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县拉古乡陡山村。法定代表人：代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玲，辽宁马淑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经济开发区（国泰北路**）。诉讼代表人：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后更名为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江苏剑桥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兴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瑞泰公司赔偿天兴达公司损失2065069.75元。事实和理由：江苏新中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之间是关联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松表示瑞泰公司将面临上市，为营造财务账目繁荣的景象，与天兴达公司约定将公司纤维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方式出售给天兴达公司，并由新中公司从天兴达公司处购买设备，再由新中公司向天兴达公司结算货款。三方分别于2014年5月28日、2014年12月27日及2015年7月10日签订三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由新中公司向天兴达公司支付货款4858504.42元。该行为实质系利用关联关系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新中公司破产时，债权人仅获得了13.39%的清偿率，故天兴达公司仍有3352273.19元债权未获清偿。因此，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构成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瑞泰公司应对新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中其对天兴达公司的债权应先抵销天兴达公司对新中公司的债权。瑞泰公司辩称，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天兴达公司认为该二公司存在混同，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兴达公司支付货款610235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天兴达公司承担。天兴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瑞泰公司赔偿损失2065069.75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瑞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间，天兴达公司向瑞泰公司购买PPS纤维材料共计8852353元，已支付货款275万元，尚欠6102353元货款未支付。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间，瑞泰公司向天兴达公司开具了13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8852353元。2016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破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张家港市鹏飞液压气动成套设备厂申请新中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予以受理；2016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破13-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新中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肖维红。2016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破1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张家港市金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申请瑞泰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2016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2破14-1号民事决定，指定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担任瑞泰公司的管理人，负责人杨永清。2017年1月2日，瑞泰公司管理人向天兴达公司寄发《清偿债务通知书》1份，主要内容为：根据管理人目前掌握的材料，你公司尚结欠瑞泰公司6102353元，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请你公司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天兴达公司在庭审中称对天兴达公司结欠瑞泰公司货款6102353元没有异议。天兴达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请求，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经当庭质证：1.新中公司和天兴达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的《滤袋（笼骨）采购合同》、催促函各1份，证明新中公司就新疆国泰项目与天兴达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新中公司向天兴达公司购买2台设备，经新中公司发函催促交付第2台设备后因新中公司破产不能接收设备，致使合同无法履行。2.瑞泰公司和新中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松，属于同一人控制的两家关联企业。3.《厂房、场地租赁合同》2份及租金支付凭证，证明瑞泰公司在天兴达公司与新中公司签订新疆国泰项目的合同过程中口头承诺今后所有的项目所需滤袋（笼骨）均从天兴达公司采购，为此天兴达公司租赁厂房花费巨大，后瑞泰公司并未履行承诺，应对天兴达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4.《赠送协议》2份及亏损表，证明随着新中公司的破产，天兴达公司从瑞泰公司购买的原材料无处销售，只能将加工成品以买赠形式低于市场价出售给其他需求商，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5.新中公司的债权确认分配表，证明2017年新中公司以独立清算模式进行清算，天兴达公司以债权人身份申报的债权终审认定为2440507.08元，最终分配金额为326802.86元。6.《清偿债务通知书》、《回复函》各1份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3份，证明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天兴达公司多次进行过债权债务抵偿，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互为关联企业，破产清算模式也应为合并清算。瑞泰公司对天兴达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于采购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催促函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瑞泰公司不存在关联。2.对工商信息无异议，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但属于独立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3.对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瑞泰公司未参与该材料的形成过程，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即使该材料是真实的，天兴达公司也支付了相应款项，但这些支出均是天兴达公司因自身生产经营所需的必要支出，与瑞泰公司无关；瑞泰公司与天兴达公司之间仅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合作生产经营，故天兴达公司要求瑞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赠送协议和亏损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为瑞泰公司未参与协议的签订；瑞泰公司对天兴达公司仅负有按约交货的义务，货物交付后天兴达公司如何处置货物与瑞泰公司无关。5.