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01行初1020号 原告胡云娟，女，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代理人彭庆涛，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010623986。 委托代理人朱雪华，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010678650。 被告进贤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中山大道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叶修堂，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钟超逸，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510839360。 委托代理人董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410547866。 原告胡云娟不服被告进贤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进贤县政府）作出不予认定安置房回购资格的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于同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彭庆涛，被告出庭负责人王建春、委托代理人钟超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进贤县政府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关于对胡云娟安置房回购资格不予认定的决定》（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决定2），认为安置房回购资格本质上是征收单位给进贤县民和镇凤岭村委会胡家村小组（以下简称胡家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安置补助。因此，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才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该资格的认定是村民自治范畴，由村民按照自治规则集体决定。原告没有长期居住生活在胡家村，与村集体没有任何经济联系，也没有履行村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根据《关于凤岭村委会胡家自然村代建安置房享受资格认定的操作办法》（以下简称操作办法）规定，原告不具有胡家村村民资格，不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 原告胡云娟诉称，原告系胡家村小组人，2009年11月与进贤县民和镇常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常湖村委会）张家村小组张玉平结婚，但户籍、责任田一直在胡家村小组，在常湖村未分得耕地和宅基地。2013年7月4日，原告与张玉平离婚，婚生女胡萱随原告回到胡家村小组居住、生活。2014年2月，进贤县青岚新区滨湖新城开发，胡家村小组在征收拆迁范围内。原告为配合拆迁的顺利实施，搁置了安置房回购资格争议，同意被告进行了拆迁。因被告未对原告是否具有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明确答复，原告提起诉讼，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8）赣7101行初692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692号判决），责令被告限期对原告的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认定。2019年2月28日，被告作出《关于对胡云娟安置房回购资格不予认定的决定》（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决定1），认定原告不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原告再次起诉，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赣7101行初442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442号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1，责令被告对原告的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认定。原告认为，原告系胡家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2，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不予认定决定2；2.责令被告限期对原告作出安置；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责令被告对原告安置90平方米安置房”。 原告胡云娟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户口本、身份证，用以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离婚证、调查报告、进贤县民和镇凤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凤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原告系胡家村小组村民，于2013年7月4日离婚，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第三组证据：《关于要求享受回购房资格的请示》、民和镇政府出具的《关于民和镇凤岭村委会近水胡家村小组村民胡云娟的情况说明》、民和镇幼儿园出具的证明、新农合证、常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原告户籍登记在胡家村小组一直未迁出，在胡家村小组有责任田，交纳新农合费用（2009-2016），在常湖村未取得宅基地、承包地和拆迁补偿等待遇，离婚后原告一直在胡家村小组居住、生活； 第四组证据：《进贤县青岚新区滨湖新城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进贤县青岚新区滨湖新城安置房回购资格认定操作细则》（以下简称操作细则），用以证明原告符合安置房回购资格的条件； 第五组证据：692号判决书、442号判决书、不予认定决定1、不予认定决定2，用以证明被告不认定原告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该行政决定违反法律和法院的生效判决，应予撤销。 被告进贤县政府辩称：1.