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康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西园北街**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0605346374。法定代表人：周清龙，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杰，北京市中伦（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斌，北京市中伦（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重庆市南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大街**法定代表人：李玉梅，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福，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彪，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康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田物业公司）因与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南川规自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三中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的（2018）渝03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5日进行了询问审理。康田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杰、李彦斌，南川规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福、刘华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田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南川规自局返还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交纳之日（其中20000000元保证金于2012年8月交纳，剩余45500000元于2013年3月5日交纳）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康田物业公司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的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南川规自局返还地票款11214123.8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康田物业公司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的利息；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南川规自局向康田物业公司赔偿损失6230147.35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自该款项发生之日起，按照康田物业公司对外综合融资成本计算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川规自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南川规自局返还土地出让金的利息及地票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标准认定错误，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系南川规自局过错所致，自2015年11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足以赔偿康田物业公司的损失，其起算时间应从2012年8月及2013年3月起算，其标准应按康田物业公司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2.一审判决南川规自局仅承担康田物业公司支出的交易费及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的60%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系由南川规自局过错所致，康田物业公司基于对政府部门的合理信赖，并无任何过错，南川规自局应自行承担因开发案涉项目产生的其余40%损失，故康田物业公司支出的全部交易费229500元、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6000647.35元及上述费用从发生之日起至付清时止，以康田物业公司实际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的利息均应由南川规自局承担。南川规自局答辩称，综合融资成本的高低受限于融资渠道、融资水平和融资意愿等因素，该融资成本不代表国家规定的基准利率，康田物业公司主张以其综合融资成本作为案涉利息的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案涉地票款并非康田物业公司支付，且地票款发生在土地整治阶段，本案处理的是合同纠纷，不应将地票款纳入本案审理范围，更谈不上地票款利息的问题。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交易费及开发费用等损失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不应该由南川规自局承担。应驳回康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南川规自局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南川规自局与康田物业公司解除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间为康田物业公司提出诉求之日即2019年2月21日；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46906200元（65500000元-18593800元），且不应计算利息；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4.康田物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的时间认定错误。由于康田物业公司将案涉土地闲置，最终被南川规自局决定收回，但并不意味着南川规自局作出收回决定时就解除了双方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南川规自局提出该合同并未解除，康田物业公司才于2019年2月21日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该合同已经解除，因此该合同解除的时间最早也是康田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时即2019年2月21日。2.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土地出让金的金额错误，且不应计算利息，即使计算也应该从2019年2月21日起算。案涉土地出让后，提取土地收益金、铁路征地补差专项资金等是国家规定，必须提取上交，案涉地块提取了18593800元，该部分款项不是南川规自局基于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的利益，该款项不应返还，应作为损失按各方责任予以分摊，鉴于上述合同解除的时间为康田物业公司起诉之日，因此应从该时间方可计算利息。3.一审判决认定南川规自局向康田物业公司返还地票款11214123.8元与事实不符。首先，被冲抵的案涉地票既非康田物业公司所有，也非其母公司重庆康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田置业公司）所有，而是重庆市地产集团（以下简称重庆地产集团）所有，被冲抵的主体亦不是南川规自局，因此康田物业公司无权主张该地票款。其次，本案出现的地票系在案涉土地整治阶段，与本案中处理的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若将土地整治阶段发生的地票款在本案中进行冲抵，明显不妥。