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6民再11号 监督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蔡春雷，又名李春雷，男，1993年5月9日生，汉族，经商，本科文化。现羁押于威宁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李克琪，男，1969年2月26日生，汉族，公务员，大专文化。 原审原告蔡春雷诉原审被告李克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安华赟适用简易程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黔052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一、由被告李克琪偿还原告蔡春雷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63000元，定于2018年8月1日前偿还30000元，剩余133000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履行完毕。若被告其中一期未按约履行，原告可就下欠款项一并申请执行。二、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告李克琪承担。2020年6月19日，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本院（2018）黔052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民事诉讼违法情形，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以威检民监﹝2020﹞2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建议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院（2018）黔052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错误，以（2020）黔0526民监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虎贵银、陈世永、马芬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蔡春雷及原审被告李克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蔡春雷诉称：被告李克琪以办厂急需发放工人工资为由，向原告借款13万元。2017年9月3日，原告出借13万元给被告。被告于当日出具借条给原告并约定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同时，双方书面约定，所借款项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还款期限到后，经原告多次追要，被告一直未还。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3日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 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原审原告蔡春雷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借条原件1份、被告身份证复印件1份、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转款凭证1份，用以证明原告通过转款方式借款13万元给被告的事实。 原审被告李克琪未作答辩，也未提交证据。 原审经主持调解，认定了原审原告主张的事实，经调解达成了前述调解协议。 本案在再审审理中，原审原告蔡春雷未改变原审诉讼请求及事实主张，也未提交新证据。 在再审审理中，原审被告李克琪陈述称：我与原审原告未发生借贷关系，是我与原告的父亲蔡昌宏打麻将时，身上带的钱输完后，蔡昌宏叫原告拿钱给我接着打，迷迷糊糊就欠下了13万元债务，我已经还了3万元。原审开庭时我是委托律师出庭，是公安机关找我调查时我才说出实情。该欠款是否应当偿还由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处理，若不应该偿还，之前我已偿还的部分应当退还给我。 本案在再审审理中，原审被告李克琪未提交证据。 再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 1.中共威宁自治县纪委对原审被告李克琪问责的决定，证明李克琪因参与蔡昌宏打麻将进行赌博活动被诫勉谈话。 2.中共威宁自治县纪委、监委对李克琪的谈话笔录，证明李克琪受蔡昌宏邀约吃饭两次参与蔡昌宏打麻将，喝了蔡昌宏的提供的茶和饮料后，感觉很兴奋和迷糊。 3.威宁自治县检察院对李克琪的询问笔录，证明其受蔡昌宏邀约吃饭后参与蔡昌宏打麻将，因为输钱给蔡昌宏后原告蔡春雷拿钱继续赌博，我也不知道拿了多少钱，持续到次日早上打完麻将后蔡昌宏和蔡春雷喊我写借条，金额以蔡昌宏说的为准，当时蔡昌宏说的是5分利息，但借条上只写2分利息。之后我通过舒福兴律师偿还了蔡春雷3万元现金。蔡春雷起诉后我没有参加调解，都是委托律师参加调解，因为我是国家工作人员，党纪国法不会饶恕我，我就默认了。法院受理执行后，冻结了我的所有工资卡，每月扣除6000元，我的公积金近6、7万元也被执行了。 4.原审被告李克琪代理律师舒福兴的自述材料和询问笔录，证明根据李克琪的陈述，该案涉案借款不是真实借贷，是赌博过程中向蔡春雷所借的款项，后经与李克琪商量后因其本人系国家公职人员不敢披露该款项系赌资，遂只能按照合法债务与蔡春雷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到履行期限后，李克琪支付了3万元后由其本人转交给蔡春雷。 5.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对原审被告李克琪的询问笔录，证明其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所作的陈述全部属实，之前不敢说案涉借款是赌博产生，原因是自己系国家公职人员，讲了怕被追究责任。案涉借款系因蔡昌宏喊我在南山商业街餐馆吃饭后到四中附近打麻将，喝了蔡昌宏提供的茶水和饮料后总是意识不清醒，特别兴奋，蔡昌宏喊蔡春雷拿钱给我打麻将，拿了多少也不太清楚，最后他们说拿了多少就是多少了。天亮后蔡昌宏拉我到向阳路背街上的一个门市内写了借条，说借条要写成厂里发工资，写了多少不清楚。蔡春雷转给我的13万元当时就取出现金交给蔡春雷，实际上他们是为了拿到这个凭证形成借款事实。 6.本院调取原审被告李克琪的银行明细账，证明蔡春雷于2017年9月3日转款13万元到李克琪的银行账户，当天就取现13万元。 7.李井科的询问笔录，证明李井科与李克琪系威宁县拆迁办的同事，曾在威宁四中附近的一宾馆内参与李克琪和蔡昌宏打麻将，因李井科身上带的两千块钱钱输完后给蔡昌宏借钱，蔡昌宏喊他儿子（蔡春雷）借钱给李克琪打麻将，因蔡春雷不认识李井科，借的钱蔡春雷只认李克琪，借的钱李克琪又转了30000元转借给李井科，当天全部输完了。 在再审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质证，原审被告李克琪对原审中蔡春雷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蔡春雷转款给自己的13万元当时就取现给蔡春雷拿走了，对本院调取的7组证据均无异议。对本院再审中调取的7组证据，原审原告蔡春雷认为李克琪作虚假陈述，案涉借款真实发生，不是赌博产生，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在银行转款给被告。对李井科的询问笔录有异议，李井科对借钱的经过陈述不清，其陈述给李克琪拿了30000元无借条等证据证实，其陈述不真实。 经本院审查，对原审原告蔡春雷提交的3组证据，虽能证明双方确实发生了13万元交易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真实借贷关系。对本院调取的7组证据，能形成证据链，应予采信。 