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男，196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波，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路，甘肃韩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新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平安路春天佳苑**楼B段**商铺。法定代表人：方锡荣。代表人：方永君，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锡荣，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阳建，男，198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南市，系方锡荣之子。上诉人张建平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新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花园公司）、方锡荣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建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花园公司对张建平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新花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的借款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8条的禁止性规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借款主体系方锡荣，出借是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能予以证明。其次，新花园公司2014年股权转让发生之前方锡荣、张建平、杜德明、何某四名股东均同意方锡荣向公司借款后以所得款项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借款后用以支付张建平等人的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一没有涉及制作虚假报表，二没有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三没有交易行为，更不涉及关联交易，四该借款实际上也是通过各股东同意实行，经过了法定程序。显然，该行为不属于《公司法》解释（三）所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其次，股东向公司借款，并不当然构成抽逃出资，否则公司法上可以对公司向股东出借资金的行为直接作禁止性规定，而不必要将其规定为须经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同意方得实施的行为。再次，方锡荣应向张建平等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实际也非必然由新花园公司承担。新花园公司对方锡荣的债权仍然存在，方锡荣履行还款义务后，股权转让款实际上由方锡荣个人承担。即使方锡荣至今未归还该借款，亦无法推论张建平等原股东在借款发生时就明知方锡荣无还款能力和意愿。（二）一审判决存在对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一审判决既然承认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那方锡荣就负有依照协议向张建平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虽然150万元是新花园公司直接支付至张建平账户，但是该款系由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借得用以支付股权转让款，借贷行为发生于新花园公司与方锡荣之间。因为张建平享有依据有效合同产生的收取1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权利，故收取方锡荣的150万元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即使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借款150万元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产生返还义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负有返还该款义务的人，也应该是借贷关系的借款一方方锡荣，不应该是张建平。一审判决判令借贷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张建平承担返还义务，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亦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与被上诉人在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9）浙0103民初2389号案原被告相同，诉讼标的物均为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250万，诉讼请求均为返还该250万元，显然属于该条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上诉人新花园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方锡荣借款是虚构事实，借款用途和实际用途不一致，上诉人向一审法庭提交了2014年8月11日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借款的借据，有法定代表人张建平的签字，借款数额750万元，用途是购买办公用途和家具，但实际借款用途不符，这符合抽逃资金的情况。即使方锡荣购买其他股东的股权，应当是方锡荣用自己的资金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实际上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显示股权转让款全部是从公司账户上支付的，而不是通过方锡荣的账户支付。在一审中双方没有争议的委托付款协议，却没有见到将款项支付给方锡荣的内容。3.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清楚，即使构成借款，应也由方锡荣直接支付给其他股东。所以抽逃资金和张建平完成，出借款项未得到公司股东同意。4.方锡荣和张建平之间形成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先付款后签订的，这中间存在虚假协议的行为。被上诉人方锡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向新花园公司的借款750万元构成抽逃出资。新花园公司向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建平、方锡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张建平偿还抽逃出资250万元及利息约1018900元；3.张建平、方锡荣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平、方锡荣就新花园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双方于2014年8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平（出让方，甲方）将在该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方锡荣（受让方，乙方）；乙方应于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甲方5000000元。2014年8月11日，方锡荣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新花园公司人民币（大写）柒佰伍拾万元整，借款用途说明为买办公室用品及家具。同日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财务部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兹有方锡荣个人借款柒佰伍拾万元整，先已拨款贰佰万元支付给方锡荣个人账号，剩余伍佰伍拾万元整分别打款到张建平贰佰伍拾万元整，杜德明壹佰伍拾万元整，何某壹佰伍拾万元整，共计伍佰伍拾万元整（550万元）。如按此账户进行付款后所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本人承担。委托人：方锡荣。张建平在空白处书写：请财务部按方总意见给予支付。当天新花园公司使用其账户向张建平分别支付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用途均为“借款”。另查明，方锡荣原系新花园公司股东、副董事长，张建平原系新花园公司股东、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张建平、方锡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备合同成立及生效要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本案中，新花园公司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以股权转让形式掩盖了抽逃出资的行为，但依据新花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建平、方锡荣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对新花园公司主张确认张建平、方锡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方锡荣以购买办公室用品及家具为由向公司借款750万元，后在张建平的同意下委托新花园公司财务将该借款中的250万元支付给张建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张建平作为新花园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理人，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在付款委托书签字将公司资金借贷给方锡荣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应由方锡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实际由新花园公司承担，从而导致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既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据此，张建平应当返还从新花园公司取得的2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新花园公司以年利率6%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利息应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4年8月1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20年3月26日，数额为844109.6元（2500000元×6%/365×2054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新花园公司返还250万元，利息844109.6元，共计3344109.6元；二、驳回新花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52元，减半收取17476元，由张建平负担16777元，超诉部分699元由新花园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建平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说明三份、证人证言一份；用于证明借款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系通过股东会通过的。