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云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文一西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盈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项建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宁、徐美倩，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兴此彼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智富中心**** 法定代表人：郑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杰，男，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嘉翼，女，198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音，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云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云易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嘉兴此彼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两个月。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易合伙企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云易合伙企业的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云易合伙企业支付第一笔投资款的行为不应视为其对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拖延、懈怠办理董伊娜退出的工商变更登记的默许和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云易合伙企业从未以明示同意的方式表明同意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拖延办理董伊娜退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张嘉翼、郑杰与云易合伙企业关于此彼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的约定，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未依约在交割日后30个工作日内取得新的营业执照，已明显构成违约，其主张系客观原因拖延了原股东董伊娜退出，云易合伙企业增资后股东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属正当理由，事实依据不足。2.—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云易合伙企业有权依约解除《投资协议》，并要求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返还125万元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3.此彼公司经营混乱、财务管理不善，业务经营与郑杰、作为大股东的嘉兴集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禾公司）存在混同，创始股东已违反《投资协议》第5.4条的承诺。原股东董伊娜退出的工商变更一直拖延至2019年5月21日才完成，原因是税务部门多次要求此彼公司对公司税务情况作出解释并要求出具税务报告，可见此彼公司在经营管理、税务管理方面较为混乱。此外，此彼公司提交的反诉证据中存在大量集禾公司与此彼公司之间的发票信息，两公司之间业务经营存在混同及大量关联方交易。4.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未按约定完成《投资协议》第4.5条约定的交割后义务，构成新的违约事实。截至2020年3月12日，集禾公司与此彼公司仍存续和经营，《投资协议》第4.5条约定的知识产权也未转让至此彼公司，构成新的违约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云易合伙企业的上诉请求。 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明确了投资方与被投资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驳回了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一审反诉请求，也是综合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各方的责任分摊。2.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不存在故意拖延懈怠办理原股东董伊娜退出工商变更事宜，一直持续积极地办工商变更事宜，因工商审计、税务等客观原因导致延后。云易合伙企业在支付第一笔投资款时明知并理解接受，作为支付投资款的先决条件已被排除。3.一审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已合意终止履行案涉《投资协议》，实际上就是支持了云易合伙企业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的诉讼请求。且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是对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终止的相关认定及《投资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后无须承担逾期支付投资款等违约责任等的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4.云易合伙企业提出的第三项上诉事实和理由，与本案无关，云易合伙企业理应按照一审诉请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上诉。此外，本案审查的是基于工商变更的逾期是否导致云易合伙企业有权要求解除《投资协议》，云易合伙企业如认为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构成新的违约事实，应另案起诉。 