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丽，女，199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怀耀，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日照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泰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1100494550255P。 法定代表人：时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连臣，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丽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日照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丽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988.16元；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工资61181.53元；3.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奖金25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明确规定，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中也明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涉案纠纷系因上诉人劳动权利内容产生，并无相关人事法律制度保障，因此应当适用《劳动法》有关规定，法律适用上也并不仅限于《劳动法》，而是劳动法体系的所有法律制度保障。一审法院在进行法律适用时，片面性的适用法律，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工资，被上诉人通过协议约定排除法定责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上诉人无需向人民医院返还工资奖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山东省工资支付规定》、《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支付工资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双方不能协议免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用工关系之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上诉人规培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被上诉人按照规定发放。《山东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培训期间，由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工资关系、社会保险关系不变，其工资仍按照现行行政隶属关系、经费保障渠道发放。因此，被上诉人按照规定为上诉人发放工资、福利待遇符合法律规定，是其正常的履行义务行为，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医院支付的费用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系法律规定，不能通过协议约定排除。上诉人自被被上诉人录用之后，规培过程中，上诉人身份由原社会人员转变为单位选送人员。原培训单位发放的工资停发，社会保险关系转移至人民医院缴纳。如判令上诉人返还工资、福利待遇，上诉人将陷入无偿劳动，毫无保障的境地。上诉人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被上诉人也无形中占用了上诉人的劳动力，《山东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是全省层面从财政资金保障，提高全省医疗卫生水平出发制定，上诉人的工资、福利也是财政资金承担。上诉人在住院规范化培训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路费、差旅补助等费用，不存在返还的必要。《山东省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规定，事业单位可以约定违约责任。但约定应当合法有据，不能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明显不公平，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作为医务工作者，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必须经历的过程，被上诉人单位违法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聘用合同，应当给付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利用优势地位，与上诉人签订违反法律规定协议，被上诉人违法在先，却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费用，使上诉人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利陷入毫无保障的境地，一审判决不顾事实情况。请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案系人事争议，涉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聘用合同纠纷，并不涉及劳动权利问题。一审依法查明了案件事实并依照《丰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预期违约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牺牲聘用人员名额聘用上诉人并花费大量经费供上诉人培训学习是基于上诉人学成归来能够为被上诉人服务的预期利益考虑。上诉人在培训尚未结束时便预期违约致使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确定不能实现，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理应承担违反聘用协议的责任。三、经费来源不能减轻上诉人的义务。财政经费属于国有资产，应当依法受到保护。被上诉人依法支配使用财政经费是基于事业单位的特殊身份代表政府行使职能。上诉人基于人事聘用关系成为财政经费使用的对象，其违约责任的承担不以被上诉人支配使用的经费来源而减轻或消灭。依法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在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同时，也是对国有资产的保护。四、被上诉人已经合法履行了支付上诉人工资、福利、为上诉人缴纳保险等法定义务且没有瑕疵。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返还工资、福利等金钱给付义务系基于人事聘用协议所产生的台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义务的履行与承担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协议约定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承担并不以排除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为前提或导致被上诉人减轻法定义务承担的结果。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姜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89158.31元；2.判令姜丽无需向人民医院返还工资、奖金共63992.15元；3.判令姜丽无需向人民医院支付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损失共计25166.16元；4.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丽于2018年9月1日以社会化学员身份参加临沂市中心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后姜丽参加日照市2018年市级公立医院公开招聘专业技术人员考试，考取人民医院院前急救岗位，于2018年11月3日入职。后人民医院（甲方）与姜丽（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1.乙方考入甲方前已参加或考取外院规培，根据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在临沂市中心医院进行全科专业规培，规培完成时间是2021年9月。2.乙方在规培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甲方按规定发放。3.乙方应按期完成规培任务并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4.乙方中途终止规培或完成规培后未回甲方单位工作，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的聘用合同，乙方除应向甲方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工资、福利待遇等)外，并按聘用合同约定的最低服务年限标准支付违约金。2018年9月26日，姜丽将参培学员身份由社会化学员变更为外单位送培学员。2019年10月14日姜丽向人民医院递交辞职申请，辞职手续已办理完结。 因人民医院要求姜丽返还工资、文明奖、社会保险、公积金共计89158.31元，姜丽向日照市东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确认姜丽、人民医院于2019年10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档案及社保关系转移；二、被申请人与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求被申请人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共计89158.31元。人民医院提出反申请，请求裁决：要求姜丽返还以工资名义受领的61492.15元，以文明奖受领的2500元，并赔偿人民医院为其支付的社保18250.68元，公积金6915.48元，共计89158.31元。该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6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姜丽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人民医院工资、奖金共计63992.15元；二、姜丽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民医院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损失共计25166.16元；三、驳回姜丽的仲裁请求。姜丽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在姜丽任职期间，人民医院共发放姜丽工资共计61181.53元（其中实发姜丽工资46646.41元，个人承担社会保险7619.64元，个人承担公积金6915.48元），社会保险（单位承担）18250.68元，公积金（单位承担）6915.48元，文明奖2500元。 上述事实有事业单位聘用人员登记表、工资表、协议书、东港区2018年卫生事业单位招聘专业技术、辞职证明、协议书、人员简章、日照市东港区事业单位人员辞职申请表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姜丽、人民医院之间关系的定性；二、人民医院是否应向姜丽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三、姜丽是否需向人民医院返还工资、文明奖；四、姜丽是否应向人民医院赔偿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损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第二条明确，上述条文中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系程序处理，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本案中人民医院系事业单位，姜丽系通过东港区事业单位招聘至人民医院处的工作人员，因此姜丽辞职与人民医院所发生的争议应属人事争议。人事争议规定中并无关于适用二倍工资的相关规定，故对于姜丽提出的要求人民医院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4988.1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姜丽是否应返还人民医院工资、文明奖，赔偿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损失及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姜丽、人民医院系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经理、人民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秉承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协议全面履行义务。姜丽、人民医院签订的《协议书》中第4条约定了“乙方中途终止规培或完成规培后未回甲方单位工作，甲方有权解除与乙方的聘用合同，乙方除应向甲方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工资、福利待遇等)外，并按聘用合同约定的最低服务年限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违约条款。2019年10月14日姜丽提出辞职申请并批准，虽姜丽规培尚未完成，但应视为姜丽完成规培后未回甲方单位工作，故姜丽应根据双方约定，向人民医院返还实发工资46646.41元及文明奖2500元。建立劳动关系后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系用人单位的法定强制缴纳义务，且社保（单位缴纳部分18250.68元）和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6915.48元）并非给付姜丽，故人民医院要求赔偿该损失，不予支持。但人民医院为姜丽缴纳的社保7619.64元（个人缴纳部分）、公积金6915.48元（个人缴纳部分）属于个人工资部分，应予以返还。姜丽、人民医院在该协议书中虽对违约金进行约定，但该约定并不明确，人民医院要求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姜丽要求人民医院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988.16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姜丽要求不返还人民医院工资61181.53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姜丽要求不返还人民医院文明奖2500元的诉讼请求；四、姜丽无需向人民医院支付社会保险损失18250.68元；五、姜丽无需向人民医院支付住房公积金损失6915.48元；六、姜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人民医院工资61181.53元；七、姜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人民医院奖金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姜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明确，上述条文中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系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系因姜丽与人民医院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履行产生的争议，并不涉及劳动权利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正确。姜丽和人民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姜丽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判决姜丽向人民医院返还工资61181.53元及奖金2500元，并判决驳回姜丽要求人民医院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988.16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姜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