再次，虽然在出让公告和成交确认书中载明“竞得该地块后，需购买6.5757公顷地票归还区政府先期垫付的地票指标”，但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康田物业公司在竞得案涉地块后履行了上述义务，一审认定康田置业公司已经将地票归还给了南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川区政府）系事实认定错误。同时，在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签订后，南川规自局向康田置业公司退还了37968679元土地出让金，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基于土地整治支付的费用应另案处理，但却把同样基于土地整治支付的地票款11214123.8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明显有失偏颇，而且该地票本身的价值是无法确定的。4.一审法院判决南川规自局赔偿康田物业公司3738088.41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康田物业公司举示的开发费用存在重复计算的现象，如法院要将其认定为康田物业公司的费用需经第三方审计方能确定金额，上述费用只有57.3万元系在案涉土地出让后开支的，其余都是在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之前的开支，属于土地整治阶段产生的费用。5.一审错误认定南川规自局对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负主要责任，应予以纠正。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签订程序合法，康田置业公司及康田物业公司对案涉土地处于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范围是知情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是可以进行建设的，但建设的项目应符合环评要求。而康田物业公司送交环保部门的审查报告中，主要由于接待用房和套房全部在实验区，且接待用房建设体量过大，最终未能通过专家评审。康田物业公司完全可以调整规划获得环评批复，而该公司却将该项目停顿、闲置案涉地块，导致最终被依法收回。康田物业公司对案涉土地闲置和收回负有全部责任，案涉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针对南川规自局的上诉，康田物业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的时间符合客观事实。南川规自局在2015年11月3日与康田物业公司达成合意，同意以有偿收回的方式对案涉土地进行处置，2015年11月6日，南川规自局做出决定以有偿方式收回案涉土地使用权并终止案涉土地出让合同，康田物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收到前述决定书，因此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时间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的返还土地出让金的金额正确，关于利息的计算应从案涉土地出让金相应的支付之日起算。南川规自局主张应返还的款项中应当扣除土地收益金、铁路征地补偿专项资金等款项于法无据，上述相关款项是否上缴，是否能够退还系南川规自局与其他主体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应当处理的问题，与康田物业公司无关。3.一审法院认定南川规自局返还康田物业公司地票款并无不当。康田置业公司向重庆地产集团借取地票指标用于案涉地块转增建设用地，并因此对重庆地产集团承担应付款11214123.8元。康田置业公司在竞得案涉地块使用权后，由于重庆地产集团已经垫付该地票指标，康田置业公司也无须再次另行向南川区政府归还该地票，正因为如此，直至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南川区政府亦从未要求过康田置业公司或康田物业公司履行过归还案涉地票的义务。康田物业公司作为康田置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承接了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现康田物业公司要求返还上述地票的折价金额符合法律规定。4.因南川规自局交付的案涉土地不符合双方约定，导致康田物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南川规自局应对案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房地产开发中，母公司在取得开发地块之前垫付费用，待取得开发地块使用权后成立项目子公司进行开发建设，并由子公司成立前期垫付的开发费用亦是行业惯例。鉴于康田置业公司与康田物业公司达成协议，由康田物业公司承担相关费用，则在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后，上述费用成为康田物业公司的损失，南川规自局理应全额赔偿。5.南川规自局交付的案涉土地不符合双方约定。案涉土地大部分区域在重庆市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范围内，导致康田物业公司拟开发的项目无法通过环境评估，南川规自局在出让上述土地之前并未做任何提示或说明，且该等违法行为并不是能通过康田物业公司的任何努力可以加以改变的。因此，造成案涉纠纷的全部过错在南川规自局。应依法驳回南川规自局的上诉请求，支持康田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康田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解除；2.南川规自局向其返还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交易费229500元、地、地票款11214123元；3.南川规自局向其支付因开发项目地块而实际产生的其他各类费用6000647.35元；4.南川规自局以前述1、2项请求费用为基数，自各项费用实际发生之日起至南川规自局付清各项费用之日止，依照康田物业公司的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2011年利率为5.93%，2012年利率为7.65%，2013年利率为7.42%，2014年利率为8.38%，2015年利率为8.81%，2016年利率为8.24%，2017年利率为6.85%，2018年利率为5.70%）向康田物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为38089989.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3日，南川规自局决定公开出让黄草坪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地块面积为72734平方米，容积率≤1.1（不小于1.0），建筑密度≤20%，绿地率≥35%，建筑限高24米，用途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出让年限为40年，保证金20000000元，起拍价为65500000元（未含地票费用）。2012年8月15日，经公开竞价，康田置业公司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康田置业公司竞得案涉地块后，南川区政府先期为康田置业公司垫付了地票指标，后康田置业公司购买地票指标后还给了南川区政府。2013年2月22日，康田置业公司为开发案涉土地设立全资子公司——康田物业公司，由其实际承担开发案涉地块过程中的相关权利义务。康田置业公司系康田物业公司的唯一股东，重庆地产集团系康田置业公司此前唯一股东，康田置业公司、重庆地产集团在案涉地块所投入的资金系代康田物业公司垫付，实际由康田物业公司负担。2013年3月15日，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渝地（2013）（南川）让字第XX号}，合同第六条约定是按现状土地条件进行交付。2013年8月19日，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向重庆康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康田物业公司）出具《关于南川黄草坪旅游接待中心项目对重庆市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影响评价专题报告备案的函》，认为南川黄草坪旅游接待中心用地红线大部分在重庆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内，接待用房和套房全部在实验区，与现行法律法规政策相抵触，且接待用房建设体量过大，对接待中心建设内容、类型、规模、体量等表述不足，其产生的生态影响分析论证不充分，深度不够，认为该项目不宜上报国家环保部备案。