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和，男，195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寿军，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妃，女，199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200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婷，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立，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仙居县供电公司，住所地：仙居县南峰街道环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文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杰，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涛，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洪宝，男，193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春，浙江精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平，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仙居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吕洪宝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上诉请求：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153万元并负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周寿军、王**梅与吕洪宝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以及吕洪宝应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还是补偿性质认定事实不公，适用法律错误。1、2020年2月9日的前一天，周寿军向吕洪宝提出拆除两家三楼之间的空心水泥板，吕洪宝是同意的，并不是原审所认定的吕洪宝对此没有明确反对。2、2020年2月9日上午，周寿军在拆除三楼水泥板时，吕洪宝提出叫周寿军把水泥柱也敲掉，这是周寿军在派出所的笔录中也可以反映。水泥柱靠近吕洪宝家，对通行、采光远比周寿军家影响多。同时，吕洪宝提供了一根粗电线，方便周寿军在放倒水泥柱时使用。因此，吕洪宝主动积极提出叫周寿军把水泥柱拆除掉，周寿军无偿提供劳务，帮吕洪宝拆除水泥柱，在拆除过程中，导致王**梅死亡。周寿军属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吕洪宝系被帮工人，吕洪宝对拆除水泥柱积极、主动提出，不存在明确拒绝帮工的事实，所以吕洪宝对各项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3、吕洪宝对周寿军提出要拆除门口水泥柱后，在两家交界的过道上，观察水泥柱扳倒后的方向，吕洪宝将一根粗电线交到王**梅手中，后来在放倒水泥柱时，周寿军也是用这根粗电线系在水泥柱顶部用的，因此，周寿军与王**梅有理由认为吕洪宝要求其夫妻两人共同帮忙拆除该水泥柱。同时，在水泥柱还没有倒地前，王**梅拿木棍去挡水泥柱时，也是实施了帮工义务的，王**梅在整个帮工过程中，吕洪宝都没有明确表示过拒绝王**梅帮工，王**梅在帮工活动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吕洪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证人方某的证词能证明拆水泥柱是吕洪宝提出的。5、按照司法实践，既然用主、次责任来分，那就不适用补偿性质，而是用赔偿性质。即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周寿军和王**梅承担主要责任，言下之意，吕洪宝须承担次要责任，那么吕洪宝的赔偿额应该是在60万至15万之间，原审判决却只判了吕洪宝30000元的补偿款，自相矛盾。二、原审认为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错误。供电公司对遗留的水泥柱不再维护管理，放任对他人的损害，属于维护管理上存在瑕疵，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周寿军、王**梅在帮吕洪宝拆除该水泥柱是后续行为，如果没有供电公司对该水泥柱疏于维护、管理的先前行为存在，就不会导致后续行为的发生，供电公司对王**梅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供电公司是有一定的责任。 供电公司辩称，一、根据现场勘验，案涉水泥杆在拆除行为人实施拆除前，处于正常状态，无任何安全隐患；案涉水泥杆所处位置对周寿军的正常出入无任何影响；案涉水泥杆架设早于上诉人所购房屋的时间，擅自拆除水泥杆的行为，构成对权利人的侵权。二、周寿军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上诉人擅自拆除水泥杆的不当行为是造成损害结果的直接且唯一原因，上诉人明知水泥杆拆除应由专业施工队伍完成，应当预见到擅自拆除有致人损害的巨大潜在危险，未采取安全措施，致王**梅死亡，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的责任。三、没有证据显示案涉水泥杆的产权归属供电公司所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供电公司的上诉。 吕洪宝辩称，一、2020年2月9日前一天晚上，上诉人到吕洪宝家，向其表态要将两人房屋之间的水泥板敲掉，吕洪宝同意拆除水泥板，吕洪宝对于电线杆没有权属，没有权利同意拆除电线杆。二、吕洪宝无权要求上诉人拆除电线杆，且电线杆对吕洪宝家的采光没有影响，从现场看，吕洪宝没有拆除的必要，上诉人经常从西面到南面，西面的墙面没有粉刷，为了粉刷安装脚手架拆除电线杆，与吕洪宝无关。三、上诉人拆除电线杆的时候，吕洪宝并不在场，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应承担全部责任。四、证人没有明确对其说过吕洪宝的妻子说过是吕洪宝让她去拆电线杆。综上，周寿军、王**梅在拆除电线杆的时候，没有与吕洪宝形成义务帮工关系。 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供电公司和被告吕洪宝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5048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合计1536904元，并由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分别系死者王**梅的父亲、丈夫和女儿。原告周寿军在仙居县××镇××村××号购有坐北朝南房屋一间，南北长13.5米，西灿墙北端往南约6.7米处开有一扇0.93米×2.05米侧门，房屋南端也开有一扇门。该房屋西邻被告吕洪宝的儿子吕建军房屋一间，南北长14.5米，东灿墙北端往南约8.9米处开有一扇0.86米×1.9米侧门。上述两屋中间存在80厘米宽间隙，原告周寿军在其住房南门约1.1米位于间隙出口处置放一花岗岩洗衣台。靠吕建军东灿墙侧门往南约20厘米处，原竖立有被告供电公司水泥电线杆一根（现场呈无线、南北倒伏状态），该水泥电线杆地面部分长9米，，地下部分长13米。两屋之间处于三楼吕建军房屋侧窗位置还横驳有二块空心水泥板，原由吕建军用于置放储水罐。