云易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云易合伙企业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签订的《投资协议》；二、此彼公司向云易合伙企业返还投资款合计125万元，支付违约金26301.37元（以投资款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交付之日起、按年利率8%暂计算至2019年6月3日，此后至全部投资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计）；三、此彼公司向云易合伙企业支付违约金25万元（按照云易合伙企业实际投资总额125万元的20%计算）；四、此彼公司承担云易合伙企业支出的律师费9万元（含基础服务费用4万元及执行或和解到款额4%的风险代理费用5万元）；五、郑杰、张嘉翼对上述第二、三、四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云易合伙企业继续履行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签订的《投资协议》；二、云易合伙企业支付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违约金25万元；三、云易合伙企业支付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律师费损失16000元；四、诉讼费用由云易合伙企业承担。诉讼中，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明确第一项反诉诉讼请求为：云易合伙企业继续履行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签订的《投资协议》，即云易合伙企业支付此彼公司剩余投资款项1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此彼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3日，住所地为浙江省嘉兴市秀，住所地为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高照街道智富中心****法定代表人为郑杰，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郑杰、张嘉翼、董伊娜。 2019年2月12日，云易合伙企业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签订《投资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此彼公司系一家根据中国法律于2018年9月3日在嘉兴市秀洲区成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公司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各方约定此彼公司于交割日之前，其实际股权结构为1.张嘉翼，注册资本105万元，出资比例70%，2.郑杰，注册资本45万元，出资比例30%，郑杰、张嘉翼和此彼公司希望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增加此彼公司的注册资本，而云易合伙企业希望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认缴此彼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据此，各方就本次投资达成协议如下：……第2条增资交易2.1此彼公司同意增加注册资本50万元，云易合伙企业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合计向此彼公司支付增资款250万元，以认缴此彼公司新增5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2.2在交割时，云易合伙企业应向此彼公司支付增资款共计250万元，以认缴此彼公司新增的50万元注册资本，并因此在交割日合计持有此彼公司本次交易完成后25%的股权，其中增资款中的5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剩余部分计入此彼公司的资本公积，即云易合伙企业每一元出资额的认购价格为5元，公司的资本公积由投资方和原股东按股权比例共同享有。……2.4本次投资完成后，此彼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1.张嘉翼，注册资本105万元，出资比例52.5%，2.郑杰，注册资本45万元，出资比例22.5%，3.云易合伙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出资比例25%。第3条先决条件3.1云易合伙企业增资支付义务的履行取决于下列条件在交割日或之前得到满足或根据本协议被豁免：……（h）此彼公司股东会已通过决议批准经修订、内容经云易合伙企业认可的公司章程；（j）郑杰、张嘉翼及云易合伙企业就股权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需提交的文件已经齐备，且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已在此文件上签字盖章；（k）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已出具书面的保证和承诺，其已知晓并同意本次投资或股权转让，并明确放弃其享有的购买权；（l）此彼公司完成原股东董伊娜股权转让手续退出公司并工商登记完成。第4条交割及相关事项4.1云易合伙企业在收到4.3条全部文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按照第2.2条缴付50%增资款（即人民币125万元）至公司指定账户（云易合伙企业首次支付增资款的当日称为交割日），并于工商变更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增资款，此彼公司应提前三个工作日向云易合伙企业提供银行账户，以接收云易合伙企业汇出的投资款。4.2工商变更此彼公司应于交割日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向工商部门申请新营业执照，并在取得新营业执照后的两个工作日内向云易合伙企业提供经此彼公司盖章确认与原件一致的新营业执照正本和副本复印件，郑杰、张嘉翼应确保，此彼公司在交割日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取得新营业执照，郑杰、张嘉翼、云易合伙企业应在此彼公司办理新营业执照的过程中提供最大限度的配合，包括签署必要的文件和提供必要的信息。4.3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应于交割日向云易合伙企业提供如下文件：（a）此彼公司批准云易合伙企业推荐的董事在交割日成为此彼公司董事会成员的股东会决议；（b）经股东会审议批准的，依据本协议的有关内容签订并签署的决议、公司新章程；（c）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云易合伙企业已签署的投资协议原件；（d）云易合伙企业合理要求的证明第3.1条所述交割先决条件已满足的批准、证明和相关文件；（e）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已出具书面的保证并承诺，其已知晓并同意本次投资或股权转让，并明确放弃其享有的优先购买权。