对债权确认分配表、《清偿债务通知书》、《回复函》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虽然投资人存在关联，但两公司都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也完全可以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所以法院裁定新中公司和瑞泰公司独立清算是合法的；天兴达公司、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并不能适用于案涉债权的处理，三方就案涉债权债务的处理并未形成一致意见及书面协议；天兴达公司通过向新中公司申报债权并依法获得了相应清偿，天兴达公司与新中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无权再要求瑞泰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瑞泰公司与天兴达公司之间就PPS纤维材料所订立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天兴达公司向瑞泰公司购买PPS纤维材料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在审理中均未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无法确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日期是如何约定的，但天兴达公司在庭审中对于瑞泰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并对结欠瑞泰公司货款6102353元亦无异议，故瑞泰公司要求天兴达公司支付货款6102353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天兴达公司反诉要求瑞泰公司赔偿损失2065069.75元的责任问题。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者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并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应当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天兴达公司认为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属于关联企业，瑞泰公司对于天兴达公司未从新中公司获偿的部分以及其他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天兴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证明新中公司与瑞泰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进而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明目的，亦无法认定瑞泰公司在天兴达公司和新中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中存在缔约过失，综上，天兴达公司要求瑞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兴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瑞泰公司货款6102353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天兴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516元，由天兴达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天兴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天兴达公司明确，其一审反诉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3352273.19元+2383168.53元+273万元-6102353元。其中，3352273.19元系新中公司结欠的货款余额，2383168.53元系瑞泰公司高于市场价值向天兴达公司出售PPS纤维材料造成的差价损失，273万元系新中公司破产导致新中公司与天兴达公司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的损失。天兴达公司陈述的主要内容：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系同一董事长陈松，其与天兴达公司谈长期合作，将新中公司所有业务都给天兴达公司做，同时要求天兴达公司购买瑞泰公司PPS纤维。天兴达公司向新中公司出售的设备都是市场价格，但是瑞泰公司向天兴达公司出售的货物比市场价高出20%，相当于天兴达公司向新中公司出售的设备被挤压了一部分利润。天兴达公司货款回收主要靠转卖从瑞泰公司购买的纤维。天兴达公司亦确认与瑞泰公司之间存在PPS纤维材料的买卖合同关系。另查明：瑞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中明确，瑞泰公司确认其销售给天兴达公司的PPS纤维材料比同期销售价格高出20%，该价格问题由法院依法审查处理。本院认为，瑞泰公司本案中主张其与天兴达公司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天兴达公司亦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关于销售价格的问题。本案中，天兴达公司认为其与瑞泰公司之间交易的前提是新中公司向天兴达公司购买设备，而瑞泰公司将货款债权转让给新中公司后，天兴达公司可向新中公司主张债权抵销。天兴达公司在该交易模式中虽降低了设备利润，但可以获得新中公司更多的合约，同时亦可满足瑞泰公司销售业绩的需要。天兴达公司与瑞泰公司均确认瑞泰公司销售给天兴达公司的PPS纤维高于瑞泰公司同期销售价格的20%。结合瑞泰公司、新中公司及天兴达公司之间出现过三次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实质将瑞泰公司对天兴达公司的债权与天兴达公司对新中公司债权相互抵销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都是商事主体的身份，天兴达公司之所以愿意以高于同期市场价值20%的价格购买瑞泰公司的货物，与其所陈述的交易模式具有实质关联性，故本案中不能单独评价瑞泰公司按照原合同要求天兴达公司继续履行的妥当性。因新中公司破产，天兴达公司的货款债权获偿率较低，天兴达公司事实上无法通过新中公司履行合同可获得的收益来平衡其在PPS纤维材料购买合同中高于市场价格的成本，故而此时瑞泰公司继续要求按照高于其同期销售价格20%的单价履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基于瑞泰公司主张履行合同及天兴达公司主张差价损失的请求，本院酌情认为天兴达公司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格调整为双方确认的市场价格，即合同价格的80%较为妥当。因此，天兴达公司实际欠付瑞泰公司货款4881882.4元（6102353元*80%）。瑞泰公司管理人已于2017年1月2日向天兴达公司主张债务清偿，天兴达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清偿，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自一审起诉之日起由天兴达公司承担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超过当事人义务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天兴达公司主张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天兴达公司主要的依据系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但仅凭该债权转让合同，并不足以认定二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且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分别进入破产程序，亦未在破产程序中认定瑞泰公司与新中公司之间存在混同情形，故天兴达公司要求瑞泰公司对新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并不充分，天兴达公司进而反诉要求瑞泰公司对新中公司应赔偿的损失承担责任，依据亦不充分。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情况，天兴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737号民事判决；二、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货款488188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488188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16元，由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45855元，由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66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176元，由抚顺天兴达工业用布有限公司负担57515元，由江苏瑞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6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