2020年2月8日，原告周寿军到被告吕洪宝家，提出拆除二房屋之间的空心水泥板和水泥电线杆，以利于双方采光和其日后装修房屋方便安装脚架。被告吕洪宝对此未明确反对。2020年2月9日早晨，原告周寿军先是拆除了横驳在二屋之间的二块空心水泥板。9时30分许，原告周寿军开始用铁锤在水泥电线杆底下敲了一圈，在露出了钢筋后又上到吕洪军家三楼窗口给该水泥电线杆顶部系了废弃粗电线，然后下到地面北侧用粗电线拉拽电线杆，造成电线杆倾斜靠在自家房屋墙上。此情发生后，原告周寿军恐自家房屋窗户受到损坏，立即上三楼窗口采取防护措施，同时指示其妻子王**梅拿根木棍顶住窗户，但因该电线杆滑动向北倒向地面，王**梅避之不及被电线杆顶部压在身上，送医后不治身亡。本案审理期间，该院曾组织当事人多次进行调解，被告吕洪宝表示愿意从人道和邻居关系角度在三万元限额内对原告方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周寿军及其妻子（死者）与被告吕洪宝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二是被告供电公司对王**梅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公安机关笔录记载，事发前一日，原告周寿军到被告吕洪宝家，提出拆除二房屋之间的空心水泥板和水泥电线杆，以利于双方采光和其日后装修房屋方便安装脚架。被告吕洪宝对此未明确反对。事发当日，原告周寿军先是拆除了横驳在二屋之间的二块空心水泥板。9时30分许，原告周寿军开始用铁锤在水泥电线杆底下敲了一圈，在露出了钢筋后又上到吕建军家三楼窗口给该水泥电线杆顶部系了旧粗电线，然后下到地面北侧用粗电线拉拽电线杆，造成电线杆倾斜靠在自家房屋墙上。此情发生后，原告周寿军恐自家房屋窗户受到损坏，立即上三楼窗口采取防护措施，同时指示其妻子王**梅拿根木棍顶住窗户，但因该电线杆滑动向北倒向地面，王**梅避之不及被电线杆顶部压在身上，送医后不治身亡。该笔录记载内容，是当日原告周寿军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动陈述内容，可信度不容质疑。从上述笔录反映不出王**梅在事发前日与原告周寿军共同到吕洪宝家商议拆除空心水泥板、电线杆事宜，原告也未能提供夫妻义务帮工的证据，因此不能认定王**梅与吕洪宝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相反，王**梅是受原告周寿军指示，在拿根木棍顶住自家窗户时被滑动电线杆压在身上，导致送医后不治身亡事件发生。第二，退一步说，即便王**梅与其夫属于共同帮工人，那么义务帮工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也是一种特殊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原告周寿军及王**梅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他们在拆除电线杆过程中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将本应由专业施工队伍完成的架设、拆除电线杆工作，却擅自进行拆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且，根据现场勘验，该电线杆拆除后最大受益人也是原告。被告吕洪宝对原告拆除行为未明确反对，且愿意对原告进行适当补偿，该院予以许可。鉴于被告吕洪宝已九十岁高龄，可适当对原告进行补偿三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电线杆属于基础设施，根据线路走向，应认定被告供电公司具有产权。但该电线杆架设于五、六十年代，早于原告所购房屋。原告擅自拆除电线杆行为，从客观上讲对被告供电公司构成侵权。王**梅的死亡事件中，被告供电公司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义务。因此，应驳回原告对被告供电公司的诉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吕洪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85元，由原告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了两组照片，证明供电公司疏于管理，电线杆存在安全隐患。 供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且不属于新证据。吕洪宝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针对供电公司的，具体由法院审查。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在案发地点拍摄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认定的“2020年2月8日，原告周寿军到被告吕洪宝家，提出拆除二房屋之间的空心水泥板和水泥电线杆，以利于双方采光和其日后装修房屋方便安装脚架。被告吕洪宝对此未明确反对。”一节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20年春节期间，周寿军向吕洪宝提出拆除二房屋之间的空心水泥板。国网浙江仙居县供电有限公司名称现已变更为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仙居县供电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梅与吕洪宝之间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主张王**梅与吕洪宝之间存在帮工关系，并在一审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案发后，周寿军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我本来在敲过道上的水泥板，吕洪宝看到了就说电线杆敲掉好了，在墙角有点遮荫，我自己想着电线杆移掉，以后房屋装修方便安装脚手架”。吕洪宝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昨天下雨天，周寿军来我家商量，和我们说要拆水泥板和电线杆，我们也同意了”。周寿军一审庭审中亦陈述，“后来有自来水了，水塔就没用了，一直闲置，我家的墙面水就渗进来了，正月在家没什么事，正好看到了我就和他说，那个板你现在也不用了，还把我家里都弄得很湿。他说你要是能敲就敲一下”。从以上笔录可以看出，周寿军主动要求拆除水泥板，双方对谁先提出拆除电线杆的陈述不一，但周寿军自认拆除电线杆方便其以后安装脚手架，而相关的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词也不足以证明系吕洪宝请周寿军夫妻拆除电线杆的，据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无法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帮工关系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供电公司的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无论供电公司是否存在管理上的瑕疵，电线杆的存在并不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上诉人擅自拆除电线杆所致，因此，事故的发生与供电公司是否疏于管理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方应对事故的发生自行承担责任，且周寿军在拆除电线杆的过程中亦存在指示过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5元，由上诉人王新和、周寿军、王俊妃、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