4.4不论此彼公司是否已经取得新营业执照，自云易合伙企业增资款到账之日起，云易合伙企业即成为此彼公司持有上述相应股权的股东，并按照本协议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一切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4.5交割后义务……（b）特殊地，张嘉翼保证于交割后1年内完成此彼（上海）实业有限公司注销；郑杰保证于交割后1年内完成集禾公司注销，郑杰、张嘉翼保证在交割后前述公司与此彼公司无任何竞争性经营行为。……5.2自交割日起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义务（a）在交割日后，如适用法律或政府机构要求此彼公司及/或本次投资取得特许、执照、许可、审核、批准、核准、豁免、同意、授权、登记或备案，郑杰、张嘉翼及此彼公司应尽最大努力于适用法律或政府机构要求的期限内取得前述特许、执照、许可、审核、批准、核准、豁免、同意、授权、登记或备案，郑杰、张嘉翼将确保此彼公司在公司管理、业务经营中的重大方面确保遵守有关适用法律。……第10条生效、赔偿及违约10.1本协议自各方签署之日起生效。10.2任何一方出现下列情形即构成对本合同的违约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本协议项下所作的任何陈述是不准确、不真实、具有误导性的或者隐瞒性的；（2）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和保证事项；（3）未能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则该方即属违反本合同。10.3如果由于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其他方遭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足额进行赔偿（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和守约方为了实现赔偿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审计费等相关合理损失），并使守约方免受任何损害，无法计算违约损失的，按云易合伙企业投资额总额（以实际完成投资计算为准）的20%作为约定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10.4如郑杰、张嘉翼或者此彼公司违约，由郑杰、张嘉翼和此彼公司对云易合伙企业承担连带违约责任。10.5合同终止尽管本合同或其他合同的任何条款有任何相反规定，在以下情况下可终止本合同并放弃本合同拟议的交易：（1）一方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要求解除合同；（2）经过各方的一致书面同意；（3）郑杰、张嘉翼、此彼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云易合伙企业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返还所有投资款，并从投资款交付之日起至清偿日按年化8%计算违约金，但由于非郑杰、张嘉翼或此彼公司原因造成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办理完成的情况除外，不视为郑杰、张嘉翼或此彼公司违约；（4）增资登记日前，公司股权结构、资产结构、业务结构发生任何未经云易合伙企业同意的变更或者郑杰、张嘉翼或者此彼公司涉及重大损失，重大行政处罚等，公司资产、经营情况发生重大不利变化，或者郑杰、张嘉翼、此彼公司发生其他不利于云易合伙企业利益的重大变更情形，云易合伙企业有权解除本合同。10.6终止的程序如果出现本合同单方终止的情形，有权一方应立即向其他各方发出书面通知，并且，本合同应在通知到达其他各方时终止。10.7终止的效力如果本合同根据上述第10.5条的规定终止，本合同应终止并不再具有法律效力，除一方违反本合同引起的任何责任外，任何一方均不就本合同的终止对任何其他方负有任何责任，但保密条款、违约责任条款（含所有股权回购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卖股权条款）、终止的效力条款、终止处理条款、适用法律条款、法律变更条款、争议解决条款、弃权条款、可分割性条款、通知条款、适用性条款和文本、签署条款和其他法律规定不因合同解除而失效的条款将不因本合同的终止而失效。10.8终止处理条款如果投资方根据本合同第10.5条第1项、第3项、第4项的约定而提前终止或者其他因为创始股东或公司原因导致云易合伙企业终止合同，则同时按如下约定处理：（1）守约方有权要求所有违约方按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或者，如触发本合同的股权回购条款，按回购条款处理，如还有损失，可以继续主张违约赔偿责任；（3）法律规定的其他救济权利；（4）其他就合同终止未尽事宜，按《合同法》、《公司法》关于法律行为解除的法律后果规定处理。第11条通知11.1本协议项下发出的所有通知、要求或其他通讯均应为书面形式，并递送或寄至有关方的下列地址或传真号码……此彼公司&原股东的收件人：张嘉翼，云易合伙企业的收件人：杨岳成。……12.3因一方违约致使其他各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此支付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协议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该协议落款处分别由郑杰、张嘉翼签字，并由郑杰作为此彼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此彼公司公章，由项建标作为云易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之委派代表签字并加盖云易合伙企业公章。 2019年2月20日，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向云易合伙企业出具《交割条件满足确认函》（以下简称《确认函》）一份，载明：“致云易合伙企业关于：交割先决条件满足确认鉴于此彼公司、云易合伙企业及其他相关各方于2019年1月2日签署了《投资协议》，根据投资协议，云易合伙企业将以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000.00）认购公司新增的注册资本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00），获得公司增资后百分之二十五（25%）的股权。