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定涛，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蓝安路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795826534C。 法定代表人：林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琴，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泽均，四川为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定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君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安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定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赵利，被上诉人君安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琴、雷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定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多承担的税费、损耗、未结运费等共计1450642.2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少算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运费1625087.33元。2015年至2016年期间，被上诉人按180元每吨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但被上诉人对外发运价为240元每吨，该期间上诉人运输了35637.88吨，差价为2138272.8元，该运费上诉人应当享有76%，即为1625087.33元。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运输损耗运费显属错误，被上诉人与托运人签订的合同约束的只能是托运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损耗，且运输中的损耗符合国家标准，不应当视为损耗。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退还多收取的税金显属错误，被上诉人按照固定金额收取税金，并非按照车辆实际承担的税金收取，也未出示案涉车辆纳税凭证，因此，应当将以“税费”名义收取的费用返还。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车辆残值错误，双方的合伙关系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案涉车辆属于合伙财产，在解除合伙关系时双方并未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而是由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将案涉车辆相应份额的残值支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君安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的运费已经按约定结算，并且上诉人每月都签字予以认可。运输损耗问题，在双方签订的《油品运输车辆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上诉人全部承担。税收问题，由双方共同纳税，税后再进行利润分配，双方在结算时也已签字认可。车辆残值问题，双方解除合作关系时已经对车辆进行了划分，约定车头归被上诉人，挂车归上诉人，由于上诉人欠付驾驶员工资向被上诉人借款而将挂车抵押，泸县人民法院将车辆交由被上诉人保管，不存在残值划分问题。 王定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君安物流公司归还王定涛购车增值税进项抵扣优惠260376.08元，蜡油、沥青未结运费210326.35元，ETC押金20000元，多扣的运输损耗149401.84元，多收税收510538元，车辆残值费300000元。以上共1450642.27元。并从2018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君安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23日，王定涛、案外人廖伟与君安物流公司签订《油品运输车辆合作协议》，约定了如下主要内容：1、双方共同购买车辆四辆进行运输服务事项，王定涛与廖伟占30%，君安物流公司占70%，车辆挂靠君安物流公司经营，用于经营泸州至彭州的油品运输业务。2、车辆上户、经营过程中，与运输无关的日常基本费用由双方按比例承担。3、与运输相关的一切车辆管理工作由王定涛与廖伟负责，君安物流公司免除责任；车辆驾驶员与王定涛、廖伟形成劳动关系，与君安物流公司无关；驾驶员管理不善造成的事故和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运输途中致使本人、驾驶员或第三人人身遭受损害、君安物流公司和第三方的经济损失）由王定涛与廖伟全部负责，但非因管理不善发生的交通事故由双方各承担50%等。4、双方按车辆对外运价进行结算，扣除基本税金后，君安物流公司提取运费的24%作为其利润，君安物流公司负责对外出具发票，其余部分属于王定涛与廖伟。油费、过路费、驾驶员工资、驾驶员生活费、车辆维修费等日常经营费用由王定涛与廖伟承担。此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共同购买的合作车辆分别为川Ｅ5××××（川Ｅ××××挂）、川Ｅ5××××（川Ｅ××××挂）、川Ｅ5××××（川Ｅ××××挂）、川Ｅ5××××（川Ｅ××××挂）。 2015年10月15日，王定涛与君安物流公司单独签订《沥青运输车辆合作协议》，约定将此前四辆车中的其中二辆改为合作运输沥青，并将出资比例变更为王定涛29%，君安物流公司71%。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31日，进一步明确了由君安物流公司对外谈判、签订合同，车辆用于君安物流公司谈妥的业务等等，但仍按原经营模式式，承担成本和分配利润。此后，双方又将运输沥青调整为了运输蜡油等。 2016年5月23日，案外人廖伟签订承诺书，约定廖伟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王定涛，原油品运输合同今后由王定涛履行。 2016年底，双方约定川Ｅ5××××、Ｅ5××××车归君安物流公司所有，川Ｅ××××挂车、川Ｅ××××挂车归王定涛所有。 