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龙贤，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兴树，女，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贻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顺，男，199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洪，男，198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华甬金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36018182L。 法定代表人：金文勇，总经理。 陈建洪、浙江金华甬金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艺格，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建洪、浙江金华甬金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云，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金东支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瓯路**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3704544348J。 负责人：杨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龙贤、喻兴树因与被上诉人王先顺、陈建洪、浙江金华甬金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金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金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周龙贤、喻兴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先顺、陈建洪、甬金公司按责任大小赔偿损失，人保公司对上述款项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系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二死且车损的严重后果，周龙贤、喻兴树对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四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不服，但从处理事故的程序看，已无其他除法院诉讼外的途径去反驳该份事故认定书。一审不仅未合理、谨慎审查事故认定书的合理性、合法性，且在听取周龙贤、喻兴树的不服意见及甬金公司所属车辆存在的诸多问题后，仍机械套用法条，认定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合法合理，使周龙贤、喻兴树丧失了最后的救济途径。二、一审未考虑甬金公司所属车辆在事故中存在的各种过错。1.根据事故认定书描述涉案作业车熄火停于硬路肩封闭区域内，但从现在照片看，所谓封闭区域系陈建洪在车辆周围摆放了一圈三角桶。该车停放在硬路肩区域内（等同于应急车道），即便是普通车辆，也应当在车后方150米处放置警示标志三角架或其他显眼标志，同时打开车辆双闪灯。但该车辆作为特殊车辆，完全没有按照相关规定执行。2.根据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鉴定报告，涉案车辆在横向未粘贴反光标识，不能显示车辆后部车身高度，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8.4条的规定。该起事故发生的地点刚好处于封闭区域两端口的中间（端口附近有警报器），爆闪灯警示作用最为薄弱，结合该车辆的灯光问题，正是引发事故的原因之一。3.事故发生时，陈建洪并未在车内而是在旁边小屋里睡觉，发生事故后，才将双跳灯打开、在后方放置警示牌。甬金公司辩称该车辆随时处于待命状态，而交警部门对此行为的定性却是属于正常工作职责，难以想象在夜间长时间将一辆空车停放在硬路肩，对过往车辆会造成多大的安全隐患。4.根据王先顺的答辩可知，其一直要求交警部门提供其车辆上的行车记录仪，但交警部门答复无法找到行车记录仪。王先顺驾驶的车辆前挡风玻璃没有破裂，王先顺多次表明其当时未听到封闭区域端头的警报器预警。5.普通车辆驾驶员都知道，当我们在高速路上驾驶车辆时，快车道与左侧中央隔离带之间、慢车道与右侧硬路肩或应急车道之间都有一条漆划白色边缘实线，这条边缘实线的作用就是当车辆偏离车道压过实线时，车辆会发生剧烈抖动，这个抖动恰好可以提醒驾驶员已经偏离实线。甬金公司所属车辆停放于硬路肩，才导致此次惨烈事故的发生。三、事故认定书是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并不是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本案是民事侵权赔偿案件，可以根据法院调查清楚的事实，就赔偿责任做出划分，事故责任也并不等同于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案死者家属的家庭情况，也未综合权衡。周龙贤、喻兴树家住贵州农村，经济条件差，遭此横祸，对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王先顺系贵州人，在浙江宁波打工，经济条件不好，且已受到刑事处罚，若以一审判决申请执行，则周龙贤、喻兴树将无法获得任何赔偿，这对周龙贤、喻兴树的家庭是巨大的经济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而甬金公司所属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则周龙贤、喻兴树能够获得相应的部分赔偿，对其家庭也是一个慰藉。综上，虽然在本起事故中王先顺应承担重要责任，但甬金公司所属车辆的停放行为也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甬金公司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部分责任，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陈建洪、甬金公司二审辩称，一、王先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结论，分别经过了高速交警金华支队四大队调查认定、四大队的上级机关金华支队复核审查、王先顺交通肇事罪一案的刑事审查、本案一审法院审查，均为同一结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陈建洪、甬金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事故形成原因和当事人过错的认定客观准确，王先顺过度疲劳驾驶机动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1.陈建洪的车辆停于硬路肩封闭区域内，封闭区域长181.7米，封闭区域起始点距离事故点段155.3米，封闭区域端头附近有警报器预警，事故点后方多处有蓝色和红色交替闪亮的爆闪灯警示，封闭区域有二十余个反光隔离的警锥筒且有警报预警。除了从视觉上提醒驾驶员以外，带有刺耳警笛声的报警器更具有警示作用，警笛器因声音过大还频频被周边的居民投诉。双闪灯的作用是提示后方车辆，前述所说隔离设施和警报设施均能够起到更好的警示作用，作业车辆是否打双闪灯与本案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因长时间打着双闪灯会导致作业车电瓶亏电，为保证车辆在出现突发状况时能作出快速反应、及时清障，作业车在封闭区域停驻期间是不打双闪灯的。2.即使车辆检测认为车后部车身反光标识技术状况不符合技术要求，也仅是因为车辆驾驶室的横向未粘贴反光标识，不能显示车辆后部车身高度，但本起事故不是因为肇事司机不知道作业车的高度而碰撞在车身上部，事故发生与是否粘贴示高反光条没有关联性，交警已经查明这不是造成事故的原因。驾驶室后部车身示高反光条的技术状况与本案的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车辆上反光条的作用是在夜间利用反光原理让后车了解本车形状大小。而现场的隔离、警报设施比车身上的反光条更好的起到警示作用。3.作业车辆依法可以停在硬路肩。根据浙江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除交通事故、车辆故障或者高速公路管理作业等必须行驶、停车的情况外，不得在路肩上行驶或者停车；（四）发生故障难以移动时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应当在故障车或者事故车来车方向一百五十米以外设置警告标志，车上人员应当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紧急停车带或者应急车道内，并立即报警”之规定，高速公路管理作业车辆属于能够在路肩上停车的车辆，甬金公司完全依照该条规范进行预警与硬路肩封闭，驾驶人员撤离车内。4.王先顺所称的行车记录仪是否存在不影响本案交警通过勘查现场、向各方当事人调查核实得出的结论，王先顺深睡眠状态下的驾驶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判决，其他同意陈建洪的答辩意见。 王先顺二审未作答辩。 周龙贤、喻兴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先顺赔偿损失939528.8元（死亡赔偿金1297720元、丧葬费3539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4074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以上合计1397184元，减去交强险55000元，剩余1342184元按照70%承担）；2.