作为增资交割的先决条件，此彼公司和郑杰、张嘉翼需要签署本《确认函》。此彼公司和郑杰、张嘉翼在此，通过签署本确认函，向云易合伙企业确认如下：投资协议第三条所述的交割的各项先决条件均已适当满足。本确认函中未特别定义的用语与投资协议及其附件中的用语具有同样的含义。”该《确认函》落款处分别由郑杰、张嘉翼签字，并由郑杰作为此彼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此彼公司公章。同日，此彼公司向云易合伙企业出具《付款指示函》（以下简称《指示函》）一份，载明：“致云易合伙企业根据云易合伙企业、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于2019年1月2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之约定，本公司特此提供入资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称：此彼公司，账户账号：3585××××1752，开户银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根据投资协议之约定，请在交割条件满足或被贵方相应豁免的十个工作日内，将首期投资款125万转入入资账户。”该《指示函》落款处由郑杰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此彼公司公章。诉讼中，张嘉翼确认前述两份函件于2019年2月20日邮寄给云易合伙企业，云易合伙企业确认于2019年2月21日收到该两份函件。 2019年2月28日，云易合伙企业向此彼公司转账支付首期投资款125万元。 2019年5月21日，此彼公司修订新章程，股东变更登记为郑杰、张嘉翼。2019年5月29日，郑杰向杨岳成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载明：“致：云易合伙企业杨岳成，此彼公司第一轮股权变更已经完成（即第一轮由郑杰40%、张嘉翼30%、董伊娜30%变更为张嘉翼70%、郑杰30%的新股权结构），并于5月21日已拿到新的营业执照，另外，因降低公司运行成本，原四川北路办公室已搬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路××号××广场××座××室，之后邮件快递请寄往新地址。”2019年6月5日，郑杰向杨岳成发送电子邮件一份，载明：“致：云易合伙企业杨岳成，公司第二家门店济南印象城店已经开业，形象业绩近期表现也都不错，对于目前的现状，请问云易合伙企业如何决定，继续进行第二轮变更还是有其他方式进行商议，请6月10日前给到回复，降低对公司运营的影响。” 另认定，1.2019年1月16日，张嘉翼与云易合伙企业工作人员杨岳成通过微信进行了如下对话：“杨岳成：张总好，公司还有一位股东董伊娜之后是会退出公司的吧？目前关于这个有什么计划方案吗？张嘉翼：怎么说？杨岳成：之后是怎么退出公司，现在有安排吗？张嘉翼：因为她还没有入资。所以直接退出。杨岳成：对，但是工商登记里已经有她名字了，需要做一次工商变更。张嘉翼：是的。所以在等你这个合同，这周出来，就去走工商变更程序了。杨岳成：好的，了解，是在投资协议签署后做这次工商变更是吧？我问了一下我们公司财务同事，等投资款进入公司之后公司的净资产会提升很多，这样导致原股东退出的成本会很高，增加很多成本，公司这边先安排这位股东退出吧？张嘉翼：怎么操作啊？杨岳成：净资产提升之后的股权转让需要缴纳对应资产的税款，现在做变更的话如果要缴纳也会比较低。这个交给工商中介就可以做的，直接做工商版本的转让协议，让原股东转让给你们俩。杭州这边这种变更一般两周左右可以搞定。张嘉翼：哦，那这个时间进度上年前肯定来不及了呀。杨岳成：这个东西材料先进工商局就可以的，不一定等全部完成。在公司净资产低的时候材料受理就可以。张嘉翼：应该要上一次变更结束，才可以开始下一次变更的吧。杨岳成：下一次变更倒可以在年后再开始。”2019年1月20日，张嘉翼通过微信方式向杨岳成发送如下信息：“合同你周一发我吧。公司三人股东变两人股东的工商变更的资料已经寄去山东签字了，周一寄回，接下来这周递交，回执拿到之后邮件给你。”2019年2月11日，杨岳成通过微信与张嘉翼进行了如下对话：“杨岳成：嘉翼新年好呀，你这边方便的时候可以安排签署了，签好之后按照邮件提示寄给我就行的。张嘉翼：好的，明天寄出，我这不在等公章寄回么。还没办好呢，明天公章我收到签好寄给你，还得把公章寄回去继续办变更。杨岳成：恩恩好的。”2019年2月15日，杨岳成通过微信与张嘉翼进行了如下对话：“杨岳成：我问了一下问我们同事，税很难避掉，但是可以先跟税务那边商量一下，解释这部分转让的股权是没有实缴的，对应的股权价值很低，这个部分股份受让之后你们这边以后还存在一个出资义务。张嘉翼：所以这个的交税金额是可以商量的么，那我们需要靠自己跑税务局去游说咯？杨岳成：有的地方可以商量下来，因为前几个月一直有新增注册资本，导致公司所有者权益增加了，所以存在这个税的问题。张嘉翼：好的，了解，我来搞定这个税务。”2019年2月20日，杨岳成通过微信与张嘉翼进行了如下对话：“我重新发啦，修改内容就是昨天说的这些。你看看有啥问题不。签署的份数还是跟之前一样，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都分别盖一下骑缝章吧，大概就是：投资协议4份，签署盖章+骑缝章，补充协议4份，签署盖章+骑缝章，付款指示函1份，签署盖章，股东会决议2份，签署，交割确认函1份，签署。张嘉翼：好。股东会决议和交割确认函日期写啥，我不写了？你看着填一下？杨岳成：恩恩，空着吧。账户重新填一下。张嘉翼：嗯，账户填好了。杨岳成：还有一个，就是你寄给我的这个公司章程是空白的，你这次顺便打一份签署一下吧，然后公司盖一下骑缝章。12月的这个财务报表也是没有章，前面的都盖到了这份漏盖了（发送“财务报表”一份）。张嘉翼：公司章程要签字吗？杨岳成：就你们俩签字的。张嘉翼：好的。杨岳成：最后一页那里。张嘉翼：好的。哪个公司章程？是原来的公司章程？新的公司章程还没有。原来的公司章程有3个股东两个签字ok么？杨岳成：呀，那就签两个盖骑缝章吧。张嘉翼：嗯，好的。我感觉签字老的章程好像不太合理啊。是不是应该扫描两个股东的公司章程啊。杨岳成：那直接公司骑缝章吧。张嘉翼：原来的空白公司章程盖骑缝章？杨岳成：扫描两个股东的公司章程是什么意思。一般是这样的，直接用工商局拉出来的这种，由、有工商局的章。（发送图片一张）类似这种。张嘉翼：好。”2019年2月28日。杨岳成通过微信与张嘉翼进行了如下对话：“杨岳成：到账了吗？张嘉翼：到了，我刚看了。杨岳成：终于终于……那接下来是干啥来着。工商变更吧好像。张嘉翼：工商变更ing，税务还在搞呢，真是的。杨岳成：那我把这次的投资协议这堆先寄回你。然后有个到款凭证需要你们这边盖个章，到时候跟工商材料一起寄给我就行。” 2.2019年1月20日，张嘉翼通过微信向董伊娜发送如下信息：“伊娜，这两个文件你看下哦，没问题的话要不你打印寄过来吧，我盯着风投年前把钱打进来，我能先还你一半50万”，同时发送文件《原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资金全部未到）》各一份。2019年1月28日至1月29日，张嘉翼与中介机构工作人员进行了如下对话：“张嘉翼：明天应该可以收到了哦，顺丰寄出的……中介机构：好的。张嘉翼：回执大概什么时候能有啊？中介机构：人家还没收到呢，回执也肯定是税务的回执，看年前能否出来。