2015年11月6日，南川规自局作出南川国土房管闲收字[2015]4号收回闲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决定：一、收回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渝地（2013）（南川）让字第XX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终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纳入政府统一储备，重新安排使用。二、本决定自送达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该宗土地收回后，涉及闲置宗地费用结算、责任界定等其他事宜，由南川区政府与康田物业公司另行研究解决，若协商不成，可根据《土地整治项目合作协议》及相关规定，提交仲裁机关依法仲裁。该决定书于2015年11月11日送达康田物业公司。再查明，2010年5月18日，南川区政府作为甲方与康田置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整治项目合作协议》，针对重庆市南川区三泉镇，面积约为80040平方米的土地进行整治。整治的内容是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按照城市区域功能定位和经济社会发展要求，对本项目实施成片整治、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土地平整，统一规划设计，完成地上和地下市政基础设施、城市公共公益配套设施建设，按期达到土地出让标准。土地整治项目的投资预估额度为14000000元，最后按照实际发生额计算，并以审计确认数据为准。双方约定乙方收回投资与回报。5.2.2甲乙双方综合考虑乙方投资所占总投资的比例等因素，双方约定甲乙双方收回投资与回报比例为挂牌成功转让后，乙方收回投资成本，对超额部分按规定提取国有土地收益基金、廉租住房保障资金、农业土地开发资金、铁路征地专项补偿资金后，对超出乙方投资成本部分，甲乙按照2：8比例分成。5.2.3土地使用权的受让人向土地使用权出让人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之日起3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回收的投资与回报。9.1协议发生争议时，各方应尽可能通过协商或第三者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解决的，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南川规自局在涉案地块出让后立即向康田置业返还37968679元。另查明，康田置业公司与康田物业公司签订《黄草坪地块开发建设资金使用协议》约定康田置业公司为康田物业公司垫付资金77944016.17元，该项资金由康田物业公司承担，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双方同意年资金占用费率以甲方（康田置业公司）当年向金融机构进行融资的综合融资成本为准。资金占用费计算期间自甲方（康田置业公司）实际垫付资金之日起至乙方（康田物业公司）向甲方付清所垫付的全部资金之日止。还查明，南川规自局收取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后，相关部门根据渝办发[2007]74号文件提取国有土地收益基金2355700元，根据渝办发[2007]74号文件提取农业土地开发资金272800元，根据南川区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8-9期提取廉租房建设保障资金3926100元，根据2011年度渝财建相关文件提取铁路征地拆迁补差专项资金1965000元，根据渝财建[2011]610号文件提取农田水利建设资金3926100元，根据渝财建[2011]637号文件提取教育资金3926100元，根据南川财政发[2010]58号文件“区财政”代扣地质灾害防治资金2182000元，代扣评估费40000元，以上共计18593800元。再查明，2016年7月25日，南川区政府就案涉土地有关事宜召开会议后，向康田置业公司发送《初步意见》，主要内容为：一、补偿“康田集团”（即康田置业）5842.3863万元（包括购地款、购地交易费、地、地票上级市级铁路补差专项资金）；对开发相关费用及办公、人员、经费支出等不纳入补偿范围，对资金利息原则上也不予采纳。二、由南川区永隆公司对“康田集团”进行补偿。三、由南川区永隆公司在储备整治的焦坪地块出让收益中，以补助焦坪地块基础设施建设的名义解决。后因焦坪地块未开发，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3.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土地出让金应否返还；4.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地票款应否返还；5.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交易费、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应否返还；6.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否支付以及相关的标准。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国有土地使用权从性质上讲属于特殊的商品，其交易受国家监管。南川规自局虽然是受委托对国家土地进行管理的行政主管机关，但同时也是依法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实施的以意思表示为核心，以产生、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为目的的行为。本案中，南川规自局与康田置业公司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的行为，应属于民事法律行为，理由如下：一是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形成过程看南川规自局公开出让案涉土地，康田置业公司经公开竞价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后康田置业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康田物业公司，由其实际承担开发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义务，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缔结法律关系，双方的法律地位平等。虽然南川规自局在公开竞价、确定竞得人时行使了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但其与康田物业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同时符合自愿平等、等价有偿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特点。二是本案是南川规自局作出决定书，收回案涉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终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但该决定书载明，涉及闲置宗地费用结算、责任界定等其他事宜，另行研究解决。后因双方未达成协议，产生纠纷。康田物业公司也并非对上述决定书不服，更不是对南川规自局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提出异议。康田物业公司是基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交易费、地、地票款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资金占用损失等。三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金及其调整、土地用途变更等作出了规范性规定，即该司法解释对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在民事性质有明确界定，且“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处理也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有明确规定。