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仙岳路****。 法定代表人：许雅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峰，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金顺明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象兴一路**宝象国际商务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邱建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云，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金顺明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明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普医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拖欠租金2366元、违约赔偿款9273.4元、违章罚款500元及律师费1300元，普医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8000元抵偿前述租金、违约赔偿款、违章罚款及律师费的金额。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融资租赁合同》中普医公司支付金顺明公司保证金0元系错误的。《融资租赁合同》系金顺明公司提供给普医公司的格式合同，保证金横线处“0”元系金顺明公司事先拟定，该条款的内容不能反映客观事实。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约定第一期租金11380元，但实际上该金额恰好包含保证金8000元和第一期租金3380元。虽然最后一期租金约定为17360元，但不能因此否认普医公司支付第一期租金11380元中包含保证金8000元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了12期租金后未按合同约定继续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系错误的。普医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金顺明公司租金的事实，导致普医公司未能按时向金顺明公司支付租金的原因系因普医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失误未足额向建行卡存入月租金3380元，普医公司不存拖欠租金的主观故意，不能因此认定普医公司存在拖欠租金的违约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属格式合同，依法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此外，首期租金含保证金也符合租车交易行业惯例，应当视为普医公司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2.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既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又约定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赔偿条款，该二条款均属于违约金条款，二者同时适用明显畸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3.普医公司已依约支付12期租金，其仅拖欠几天租金，涉案车辆便于2018年8月9日被金顺明公司收回，金顺明公司即可另行出租给他人获得收益。因此，普医公司的过错程度极小，金顺明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也非常小。4.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27820.2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原则精神，二审法院应当按照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10%即9273.4元调整为宜。 金顺明公司辩称，一、普医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要求，系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之要求履行自己的义务。金顺明公司按照普医公司对租赁车辆的选择，购买车辆并提供给普医公司使用，普医公司支付了12期租金后未按合同约定继续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符合金顺明公司可解除合同的情形。为此金顺明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收回车辆，解除合同并要求普医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赔付损失、支付律师费等相关的费用。二、首期租金11380元的性质为租金，普医公司上诉称其中8000元是保证金无依据。1.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一期租金是11380元，普医公司并无足够的证据足以推翻合同中所载明的内容。2.根据“契约精神”，双方当事人是可以自由约定每期租金多少、如何支付等，且该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中虽约定首期租金高于其他期租金，但最后一期租金亦高于其他期租金，至此对于第二至第三十五期每期所需支付的租金就相应下降，普医公司所承受的租金也就相对较少。双方的合同关系是融资租赁，是特殊的租赁关系，以融资为主，对于租金的给付不要求每期等额。普医公司称首期租金含保证金符合租车交易行业管理的，以行业存在的可能性推断本案首期租金的性质并无法成立。三、金顺明公司诉求的违约金是基于不同违约行为所产生的不同性质的违约金，不存在双重适用违约金条款的情况。首先，普医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缴纳租金，违反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因此合同约定的“每逾期一日，以应付款项的1%向金顺明公司支付违约金”针对的是普医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等款项而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次，普医公司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期数，给金顺明造成可得利益损失。因此合同约定“甲方行使单方解除合同时，乙方应按本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向甲方赔偿损失”该项“损失”是针对车辆贬值及车辆续租的可得利益损失等。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该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在上诉人存在违约时即以该约定来计算损失赔偿费，该合同约定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情形，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定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金顺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36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拖欠的租金2366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从欠租日2018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普医公司赔偿金顺明公司损失27820.2元（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计算，未履行期间的总租金为92734元，即总租金扣减已经支付的租金及拖欠的租金）；3.普医公司处理金顺明公司车辆租赁期间至车辆实际归还之日产生的违章事宜，处理违章罚款500元；4.普医公司支付金顺明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300元；5.普医公司承担本案公告费。金顺明公司当庭撤回第5项诉讼请求，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普医公司支付金顺明公司代为缴交的违章事宜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顺明公司原名称为福建天下行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于2018年9月13日变更为厦门市金顺明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普医公司原名福建自贸试验区厦门片区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其于2019年7月24日变更为现名称。