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卞海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法定代表人：朱孔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亮，山东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台煤气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锅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台煤气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源锅炉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华源锅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买卖合同》，由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锅炉产品1台用于南丹南方有色金属项目，合同总价款235万元。双方合同中约定，合同款项包含设备、安装、检验、验收与报批等所有项目。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支付194.046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在锅炉安装完毕后，经上诉人多次催要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相应的验收及报检资料，也没有进行正常的调试，致使锅炉一直无法投入运行。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一直不履行相关的义务，反以欠款为由对上诉人提起诉讼。历下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8）鲁0102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不服该判决，认为该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设备验收及调试应当由被上诉人负责，只有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才应当支付剩余的验收款及质保金。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相应的产品合格证，也没有办理验收手续，致使客户花费数千万元建设的设备无法投入运行，产生极大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并没完成全部的合同义务，因此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合同款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上诉人所购买的锅炉产品属于特种设备，属于特殊的买卖合同，除应当遵守一般的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外，还应当遵守国家特种设备的相关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特种设备在使用前必须要通过当地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检验合格后，方准投入使用。而被上诉人的这种行为，导致上诉人购买的锅炉产品一直无法投入运行。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负责设备的验收，在被上诉人没有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3.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有误。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致使客户无法投运设备，并且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依然没有安排人员到施工现场办理验收手续，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致使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给上诉人带来极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已经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全部货款并运回锅炉。该诉讼尚在审理过程中，合同是否可以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应当依据生效的判决来确定，在法院尚未对合同的效力作出生效判决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为此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的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反而依据双方的合同作出判决，此行为显属适用程序有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华源锅炉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涉案锅炉属于大型工业生产设备，由燃烧系统、汽水系统、控制系统等多个系统构成。本案上诉人黄台煤气炉公司是南丹县南方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有色金属公司)金属项目的总承包方，上诉人为履行与南方有色金属公司的承包合同，与本案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在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第三条(乙方承包范国)约定，上诉人仅购买锅炉本体部分(包括锅筒、受热面等)、汽水系统、烟气系统、空气系统、吹灰系统，而整台锅炉还包括控制系统、燃烧系统、铺机系统等其他设备，其他设备均由上诉人自行采购并安装。所以说，整台锅炉是否能够顺利运行，不只依靠被上诉人所供应的设备，还需要上诉人及时安装其他主要部件。上诉人所述由于被上诉入的原因导致不能运行，与事实不符。2.锅炉运行是当地锅炉主管部门验收的必要条。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锅炉压力容器使用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使用单位申请办理使用登记应当按照下列规定，逐台向登记机关提交锅炉压力容器及其安全阀、爆破片和紧急切断阀等安全附件的有关文件:（一）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制造、安装过程监督检验证明；(二)进口锅炉压力容器安全性能监督检验报告;(三)锅炉压力容器安装质量证明书;(四)锅炉水处理方法及水质指标；(五)移动式压力容器车辆走行部分和承压附件的质量证明书或者产品质量合格证以及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六)锅炉压力容器使用安全管理的有关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出售的标的物只是验收规定第(一)条中的一部分，并且被上诉人也已经就锅炉本体部分的安装过程中申请了监督检验，并在当地技术监督部门存档。现在因涉案锅炉没有运行，才造成整台锅炉没有经锅炉主管部门验收合格。所以说，锅炉没有验收，主要是因为上诉人没有运行锅炉和提供主管机关要求的其他文件造成的，上诉人以主管部门没有验收为由不付款，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判决付款，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七条第1款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若甲方安装后不运行，自设备出厂之日起二个月后三日内付15％，自设备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清5％款项。双方约定本条款的本意，也是被上诉人考虑只供应锅炉的部分设备，只靠被上诉人自身无法完成锅炉的报检。现涉案锅炉没有运行，应该适用双方的合同约定的此付款条款，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而不应该适用经当地锅炉主管机关验收为付款条件。2.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应该及时检验标的物。本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的，应当及时检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现买受人收到货物的时间已经远超过两年，既不运行设备，也不履行检验义务，应视为质量符合约定。