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终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花垣县发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新华书店**。法定代表人：赵纯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易永峰，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东腾，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城南社区赶秋南路**。法定代表人：隆立新，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龙再流。委托代理人：张莉，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花垣县发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发祥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花垣县政府）行政补救措施一案，不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31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为了落实湖南省人民政府、湖南省环境保护厅、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省国土资源厅等上级政策和文件关于花垣县矿业污染综合整治的要求，2018年2-4月间，花垣县政府对包括发祥公司在内的花垣县境内全部162家铅锌浮选企业实行政策性关闭。其中，发祥公司的厂房于2018年2月28日被强行拆除。发祥公司不服，遂于2018年9月3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花垣县政府关闭、强拆行为违法并承担赔偿责任。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行政判决：一、确认花垣县政府对发祥公司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二、责令花垣县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违法行为而给发祥公司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三、驳回发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发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本院经审理后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在二审期间，花垣县政府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了《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以下简称补救方案），并根据该方案向发祥公司发出了《关于拆除花垣县发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以下简称补救通知），该通知载明：“……经查明，你企业选矿厂位于花垣县××镇××村，建厂规模200吨，于2006年7月25日工商登记注册。2013年12月10日吊销。2008年12月至今无铅锌交费记录，一直处于停产状态。且在实施拆除前已长期处于停产停业状态，部分浮选厂厂房其设施设备系你企业自行拆除，你企业在建设过程中未按规定办理国土、环保、安监、规划等手续，综上所述，我单位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在实施撤除的过程中，给你企业合法财产造成实际损失，结合你企业建厂规模、耗损程度、拆除方式等因素，经研究，给予你企业2万元补偿，请你企业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县整治整合办申报。”发祥公司不服上述补救行为，于2020年5月19日诉至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另查明，1、截至本案起诉时止，发祥公司未领取相关补偿款。2、诉讼中，发祥公司申请对其浮选厂因强拆行为而造成的损失等进行评估。该院司法技术科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书面回复，认为申请评估、鉴定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评估机构对评估、鉴定资料无法现场进行勘验、确认和核对，不能得出客观、公正的评估、鉴定结果，对于发祥公司的申请不能启动评估、鉴定程序。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诉补救行为是否合法，具体表现在：补救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花垣县政府针对发祥公司所实施的强拆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发祥公司有权就花垣县政府的违法行为给其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主张行政赔偿。司法实践中，从便捷当事人维护自身实体权益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的赔偿请求时，可以在详细查明事实基础上对原告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作出赔偿判决。但是，在针对一些明显缺乏相关证据，或者需要针对特别行业的案涉财产的价值作出专业化评价等复杂情形时，为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的责任担当，利用好有限的司法资源，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为后续做好当事人实体权益救济留有空间，人民法院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精神，判令行政机关采取补救措施。至于如何采取补救措施，则属行政机关对行政事项的自由裁量权，行政机关应当在充分考虑各种因素和各方情况的基础上，遵循对等、适当、足额、到位的原则及时给予补偿。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花垣县政府的违法行为给发祥公司的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由于案涉财产已经不复存在，相关损失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评估的方式予以确定，故人民法院难以根据现有证据对发祥公司的财产损失作出直接判断。为维护发祥公司合法权益，该院在其提起的前诉案件判决中，责令花垣县政府对违法行为而给发祥公司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花垣县政府作出的补救方案和补救通知，确定给予发祥公司2万元补偿的补救措施。花垣县政府辩称，该补救行为的事实依据主要是“根据花垣县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核算其能纳入补救措施核算的合法财产价值作为补偿金额的主要考量指标”。但是，花垣县政府没有提交任何第三方“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其答辩主张。故，应当认定花垣县政府作出的补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依据并不充分。综上，花垣县政府作出的补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发祥公司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花垣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和《关于拆除花垣县发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二、限令花垣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发祥公司重新作出补救行为。三、驳回发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花垣县人民政府承担。发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采信花垣县政府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限令花垣县政府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发祥公司重新作出补救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案涉强拆行为前，花垣县政府就对各浮选厂发出了奖补通知，在先前确认违法的一审判决作出后，花垣县政府又作出了《补救措施方案》和《行政补救通知》，内容与其违法强拆前所作出的奖补方案基本一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酌情确定发祥公司的损失情况，决定判赔数额，不能要求花垣县政府再次重新作出补救措施。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花垣县政府赔偿发祥公司经济损失513.8万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花垣县政府负担。花垣县政府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提交的证据系作出《补救措施方案》和《行政补救通知》前收集的证据，并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收集的证据，且该证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采信其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花垣县政府作出《补救措施方案》和《行政补救通知》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6日，其收集证据的时间为2019年3月，发祥公司诉请撤销上述补救行为的时间是2020年2月，发祥公司称原审法院采信花垣县政府在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责令花垣县政府采取补救措施，系立足客观事实所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发祥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存在错误理解，花垣县政府在先前确认违法诉讼后根据判决首次作出了补救措施，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并质证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人民法院是否应直接判决确认花垣县政府补救其违法拆除行为的具体赔偿数额。本案中，花垣县政府作出《补救措施方案》和《行政补救通知》对发祥公司的损失进行补救，但上述文件并未阐明其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被诉补救行为存在依据不足的问题，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但是，本案中发祥公司浮选矿已被拆除，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其损失情况的客观条件已不具备,其提交的损失明细表列明的项目系其单方主张，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在难以根据在案证据和生活逻辑、经验准确界定发祥公司损失数额，进而确定花垣县政府赔偿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花垣县政府所作被诉补救措施证据不足，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补救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发祥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以及限令花垣县政府重新作出补救措施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发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花垣县发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国艳审判员  林 芝审判员  李俊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唐 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