［第二组证据］视频资料（光盘）一份；用于证明证人何某和吴某出具的证言系其本人确认签字。［第三组证据］2014年８月４日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于证明各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在8月6日和7日通过借款的形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之后向工商部门提交进行股东变更登记。新花园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三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针对内容来讲，与事实不相符，隐瞒了两件事实，一是对8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进行说明，二是对张建平签字的借据也没有进行说明。张建平、何某、吴某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所作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建平的情况说明就是当事人的陈述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法庭应不予采纳。对第二组证据中的何某、吴某，代理人没有见过，且签字的过程二人是否对内容进行核对，还是只是签了字，证言是谁起草的均无法确认，不能证实其证言的真实性。第三组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第二条和第四条违约责任中，都载明了相关内容，协议失效，才有了8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以该协议与本案无关。方锡荣对上述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不能确定签字的真伪，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之前签股权转让协议的不对，之后才补签了一份。二审期间，新花园公司、方锡荣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认证认为，对于张建平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因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效力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张建平在兰州市××花园公司股份变更登记至方锡荣名下。2019年4月1日新花园公司作为原告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为张建平，案由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建平立即向新花园公司归还借款2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建平承担。2019年6月24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3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新花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新花园公司据以提起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张建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但结合新花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二审中新花园公司的意见，本案纠纷虽与股权转让行为相关，但新花园公司据以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东抽逃出资，请求主体为张建平，故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应为股东抽逃出资纠纷。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新花园公司虽于2019年4月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过张建平，但该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案由为股东抽逃出资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张建平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建平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抽逃出资是指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相当于已缴纳出资数额的财产,却仍保留股东身份继续持有公司股份一种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新花园公司主张其依据上述第（二）、（三）项的规定请求张建平返还抽逃出资款。经审查：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张建平与方锡荣对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不持异议，其余股东也未提出异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二人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张建平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股权出让义务，进行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股权交割义务后已不是新花园公司股东，其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从受让人方锡荣处取得股权转让对价款。其次，本案证据证明方锡荣向新花园公司出具借据和付款委托书，明确从新花园公司借款后，用该款支付其本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方锡荣先与张建平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后与新花园公司形成借款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各自独立。方锡荣因受让股权应向张建平支付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款项无论是其自有款项还是借款，均不影响张建平的股权转让款请求权。新花园公司向张建平转账支付的250万元是基于方锡荣委托付款而支付，公司与张建平并不存在直接的支付关系，即张建平并未直接从公司支取款项。再次，抽逃出资之所以被法律所禁止是因该行为使公司资本虚置，非法地减少了公司实有资产，削弱了公司的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股东逃避法律责任，影响到交易相对人的正确判断和交易安全。本案中新花园公司虽依据借款人方锡荣的委托支付了上述250万元，但公司因此对方锡荣享有债权，公司利益并未收到实质性损害。至于新花园公司对其与方锡荣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可另行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作审查处理。最后，张建平与方锡荣之间进行股权转让，一方出让股权一方支付对价，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的情形，新花园公司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张建平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将资产转出。另，关联交易是关联关系方之间的交易，特指商业经营行为；法律虽禁止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以及利用关联关系将出资转出，但本案中张建平与方锡荣之间并不存在商业经营行为，而是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新花园公司所举证据亦无法证明张建平利用关联交易将资产转出。综上，新花园公司所举证明不足以证明张建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对新花园公司主张张建平抽逃出资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平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事实依据不足，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甘肃新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为17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54元，均由甘肃新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晓锐审 判 员 赵建华审 判 员 王晓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魏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