胡云娟未长期在胡家村生产、生活，没有尽到村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根据村民自治的讨论结果，其没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胡云娟于2009年11月因与张玉平结婚而到常湖村居住生活，因出嫁而丧失了胡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胡萱于2010年6月在常湖村出生，户口也登记在常湖村，依法是常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胡云娟于2013年7月离婚后带着胡萱投靠父母到胡家村居住生活，到拆迁时在胡家村居住生活不到5个月，并不自然和必然成为胡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村未认定其为胡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胡云娟是否具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已由村民通过自治规则确定，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2，只是对村民认定结果的确认，且未改变其结论，未对胡云娟产生新的影响，胡云娟不服被告作出的决定，应先行要求村委会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2014年启动征收程序及2016年启动纠错程序时，按照村民自治、一事一议、集体讨论的程序，胡云娟明知其未被村集体认定具有安置房回购资格，但从未向村集体提出复核；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进贤县政府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实施方案、操作细则，用以证明安置房回购资格的认定，应遵循村民自治、一事一议原则，由村民大会集体讨论、表决、张榜公布后，再由村委会报民和镇党委、政府研究确定； 第二组证据：胡家村小组选举产生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关于凤岭村委会胡家、塘湾、塔上三个村小组村民代表》《胡家村小组代表名单》、照片5张，用以证明2016年胡家村为制定安置房资格认定标准，在2016年9月召开了村民代表选举大会，选举出10名村民代表； 第三组证据：2016年9月12日向村民代表征求分房资格指导意见座谈会记录、会议签到表、操作办法，用以证明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于2016年9月13日制定了操作办法，该操作办法第二条第（五）项第2点规定“户口在本村但已出嫁的女儿及其子女”不能享受代建安置房资格； 第四组证据：青岚新区近水胡家代建房享受对象审核公告（第四榜）、公榜照片、《村民代表关于近水胡家代建房、回购房分配办法决议》，用以证明经村民集体讨论，2016年10月27日公布了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的人员名单，其中胡小平家只有5人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胡云娟未在其中。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出嫁女不享受安置房回购资格的条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对第二、三、四组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未提交原件，且原告从未看到上述证据，证据中签名的“胡小平”并非原告胡云娟的父亲胡小平，是两个不同的人。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进贤县政府的重新认定必须依据村集体的结论作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案事实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第二、三、四组证据，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其他关于关联性、证明目的的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胡云娟出生于1986年10月19日，系胡家村小组胡小平之女，户口一直登记在胡小平户下。2009年11月，胡云娟与常湖村张家村小组张玉平结婚，2010年6月5日生育一女胡萱（曾用名张锦澜），在常湖村未分配宅基地和承包地。2013年7月4日，胡云娟与张玉平离婚，带着胡萱回到胡家村居住生活。 2014年2月，进贤县青岚新区滨湖新城开发，胡家村被纳入征收拆迁范围。进贤县政府办公室于2014年2月13日印发实施方案和操作细则。实施方案第八条第一项规定“被征收人安置房回购建筑面积标准为每人90平方米”；第二项规定“户口（农业户口）在本村、居住在且拥有土地联产承包责任权的村民，原则上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嫁入本村女子及其与本村配偶生育的子女，虽户口未迁入本村，但夫妻双方和子女均在本村居住的，可计算安置房回购指标”。操作细则第二条规定“回购资格人数的认定时间节点截止到2014年2月28日；户口（农业户口）在本村、居住在且拥有土地联产承包责任权并承担义务的村民，原则上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户口在本村但已出嫁的女儿及其子女不能计算回购资格人口数，不享受安置房回购资格”。 2014年3月，进贤县民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民和镇政府）与原告胡云娟之父胡小平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和安置房回购协议。2014年3月8日，原告向负责组织实施征收拆迁的民和镇政府申请享受回购房资格。2015年1月19日，民和镇政府确认原告胡云娟及其女儿胡萱户籍登记在胡小平户下，并由胡小平夫妻赠予一栋房屋居住，该房屋在征收拆迁过程中于2014年3月7日被拆除（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和安置房回购协议约定补偿给胡小平），胡云娟及其女儿胡萱未享受安置房回购资格。 2016年9月12日，胡家村小组村民代表座谈会召开。次日，凤岭村委会出台操作办法，操作办法规定“户口在本村但已出嫁的女儿及其子女”不能享受代建安置房资格。2016年10月27日，青岚新区近水胡家代建房享受对象审核公告（第四榜）公示，胡云娟不在名单中。2018年1月29日，胡家村张榜公示《关于青岚新区近水胡家、塘湾、塔上三个自然村第二批安置房分配资格初核公榜表说明》，胡云娟未在初核符合安置房回购资格的人员名单内。因对安置房回购资格认定有争议，原告于2018年3月30日向被告邮寄书面申请，要求确认其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被告未予以答复。原告不服，于2018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692号判决，认为“胡云娟婚前作为胡小平户的家庭成员享有宅基地和承包地权益，婚后没有迁出该户，离婚后返回胡家村居住、生活，且被告、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另外分配有宅基地和承包地。因此，胡云娟在胡家村享有的各项权益依法应受保护。