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53229号原告：张伟，女，1989年1月10日生，汉族，北京市易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兵（系张伟之舅舅），男，1968年3月2日生，住北京市。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一街坊**。法定代表人：类延旭，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伟，女，北京华信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波，北京人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伟（以下称原告）与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兵，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伟、刘清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9210元、陪护费4405元、营养费3053元、伙食费1221元、误工费105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9852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共计1410639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6年4月12日经被告孕检确认怀孕，并在被告处建档并进行孕检，预产期2016年12月6日，孕检期间一切正常。2016年12月6日凌晨，原告开始有规律阵痛并于五点半赴被告处检查，挂产科急诊。经检查，胎心140/s，宫口未开，医生开具住院单，原告办理住院手续。早九时许，经检测，胎心仍为140/s，宫口未开，医生说胎儿一切正常，有时间做个B超。上午十时许，原告住进病房。后来进来一个护士挂了氧气瓶，原告问护士这个怎么用？什么时间用？护士没有回答扭头走了。接着家人陪着原告去B超室做B超，被B超分诊室的医护人员挡了回来，说没到时间不能做，原告和她们说是急诊住院的，医生让先做B超，医护人员说不行，你们下午来吧。家人只好扶着原告回到病房，然后去做胎心监护，医护人员说现在快到中午了，你们先去吃饭吧，等下午2点去产房做胎心监护。就这样原告在病房一直等到下午2点医护人员上了班，在产房外等到2点半才进入产房做胎心监护，此时听胎心已经没有了，医生说胎儿已没有了生命迹象，孩子已胎死腹中，后经胎儿穿颅术取出，胎儿男，体重4740克（9.48斤）身长59厘米，为巨大儿。综上所述，由于被告管理不善，医护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在诊疗过程中，违背医疗规范，存在严重过错，对产妇胎儿的生命漠然置之，对产妇查体不仔细，对胎儿的体重测算错误（3500克），没有发现胎儿是巨大儿（4740克），能否适合顺产，医护人员观察产程不仔细，对产妇胎儿没有按时严密监测，疏于观察，没有及时发现产妇胎儿出现异常状况，未履行告知义务，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救护，没有及时进行剖宫产，错过了有利的最佳抢救时机，使本来健康足月发育正常的孩子还未来得及出生就胎死腹中。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结局是添子的希望和喜悦变成了失子的痛苦，原告至今生活在忧伤和恐惧的痛苦中，精神抑郁，正常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原告的婆婆也因失去期盼已久还未来得及见面的大孙子而遭受沉痛的打击，一病不起，已于2017年9月病逝，享年64岁。由于被告医护人员的过错，给这个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及第57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58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它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因此被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给原告一个公正的结果，以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对于原告的诊疗无过错。原告在被告处共产检14次，历次检查均正常。2016年11月29日末次门诊产检均正常，NST反应性型。2016年12月6日早上6：00原告因出现不规律宫缩来被告处，查胎心正常，宫缩不规律。以孕40周（GIPO）、先兆临产收入院。因入院时产科无病床，被告医护人员嘱咐孕妇在产科病房等侯区等侯入院，有情况随时告知医护人员。上午9：00原告进行产科检查无明显异常，原告无自觉不适及胎动异常。上午11：00，拟行胎心监护检查，原告未在病房。11：40孕妇返回病房，被告医护人员交代先吃午饭，而后做胎心监护。下午2：00行胎心监护，多普勒反复寻找未闻胎心，原告自述胎动“无异常”，入室监护前仍感“明显胎动”，急诊床旁B超提示胎死宫内。向原告及家属交代病情，建议引产，完善化验明确胎死宫内原因。12月7日予以催产素点滴引产，12月8日原告出现规律宫缩分娩一男婴，已无生命迹象。2.医疗规范估算胎儿体重本身存在误差，被告按照医疗规范估算胎儿体重并无医疗过错。原告入院前两周B超估计胎儿大小约3495克。根据入院检查宫高38cm、腹围97cm，根据宫高腹围估计胎儿体重3886g。目前利用宫高腹围的临床估计及超声检测估计是产前评估胎儿体重的主要方式。但在《中华围产医学》书上指出“目前利用这两种方法对巨大胎儿诊断的准确率仅为50%-60%”，医疗规范产前估算本身存在误差，并非被告的医疗过错。3.被告对原告检查及医疗措施无医疗过错。原告共产检14次，历次检查均正常，2016年11月29日末次门诊产检均正常，NST反应性型。2016年12月6日早上6：00查胎心正常，上午9：00原告进行产科检查无明显异常，原告无自觉不适及胎动异常。2016年12月6日下午2：00行胎心监护时发现胎儿胎死宫内，之前被告对原告及胎儿的检查未发现异常情况，按常规安排检查，无急诊检查及手术指征，未行剖宫产，并无过错。4.胎儿宫内死亡系脐带扭转异常情况所致，并非被告医疗过失所致，胎儿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胎儿产出时已经死亡，胎儿外观未见明显畸形，查脐带长100cm，脐带扭转30周，直径2cm，脐带近胎儿端80cm可见明显紫褐色淤血改变。胎盘病理为：胎盘部分绒毛叶间质纤维化伴有灶性变性、坏死，羊膜内可见多量以中性粒细胞为主的炎细胞浸润，脐带内有两根动脉，一根静脉，并可见血栓形成。胎儿死亡系由于脐带扭转并形成血栓造成。《中华围产医学》《妇产科学》第九版均提到脐带扭转可引起血管闭塞，如形成血栓可致胎死宫内。脐带扭转、打结等异常，目前医学水平在妊娠期难以发现，常常导致胎儿突发胎死宫内事件，因此，胎儿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一直主诉胎动正常，且检查无异常，最后一次胎心监护时发现胎儿死亡，经病理检验，胎儿死亡原因系由于脐带扭转并急性形成血栓导致，被告对原告的诊疗全过程均按诊疗规范施行，无医疗过错，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2016年4月12日，原告在被告处建档，经多次孕检，于2016年12月6日07：03因停经40周，阵发性腹痛7小时入住被告处。入院诊断为：孕40周（孕1产0）头位、先兆临产。入院后经吸氧等处理，于12月6日14：40行胎心监护检查未闻及胎心，行超声提示胎死宫内，于12月8日21：27引产出一死胎，体重4740g，脐带扭转30+周，直径2cm，引产后给予患者促子宫恢复、纠正贫血等治疗，患者2016年12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脐带扭转，胎死宫内，头位顺产，孕40+周（孕1产1）头位已产，单胎死胎（男，4740g），妊娠合并甲状腺功能减退，巨大儿，分娩伴会阴撕裂II度，中度贫血。经询，原告主张其损害后果为胎儿死亡。就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鉴定问题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协商选择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1.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若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27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中正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998号《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认定：“（一）北京华信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张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病历书写不规范；2．