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13行初202号原告郭青灿，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告程先英，女，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告程先英的委托代理人程波涛（程先英之兄），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居民，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被告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成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10110000093374B。法定代表人高福良，镇长。出庭负责人朱立三，副镇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雷，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人民政府村镇建设科科员。委托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青灿、程先英不服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X镇政府）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2020年）第39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于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郭青灿及程先英的委托代理人程波涛，被告X镇政府的副镇长朱立三及委托代理人李东雷、尹莲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X镇政府于2020年4月30日对郭青灿作出（2020年）第39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内容是：“2020年4月30日，本行政机关对郭青灿在顺义区建设的砖混彩钢建筑物，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书》（2020第47号）。责令郭青灿于2020年4月30日前将该违法建设自行拆除，到期未自行拆除。2020年4月30日，本行政机关向其送达了《催告通知书》，责令您（单位）自接到催告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本行政机关决定于2020年5月2日8时对上述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请您（单位）在上述强制拆除时间之前自行清理违法建设内的财物。您（单位）享有处置建筑材料并占有残值的权利，同时负有自行清除其它建筑垃圾的义务。如您（单位）自行回收清理，应在强拆前向本机关声明，并在本行政机关强制执行后的1日内将建筑材料清理完毕。未声明或未在限定期限内及时处置完毕的，视为放弃建筑材料，本行政机关将予以清理。请您（单位）或成年家属于2020年5月2日8时到达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郭青灿、程先英诉称：第一，X镇政府将郭青灿、程先英的农业种植设施认定为乡村规划区内的建设与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为违法建设也是错误的。事实是，郭青灿、程先英的种植设施是根据2007年土地转包合同及2009年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所建，该种植设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所调整的对象。郭青灿、程先英的种植设施占用的是农业用地，并不是乡村规划范围区内的建设用地，根本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证。第二，X镇政府在2020年5月2日强行拆除郭青灿、程先英的农业种植设施时并不具备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法定要件，实属违法拆除。另外X镇政府在2020年5月2日的节假日期间实施强行拆除，与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相悖。故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X镇政府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的（2020年）第39号《强制拆除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X镇政府承担。原告郭青灿、程先英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1.《限期拆除决定书》；2.《强制拆除决定书》；3.《催告通知书》；4.《强制拆除公告》。证据1-4证明X镇政府对郭青灿、程先英作出的行政行为。5.《土地承包合同》；6.《附加协议书》；7.《补充协议》；8.《土地转包合同》。证据5-8证明郭青灿、程先英在承包的农用地上建设农业种植设施。被告X镇政府辩称：一、本案被诉《强制拆除决定书》不是针对程先英作出，程先英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无权提起诉讼。二、X镇政府有权作出涉案《强制拆除决定书》，且符合法律规定，郭青灿、程先英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一）X镇政府有权作出涉案《强制拆除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禁止违法建设工作，制止和查处乡村违法建设。本案中，涉案违法建设位于X镇X村，在X辖区乡村规划区内，且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因此，X镇政府作为属地政府，对涉案违法建设具有查处职权。（二）X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涉案建筑位于X村，权属主体系郭青灿，因此，X镇政府在履行现场检查、现场勘验、谈话等程序，并取得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的认定后，依法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因郭青灿未在规定期限自行拆除，X镇政府在依法进行催告，并作出《催告通知书》后，依法制作涉案《强制拆除决定书》。X镇政府在询问郭青灿时，其承认对建筑物享有所有权，并未提到程先英。郭青灿与程先英系夫妻关系，郭青灿可以代表程先英，X镇政府没有对程先英作出相应的手续亦符合规定。X镇政府认定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正当，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X镇政府有权作出涉案《强制拆除决定书》，且程序、内容均合法，故郭青灿、程先英的诉讼申请依法应予驳回。