因此，南川规自局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虽然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大部分案涉土地位于重庆市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验区）范围内，但我国《自然保护区土地管理办法》并无明确禁止出让土地使用权的规定，其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保护区内的国有土地使用者和集体土地所有者，应当依照国家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土地登记，领取土地证书。”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内土地的使用，不得违反有关环境和资源保护法律的规定。依法使用自然保护区内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登记和土地证书规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严格遵守有关法律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因自然保护区建设和其他特别需要在自然保护区内及外围保护地带修筑有关建设项目时，必须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表），并按照有关法规规定的程序，报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建设项目用地，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管理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依法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第二十条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破坏、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自然保护区内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和缓冲区内，不得建设任何生产设施。”该条例并无明确禁止出让土地使用权的规定。同时，康田物业公司是通过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公开平台取得案涉土地，且是为了建设旅游接待中心，不违反实验区可以进行旅游活动的规定。另外，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也均认为合同有效。故，现没有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的依据，应认定为有效。该合同不能履行是因为南川黄草坪旅游接待中心项目的接待用房和套房全部在实验区，与现行法律法规政策相抵触，且接待用房建设体量过大，对接待中心建设内容、类型、规模、体量等表述不足，其产生的生态影响分析论证不充分，深度不够，认为该项目不宜上报环保部备案，也并非案涉土地不能出让。至于该合同是否因“接待用房建设体量过大”存在部分条款无效的情形，也不影响该合同的整体解除以及退赔问题。因案涉项目未获得环保备案，南川规自局作出南川国土房管闲收字[2015]4号收回闲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收回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渝地（2013）（南川）让字第XX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终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纳入政府统一储备，重新安排使用。该决定自送达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南川规自局也收回土地使用权，终止土地有偿使用合同。康田物业公司也于2015年11月11日收到上述决定书。故，对康田物业公司主张其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土地出让金应否返还因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解除，南川规自局也收回了全部土地，康田物业公司也并未因该土地取得收益。故，康田物业公司要求南川规自局返还全部的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南川规自局主张的向康田置业公司支付37968679元款项的问题，因该费用是基于南川区政府与康田置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整治项目合作协议》支付的。故，该款项不应在本案返还康田物业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中扣除，可另行依法处理。对于南川规自局主张的相关部门根据有关文件在康田物业公司支付给南川规自局的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中，提取的国有土地收益基金、农业土地开发资金、廉租房建设保障资金、铁路征地拆迁补差专项资金、农田水利建设资金、教育资金以及“区财政”代扣的地质灾害防治资金、评估费等共计18593800元，不应退还的问题。虽然南川规自局提供了政府部门出具的提取相关费用的文件，但并未提交不能返还的依据，而且这些文件主要体现是对收取土地出让金的分配和利用，也并非因交易产生的国家税收。故，南川规自局主张不予退还，没有依据，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地票款应否返还经审理查明，康田置业公司竞得案涉地块后，南川区政府先期为康田置业公司垫付了地票指标，后康田置业公司购买地票指标后还给了南川区政府，康田置业公司为此支付费用11214123.8元。一审法院认为，康田置业公司已经将地票归还给了南川区政府，南川区政府在以后出让其他土地时可以继续使用，而且地票实际也是土地成本的一部分。康田物业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权利义务承担者，要求南川规自局返还地票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交易费、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应否返还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交易费、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不同于因获得出让土地而直接向南川规自局支付的对价，而是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在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不能而解除时，属于由此产生的损失。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交易费229500元、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6000647.35元，南川规自局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康田物业公司要求赔偿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中，双方均认为对方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失，就该争议分析如下：（一）南川规自局的过错问题。南川规自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专门负责辖区内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的签订和后期管理以及国有土地有偿使用费的征收和管理工作，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律法规应熟知，本案中，南川规自局出让的土地大部分在自然保护区内，而合同约定的“建设体量过大”，导致无法通过环境评价，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解除。