2017年1月7日，双方签订《油品运输车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分配模式更改为：中海油泸州厂—四川石化泸县每车提取税金345元后君安物流公司按总运费17%提取利润，剩余83%归王定涛所有，王定涛承担的费用和责任与原合同约定一致；德阳黄许—四川石化路线，结算价为48元/吨，君安物流公司提取每车200元作为公司利润，余下归王定涛所有，王定涛承担的费用和责任与原合同约定一致；重庆长寿码头—四川石化路线，双方结算运价为215元/吨，君安物流公司提取每车433元税金后按总运费10%提取利润，剩余90%归王定涛所有，王定涛承担的费用和责任与原合同约定一致等。 2017年9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经营不善，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将车辆资产分配，川Ｅ5××××、川Ｅ5××××归君安物流公司所有，川Ｅ××××挂车、川Ｅ××××挂车归王定涛所有（挂靠在君安物流公司名下）；由君安物流公司经营车辆，每月支付王定涛一定车辆租用费等等。 一审庭审中，双方自认双方合作协议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自动解除。君安物流公司自认拖欠王定涛运费210326.35元未支付，欠ETC押金20000元未退还。王定涛认可欠君安物流公司垫付款354532元，君安物流公司要求在本案中抵扣。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君安物流公司的运输模式中，有挂靠经营，有君安物流公司全资聘请驾驶员经营，也有本案共同出资经营。 在双方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定涛主要从事的运输业务是泸州到彭州的运输线。而运输线则由君安物流公司负责与托运人协商、并签订合同；王定涛负责承运运输货物。货款先打给君安物流公司，由君安物流公司出具发票，提取税款，然后再按双方合同约定比例以对账单的方式分配给王定涛。 君安物流公司与托运人签订的运输合同系不计损耗，按实际交货量结算。王定涛在承运过程中，所签收货单也是按实际交货量计量。 双方主要承运的泸州到彭州线。该路线上，2015年、2016年王定涛每车装35吨，每吨运费180元结算，君安物流公司实际按每车税金404元计提；2017年开始，将每车吨数调整为29吨，单价不变，君安物流公司提取每车税金345元。在君安物流公司出示的，双方此前部分2014、2015、2016、2017年的对账单上，记载了日期、所运商品、运价、运费、提取税金和利润，均有王定涛的签名。王定涛主张的退还税金510538元，实际系此前计算的共向君安物流公司缴纳的税金总额。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告知王定涛应当明确自己的税金主张，包括如何计算、应收多少，才能进一步明确君安物流公司多收王定涛多少，并将审计举证证明分配给王定涛，王定涛申请鉴定后拒不缴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有关优惠政策，君安物流公司享有涉案每台车辆（非挂车）65094.02元的增值税进项抵扣，涉案四台车共计260376.08元可以以进项名义抵扣增值税。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车辆增值税进项抵扣王定涛是否有权主张的问题。 经查，涉案车辆的购置增值税进项抵扣属于企业享有的，可对未来企业产生的增值税进行抵扣的优惠政策。经审认为，抵扣优惠虽属君安物流公司的特定身份和其经营的业务范围内才可享有，但也仅仅属于经济利益的一种，只是通过抵扣应缴税的方式表现而已。王定涛虽不能直接享有，但仍可以通过内部分配取得该利益。双方系合作经营，其根本性质是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涉案车辆既然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根据双方联营合作的原则，利益应当共享，仅由君安物流公司得利不符合双方关系的原则。且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君安物流公司无法以合同约定作为抗辩。因此，对王定涛该主张予以支持。 双方虽约定的利润由王定涛享有76%毛利，但由王定涛承担全部成本，不能体现双方真正的分配关系。因此，按双方的投资比例，认定该进项抵扣增值税的利益260376.08元中30%，即78112.82元，属王定涛在该利益中应当享有的分配，由君安物流公司支付王定涛。 二、关于王定涛是否能向君安物流公司主张运输损耗部分的运费。 合同内容应以约定为准，君安物流公司系与托运人约定按收货人实收计量，王定涛自己向收货人签收的收货单也是按收货人实收货量计量。王定涛的该主张与查明的其签收事实不符，且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君安物流公司是否多收税费的问题。 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君安物流公司提供了其计算公式和对账单作为证据，其所扣金额与其公式相符或更低。相反，王定涛自己的主张不明，也拒不进行鉴定审计，完成其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其次，在商事合同中，交易双方之间就各种形式下相互博弈，并在零和规则中争取自己的最大收益，降低对方的收益，这是经济活动的自然现象。本案中，王定涛已按君安物流公司要求的税金金额支付多年。就君安物流公司所举对账单部分，王定涛也进行了签名确认。就未举证对账单的部分，双方也属于按当时合意履行多年，构成了实际履行。现王定涛反悔，没有法定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再次，如王定涛认为合同显示公平，应在当时就在法定期限内主张合同显失公平，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而王定涛未在当时提出，在履行后，在超出法定期限后又“以双方未结算，对方系预收”为由反悔，不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 以上，一审法院对王定涛此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王定涛主张的车辆残值问题。 王定涛主张自己分配的四辆挂车应由君安物流公司折价收回，此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君安物流公司应支付王定涛收益款78112.82元，运费210326.35元，ETC押金20000元，共308439.17元。但王定涛此前欠君安物流公司垫付款354532元，君安物流公司主张抵扣本案债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未付款均涉及资金利息，故抵扣部分不计算利息。抵扣后，足以清偿本案债务，且王定涛欠君安物流公司46092.83元。 