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明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联丰路****。法定代表人：曹添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忠，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浩，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盘拓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验区内）。法定代表人：马落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明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盘拓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拓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明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浩，被上诉人盘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盘拓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明润公司支付盘拓公司运费2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20年1月，盘拓公司、明润公司签订《海运运输协议》，双方约定由盘拓公司负责将明润公司位于莆田罗屿码头54000吨左右铁矿运输至温州龙湾港，运费为每吨22.70元。2020年1月17日，明润公司向盘拓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盘拓公司收到定金后开始安排货物运输事宜。后因明润公司未足额提供货物导致船舶航次落空，实际铁矿运输数量仅28303吨，盘拓公司据此罚没定金。然明润公司对于已产生的两个航次运费642478.10元，却仅支付442478.10元，对于尚欠运费20万元至今不予支付。故双方涉诉。明润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案涉《海运运输协议》合法有效，尚未完全履行完毕。二、案涉协议并未约定定金条款，且银行流水的备注中亦写明系“普惠2”船连续两次航次和“武祥36”船的定金，限定在特定航线、船名下，盘拓公司在接收后也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明润公司（甲方）与盘拓公司（乙方）订立《海运运输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将54000吨铁矿石从莆田罗屿码头经水路运输至温州龙湾港。甲方必须提前5天通知乙方所需配载船舶到达罗屿港的时间和配载数量，在预计抵达的前3天再一次确报配载船舶动态，以便于乙方落实相关装船事宜（第二条）。运费为每吨22.70元（含税价），乙方提供合法有效的货物运输增值税专用发票（含9%税金），发票抬头为甲方户名（第六条）。货物到达卸货港之前，凭乙方开具正规运输发票扫描件，由甲方即时支付运费（第八条）等。2020年1月17日，明润公司向盘拓公司汇款2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普惠2连续航次和武祥36定金”。后盘拓公司即于当日派遣“普惠2”、“武祥36”两船进行运输，两船分别运输铁矿12660吨、15643吨，共计运输28303吨，运费计642478.10元。明润公司另于同日向盘拓公司汇款442478.10元，交易用途备注为“普惠2武祥36运费”。盘拓公司于1月16日、20日共向明润公司开具七张运费发票，金额总计642478.1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盘拓公司、明润公司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盘拓公司认为，双方曾口头约定“普惠2”船连续三个航次和“武祥36”船一个航次履行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普惠2”船并未连续航次装运约定货物，而因明润公司未足额提供货物，转而履行了其他合同，导致该船航次落空。明润公司认为，因案涉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双方权利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故明润公司并未违约，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且20万元系特定船舶、航次项下的定金，而非案涉合同的定金，故应当全部抵作运费。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庭审查明案涉合同订立于2020年1月，运输业务也于1月17日开展，两航次运输结束距离盘拓公司起诉时已有5个月之久，已超过了“连续航次”的合理间隔时间；盘拓公司、明润公司庭审中承认双方此后另有其他运输业务发生，这也表明明润公司在本合同项下已无继续履行的意愿。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明润公司未依约提供全部运输货物，已构成违约。其次，虽《海运运输协议》对具体运输船舶、航次、数量、期限未作约定，但盘拓公司、明润公司双方亦未就具体履行航次另行订立运输合同，明润公司关于该20万元系已履行的特定航次、船舶定金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结合汇款备注的“连续航次”与两船运输能力推算，该备注表明的运输铁矿石总量与合同约定的54000吨基本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该20万元系《海运运输协议》合同项下约定总运量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但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本案中，明润公司已部分履行合同，该部分定金应当抵作运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根据查明事实，明润公司提供了28303吨铁矿石，按照合同约定总量54000吨计算，定金中104826元应当抵作运费（28303吨÷54000吨×20万元），对于剩余定金明润公司无权要求返还。据此，明润公司尚欠盘拓公司运费95174元（642478.10元-104826元-442478.10元），应当向盘拓公司继续履行运费支付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综上，盘拓公司主张明润公司支付运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运费金额原审法院据实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判决：一、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盘拓公司运费95174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盘拓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盘拓公司负担1127元，明润公司负担1023元。上诉人明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盘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盘拓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等法院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由于卸货港拥堵严重，明润公司提前告知盘拓公司涉案运输需暂停，并在2月初要求盘拓公司继续运输54000吨铁矿石中的剩余部分。