房内查获了被假冒商标的爆竹，涉案爆竹价值15万余元。2019年9月30日，罗润娃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以（2019）川1325号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同时，对查扣的物品予以没收。该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在案证据显示被告人罗润娃虽然是西充县红旗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销售员，但罗润娃与公司之间的销售模式是公司将成品鞭炮以每颗6厘的价格销售给罗润娃，爆竹的商标、纸箱、运费等由罗润娃自己负责.....”。 一审庭审中，盛兵认为，其向罗润娃销售的爆竹系印有西充爆竹公司商标的成品爆竹，自认上述刑事判决书中涉及“成品”爆竹就是本案涉及的双方所买卖的爆竹，至于罗润娃将那部分成品用于违法活动其不清楚。而罗润娃认为，盛兵向其销售的爆竹为半成品，全部系未贴商标的半成品，具体有“药并”、“引线”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身份信息材料、《欠条》《情况说明》《收款收据》、（2019）川1325号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论证： 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19）川1325号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系案外人西充爆竹公司向罗润娃销售“成品”爆竹，但本案中，西充爆竹公司认可案涉货款系盛兵所有，西充爆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罗润娃欠盛兵货款，《欠条》亦载明罗润娃欠盛兵货款，结合盛兵与罗润娃发生买卖期间，罗润娃及其妻罗冬梅向盛兵妻子严英及盛兵父亲盛学明转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爆竹系个人之间的买卖，与西充爆竹公司无关，故盛兵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罗润娃抗辩其与西充爆竹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货物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烟花爆竹，是指烟花爆竹制品和用于生产烟花爆竹的民用黑火药、烟火药、引火线等物品。”第二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黑火药、烟火药、引火线的企业，不得向未取得烟花爆竹安全生产许可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销售黑火药、烟火药和引火线。”本案中，盛兵自认（2019）川1325号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中所涉及的“成品”爆竹就是本案涉货物，但该“成品”爆竹未加贴有西充爆竹公司商标，结合原、被告双方发生买卖案涉货物期间，盛兵已向罗润娃销售“药并”的事实，以及盛兵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罗润娃提供完整货物清单的事实，足以认定盛兵向罗润娃提供的爆竹并非“成品”，而系未在爆竹上加贴商标及危险物警示标志的半成品。因该半成品爆竹内含黑火药、引火线，双方买卖的货物因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一审法院已将买卖合同效力作为本案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已认定盛兵与罗润娃之间买卖合同无效，而盛兵坚持其与罗润娃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盛兵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0元，保全费2670元，共计6520元，由盛兵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9）川1325刑初99号刑事判决查明2018年4月起，罗润娃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擅自在西充县仁和镇红旗烟花爆竹公司的厂房中，将其委托敬磊制造的“电花”、“久久诚刚”、“平发”三种假冒注册商标标识以及带有注册商标“金图”字样的平昌金图雷鸣电光炮商标标识张贴在红旗烟花爆竹公司生产的鞭炮上，并准备销售。同时，西充县人民法院作出以下认定：在案证据显示，罗润娃虽然是西充县红旗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销售员，但罗润娃与公司之间销售模式是公司将成品鞭炮按每颗6厘的价格销售给罗润娃，鞭炮的商标、纸箱、运费由罗润娃自己负责。 在该案侦查期间，西充县公安局对罗润娃及与案件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形成多份讯问笔录，在相关人员的陈述中，未提及罗润娃购买的“成品”鞭炮系黑火药、“药并”、引线。 本院认为，（2019）川1325刑初99号刑事判决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情况认定了罗润娃将西充爆竹公司生产的成品爆竹贴上未经授权的商标进行违法销售的事实。在该案中，公安机关、人民法院均未认定罗润娃还存在购买、生产、销售“药并”、黑火药、引线等法律禁止交易物品的行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罗润娃、盛兵认可双方交易的标的物确为（2019）川1325刑初99号刑事判决认定罗润娃用于违法冒用商标的鞭炮。由此可见，本案中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为西充爆竹公司生产的成品鞭炮。西充爆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认可销售给罗润娃的鞭炮货款426642元由盛兵所有，罗润娃也与盛兵进行了结算，出具了欠条，盛兵具有按照欠条载明的欠付货款金额向罗润娃主张货款的权利。 关于货款金额，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6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罗润娃妻子罗东梅向盛兵妻子转账153003元。盛兵认为上述款项并不在本案诉争货款范围内，并提交了西充爆竹公司的发货单。本院认为，该发货单上无罗润娃签字，罗润娃在诉讼过程中并不认可上述款项系支付案外货款，本院对盛兵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罗润娃妻子转账支付的153003元应在罗润娃欠付的货款中扣除。由此，罗润娃应向盛兵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26642元-153003元=273639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合同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罗润娃未按约支付货款，盛兵有权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盛兵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资金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盛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448号民事判决； 二、罗润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盛兵支付货款273639元及利息（以273639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盛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盛兵负担1148元，罗润娃负担27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盛兵负担2295元，罗润娃负担5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冷 雪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