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生火，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华，男，198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明、邱文，浙江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小土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博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桂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杰、刘静静，浙江学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生火、李成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小土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生火、李成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小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小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小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李生火、李成华与小土公司之间的真实情况。2018年7月，李生火、李成华向小土公司介绍了杭州鲜生友请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生公司）的禽类产品业务，双方约定：小土公司负责向鲜生公司提供禽类产品、开具增值税发票和收取货款，李生火、李成华作为业务员负责报价、接收订单、送货到鲜生友请的临平分仓和总仓，李生火、李成华向鲜生公司报价，两者差价部分作为李生火、李成华的业务费提成，其中包括李生火、李成华的运费、人工费等，业务费提成一月一结。之后小土公司与鲜生公司就禽类产品交易签订了买卖合同。自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李生火、李成华每次送货时，小土公司会向李生火、李成华开具两份送货单，其中一份系小土公司给李生火、李成华的价格，另一份是鲜生公司购买的价格，由鲜生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后作为结算依据。根据证人张某的陈述，李生火曾和小土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起去鲜生公司签订合同，李生火、李成华与小土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份合同应当由小土公司持有，李生火、李成华也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小土公司提供该份合同，一审法院却未查明该事实。作为签订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的鲜生公司目前处于破产程序中，禽类产品的实际购买人是鲜生公司，鲜生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当将其追加为本案被告。2.一审法院仅以2019年6月15日小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桂英与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2019年1月18日李成华与小土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李成华未否认欠款，但未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全面审查。李生火、李成华作为业务员，负责小土公司与鲜生公司之间的工作对接，向财务人员传达开票要求，向鲜生公司催讨货款，这都是业务员的本分工作。因鲜生公司拖欠货款，作为业务员有责任将货款追回，所以李成华才表示尽快拿回68万元，意思是去向鲜生公司追讨货款。而且李桂英在与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表述“如果鲜生公司不付款，我们就不供货了”，李桂英的该表述可以证明其明知是在向鲜生公司供应禽类产品并收取货款。3.鲜生公司与小土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与李生火、李成华提交的鲜生公司应付账款清单的付款记录是一致的，且该清单有管理人盖章确认，可以认定小土公司与鲜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却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4.案涉《确认函》中表述：“我已付给浙江小土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货款913700元（杭州鲜生友请供应链有限公司代付）”，但鲜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共计1229243.36元，尚不包括鲜生公司通过采购人员自采支付给小土公司的部分。鲜生公司银行转账支付的1229243.36元，加上佘婷婷转账的262342元，再加上小土公司主张的633614元，累计为2125199.36元，总数远远大于《确认函》上的1547314元。小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金额633614元，待李生火、李成华提供了其与鲜生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之后，小土公司将原来的诉请金额扣除2019年4月29日鲜生公司支付的1万元。小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转账是鲜生公司代李生火、李成华支付的，且鲜生公司支付的34笔银行转账备注都是货款，从未表明是代李生火、李成华付款。这恰恰可以说明《确认函》是小土公司单方面制作，未经过双方协商。李生火、李成华在《确认函》上签字是为了配合小土公司向鲜生公司追讨货款。5.鲜生公司是按照其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价格支付货款的，小土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应该将差价部分支付给李生火、李成华，但是李生火、李成华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只收到5万元，还是以借款的名义向李桂英支取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生火、李成华与小土公司之间是公司与业务员的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小土公司辩称，李生火、李成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2018年7月，李生火通过朋友介绍，称其与鲜生公司董事长关系熟络，但其个人没有货源。希望从小土公司处低价采购禽产品以后再加价出售给鲜生公司赚取中间差价，考虑朋友情面，小土公司同意向李生火、李成华低价供应禽产品帮助其赚取差价。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而是口头约定。二、小土公司按照出厂价向李生火、李成华供应禽产品，小土公司按照李生火、李成华发送的订单向其供货。李生火、李成华检验以后在销货清单上签字，李生火、李成华收货后按照鲜生公司另行约定的价款向其供货并进行结算。