经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9月3日，原审被告李克琪向原审原告蔡春雷出具格式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春雷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00元）。借条约定，借款用途支付贵兴玻璃厂工资，月息为2%，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借款人承诺用名下的一切合法财产担保还款，如不能按期还款，本人自愿承担约定利息及借款本金40%的违约金，以及因不能还款而产生的律师费、拍卖费、起诉费、保全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借款人承诺用本人工资担保还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出具借条后，蔡春雷通过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其个人账号向李克琪的个人账号转款13万元。同日，李克琪现金支取了13万元。后因李克琪未还款，原审原告蔡春雷于2018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产生了前述（2018）黔052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交的书证，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在卷相互印证，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原审及再审中原告主张的事实和再审中被告的抗辩理由，再审中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一、本案是否属合法借贷关系，原审被告认为涉案借款系赌债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检察机关认为本案构成虚假诉讼，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原审原告蔡春雷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从原审原告蔡春雷的举证情况，为证明借贷事实成立并生效，蔡春雷提交了由原审被告李克琪出具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李克琪亦认可该事实，符合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形式要件，但不能当然认定双方构成了合法借贷关系。理由是：其一，根据李克琪在威宁自治县纪委监委的交代和在威宁自治县检察院、法院询问时的陈述，其陈述的内容基本吻合，均认为涉案债务系原审原告蔡春雷在赌场上提供借款而形成的债务，结合原审李克琪委托律师舒福兴的自述材料、本院调取李井科的证词也印证了该事实。由于李克琪属国家公职人员、领导干部，其参与蔡昌宏赌博的问题被公安机关发现时，本院调解书确定应当由李克琪履行的标的款大部分已执行到位，按常理判断在纪委监委约谈其期间应当不会捏造参与赌博的事实而承担被纪律处分或其他处罚的风险。结合李克琪的陈述“我当时没去参加调解，是律师去的，借条也写了，加之我是国家工作人员，党纪国法也不会饶我的，我就默认了”。可排除原审被告李克琪借蔡昌宏、蔡春雷等涉恶犯罪集团被查处之机而故意捏造事实以逃避债务的可能，李克琪对涉案借款形成的陈述符合情理，足以让人相信其陈述客观真实。其次，在本院审理的蔡昌宏、蔡春雷等涉恶犯罪集团案件中认定的事实，蔡昌宏、李贵才、李昆明等经常以邀约他人吃饭为借口聚众赌博，赌场提供赌资高利放贷获取非法利益，与李克琪对本案涉案债务描述的情形高度吻合。同时，在与本案关联的其他民间借贷民事案件中，蔡昌宏依托其经营的“168寄卖行”多次以李贵才、李昆明、孔维举、蔡春雷等人的名义向不特定对象高利放贷，且存在利滚利、砍头息、虚增债务、强迫交易、暴力讨债等违法犯罪行为，着实很难让人相信本案涉案债务属于合法借贷关系。再次，本案案涉借条载明借款用途为用于支付贵兴玻璃厂工资，但根据李克琪的陈述，其不是玻璃厂的经营者，几年前政府曾委派其到玻璃厂指导工作，早已离开，借款用途明显存疑。另外，从蔡昌宏、蔡春雷等其他关联借贷案件来看，均存在扣除砍头息的情况，而本案未扣除砍头息，与其他关联案件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符。 综合以上分析判断，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李克琪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本案涉案债务的形成系原审原告在赌场上提供赌资给李克琪进行赌博。原审原告蔡春雷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李克琪的个人账户转款13万元以形成真实借贷的表象，属故意制造银行流水痕迹以掩盖事实真相，实现其非法目的的行为，应予制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二）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的资金转贷的；（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六）违背公序良俗的”。故应认定原审原、被告签订的借贷合同属无效合同，涉案债务系非法债务。原审认定双方发生合法借贷13万元予以保护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经过共谋或串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实现侵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审原、被告之间确实发生了借贷交易，原审被告李克琪也出具了借条，双方确实存在非法债务，不符合虚假诉讼的法律特征，故对检察机关认为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的检察建议不予采纳。由于原审原告蔡春雷故意隐瞒客观事实，作虚假陈述并获得法院的信任后作出于己有利的调解，以实现侵害对方利益的不法目的，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已构成恶意诉讼。 关于焦点三，前述已认定原审原告蔡春雷明知其提供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背了公序良俗，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非法债务，其主张的非法债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保护。 对原审原告蔡春雷的主体问题，因原审原告的曾用名李春雷和使用的身份证号码已被注销，在再审中予以变更为蔡春雷。 综上，原审认定原审原、被告之间发生13万元合法借贷法律关系予以保护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四）、（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526民初63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蔡春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审原告蔡春雷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应自接到判决书之日起，15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费2900元，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虎贵银 审判员  陈世永 审判员  马芬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谢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