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2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信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扎西镇建设街**。法定代表人：杨章聪，系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毅，云南滇东北（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在娥（曾用名：杨艳），女，1988年9月12日出生，苗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伦，男，生于1982年3月1日，苗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原审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太平街**。法定代表人：杜一华，系医院院长。上诉人威信县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杨在娥、张世伦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9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信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云0629民初1500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不清，不应按照2019年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被上诉人住院治疗的时间是2018年8月5日，医疗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年初便提起诉讼，但在2019年8月8日开庭之日又撤回起诉；2019年8月26日，被上诉人基于同样的案件事实再次起诉到法院，导致本案2020年6月10日才开庭审理完毕，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恶意拖延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标准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存在主次责任划分显失公平的情形：尽管云南省医学会和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均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为主要责任，但根据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形看，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70%；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在手术前迟迟未签麻醉同意书，该行为引发的后果足以导致胎儿错过最佳生产和抢救时间，云南省医学会和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未考虑此情形。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有违公平。被上诉人杨在娥、张世伦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客观、公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杨在娥、张世伦一审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威信县人民医院赔偿下列损失费用：1、误工费5,100元（51天×100元/天）；2、护理费5,100元（51天×100元/天）；3、生活补助费5,100元（51天×100元/天）；4、营养费2,040元（51天×40元/天）；5、新生儿住院护理费18,200元（182天×100元/天）；6、丧葬费53,257元；7、医疗费21,674.25元；8、精神抚慰金140,730元（23,455元/年×6年）；9、残疾生活补助费703,650元（23,455元/年×30年）；10、鉴定费用25,980元（其中：司法鉴定费16,000元、昭通市医学会鉴定费2,000元、往返昭通费用4,200元、往返昆明费用3,780元）；11、救护车费2,600元。共计983,431.25元。一审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杨在娥于2018年8月5日因怀孕临产到威信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待产，经剖宫产手术分娩一重度窒息新生儿，经威信县人民医院抢救后于2018年8月6日转院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1、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2、新生儿窒息（重度）；3、胎粪吸入综合症。经医治无效于2019年2月3日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1、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2、继发性癫痫；3、循环衰竭（中枢性）；4、呼吸衰竭（中枢性）；5、窒息（围产期窒息）；6、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7、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8、肺炎；9、动脉导管未闭；10、呼吸暂停（中枢性）；11、代谢性酸中毒；12、高钾血症。新生儿死亡至今新生儿尸体仍存放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太平间，杨在娥、张世伦未去处理。事故发生后，经威信县卫计局委托，昭通市医学会作出昭医会鉴字【2018】4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杨在娥之子病例属于一级乙等医疗事故，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威信县人民医院对此鉴定结论不服，向昭通市卫计委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经昭通市卫计委委托云南省医学会作出云医会医鉴字【2019】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如果杨在娥之子确已死亡，定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如果杨在娥之子仍处于治疗过程中并且情况如鉴定会提供的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病历所述，维持首次鉴定结论。为此杨在娥、张世伦支付了昭通市医学会鉴定费2,000元，威信县人民医院也支付了省医学会鉴定费3,00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杨在娥、张世伦遂诉至法院，经杨在娥、张世伦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1、威信县人民医院在为杨在娥、杨在娥之子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杨在娥之子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威信县人民医院在杨在娥之子的死亡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2、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在为杨在娥之子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3、杨在娥无医疗损害后果，损伤程度及护理期、休息期、营养期不做评定。杨在娥、张世伦认为，威信县人民医院无证据证明杨在娥应当承担责任，由于其医疗过错造成杨在娥产生了并发症且致使新生儿死亡，给杨在娥造成了极大的身体伤害和精神损害，特依法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杨在娥在威信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自己预交了4,500元医疗费，为娩出的新生儿预交了1,000元医疗费，双方发生纠纷，未办理出院结算手续。新生儿转院泸州还支付了2,600元救护车费和1,800元预交费用。2018年9月5日产生了105.31元西药费和2018年9月17日产生了西药费468.94元，该两次西药费未提供相应的处方笺佐证。而威信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人费用清单显示杨在娥住院费用为10,028.53元；杨在娥之子费用为1,594.4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权利的，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在娥、张世伦已充分行使了举证责任，威信县人民医院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或反驳杨在娥、张世伦主张，故威信县人民医院对云南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和云南鼎丰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的反驳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云南省医学会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和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威信县人民医院依法应当对杨在娥、张世伦之子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故本次医疗事故给杨在娥、张世伦造成的损失应由威信县人民医院在其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本案实际，由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80%责任为宜。至于杨在娥本人的损害赔偿问题，杨在娥本次住院分娩对自己本身并无损害后果和损伤程度，本案的损害后果是杨在娥、张世伦之子的死亡，故对杨在娥自身住院期间产生的相应费用，视为其治疗原发病的医疗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威信县人民医院反驳所称的因杨在娥、张世伦未及时主张权利，赔偿标准应按2018年的相应标准计算的反驳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关于威信县人民医院主张因省医学会和鼎丰司法鉴定中心未考虑杨在娥及其亲属在手术前未及时签署麻醉手术同意书，从而导致事故认定不合理，只承担55%的赔偿责任的争议，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采纳。