张嘉翼：税务的回执不是工商受理的回执是吧。中介机构：对的，工商都不受理了。上周五就接到工商局通知本周28日起停收所有材料，各位接到工商局通知，包括一窗通，局里一窗通预审也会停止。”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2月至5月，郑杰多次与中介机构沟通此彼公司税务审核事宜。 3.诉讼中，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提交嘉兴正信天诚税务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7日出具的《此彼公司股权涉税咨询报告》一份，载明经审核，本次股权转让郑杰需缴纳个人所得税0.2元，董伊娜需缴纳个人所得税0.2元，郑杰、董伊娜以及被转让方无需缴纳印花税费。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还提交嘉兴仲雅会计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雅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仲雅公司于2019年1月承接此彼公司股权转让办理代理事宜，由于春节假期，且税务局要求进行相关审计、补充合同文件等原因，于2019年5月15日完成税务审核，于2019年5月22日完成相关工商变更，并取得新营业执照寄还至此彼公司。 4.云易合伙企业因本案诉讼与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云易合伙企业应支付的律师费采用分阶段/成果收费方式，费用总额由两部分组成，一为基础服务费用，为人民币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云易合伙企业于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二为风险代理费，若本案因执行或和解（含调解、原告撤诉的情形）而到款的，10日内按到款额的4%支付风险代理费用。2019年6月10日，云易合伙企业向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40000元。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云易合伙企业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云易合伙企业能否主张解除案涉《投资协议》并要求返还投资款；二是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能否主张继续履行案涉《投资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投资协议》约定，云易合伙企业支付首期增资款125万元的先决条件之一为此彼公司完成董伊娜股权转让手续退出公司并工商登记完成，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于2019年2月20日向云易合伙企业寄送了《确认函》，确认《投资协议》约定的交割的各项先决条件均已适当满足，同时寄送《指示函》，请云易合伙企业在交割条件满足或被云易合伙企业相应豁免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期投资款125万元，云易合伙企业作为投资方，负有对前述材料的审查义务，在支付首期投资款前理应审查交割条件有无满足；其次，从张嘉翼与云易合伙企业工作人员杨岳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在杨岳成要求张嘉翼向其寄送《指示函》、《确认函》等材料时，张嘉翼明确告知杨岳成无法提供新公司章程，杨岳成对此未提出异议，而是告知张嘉翼可提供原公司章程，且在云易合伙企业支付首期投资款的当日，张嘉翼微信告知杨岳成“工商变更ing，税务还在搞呢”，杨岳成亦未对此提出异议，由此可知，云易合伙企业在支付首期投资款前理应知晓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尚未完成，却仍向此彼公司支付首期投资款，应视其对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迟延的认可；第三，虽《投资协议》约定此彼公司应在交割日后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部门申请新营业执照，但申请新营业执照需以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为前提，如前所述，云易合伙企业在支付首期投资款时知晓并认可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迟延，亦无证据显示各方对申领新营业执照，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期限另作约定，可见，云易合伙企业对此彼公司申请、领取新营业执照的时间顺延有充分认知且未提出异议，同时依据协议约定，不论此彼公司是否已经取得新营业执照，自云易合伙企业增资款到账之日起，云易合伙企业即成为此彼公司持有相应股权的股东，并按照协议约定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一切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由此可知，是否申请新营业执照，并不影响云易合伙企业在支付增资款后取得相应股权，享有股东权利。综合前述分析，结合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已于2019年5月21日完成，及郑杰于2019年5月29日、6月5日向杨岳成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前述事实并请求协商办理云易合伙企业入股此彼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事宜等相关事实，该院认为云易合伙企业以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在未完成董伊娜退出公司并进行工商登记的情况下向云易合伙企业出具《确认函》、《指示函》，及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未依约完成案涉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取得新营业执照，构成严重违约为由，要求解除案涉《投资协议》、返还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的本诉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相关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认为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并反诉要求