胡云娟提出的确认其安置房回购资格的请求，应由进贤县政府根据法律法规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补偿安置政策作出认定”，判决责令被告进贤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胡云娟的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认定。 2019年2月28日，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决定1，认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才有安置房回购资格，该资格的认定是村民自治范畴，只能由胡家村小组集体讨论决定。操作细则经村民集体讨论通过，是村民自治的体现，原告没有长期居住生活在胡家村，与村集体没有任何经济联系，也没有履行村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根据操作办法规定，原告没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因此，原告不具有胡家村村民资格，不能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442号判决，认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被告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1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尚不充足，应予撤销。首先，由于原告未在离异前享受丈夫张玉平所在常湖村委会张家村小组的宅基地、承包地，离异后在胡家村小组居住生活，被告不认可原告具有胡家村小组村民资格，也不认可原告具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必然造成原告“两方”挂不上、“两层”靠不上的现象发生。其次，农村宅基地及承包地，一般以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户”为单位进行分配。原告在出嫁前享有合法的宅基地和承包地权益，属于被告组织征迁的补偿范围。故，被告在认定原告是否具有安置房回购资格前，应当行使行政调查权，以确认相关事实。最后，操作细则系进贤县政府于2014年2月13日出台的，操作办法系进贤县政府出台《进贤县青岚新区近水胡家、塘湾、塔上三个自然村安置房分配遗留问题解决办法》之前由胡家村小组讨论通过的。操作细则、操作办法均载明“户口在本村但已出嫁的女儿及其子女”不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但实践中已经出现出嫁后离异、出嫁后仍在本村居住生活等情形，该项内容仍然存在解释、裁量空间。692号判决已确认胡云娟婚前作为胡小平户的家庭成员享有宅基地和承包地权益，依法应受保护。在具体执行692号生效裁判时，应将该判决保护原告胡云娟合法权益的要求落实于重新认定行为之中，根据法律法规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补偿安置政策，正确处理胡云娟村民资格与回购房安置资格的关系，一并确定胡云娟补偿安置的具体方式和内容。442号判决撤销被告进贤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1，责令被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胡云娟的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认定。 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442号判决已生效。2020年1月20日，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决定2，事实和理由与不予认定决定1基本相同。原告不服，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故进贤县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严格执行法院生效判决是包括行政机关在内的所有国家机关、社会组织和公民必须履行的义务。法院判决既判力既体现在被诉行政机关必须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得拒绝作出，还体现在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要受到法院撤销判决所认定事实和阐述理由的约束。换言之，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仅要依法作出，还要受判决所载明内容的约束。被告应在442号判决生效后，按照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正确处理胡云娟村民资格与回购房安置资格的关系，确定胡云娟补偿安置的具体方式和内容。 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安置房回购资格认定申请先后作出两个结论相同的决定,后一个决定是在前一个决定被法院撤销并责令重新作出的442号判决生效情况后作出。故衡量被诉行政行为即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2是否应被撤销,其焦点已不再是原告是否具有胡家村村民资格，是否应享有安置房回购资格的事实和法律判断问题,而是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2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禁止性规定，即“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经审查，被告自称其在442号判决生效后重新调查获取的证据，形成时间均在442号判决作出之前，并非新的证据，也无新的事实，其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2与之前作出的不予认定决定1结果相同，主要事实和理由并无明显区别。故应认定被告违反了“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款“行政机关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不予认定决定2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进贤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的《关于对胡云娟安置房回购资格不予认定的决定》； 二、责令被告进贤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胡云娟的安置房回购资格作出认定。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进贤县人民政府负担（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徐莉莉 人民陪审员  彭至萍 人民陪审员  陈 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伟红 书 记 员  吴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