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华源锅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台煤气炉公司支付欠款50.11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黄台煤气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1日，华源锅炉公司、黄台煤气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黄台煤气炉公司购买华源锅炉公司制造的气化残炭煤粉锅炉一台，规格型号：DHS21-3.82-MF、激波吹灰器一套，包含运输费、安装费共计235万元；合同签订后付款方式：预付30%，设备发运前付50%提货款，安装完毕经当地锅炉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15%，留5%为质保金自锅炉经当地锅炉主管部门验收合格日起算起十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清，若黄台煤气炉公司安装后不运行，自设备出厂之日起二个月后三日内15%，自设备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清5%款项（日期以提货单及运输单据为准）。2015年12月5日，华源锅炉公司、黄台煤气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黄台煤气炉公司购买定期排污膨胀器（包括一次仪表阀门）一台、连续排污膨胀器（包括一次仪表阀门）一台，货款共计313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全款提货，供方开具合同全额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2月25日，华源锅炉公司、黄台煤气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黄台煤气炉公司购买叶轮给粉机一台、煤粉混合器一台，货款共计247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全款提货，供方开具合同全额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月18日，华源锅炉公司、黄台煤气炉公司签订《100t/d残炭气化锅炉烘炉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位于广西河池南丹县南方有色金属公司锅炉房，工程内容为烘炉，合同金额为35100元，付款条件为烘炉结束经中科院现场负责人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全额工程款。2016年2月3日，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临沂分院检验，华源锅炉公司制造的承压蒸汽锅炉（产品型号：DHS21-3.82-MF）安全性能符合《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要求，特发《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华源锅炉公司与黄台煤气炉公司《买卖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100t/d残炭气化锅炉烘炉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华源锅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锅炉等设备，并进行了施工，黄台煤气炉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及工程款，黄台煤气炉公司辩称华源锅炉公司未向黄台煤气炉公司出具涉案设备的质检报告，交付的锅炉也未经当地锅炉主管部门验收合格，设备不能投入使用，不具备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关于付款条件中约定，若安装后不运行，自设备出厂之日起二个月后三日内15%，自设备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清5%款项，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设备安装后未运行，按照上述合同约定，黄台煤气炉公司应于设备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故现已具备付款条件，华源锅炉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欠款金额，四份合同约定的款项总金额为2441100元，其中《100t/d残炭气化锅炉烘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为烘炉结束经中科院现场负责人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全额工程款，华源锅炉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工程经中科院现场负责人验收合格，故该工程不具备付款条件，对华源锅炉公司主张的该35100元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已付款金额为1940000元，故黄台煤气炉公司尚欠货款466000元（2441100元-35100元-1940000元）。黄台煤气炉公司辩称安装过程中有部分项目未完成，油漆等项目是由黄台煤气炉公司完成的，结算时应当将黄台煤气炉公司支付的款项扣除，但黄台煤气炉公司未就上述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华源锅炉公司主张为以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该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6000元；二、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货款46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山东华源锅炉有限公司负担671元，由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负担8139元。二审期间，黄台煤气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20年5月18日业主方南方有色金属公司给黄台煤气炉公司所发的退货函件，拟证明：华源锅炉公司的锅炉产品不符合使用要求，达不到使用条件，因此其无权要求黄台煤气炉公司支付剩余的款项，并且黄台煤气炉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将不合格的产品退还给华源锅炉公司。经质证，华源锅炉公司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南方有色金属公司没有权利解除合同，因为锅炉安装后已经有五年左右的时间，并且黄台煤气炉公司提交的函件中流化床煤气炉买卖合同标的额是7200万元，本案的涉案锅炉华源锅炉公司与黄台煤气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此函件中无法看出残炭炉存在质量问题，不具备解除买卖合同的条件。据了解，业主方是由于其他方面的原因才没有运行涉案锅炉，并不是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经审查，南方有色金属公司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其单方作出的关于残炭锅炉无法达到合同要求的结论未经合同双方当事人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源锅炉公司与黄台煤气炉公司签订的气化残炭煤粉锅炉买卖合同对于付款条件实际上作了两种约定，一是在正常情况下，案涉锅炉经运行并验收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付款，二是在非正常情况下，即“安装后不运行”，则自设备出厂之日起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款15%，自设备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后三日内付清5%款项。现华源锅炉公司主张按照合同关于“安装后不运行”情况下的付款约定要求黄台煤气炉公司付款，黄台煤气炉公司虽主张案涉锅炉进行过运行调试，该锅炉不符合合同要求，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规定，判令黄台煤气炉公司向华源锅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黄台煤气炉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和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黄台煤气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上诉人济南黄台煤气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