据此，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定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28元，由王定涛负担7000元，四川君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28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油品运输服务合同》、《沥青运输车辆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借条、对账单，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要求调取被上诉人与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合同》和运费结算凭证以及运费支付凭据，其中《运输服务合同》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被上诉人与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运费结算凭证等证据不影响本案运费的结算，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是否存在未结运费的问题；2、被上诉人是否多收取代缴税费；3、车辆残值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补偿上诉人；4、运输损耗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是否存在未结运费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合伙经营车辆的运费，应当执行被上诉人与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签订的《油品运输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单价，本院认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油品运输车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单价为“对外发运价（以确认函为准）进行运费结算”，同时，被上诉人在履行与案外人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中，除了与上诉人合作的车辆外，还有其他车主的车辆，因此，就本案油品运输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车辆合作关系；二是将合作车辆挂靠被上诉人处经营的关系；三是被上诉人与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之间的运输服务合同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与中海沥青（四川）有限公司的《油品运输服务合同》也存在合作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按该《油品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运费已经进行结算。另外，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被上诉人欠付运费为210326.35元，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又主张被上诉人少支付运费1625087.33元，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多收取代缴税收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按固定金额代收取税金，超出其应当实际承担的税金。本院认为，一审时，上诉人王定涛放弃对应收税费的鉴定审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多收取税金的行为，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残值的问题，案涉四辆挂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已经进行了拆分，不再属于双方共同所有，上诉人王定涛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将分配给上诉人王定涛的川Ｅ××××挂、川Ｅ××××挂、川Ｅ××××挂、川Ｅ××××挂作为履行还款义务抵押担保物抵押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王定涛主张车辆残值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关于运输损耗的问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油品运输车辆合作协议》第2条车辆经营中约定，“油品损耗”由乙方，即上诉人王定涛承担，同时上诉人王定涛向收货人签收的收货单也是按实际收货量计量，因此上诉人王定涛主张不承担运输损耗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外，上诉人王定涛在一审时，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502民初5259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521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不持异议，依据该两份判决书，上诉人王定涛认可其尚欠被上诉人君安物流公司354532元，基于上诉人王定涛的自认，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与一审认定金额进行了抵扣。本院认为，债务可以相互抵消，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直接抵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文书所确定的金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仍然应当确认被上诉人君安物流公司应支付上诉人王定涛收益款78112.82元，运费210326.35元，ETC押金20000元，共308439.17元，资金占用利息从上诉人主张之日起，即2018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双方当事人可以在生效法律文书履行过程中，对互负债务进行抵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定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一审法院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君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定涛增值税进项抵扣收益款78112.82元、运费210326.35元，ETC押金20000元，共计308439.17元，并从2018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28元，由上诉人王定涛负担7000元，被上诉人四川君安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6元，由上诉人王定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