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损失5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在商业险范围赔偿损失402655.2元（总损失1397184元，减去交强险55000元，剩余1342184元按照30%承担）；3.判令陈建洪、甬金公司在超过保险范围外赔偿损失。（具体以法院最终认定的责任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日凌晨2时37分许，王先顺驾驶浙Ｂ9××××号小型普通客车途经Ｇ1512甬金高速宁波方向161ＫＭ＋200Ｍ处，碰撞停于硬路肩封闭区域的浙Ｇ2××××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造成浙Ｂ9××××号车上乘客周恩菊、刘乐平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恩菊系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刘乐平系因交通事故致颅脑、胸腔脏器及脊髓联合损伤而死亡。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情况：2020年3月18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四大队作出浙公高金四认字［2020］第4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先顺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陈建洪驾驶浙Ｇ2××××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停于硬路肩封闭区域内，属于正常工作职责；浙Ｇ2××××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后部车身反光标识技术状况不符合技术要求，但是现场属于封闭区域，有反光隔离设施且有警报预警，隔离设施的反光效果能更好的提供警示作用，故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王先顺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陈建洪、周恩菊、刘乐平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分析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本事故发生的作用大小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事故认定如下：王先顺负事故全部责任，陈建洪、周恩菊、刘乐平无事故责任。杨建琴（系王先顺妻子）、刘长根（系刘乐平之父）、周龙贤不服该事故认定结论，向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申请复核。2020年4月20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作出复核结论：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人保金东公司承保浙Ｇ2××××号车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已生效的（2020）浙0782刑初553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先顺家属支付两名死者家属人民币8万元，周龙贤已收到4万元。周龙贤、喻兴树系死者周恩菊（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22422198306××××）的父母；周恩菊与刘乐平系母子关系；2018年12月4日，周恩菊与刘长根（刘乐平之父）协议离婚。已生效的（2020）浙0782刑初553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先顺负涉案事故全部责任，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陈建洪系甬金公司的员工，陈建洪将涉案浙Ｇ2××××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停在涉案硬路肩封闭区域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死者周恩菊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宁波市，宁波市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4886元。确定周龙贤、喻兴树各项合理损失：1、死亡赔偿金64886元／年×20年＝1297720元；2、丧葬费35390元；3、交通费酌定5000元；4、处理丧葬误工费酌定4000元；以上合计13421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警部门认定王先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建洪、周恩菊、刘乐平无事故责任，合理合法，一审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机动车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外损失由王先顺负担；因陈建洪在本案事故中无责任，故陈建洪及其所在单位甬金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作为涉案浙Ｇ2××××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强制责任保险的承保公司，依法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偿周龙贤、喻兴树11000÷2＝5500元（另一半赔偿给刘乐平的家属），王先顺已赔偿40000元，故王先顺另行赔偿给周龙贤、喻兴树1342110-40000-5500＝1296610元。对于周龙贤、喻兴树主张的精神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之规定，该部分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周龙贤、喻兴树诉讼请求的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金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周龙贤、喻兴树5500元。二、王先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另行赔偿给周龙贤、喻兴树1296610元。三、驳回周龙贤、喻兴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3元（已减半），由周龙贤、喻兴树负担243元，由王先顺负担3500元。 二审中，周龙贤、喻兴树向本院提交高速公路清障施救标准化手册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车辆（车牌号为浙Ｇ2××××）没有放置安全警示设施，不符合相应的车辆施工标准。 陈建洪、甬金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只是企业标准，不属于适格证据，案涉车辆在案发时不是在清障施救，而是在预警，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现场属于封闭区域，有反光设施隔离且有警报预警，隔离设施的反光效果能更好的提供警示作用，故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车辆检测是合格的。 人保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规范性实物操作手册，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车辆已经在封闭区域内，有警报器示警，这个警示作用强于企业标准。 王先顺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无法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建洪、甬金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有无过错。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四大队作出的浙公高金四认字[2020]第4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先顺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陈建洪、周恩菊、刘乐平无事故责任。周龙贤、喻兴树主张该事故认定有误，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且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金华支队作出的复核结论维持了该事故认定，该事故认定调查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根据该事故认定，陈建洪、甬金公司在本案事故中并无过错，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亦无需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外承担责任。 综上，周龙贤、喻兴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3元，由周龙贤、喻兴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