被告X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1.《关于郭青灿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位于乡、村庄规划区内，X镇政府具有查处的法定职责。涉案建设系郭青灿所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2.《询问笔录》，证明X镇政府依法就违法建设问题向郭青灿进行询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郭青灿未提供规划审批文件。3.《现场检查笔录》，证明X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检查，郭青灿未能提供规划证明文件。4.《现场勘验笔录》及平面图，证明X镇政府依法履责，对涉案建设现场进行勘验，并确定建筑结构、面积，制作绘图。5.《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X镇政府依法限期郭青灿改正错误，纠正违法现状，自行拆除违法建筑。6.《催告通知书》，证明因郭青灿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故X镇政府依法作出催告，限期尽快拆除。7.《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证明经催告，郭青灿仍未拆除，故X镇政府依法作出拆除决定。8.送达回证，证明X镇政府已经将相关文书依法送达郭青灿。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郭青灿、程先英提交的证据2和X镇政府提交的证据7中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本院在此不予评价。第二，郭青灿、程先英及X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建筑物所占用土地的来源、用途；X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勘验，向原告进行调查询问，向规划部门核实涉案建筑物的规划审批情况，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并送达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郭青灿与程先英系夫妻关系。2003年6月17日，顺义区X镇X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X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案外人赵金波（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提供乙方土地位置水湾坑南头供乙方种植养殖业使用。二、承包土地面积叁亩伍分，每亩每年壹佰元，交款日期每年6月17日。三、承包期限叁拾年，自2003年6月17日至2033年6月17日……”2007年3月1日，顺义区X镇X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X村村委会）与赵金波签订《附加协议书》，约定：“根据二〇〇三年村民赵金波与X村村委会签订的水弯坑南头共叁亩伍分土地承包协议，因当时村委会已在此地种植河南塔柏树苗，须3-4年后方可成苗，待苗圃移植后村委会有产值时再交纳土地租用金，并按照2003年以前所定的每亩土地每年壹佰元计算。每年共交纳承包费用350元，定于2007年3月1日起交纳。逾期不交按1%收取滞纳金，超过一年未交，村委会有权按自动解除协议处理。承包土地的性质为多种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由2007年1月1日起计算。此协议同原协议同等有效，具体承包经营规定以附加协议为准。”2007年7月27日，赵金波（甲方）与程先英（乙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其现承包经营的X村经济合作社位于水湾坑南头叁亩伍分土地中的贰亩转包给乙方，坐落在该地块的西侧。二、期限：自2007年7月27日至2037年3月1日……四、乙方同意承包该土地后，依甲方与村经济合作社所签承包合同进行种植、养殖、经营中的水电费用由乙方自负。由乙方向村经济合作社及电力管理部门缴纳。五、其他约定：1.在承包期间乙方在承包地上的建筑物所有权归乙方，协议期满，双方可协商归甲方，甲方作价补偿或乙方自行拆除……”在该合同尾部有赵金波、程先英以及中证人李某、郭某的签字，没有X村经济合作社和X村村委会的公章。2009年3月1日，X村村委会（甲方）、郭青灿（乙方）与赵金波（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X村赵金波承包土地3.5亩，其中2亩因无能力经营与郭青灿协商，将本人和村委会签订3.5亩其中2亩转租给郭青灿。村委会与承包户具体内容：一、原合同不作废，本协议作为补充协议。二、本协议承包期限按原合同期限执行。三、本协议土地承包费按现在土地承包价每亩每年为壹仟壹佰元，2009年3月1日以后，承包费归郭青灿交。四、郭青灿承包的土地其他一切规章和原户的协议待遇一样。”在本案诉讼中，郭青灿、程先英自述以下事实：“1.其承包涉案地块时，涉案地块上没有建筑物。2.2007年7月27日程先英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后，郭青灿、程先英在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共同出资在涉案地块上建设了3栋一层砖混结构彩钢顶房屋，面积约1100平方米，于2007年年底建设完毕，其后未对涉案建筑物进行过翻建、改建和扩建。3.涉案建筑物中有两栋多房屋用于种植蘑菇；一部分房屋作为消毒间、库房和看护房。直至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前，郭青灿、程先英一直在种植蘑菇。”针对郭青灿、程先英关于涉案建筑物用途的说法，X镇政府予以否认，其称涉案建筑物并非用于种植蘑菇，而是用于存放蘑菇和郭青灿、程先英居住。2019年7月22日，被告针对涉案建筑物的建设问题向郭青灿进行了调查询问。在询问中，被告告知了郭青灿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回避的权利，郭青灿认可涉案建筑物由其建设，用于库房，但未取得规划许可等审批手续。同日，被告对郭青灿、程先英租赁地内的所有建筑物进行了现场检查和勘验，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根据现场勘验图的标注，涉案建筑物总建筑面积约为1073平方米。郭青灿在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勘验图上签字确认。