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先仲（曾用名欧阳仲），男，195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谷竹凤，女，195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欧先仲之妻。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某3，女，198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欧先仲和谷竹凤之儿媳。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1，男，200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法定代理人：欧某3，系欧某1之母。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2，男，201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法定代理人：欧某3，系欧某2之母。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3，女，198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毅文，广东金桥百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德华，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上诉人欧先仲、谷竹凤、欧某1、欧某2、欧某3因与被上诉人邝德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先仲、谷竹凤、欧某1、欧某2、欧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由邝德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邝德华起诉时，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宜劳人仲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宜劳人仲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10月30日送达邝德华，邝德华不服裁决书应在2019年11月15日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在裁决书指定期限内提出撤销仲裁裁决书的起诉被驳回，驳回起诉的裁定不能导致仲裁裁决书指定的起诉期限中止中断或延长，因此邝德华不能就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再次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七条规定针对的是在指定期限内对部分裁决事项不服起诉后，导致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不是当事人可以在裁决书生效后起诉，否定裁决书的效力。2、邝德华作为未经依法登记的经营主体实际经营人，聘请欧勇强在农家小院务工，双方之间已建立劳动（非法）关系。邝德华的“农家小院”饭店符合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个体经济组织”死者与“农家小院”饭店是事实劳动关系，而非个人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欧勇强服务的是不特定的大众。即便是雇佣关系，邝德华没有为欧勇强参加工伤保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欧勇强的死亡完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错误。邝德华辩称，（2020）湘10民终378号民事裁定维持了驳回起诉的裁定，但同时向邝德华释明，如对原仲裁裁决内容不服可另行就双方争议事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邝德华在仲裁裁决书送达之日15日内起诉，该仲裁裁决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此后虽存在因诉讼请求错误被驳回，但实际诉讼内容明确表达了对仲裁裁决内容的不服，并未中断自身合法诉讼权利的行使，仲裁裁决书至今仍未达到生效条件。上诉人主张欧勇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明确无营业执照的单位职工须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才能获得一次性赔偿，欧勇强系因自身疾病原因死亡，这与“职工在岗患病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有明显的区别。欧勇强发病到死亡虽在48小时内，但并非因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其近亲属放弃治疗死亡，故欧勇强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也不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的范围。邝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邝德华不承担欧勇强死亡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初，邝德华受让位于宜章县××镇××道××完小后面的“农家小院”饭店后，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营业执照，因提交的材料不完备，未取得营业执照。邝德华在未取得个体工商户资格的情况下，于同年7月10日经朋友程敢介绍，以个人名义雇请欧勇强为该饭店的厨师进行试营业，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暂时按每日200元计取劳动报酬。2019年7月26日晚上7时许，欧勇强炒菜结束后，在休息过程中突发头痛、意识障碍，伴左侧肢体活动障碍，饭店配菜员发现后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欧勇强随后被120救护车紧急送往宜章县××人民医院，经头颅ＣＴ显示：右侧基底节脑出血破入脑室，尔后欧勇强被急转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该医院入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脑出血破入脑室；2、脑疝；3、肺部感染；4、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入院后急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2019年7月28日上午9时，欧勇强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向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仲裁事项：一、确认被申请人邝德华、丁丹丹、程敢、谷跃明与欧勇强双方在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医药费37528.44元、丧葬费36649.9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97600元，共计1156798.34元。2019年10月28日，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认定被申请人邝德华、丁丹丹与欧勇强系非法用工关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裁决被申请人邝德华、丁丹丹一次性支付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各项赔偿共计1110500.84元（医药费37528.44元、丧葬费3107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56878.4元），并于2019年11月5日向邝德华送达了仲裁裁决书。邝德华不服仲裁裁决，于2019年11月18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以邝德华的起诉不属受理范围为由，作出（2019）湘1022民初2722号民事裁定，驳回邝德华的起诉。邝德华不服裁定，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湘10民终37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于2020年4月16日向邝德华释明，如对原仲裁裁决内容不服可另行就双方争议事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30日，邝德华对仲裁裁决内容不服递交了民事诉讼状，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21日立案受理本案。另查明，欧先仲、谷竹凤系欧勇强父母，欧某3系欧勇强之夫，欧某2、欧某1系欧勇强之子。2019年8月3日，邝德华通过微信支付方式按每日200元的标准向欧某3支付了欧勇强17天的工资3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邝德华与欧勇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非法用工关系，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后，邝德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一审法院立案后，经审查认为该案不属一审法院受理范围，邝德华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对该案仅从程序上裁定驳回了邝德华的起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亦予以维持。但邝德华经释明后，在法定期限内再次以仲裁裁决事项不服为由提起了本案诉讼。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未发生法律效力。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抗辩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1、《工伤保险条例》六十六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前款规定的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以及前款规定的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这里规定的是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因此与本案受雇人因疾病死亡条件是不相同的。本案属于邝德华在饭店试营业期间的临时雇工行为，所反映的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而不是用工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关系，欧勇强因疾病死亡，也不是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死亡，依法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根据该规定，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必须满足的前提条件是用工行为在用工单位发生而不是在个人之间发生。本案中，邝德华未办理营业执照，未取得个体工商户资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个体经济组织单位，其在饭店试营业期间以个人名义临时雇请欧勇强为厨师，双方形成的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该雇佣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因此，邝德华不属于非法用工。即使从表象上看，因邝德华未取得营业执照，也未经备案登记，似乎其行为属非法用工，但欧勇强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也不符合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要件，且欧勇强本人不在童工之列。因此，本案不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规定》。综上所述，本案因邝德华依法提起诉讼，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未发生法律效力。邝德华与欧勇强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属非法用工关系，对欧勇强的死亡赔偿依法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邝德华对欧勇强的死亡不承担非法用工的一次性赔偿责任。邝德华的诉讼主张，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至于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就欧勇强死亡的赔偿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邝德华对被告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就欧勇强死亡不承担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责任（医药费37528.44元、丧葬费3107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56878.4元，合计1110500.84元）。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认为欧勇强不是在休息过程中突发头痛，是在炒菜过程中发病才休息外，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争议的焦点为1、宜章县劳动人事仲裁争议委员会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是否生效；2、欧勇强是否属于工亡，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宜章县劳动人事仲裁争议委员会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是否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宜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应欧勇强的亲属欧某3等人的申请作出宜劳人仲裁字（2019）第023号仲裁裁决后，邝德华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于法有据。欧先仲、谷竹凤、欧某3、欧某2、欧某1主张案涉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但邝德华对案涉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服，本应依法起诉撤销仲裁裁决或裁决中不服部分的事项，在法院进行释明后，仍提出“不承担欧勇强死亡一事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显属欠明确具体。关于欧勇强是否属于工亡，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国务院其他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其他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依照上述规定，包括工伤认定等工伤保险工作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法定职权和职责。欧某3等认为欧勇强属于工亡，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就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宜章县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并作出相应的处理。欧勇强的亲属在未依法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就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径行申请劳动仲裁亦属考虑不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规定》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而制定的，在对欧勇强死亡未经工伤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支持邝德华对欧勇强死亡不承担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欧勇强死亡纯属意外，当事各方本应尊重事实，友好协商，互让互谅，善始善终，或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和行使诉权，错诉滥诉只会增加诉累，而不能定纷止争，切实维护民事权益。本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多次调解未能达成协议实属遗憾，望双方能继续沟通协调，妥善解决纠纷，或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欧先仲、谷竹凤、欧某1、欧某2、欧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规定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湘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