李生火、李成华向鲜生公司供应禽产品后收取货款时，因其为个人，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资质，而且李生火、李成华又不愿向税务部门申请代开发票。为了方便开票，李生火、李成华提出由小土公司直接向鲜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具体的开票金额、货物名称等开票内容以李生火、李成华指示内容为准。小土公司将发票开好以后，通知李生火、李成华上门取票后交给鲜生公司。另外，为了简化货款支付，李生火、李成华指示鲜生公司代其向小土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另外，李成华本人也通过微信转账和朋友佘婷婷转账的方式，向小土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李生火、李成华与鲜生公司所结算的货款部分由鲜生公司付给了小土公司。三、李生火、李成华并非鲜生公司的业务员，双方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而是互相平等、独立的买卖合同主体。李生火、李成华赚取的差价系其作为中间商通过低收高售的方式从其客户鲜生公司赚取的，并非其从小土公司处领取的业务提成款，李生火、李成华从小土公司拿货时，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出厂价格进行结算，该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至于李生火、李成华拿货以后转售给鲜生公司的价格系另行约定，小土公司对该价格不享有决策权。李生火、李成华在原审庭审中提及价格差价一般加0.8元至3元不等，因此不存在小土公司收到货款以后将差价部分支付给李生火、李成华的问题，小土公司也从来没有以借款的名义向李生火、李成华支付过提成款。事实上，李生火、李成华也从来没有以业务员的身份向小土公司追讨过提成款。李成华与小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桂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成华完全是以独立买家的身份与李桂英进行沟通，并且多次在微信中向李桂英采购禽产品并支付货款。2019年6月15日，李成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否认其欠付小土公司68万元，而是以独立责任主体承诺会尽快将这68万拿回来。至于小土公司与鲜生公司是否签订过买卖合同，并不影响法院对李生火、李成华与小土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即使鲜生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也不影响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故李生火、李成华要求追加鲜生公司缺乏依据。四、2018年7月25日开始，小土公司陆续向李生火、李成华供应禽产品，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小土公司向李生火、李成华供应价值315543元的禽产品。李生火、李成华并未及时支付该货款，该部分的价款也没有统计在《确认函》内。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期间，小土公司向李生火、李成华供应价值1839201元的禽产品，其中1547314元货款已统计在《确认函》内，剩余货款291887元由李成华即时支付（李成华的朋友佘婷婷代付262342元，剩余的由李成华本人通过现金或支付宝的方式进行支付），该部分因已付款，所以也未统计在《确认函》当中。如果将该三部分的货款累加起来，共计有2154744元，远大于李生火、李成华已付金额（其中已含鲜生公司代付的1229243.36元），差额部分便是《确认函》中确认欠付的金额。对于鲜生公司代李生火、李成华支付的1229243.36元，其中913700元系代付2018年9月到2019年2月期间部分货款，剩余315543.36元系代李生火、李成华支付的2018年7月25号到2018年8月31日期间货款。因财务统计口径不同，所以才导致了李生火、李成华关于鲜生公司代付1229243.36元与913700元差额的疑惑。对于借用他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应当综合分析在案证据，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准确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当中涉案的证据足以证实小土公司作为出卖人已经尽到了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基本合同义务，并且尽到了按照李生火、李成华的指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附随义务。而李生火、李成华作为买受人，也已经尽到了检验并受领标的物，并按约向小土公司支付部分价款的基本合同义务。本案证据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生火、李成华在《确认函》当中签字捺印行为确认其结欠小土公司货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小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生火、李成华支付小土公司货款633614元及本案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3361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2、判令李生火、李成华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小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李生火、李成华支付小土公司货款623614元及本案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2361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小土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载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小土公司向我供应价值人民币1547314元禽类产品，我已付给浙江小土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货款913700元（杭州鲜生友请供应链有限公司代付），还欠小土公司货款633614元。2018年11月11日，我向李桂英借款50000元整，我确认已收到上述借款。共计欠款683614元。小土公司工作人员到李生火、李成华家中，李生火、李成华在《确认函》中签字处签名并捺印，李生火签署其曾用名李生虎。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鲜生友请公司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给小土公司货款共计1229243.36元。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5月8日，小土公司向鲜生友请公司开具十九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小土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的销货清单（计账联），收款人/收货人处为李生火、李成华签字，购货单位处书写为临平分仓、总仓、鲜生友请总仓等。