继续履行案涉《投资协议》，云易合伙企业抗辩称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在本诉答辩中已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投资协议》，后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投资协议》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该院认为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虽在庭审中陈述同意解除案涉《投资协议》，但从其相关抗辩意见的具体表述可知，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认为案涉《投资协议》已无履行必要，云易合伙企业已投入的125万元应转化为相应股权，折算成相应股权比例，也即其仅同意《投资协议》不再继续履行，故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前述表述不能认定各方当事人达成协商解除《投资协议》的合意，但鉴于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投资协议》不再继续履行，云易合伙企业亦表示《投资协议》已无继续履行基础，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已合意终止履行案涉《投资协议》，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在同意终止履行《投资协议》后要求继续履行《投资协议》的反诉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以云易合伙企业未及时支付剩余投资款125万元及单方要求解除《投资协议》构成违约为由要求云易合伙企业支付相应违约金、律师费，但现无证据证明支付剩余投资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且诉讼中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已同意不再继续履行案涉《投资协议》，故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相关反诉主张，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云易合伙企业的相关抗辩意见，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采纳。综上，云易合伙企业的本诉诉讼请求，及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云易合伙企业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34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346元，由云易合伙企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45元，由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云易合伙企业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商标信息、域名信息，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云易合伙企业在一审过程中确认《确认函》、《指示函》的文本系由其提供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云易合伙企业在明知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迟延的情况下，向此彼公司转账支付了首期增资款125万元。结合张嘉翼与云易合伙企业工作人员杨岳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指示函》的内容以及《指示函》的文本由云易合伙企业提供的事实，可以认定云易合伙企业已就其支付首期增资款的先决条件予以了豁免。云易合伙企业关于其支付首期增资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对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迟延的默许和认可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此彼公司申领新营业执照须以董伊娜退出此彼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为前提，而云易合伙企业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彼公司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申领新营业执照的期限另作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云易合伙企业认可此彼公司申领新营业执照的时间相应顺延并无不当。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此彼公司是否已取得新营业执照，不影响云易合伙企业在其支付增资款后取得此彼公司的相应股权，且此彼公司、郑杰、张嘉翼对此亦予以确认。现云易合伙企业以此彼公司未在交割日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取得新营业执照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为由主张行使约定解除权，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云易合伙企业关于郑杰、张嘉翼违反《投资协议》第4.5条的约定构成新的违约事实的意见，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云易合伙企业上诉称郑杰、张嘉翼作为此彼公司的创始股东违反《投资协议》第5.4条的承诺，但云易合伙企业所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且《投资协议》亦无创始股东违反该条承诺则云易合伙企业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云易合伙企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6元，由杭州云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杭州云易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预交193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