至于杨在娥、张世伦差欠威信县人民医院的关于杨在娥住院费用未结算的反驳主张，该费用视为杨在娥为治疗原发病的费用，依法应由其承担，依法在其获得的赔偿费用中减除。关于新生儿的治疗费用，除在威信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外，差欠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费用由其另案主张，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关于威信县人民医院反驳称张世伦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反驳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且就本案而言无实际意义，故对其该反驳主张，不予采纳。对杨在娥、张世伦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2、3、4项费用系杨在娥治疗其原发疾病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威信县人民医院赔偿，故不予支持；5、新生儿护理费18,200元（182天×100元/天）；结合本案实际，新生儿出生后即转院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而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新生儿的治疗属完全托管的治疗，并不需要另外进行护理，故杨在娥、张世伦的该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6、丧葬费53,25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医疗费21,674.25元；未能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且治疗新生儿的费用主要产生于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在本案中处理，预交给威信县人民医院的4,500元，依法从其应交给威信县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10,028.53元中减除，其尚应给付威信县人民医院5,528.53元；至于杨在娥、张世伦预交给威信县人民医院的关于新生儿的医疗费1,000元，而实际在杨在娥、张世伦处产生的医疗费为1,594.49元，结合责任比例分担后予以扣减；8、精神抚慰金140,730元（23,455元/年×6年），杨在娥、张世伦所生新生儿死亡，并非造成患者本人死亡，已确实给杨在娥、张世伦造成精神损失，但此次医疗事故的损害后果是导致新生儿医治无效死亡，而非患者本人杨在娥自身的损害后果，故此项赔偿不能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赔偿项目标准，依法应当适用我国相应的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和法律规定计算，故酌情支持杨在娥、张世伦精神抚慰金50,000元；9、残疾生活补助费703,650元（23,455元/年×30年），理由同上，本项赔偿属于人身损害赔偿项下的死亡赔偿金，杨在娥、张世伦的该项请求不符合本案实际，结合杨在娥、张世伦均系农村居民的实际，支持杨在娥、张世伦该项赔偿计算为238,040元（11,902元/年×20年）；10、鉴定费用25,980元（其中：鉴定费18,000元，昭通往返4,200元；昆明往返3,780元），杨在娥、张世伦就本次医疗事故确实支付了鉴定费18,000元，且往返昭通、昆明各两次抽签及开鉴定会属客观事实，其计算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11、救护车费2,600元，已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予以支持。杨在娥、张世伦总计能得以支持的费用共计372,071.49元，其中交纳给昭通市医学会的鉴定费2,000元依法应由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其余费用370,071.49元按责任比例分担，由威信县人民医院赔偿杨在娥、张世伦80%即296,057.19元，为新生儿预交的1,000元医疗费，减除自己应承担的部份外，多出部份由681.10元由威信县人民医院退还，故威信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杨在娥、张世伦费用为298,738.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相关规定之规定，判决：一、威信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在娥、张世伦因本次医疗事故导致其新生儿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用、医疗费等共计298,738.29元，减除杨在娥应支付而未支付给威信县人民医院的治疗原发疾病的医疗费5,528.53元，尚应赔偿293,209.76元；二、驳回杨在娥、张世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计1,000元，由杨在娥、张世伦承担200元，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8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标准是否恰当？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主要责任是否恰当？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一）关于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为查清杨在娥之子的死亡原因是否系威信县人民医院完全过错或是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过错造成，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指定云南鼎丰昆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5月20日，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鼎[2019]临鉴字第19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开庭审理并于8月16日予以判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的时间及《关于印发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计算赔偿标准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赔偿标准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主要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经云南省医学会和云南鼎丰昆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威信县人民医院为杨在娥提供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在娥之子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该鉴定意见由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提供鉴定的资料包括入院记录、住院病历等资料，并听取了上诉人的陈述答辩，鉴定机构根据病历资料内容作出本案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原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本案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云南省医学会和云南鼎丰昆明司法鉴定中心未考虑被上诉人及其家属未及时签署麻醉知情同意书导致胎儿错过最佳生产和抢救时间，导致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在娥足月妊娠却因医院的过错行为造成上诉人欲为父母的美好愿望落空，怀胎十月中的情感付出、物质投入均付诸东流，精神上受到极大损害，一审法院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损失为：丧葬费53,257元+医疗费1,594.49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238,040元+鉴定费用25,980元+救护车费2,600元=371471.49元，其中交纳给昭通市医学会的鉴定费2,000元依法应由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其余费用369471.49元按责任比例分担，由威信县人民医院赔偿杨在娥、张世伦80%即369471.49元*0.8+2000元=297577.19元，为新生儿预交的1,000元医疗费，减除自己应承担的部份外，多出部份由681.10元由威信县人民医院退还，故威信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杨在娥、张世伦费用为299177.19元+681.1元=298258.2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计算赔偿总额时计算错误，且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按照变更诉讼请求的数额收取诉讼费用，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9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书；二、由威信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在娥、张世伦因本次医疗事故导致其新生儿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用、医疗费等共计298258.29元，减除杨在娥应支付而未支付给威信县人民医院的治疗原发疾病的医疗费5,528.53元，尚应赔偿292729.76元；三、驳回杨在娥、张世伦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4元，减半收取6817元，由杨在娥、张世伦负担3972元，威信县人民医院负担2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上诉人威信县人民医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肖荣蓉审判员  杨稳香审判员  李恩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