2020年4月23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向X镇政府出具京规顺执函[2020]第130号《关于郭青灿建设建筑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是：“经查，位于X村西集体土地上的由郭青灿建设****砖混彩钢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07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20年4月30日，X镇政府向郭青灿作出并送达（2020）年第47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是：“经查，郭青灿在X镇X村建设砖混彩钢房屋，经测量，该建筑物建筑面积共约1073平方米。郭青灿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郭青灿于2020年4月30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地貌，并接受复查。逾期未拆除，本行政机关将依法组织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日，X镇人民政府向郭青灿作出并送达（2020年）第39号《催告通知书》，主要内容是：“郭青灿：2020年4月30日，本行政机关对您（单位）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书》（2020年第47号），责令您（单位）于2020年4月30日前将该违法建设自行拆除，您（单位）未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现向您（单位）送达《催告通知书》。责令您（单位）自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您（单位）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日内，可向本行政机关提出陈述和申辩。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拆除的，本行政机关将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同日，X镇政府向郭青灿作出并送达（2020年）第39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因不服该《强制拆除决定书》，郭青灿遂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本院提起涉案之诉。后程先英称其与郭青灿系夫妻，租赁涉案土地时，二人均在相关合同中签字，且涉案建筑物系夫妻共同财产，其向本院申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另，涉案土地的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再，涉案建筑物已经于2020年5月2日由X镇政府强制拆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程先英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被告作出涉案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是否合法。一、程先英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虽然涉案《强制拆除决定书》只针对郭青灿作出，郭青灿系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但程先英与郭青灿系夫妻关系，租赁涉案土地时，二人均在相关合同中签字，且本案庭审中，郭青灿亦认可涉案建筑物系由二人共同出资建设。故程先英作为涉案建筑的所有权人之一，与涉案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X镇政府关于程先英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X镇政府作出涉案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根据上述规定，X镇政府对其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进行建设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具有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法定职权。在认定事实上，涉案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赵金波与X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涉案土地用于养殖种植，郭青灿与X村村委会和赵金波签订的《补充协议》亦约定涉案土地的“其他一切规章和原户的协议待遇一样”，即其用途亦为种植和养殖。本案庭审中，郭青灿、程先英亦称涉案建筑物主要用途为种植蘑菇。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郭青灿、程先英改变了相关土地从事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业用途。X镇政府应当根据涉案建筑物存续期间有效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文件规定，对于涉案土地用途、相关设施性质进行充分的调查、考量。现X镇政府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将涉案所有建筑物全部认定为违法建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执法程序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作出要求当事人履行义务的行政决定，并经催告程序督促当事人限期履行，在当事人对行政决定的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行政机关不能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X镇政府于同日向郭青灿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并未在针对《限期拆除决定书》的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期限届满的情况下作出被诉的《强制拆除决定书》，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X镇政府作出的被诉《强制拆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撤销。鉴于涉案建筑物已由X镇政府强制拆除，郭青灿、程先英要求撤销上述《强制拆除决定书》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作出的（2020年）第39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鑫人民陪审员  鲍海燕人民陪审员  孙 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付艳侠书 记 员  徐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