南川规自局在此过程中负有主要过错。（二）康田物业公司的过错问题。康田置业公司在竞价案涉土地过程中，应尽到对案涉土地情况的审查注意义务，现也没有证据证明南川规自局在公开竞价的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案涉土地情况或提供资料不全的情况，而且从后期康田物业公司做规划报送环境评价的情况看，资料是齐全的。故，康田置业公司因未尽到足够的审查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康田物业公司作为康田置业公司为开发案涉项目成立的承担全部权利与义务的全资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在合同签订、履行及解除过程中，南川规自局应承担主要责任，康田物业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对损失数额的确定为交易费229500元、因开发实际产生的费用6000647.35元，共计6230147.35元（229500元+6000647.35元）。根据双方责任的划分酌定南川规自局承担60%，即3738088.41元（6230147.35元×60%）。六、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否支付以及相关的标准康田物业公司要求按照康田物业公司的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没有依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11月6日，南川规自局作出南川国土房管闲收字[2015]4号收回闲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载明“本决定自送达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该决定书于2015年11月11日送达康田物业公司。前述焦点2已经确定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送达时解除，同时考虑到双方过错情况。故，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应为决定书送达康田物业公司之日，即2015年11月11日。综上所述，康田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康田物业公司与南川规自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于2015年11月11日解除；二、南川规自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康田物业公司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并支付以655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三、南川规自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康田物业公司地票款11214123.8元，并支付以11214123.8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四、南川规自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康田物业公司损失3738088.41元；五、驳回康田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971.3元，由南川规自局负担444061.06元，由康田物业公司负担202910.24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康田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康田置业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拟证明：重庆地产集团系康田置业公司的控股股东，2016年11月28日重庆地产集团（事业单位法人）将其所持有的康田置业公司股权99.32%无偿划转给重庆地产集团（企业法人）；2.重庆地产集团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指标使用的情况说明》及康田置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款支付的情况说明》，其中康田置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款支付的情况说明》系复印件。拟证明：康田置业公司向重庆地产集团借用地票，垫付用于案涉地块转为建设用地，价值11214123.8元，该款项作为康田置业公司对重庆地产集团的应付款处理。南川规自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重庆地产集团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指标使用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重庆地产集团系康田置业公司的关联方，该双方对上述地票自行作价11214123.8元并且计算利息没有得到南川区政府及南川规自局的认可。对康田置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款支付的情况说明》因系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康田物业公司举示的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南川规自局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重庆地产集团出具《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指标使用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予以认可，康田置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黄草坪项目地票款支付的情况说明》虽系复印件但亦可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效力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22日，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以下简称南川财政局）向康田置业公司支付款项37968679元，用途为“退三泉居委10土地出让金”，功能分类为“城乡社会事务、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安排支出、征地和拆迁补偿支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土地出让金返还的金额如何确定，是否应该计算相应的利息，若应该计算利息其标准和起算时间如何确定；2.案涉地票款是否应该返还，是否应该计算相应的利息；3.康田物业公司的案涉损失如何分担，金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案涉土地出让金返还金额如何确定及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南川规自局应向康田物业公司返还案涉土地出让金6550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11日起计付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1.合同解除后，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康田物业公司收到重庆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南川黄草坪旅游接待中心项目对重庆市金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影响评价专题报告备案的函》后，案涉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已实际不能履行，其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嗣后，南川规自局作出《收回闲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决定终止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康田物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收到上述决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合同于2015年11月11日被解除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南川规自局已经收回全部案涉土地，且案涉土地亦并不存在贬损之情形，现南川规自局取得案涉土地出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返还。