2017年7月20日，金顺明公司作为出租人、普医公司作为承租人、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普医公司以租用、留购为目的，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金顺明公司承租车辆；车辆为上海大众朗逸2013款改款1.6Ｌ自动风尚版轿车，车牌号闽ＤＦ××××;合同期限从普医公司提车日起至租赁车辆所有权转移之日止；普医公司每月13日前将租金委托建行代扣支付给金顺明公司，直至付完为止；双方共同约定，普医公司支付金顺明公司保证金0元；分36期支付租金，第1期租金11380元，第2期至35期租金每期3380元，第36期租金以17360元支付；若普医公司未能履行其所有付款义务，每逾期一日，以应付款项的1%向金顺明公司支付违约金；超过三天逾期未付款的，金顺明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要求普医公司支付拖欠的款项、违约金等相关费用，并有权追究普医公司违约责任；合同期内，租赁车辆所有权归属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约定款项后，金顺明公司承诺将租赁物所有权由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过户给普医公司；出现金顺明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之情形的，金顺明公司可采取一切方式强行收回租赁车辆；金顺明公司行使单方提前解除合同权的，普医公司应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向金顺明公司赔偿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车辆折旧费）；违约方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支付守约方为此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车辆收回的所有费用、误工费、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用等）；普医公司如产生违章累计被扣分达到12分、高清1条、违章罚款累计2000元（具体以交警网公布为准）三种情形之一的，必须在出现上述任一情况之日起20日内，主动消除违章事项并保存相关单据原件；普医公司未主动消除违章事项的，应按每日100元支付违章逾期处理违约金，金顺明公司有权收回车辆；普医公司需在收车后7日内将所有违章事项处理完毕并支付违章逾期处理违约金、停车费每天100元、收车费用2000元及相关差旅费；若普医公司在收车后7日内未处理违章事宜，金顺明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在合同期限内，普医公司应负责租赁物维修、保养、违章处理等并承担其全部费用。 2017年7月20日，金顺明公司向普医公司交付了案涉车辆，普医公司当庭述称其收到并使用案涉车辆。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了第1期至第12期的租金，最后一次租金支付日期为2018年6月23日，租金支付至2018年7月19日，之后未再支付租金。2018年8月9日，金顺明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 普医公司使用车辆期间有违章记录未处理，其对金顺明公司主张其支付代为支付的违章罚款500元没有异议。 金顺明公司委托律师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而支出律师费1300元。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同意解除上述《融资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金顺明公司按照普医公司对租赁车辆的选择，购买车辆并提供给普医公司使用，双方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金顺明公司依约交付租赁车辆给普医公司使用，普医公司向金顺明公司支付了12期租金后未按合同约定继续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符合金顺明公司可解除合同的情形。金顺明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收回租赁车辆、解除合同并要求普医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因车辆已经于2018年8月9日收回，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实际解除，故金顺明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并无必要。金顺明公司要求普医公司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收回车辆之日即2018年8月9日期间（共21天）的租金2366元，并未超过普医公司应负担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普医公司未按时支付2018年7月19日之后的租金，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逾期付款按日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顺明公司自愿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下调至按月2%计算，主张普医公司支付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已在合同中就损失赔偿额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计算。普医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前述约定的计算方法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且金顺明公司已主动下调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因此，金顺明公司关于普医公司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赔偿损失的主张，有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案涉合同未履行的期数为24期，未履行期间的租金为92734元（3380*23+17360-2366=92734）。金顺明公司主张普医公司应按未履行租金的30%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7820.2元。 合同约定普医公司应负责租赁物违章处理并承担其全部费用，普医公司对金顺明公司主张其支付代为缴交的违章罚款500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金顺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双方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故金顺明公司主张普医公司承担律师费13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且有相应的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普医公司主张第一期租金中包含8000元押金或保证金，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合同中对于第36期租金的约定亦与其他期租金不同，故对于普医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厦门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市金顺明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36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66元为基数，按月2%的标准，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损失27820.2元、代为缴交的违章罚款500元及律师费1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普医公司在本案庭审中自认其收到金顺明公司的租金催讨短信和电话，但其自身并未重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普医公司与金顺明公司约定的第1期租金11380元中是否包含8000元保证金；二、金顺明公司同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与提前解除合同的损失赔偿金是否有违公平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一；普医公司上诉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格式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就保证金问题作出不利于金顺明公司的解释，且首期租金包含保证金亦符合租车交易行业惯例。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保证金为0元，并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就该保证金条款而言不利解释并无适用空间。现普医公司以租车交易行业惯例来断定案涉首期租金的性质显然不能推翻案涉合同的保证金条款，普医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案涉保证金为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普医公司上诉称因公司财务人员的操作失误导致未能足额存入月租金3380元，其不存在主观故意。本院认为，普医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失误系普医公司自身内部问题，财务人员操作失误的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普医公司自行承担，而不能成为普医公司抗辩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合理事由。在金顺明公司合理催讨租金的情况下，普医公司仍未存入足额租金已构成违约，金顺明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金顺明公司主张的月2%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30%的损失赔偿金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普医公司上诉称因其未有主观故意，只需承担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10%的损失赔偿金即可并无依据，本院对普医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厦门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厦门普医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欣欣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梁 君 书 记 员 郭 琛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