告知不充分；3．入院后医方存在监护不到位、对胎儿宫内状况评估不足的过错；4．在患者产前对胎儿体重的评估不够谨慎，不准确，检查措施不完善；5．医嘱执行不到位，进一步反映医方对孕妇的监测的不到位；6．在引产过程中对产妇监护不到位。（二）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l项、第6项与被鉴定人张伟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2项、第3项、第4项、第5项与被鉴定人张伟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占次要原因，最终的责任程度尚需委托方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进一步确定。”鉴定意见书“五、分析说明”处载：“3.关于医方诊疗过程的分析……（2）孕妇孕38周（2016年11月23日）时胎儿体重估计3495g，在患者入院后依据宫高、腹围评估胎儿大小3500g准确度不高，按医方陈述意见所计算也应在3886g……胎儿出生时体重4740g，与产前体重估计差距较大，也印证了其对胎儿大小估计的不准确……”，原告为此预付鉴定费15000元。原告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派鉴定人王岩、刘钢出庭接受了质询，就原告提出的问题进行了答复，原告为此预付鉴定人出庭费4000元。原告不认可鉴定人的出庭答复，认为：鉴定人出庭陈述没有根据事实真相对其问题做出回答，缺乏真实过程的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合法、不准确。被告认可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鉴定结论中第2、3、4、5项过错，认为其不存在上述过错，不认可鉴定结论确定的责任比例。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律规范作出，原告及被告虽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包括原告产前、产后检查费用7899.21元及2016年12月6日阵痛住院至12月18日出院期间的医疗费11310.79元，票面金额共计19210元。被告认可上述票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医疗费赔偿应仅限于原告分娩发生的费用，不认可原告为产前、产后检查支付的医疗费的关联性。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均为原件，且被告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关联性，本案中，鉴定机构认定的被告医疗过错行为包括告知不充分、在原告产前对胎儿体重评估不够谨慎准确、医嘱执行不到位等，覆盖产前检查及原告住院期间，与胎儿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告产前检查及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胎儿死亡后，原告行引产手术，其术后发生复检费用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项证据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护理费4405元，原告主张其按照1个人护理1个月估算；关于营养费3053元，原告主张按照50元/日标准计算2个月；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221元，原告主张其住院12天，按照100元/日计算；关于误工费105718元，原告主张其因为此事3年没有上班，按照2016年北京市平均工资标准算。就上述费用，原告均未提供证据佐证。被告不同意支付上述费用，认为原告在医院生产上述费用也会发生，上述费用与其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同意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19852元，原告主张系其自己计算。被告认为鉴定报告显示其为次要责任，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原告主张按照法律规定计算。被告主张由于胎儿出生时已经死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不同意赔偿。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即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需满足以下要件：医疗机构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为查明是否满足上述要件，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所做出的鉴定意见认为，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原告之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占次要原因。本院据此确定由被告按照4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上述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损失。就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关于医疗费，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按照赔偿比例确定由被告赔偿医疗费7684元（19210元*40%）；关于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确需护理，原告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确定由被告以200元/天标准乘以原告住院时间12天计算，按照赔偿比例确定由被告赔偿960元（200元/天*12天*40%）。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合理，本院确定由被告以100元/天标准乘以原告住院时间12天计算，按照赔偿比例确定由被告赔偿480元（100元/天*12天*40%）。关于营养费，虽然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营养费支出情况，但考虑原告在怀孕期间及引产后的恢复阶段确需增强营养，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营养费300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存在误工损失，原告的此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原告之子尚未出生即死亡，其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不享有生命权、健康权等民事权利。故原告依据其子死亡的事实要求被告支付其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鉴定结论等因素酌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张伟医疗费七千六百八十四元、护理费九百六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百八十元、营养费三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八万元；二、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90元，由原告张伟负担874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874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原告张伟已交纳，被告北京华信医院（清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张伟]。鉴定人出庭费4000元，由原告张伟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韩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