2.南川规自局已返还的款项37968679元不应在本案中抵扣。南川财政局虽于2013年3月22日返还康田置业公司款项37968679元，但从南川财政局返还该款项时载明的内容“城乡社会事务、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安排支出、征地和拆迁补偿支出”来看，上述款项应为南川区政府基于双方土地整治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而返还康田置业公司款项，与本案所指向的返还案涉土地出让金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且南川规自局亦并未就此作为其上诉请求，仅作为其抗辩的理由，故对南川规自局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3.对案涉土地出让金提取土地收益金、铁路征地补差专项资金等费用18593800元不应扣除。上述款项系南川区各相关部门依据有关规定对案涉土地出让款进行提取、分配而产生的其他法律关系，对康田物业公司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在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解除后，南川规自局是否可以依据相关规定追回上述款项并不能豁免其向康田物业公司的返还义务。4.南川规自局应从2015年11月11日起向康田物业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在南川规自局作出收回案涉出让土地之前，针对支付案涉土地补偿的问题双方也一直在保持磋商，但对应退还的金额、导致合同解除的各自过错等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南川规自局应向康田物业公司返还的案涉款项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考虑上述情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南川规自局从上述合同解除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康田物业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康田物业公司虽主张该利息的利率标准应以其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但康田物业公司的该主张超出正常的合理预期，缺乏相应的约定和法定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地票款是否应该返还的问题。南川规自局应该向康田物业公司返还地票款11214123.8元并应支付相应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地：地票是指土地权利人自愿将其建设用地按规定复垦为合格的耕地等农用地后少建设用地形成的在重庆农村土地交易所交易的建设用地指标，地，地票取得成本可以计入土地成本，地票可以在土地流转市场上进行公开交易备相应的价值。本案中，康田物业公司在竞得案涉土地后需购买相应的地票归还南川区政府先期垫付的地票指标。嗣后，康田置业公司向重庆地产集团借取地票指标6.5754公顷履行了上述义务，南川区政府取得上述地票指标后仍然可以继续使用、流通，现案涉土地出让合同已经解除，南川规自局作为代表南川区政府行使合同权利义务的一方理应返还上述地票或相应价值的款项。康田物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南川规自局返还地票款11214123.8元，且南川规自局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可以归还案涉地票，因此对于康田物业公司要求南川规自局支付相应价值地票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上述地票的价值，重庆地产集团的财务凭证以及康田置业公司与康田物业公司之间的资金使用协议等证据均能相互佐证其价款为11214123.8元，且如前所述南川规自局从案涉合同被确定解除之日即应具有返还的义务。据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南川规自局返还康田物业公司地票款11214123.8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至于康田物业公司所称的应按其对外综合融资成本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再赘述。三、关于康田物业公司的案涉损失如何分担，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南川规自局对康田物业公司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依据康田物业公司的举证，其在案涉项目中的损失为6230147.35元。事实与理由：1.南川规自局应对上述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南川规自局作为案涉土地的出让方及案涉项目的规划审批部门，未能尽到审核及监管等法定义务，导致案涉项目未能通过环评，进而导致案涉土地出让合同履行不能，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康田物业公司基于对政府部门公信力的合理信赖参与案涉项目的开发建设，但未能尽到其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在案涉项目未能通过环评后未能进一步修改其规划设计继续推进案涉项目的开发实施，亦具有相应过错，依法应对案涉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南川规自局承担案涉损失的60%，康田物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康田物业公司因开发案涉项目支出的费用及案涉地块的交易费用均应属于其损失的范畴。本案中，康田物业公司主张，其与康田置业公司为开发案涉项目而进行的咨询、设计、勘测、土地交易手续费等费用共计6230147.35元，康田物业公司举示了相关的财务记账凭证、发票、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上述部分费用发生在案涉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之前，但上述费用系康田物业公司为购买案涉土地进行开发而产生的前期投入，结合本案康田置业公司整治案涉土地在先、本案双方就案涉土地交易的具体情形及上述财务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载明的系案涉项目支出的相关事实，可以认定康田物业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系其开发案涉项目的必要支出，应属于为履行案涉土地出让合同而产生的相关损失。且一审中南川规自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对上述损失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田物业公司及南川规自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各自负担，其中重庆康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8002元，重庆市南川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负担2095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渝梅审判员  李 震审判员  郭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曾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