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64号 原告王周芬，女，1944年4月18日生，苗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罗甸县。 委托代理人罗永辉，贵州航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罗甸县龙坪镇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朱泉，该县政府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胡鹏，该县政府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旭东。 委托代理人付扬，上海市协力（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周芬诉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6月16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周芬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永辉，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胡鹏及委托代理人罗旭东、付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3月16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罗府行赔字〔2020〕5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涉诉5号赔偿决定”），决定：一、赔偿土地损失10214.40元；二、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326.40元。 原告诉称，2015年12月初，在未接到组、村、镇、县任何部门及任何人通知的情况下，原告发现自己所依法承包的位于贵州省罗甸县“上坝”的面积为0.55亩的承包责任田耕作层及四至边界的田坎被全部挖掉，完全改变了耕田的原貌，被全部非法毁坏。后经原告到询问了解情况，才知道是非法征用、非法施工造成的。被告采取化整为零的方式对新庄6个村民小组位于罗甸县“上坝”土地进行非法征用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为此，原告历经2015年至2019年多年的确认行政诉讼，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行初383号行政判决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行终41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5年12月对原告位于罗甸县“上坝”土地实施的强制占用及铲除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于2020年3月15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向原告送达行政赔偿决定，该赔偿决定不合法、不公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涉诉5号赔偿决定；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原告因被告强制占用原告承包地、铲除耕田四至边界田坎及铲除地上附着物具体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被告行政行为侵害给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8734.00元（自2016年至2019年，每年经济损失折合人民币2183.50元，其中，未能种植水稻每年损失人民币1358.50元，四年经济损失人民币5434.00元；未能种植蔬菜每年损失人民币825.00元，四年经济损失人民币3300.00元；共计8734.00元）；2.如被告对原告的承包责任田不能恢复原状至原来的可耕种原状，判令被告每年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183.50元（其中，未能种植水稻每年损失人民币1358.50元，未能种植蔬菜每年损失人民币825.00元），一直永远赔偿。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2.原告户口簿复印件，用以证明户主为罗祥流的家庭成员情况。 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用以证明罗祥流等家庭成员依法对本案所涉及的边阳上坝面积为0.55亩的耕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 4.《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统计表》，用以证明罗祥流等家庭成员依法对本案所涉及的边阳上坝面积为0.55亩的耕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 5.（2016）黔27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2018）黔27行初383号《行政判决书》及（2019）黔行终41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 6.《行政赔偿申请书》，用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 7.涉诉5号赔偿决定，用以证明被告已就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 被告对原告所举示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一、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并送达原告，程序合法。被告所做的赔偿决定系根据查实的地块面积、地上附作物种类，并根据相关规范性文件确定的合理标准得出赔偿数额，实体合法。二、涉案地块已被征收、拆除，不具有恢复原状的现实意义及实现可能，对原告主张恢复原状的诉求不应支持。三、《国家赔偿法》以赔偿直接损失为限，故此，原告要求“一直永远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四、原告应当就其主张明确计算标准，并提供充实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涉案项目其他被征收户及县域其他项目均是按照与本项目相同标准实施征收工作，若支持原告无理诉请将致前期工作大面积反弹，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恳请法院综合考虑法治效果、社会效果的统一，依法作出裁判。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用以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第二组证据：3.《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邮寄单信息；4.涉诉5号赔偿决定及送达回证。用以证明被告于2020年3月16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经审查，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涉诉5号赔偿决定，并送达原告，程序合法。 第三组证据：5.《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征地面积统计表》、征地丘块图、征收兑现清册。用以证明原告所涉地块面积为0.48亩，地上附作物为胡豆。 第四组证据：6.罗府发〔2011〕15号《关于引发县城镇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7.罗府发〔2011〕20号《关于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方案的通知》；8.罗府函〔2015〕148号《关于增加实物补偿指标的批复》。用以证明根据涉案项目方案及政府发文，确定原告所涉地块征收标准为21280元/亩，地上附作物标准为680元/亩。 原告对被告所举示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赔偿决定虽送达给原告，但赔偿标准是按照合法征收的标准，而且是以前的标准，不是赔偿标准；对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在违法案件中被告已经提交过了，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没有反映出原告的地块在边阳工业园区土地征收范围内，这些材料不能作为合法征收的证据；对第四组证据，三性不认可。 在诉讼过程中，为查明被告对被征收农户土地补偿款发放情况，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向原告所在村委会罗甸县罗木村村民委员会函询土地补偿款发放情况，该村委会于同日回复《关于吴昌玉等6人诉罗甸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赔偿案相关情况的说明》，证实被告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均将土地补偿款直接发放给被征收户，村委会未提留，对此，村委会无异议。 原告质证意见：该《说明》不符合客观事实，经省高院确定了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该说明却说被告的行为系合法，且三原告均未签收过该说明，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被告质证意见：无异议。 