双方重新签订了“海旗”轮和“金富星59”轮《航次租船合同》，相关运输航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涉案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已经全部完成，明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二、20万元汇款单上的定金字样不构成定金条款。三、在本案包运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另外达成合意，变更了运输方案，即指派“普惠2”轮另行完成了盘拓公司其他合同项下的运输航次。针对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被上诉人盘拓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涉案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仅得到部分履行，原审判决此项认定符合实际情况。二、“普惠2”轮后续的运输计划是基于双方另行签订的《海运运输协议》，该协议运输货物为煤炭。三、涉案20万元款项已书面备注“定金”且进行了实际交付，双方已经成立定金合同。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明润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明润公司与盘拓公司业务人员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用以证明“普惠2”完成涉案第一批次铁矿石运输后，盘拓公司与明润公司之间商定变更了涉案运输内容，由“普惠2”轮完成明润公司其他运输任务。证据2，明润公司与盘拓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两份。证据3，银行税单及发票。证据2、3用以共同证明双方达成合意，由明润公司委托盘拓公司另行派“金富星59”和“海旗”两轮运输本案剩余铁矿石。盘拓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表面真实性认可，但双方业务交流中没有任何有关变更运输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2、3表面真实性认可，对证明内容和关联性不认可。涉及“金富星59”和“海旗”的两份航次租船合同运价与本案不同，而且，“金富星59”轮的航次是另外交定金，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富星59”和“海旗”轮的航次租船合同已替代了本案运输合同的内容。本院对前述证据材料经审核认为，明润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并未体现双方商定合意变更本案运输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证据2、3系双方间签订的另外两份航次租船合同及相应发票等，两份合同中均未体现双方合意通过“金富星59”和“海旗”两轮来完成本案剩余运输任务，且“金富星59”和“海旗”两份航次租船合同均签订于2020年2月份，如果该两份合同系为运输本案剩余货物，则在本案运输合同已经交付定金的情况下，无须另行约定定金，但两份航次租船合同均另行约定了定金，故盘拓公司抗辩主张该两份合同系独立合同的主张存在相应依据，对证据2、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明润公司、盘拓公司对于盘拓公司实际派遣“普惠2”、“武祥36”两船实际运输涉案合同项下铁矿28303吨、共计运费642478.1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明润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盘拓公司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明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适用定金罚则。对此评析如下：明润公司、盘拓公司双方签订的《海运运输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海运运输协议》虽仅约定由盘拓公司组织适航船舶，完成54000吨铁矿石从莆田至温州的货物运输，未对具体运输船舶、航次等进行约定。但从双方实际履约行为来看，双方于2020年1月签订运输协议后，明润公司于1月17日向盘拓公司汇款20万元，并备注款项用途为“普惠2连续航次和武祥36定金”。盘拓公司收到定金当日，即派遣“普惠2”、“武祥36”两船按合同约定完成两个航次的铁矿运输，明润公司亦于同日向盘拓公司汇款442478.10元，备注款项用途为“普惠2武祥36运费”。因“普惠2”、“武祥36”实际单航次分别运输12660吨、15643吨铁矿，结合20万元汇款备注的“普惠2连续航次和武祥36定金”及两船运输能力推算，盘拓公司所主张的双方曾口头约定“普惠2”船连续三个航次和“武祥36”船一个航次的运输总量与合同约定的铁矿总量54000吨基本相符，故原审法院认定20万元系本案运输协议项下总运量的定金，存在相应依据，予以维持。因汇款单上明确注明20万元款项性质为定金，盘拓公司实际收到该20万元款项后亦未对该款项属于定金提出异议，从金额来看，20万元的定金数额也未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故明润公司主张汇款单上的定金字样不构成定金条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因明润公司未按约足额提供货物，“普惠2”船未能连续航次装运约定货物，故明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通过明润公司实际提供货物数量与合同约定供货总量的折算，将定金中104826元抵作运费（28303吨÷54000吨×20万元），计算得出明润公司尚欠盘拓公司运费95174元（642478.10元-104826元-442478.10元），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予以维持。至于明润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已合意暂停本案运输并另行签订“海旗”轮和“金富星59”轮《航次租船合同》以装运本案合同剩余货物的理由，因明润公司未提供双方已达成合意变更本案协议的充分证据，“海旗”轮和“金富星59”轮《航次租船合同》内容中也未载明所装运货物系本案协议剩余货物或系作为本案补充协议，合同运价与本案运价也存在差异，此外该两份协议还分别约定了定金，如系本案补充协议或为装运本案协议剩余货物，则明润公司在本案合同项下已经实际支付20万元定金的情况下，无须另行约定并交付“海旗”轮和“金富星59”轮《航次租船合同》的定金，故明润公司、盘拓公司另行签订“海旗”轮和“金富星59”轮《航次租船合同》的事实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已对本案协议约定内容进行了变更。此外，因明润公司未依据本案运输协议为“普惠2”船提供连续航次货物，故盘拓公司派遣“普惠2”船另行履行其他运输任务，并无不当。至于明润公司所主张的本案协议项下的“普惠2”船连续航次已经合意变更的理由，因缺乏相应证据佐证，盘拓公司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明润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元，由上诉人浙江明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