李生火、李成华提交的2018年9月至2018年10月的销货清单（客户联）与小土公司提交的同日期的销货清单内容基本一致，李生火、李成华提交的销货清单在底部增加了吴培菊、孙玉霞、曹丽、岳敏的签字。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吴培菊社保由鲜生友请公司缴纳。2018年6月至2020年2月曹丽社保由鲜生友请公司缴纳。李生火、李成华提交的2018年10月2日及10月3日的送货单，每一日都有一张汇总送货单及若干张分门店的送货单，分门店的送货单送货人处有李生火签字，收货人处有岳敏、吴培菊签字，汇总送货单中的单价较分门店送货单的单价均有上浮。2019年6月15日，小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英向李成华发送微信语音：一共100万，我都急死了，怎么办？你欠我68万，这些钱我要马上还贷款，怎么办？李成华回复语音：阿姨，我求你啦，这一次你帮我一下，必须帮我一下好吗？真的，这68万我尽快拿回来，他们今天晚上本，本来今天晚上我也参加去嘉兴那边的，跟他们去的，他们拿房产证全部拿去抵押，凑这个钱呐。2019年1月18日，李成华向小土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微信信息：鲜生友请发票帮我开126380.14元，鸡开100000，鸭开26380.14，一共126380.14，等下过来拿。另查明，李成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李桂英交付过多笔款项。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李成华通过朋友佘婷婷向小土公司交付多笔款项，转账备注用途均为李成华转账。庭审中，小土公司陈述，双方自2018年7月开始发生业务往来，至2020年2月结束，李生火、李成华对该时间予以认可。李生火、李成华陈述：李生火、李成华提成为价格差价，一般加0.8元至3元不等，加多少价格由李生火、李成华与鲜生友请公司协商好，业务费一般一个月结一次，但至今小土公司只付过一次5万元的业务费。吴培菊、孙玉霞、曹丽、岳敏均为鲜生友请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李生火、李成华签署的《确认函》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函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该函中明确了李生火、李成华欠付小土公司货款913700元，鲜生友请公司的付款系代付行为。在小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英与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桂英提到李生火、李成华欠付680000元，李成华未否认欠款，并请求李桂英帮忙，680000元尽快拿回来，且李成华及其朋友佘婷婷均向小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桂英支付过款项。根据双方提交的销货清单、送货单可以确认李生火、李成华到小土公司处拿货，再加价送货给鲜生友请公司，李生火、李成华赚取其中的差价。对李生火、李成华抗辩称与小土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鲜生友请公司，李生火、李成华只是小土公司的业务员的意见，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小土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生火、李成华支付小土公司货款62361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生火、李成华支付小土公司自2020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62361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18元，由李生火、李成华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小土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2018年9月份之前双方发生禽产品买卖的送货单，欲证明小土公司与李生火、李成华在2018年9月1号之前发生过禽产品买卖法律关系，经统计，2018年9月1号之前供货总价值为315543元。 经质证，李生火、李成华对于小土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李生火、李成华在一审庭审中就该事实多次提出意见，但小土公司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现在为了应对李生火、李成华的上诉内容才向二审法庭提交，且证据并不全面。其次，从小土公司提交的部分清单可以看出，单价是提前写好的，根据笔迹对比，并非李生火、李成华书写，说明小土公司对该价格系明知的。李生火、李成华作为业务员，已提前将鲜生公司的价格报给小土公司，再由小土公司进行填写，由李生火、李成华进行送货。且签收人处都是孙玉霞的签名，其为鲜生公司的工作人员。 本院经审查认为，小土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李生火、李成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确认函》明确，鲜生公司付款917000元的行为系替李生火、李成华向小土公司代付，代付后李生火、李成华尚欠小土公司货款633614元，且李生火、李成华确认于2018年11月11日收到李桂英出借的款项50000元。该《确认函》由李生火、李成华签名捺印确认，李生火、李成华上诉认为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小土公司和鲜生公司之间，其在《确认函》上签字的行为是为了配合小土公司向鲜生公司追讨货款，在其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确认函》所载明内容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2019年6月15日李桂英与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成华对于李桂英提到的“你欠我68万元”，仅表示会尽快拿回来，未提出上述异议；以及李成华朋友佘婷婷向小土公司交付多笔款项，转账备注用途均为李成华转账之事实，对于李生火、李成华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李生火、李成华认为其身份为小土公司业务员，若真如其所述，其自2018年7月至2020年2月合作期间，仅从小土公司拿到50000元提成，不符合社会常理和一般生活经验，且该说法与《确认函》中将该50000元表述为借款的说法前后矛盾，李生火、李成华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李生火、李成华的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事实，该《确认函》系李生火、李成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李生火、李成华具有相应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生火、李成华应向小土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未有不当。综上，李生火、李成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6元，由上诉人李生火、李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严森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