原、被告所举示的证据及罗甸县罗木村村民委员会所作的《关于昌玉等6人诉罗甸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赔偿案相关情况的说明》，经质证，与本案具有关联，且客观真实，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周芬与罗祥流（已死亡）系罗甸县新庄**村民，属母子关系，以罗祥流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在该组地名为“上坝”处承包有责任地。被告为落实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规划建设，需征收边阳大道延伸段相关土地。原告依法承包的“上坝”面积为0.55亩土地位于边阳工业园区征收范围内。被告委托罗甸县水利有限责任公司对以罗祥流为户主的家庭成员承包的涉案土地进行测绘，制作的《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征地丘块图》《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商贸城征地面积统计表》载明：面积为0.48亩。2015年12月，被告在未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未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即聘请相关公司将原告涉案土地种植的胡豆进行清除，并将耕作层及四至边界的田坎全部挖掉，用于相关项目建设。原告对被告该行政强制行为曾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黔27行初31号行政判决，被告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行终1137号行政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黔27行初38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5年12月对原告位于罗甸县“上坝”土地实施的强制占用及铲除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出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黔行终41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20年3月15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涉诉5号赔偿决定：一、赔偿土地损失10214.40元；二、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326.40元。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所述。 另查明，2011年8月3日作出的罗府发〔2011〕20号《关于印发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方案的通知》附件《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方案》第五条关于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第（一）项规定：耕地（含田、土）土地补偿费按统一年产值的10倍，安置补助费按统一年产值的9倍，即：每亩耕地的补偿标准为1120×19=21280元。第六条关于青苗补偿及地上附着物、构筑物补偿标准第（一）项规定：征收耕地的青苗补偿标准，农作物已投入成本的，按统一年产值的1倍补偿，即1120元/亩；可以收获的或已收获的，不予补偿。2015年6月26日作出的罗府函〔2015〕148号《关于增加实物补偿指标的批复》附件《罗甸县土地和房屋征收新增补偿实物指标明细表》载明：黄花菜、蔬菜、药材、粮食等短杆作物（套种）680元/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及第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当事人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且由侵犯当事人财产权的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被告对原告位于罗甸县的涉案土地实施的强制占用土地及清除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已被本院（2018）黔27行初383号行政判决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行终41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土地已经被罗甸县政府占有使用，地上附着物已被清除，返还原物或恢复原状已不可能。故原告主张恢复原状的诉求，不予支持。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 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按赔偿不低于合法征收所获补偿的原则，同时鉴于被告在征收过程中均将土地补偿费直接支付给被征收农户，被征收农户所在的村委会对被告将土地补偿费直接支付给被征收农户亦无异议的情况，本案的赔偿范围即原告的直接损失包括被占用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 关于赔偿面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土地面积0.55亩，并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案涉土地为0.55亩）予以证实。而被告提供的《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征地丘块》《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商贸城征地面积统计表》《边阳综合工业园区边阳大道延伸建设征地况现清册》证实实测面积0.48亩，但原告未签字确认。因此，从有利于原告出发，应以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证记载的土地面积作为计算土地赔偿的依据，即原告涉案土地面积确认为0.55亩。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黔南州人民政府具有制定本行政区域内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法定职权，其批准的补偿标准适用于黔南州行政区域内经依法批准的土地征收补偿。本案中，被告于2011年5月25日作出的罗府发〔2011〕15号《关于印发县城镇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附件《罗甸县城镇建设征地补偿标准》载明：边阳镇（二类）耕地补偿标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21280元/亩。2011年8月3日作出的罗府发〔2011〕20号《关于印发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方案的通知》附件《罗甸县边阳工业园区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及安置方案》第五条关于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第（一）项规定：耕地（含田、土）土地补偿费按统一年产值的10倍，安置补助费按统一年产值的9倍，即：每亩耕地的补偿标准为1120×19=21280元。第六条关于青苗补偿及地上附着物、构筑物补偿标准第（一）项规定：征收耕地的青苗补偿标准，农作物已投入成本的，按统一年产值的1倍补偿，即1120元/亩；可以收获的或已收获的，不予补偿。2015年6月26日作出的罗府函〔2015〕148号《关于增加实物补偿指标的批复》附件《罗甸县土地和房屋征收新增补偿实物指标明细表》载明：黄花菜、蔬菜、药材、粮食等短杆作物（套种）680元/亩。前述补偿标准是被告为进行合法征收，依据黔南州人民政府黔南府函（2009）31号文件而确定的补偿标准，且其他被征收人亦按前述标准进行补偿。因此，本案应参照前述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鉴于前述土地补偿标准制定于2011年，被告至今未予补偿，综合考虑物价上涨及涉案行政强制行为的违法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按前述补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额的基础上上调30%计算赔偿。 综上，原告涉案土地被占用的损失，本院确定为：一、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田0.55亩×21280元/亩×1.3）15215.20元；二、青苗补偿费（田0.55亩×1120元/亩×1.3）800.80元；三、地上附着物胡豆（0.55亩×680元/亩×1.3）486.20元。一至三项共计16502.20元。被告应为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作出的涉诉5号赔偿决定不合理，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的赔偿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罗府行赔字〔2020〕5号《行政赔偿决定书》； 二、被告罗甸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周芬涉案土地及地上种植物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6502.20元元； 三、驳回原告王周芬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出上诉的，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金长虹 审 判 员  游昌新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晓宏 书记员肖年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