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鲁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 法定代表人：李红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珺，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颂，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会刚，男，197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向龙，山西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鲁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会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改判杨会刚继续履行2008年1月19日签署的《协议书》，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会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并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查明，继而错误的认定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协议书》《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2.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杨会刚已经取得了标的矿业的股东权利，实现了合同目的。现有证据已能证明，杨会刚向鲁华公司支付了12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鲁华公司也已将目标公司公章、财务章等移交给杨会刚，退出实际经营业务。2010年5月21日，鲁华公司配合杨会刚、万振纲出席目标公司股东会并签订股东会决议，同意万振纲将其持有的《协议书》中受让的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杨会刚，后杨会刚也以股东身份取得分红。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3.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的前提下，股权转让的程序要件亦可以实现。二、一审判决认定鲁华公司未在取得山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山东省国资委）同意其依法转让股权的文件后通知杨会刚，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鲁华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即使在履行义务中存在瑕疵，也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1.鲁华公司系省管国有企业，已经和杨会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杨会刚支付了1200万元预付款并实际控制了该40%股权，在此情形下，有合理理由认为，鲁华公司已经通过一定的方式通知了杨会刚。2.公开转让股权是由山东省产权交易中心在官网上公开挂牌公告，也是通知杨会刚的一种方式。（二）合同不能履行系杨会刚恶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违约行为导致，杨会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继续履行合同符合法律追求的社会价值。 杨会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国有资产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明确约定，国有资产法有转让及批准程序，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没有任何批准及转让的程序，所以该合同自始无效。2.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我国法律规定了公开竞价，涉案股权在公开交易时也是2400万元，其价值必然超过2400万元，在协议中第八条有约定如果高出2400万元鲁华公司应当返还股权转让价款。而目标公司的股东没有放弃优先购买权，如果竞买的话其是有优先购买权的，所以该合同自始无效。3.鲁华公司在拿到批准文件应该通知杨会刚，但是鲁华公司没有通知杨会刚拿到批复文件或者公开交易。 杨会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杨会刚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民初4088号民事裁定，准许杨会刚撤诉。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鲁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杨会刚继续履行2008年1月19日签署的《协议书》；2.判令杨会刚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截至2019年12月31日暂计269.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会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8年1月19日，鲁华公司（甲方）与杨会刚、万振纲（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 《协议书》中“鉴于部分”载明：1.2004年6月18日，王中德、马仁敬、梁喜文三股东组建繁峙县华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88万元；2005年3月29日，甲方与王中德、马仁敬、梁喜文三股东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华德公司的注册资本由288万元增至480万元，新增出资192万元全部由甲方认缴，占注册资本40%。2.王中德、马仁敬、梁喜文三股东分别于2007年11月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依据各自的股权转让协议，王中德、马仁敬、梁喜文三股东分别将持有华德公司24.71%、17.16%和18.13%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3.鲁华公司的出资人为山东省国资委。4.甲方转让持有华德公司40%的国有股权需要按照《企业国有产权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实施。 《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合法持有华德公司40%的股权，甲方同意将上述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对本次转让股权进行了详尽的了解，同意受让上述股权；股权转让价款共计2400万元，乙方自愿于签订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甲方保证于收到乙方12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妥善处理协议签订前甲方承包期内遗留的、影响华德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所有债务；乙方按照国有股权转让的规定参与本次国有股权的受让，甲方取得山东省国资委同意其依法转让股权的文件后通知乙方，山东省国资委指定的产权交易中心确认乙方为40%国有股权受让人后，乙方在规定时间内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如果因甲方原因致使变更手续无法办理，甲方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在《协议书》第六条第2项（3）中承诺：本次国有股权转让通过山东省国资委指定的产权交易中心进行，如果产权交易合同确定的国有股权转让价款低于或等于2400万元，乙方不以产权交易合同确定的数额支付，而自愿支付给甲方2400万元。《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如果本次国有股权转让价款高于2400万元，或者山东省国资委没有批准本次国有股权转让，甲方接到山东省国资委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乙方所缴纳的股权转让预付款1200万元。 2.2008年1月19日，鲁华公司与杨会刚、万振纲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过渡期间为：自杨会刚、万振纲支付鲁华公司12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到鲁华公司账户之日起至山东省国资委下达批准该股权转让之日止，过渡期间华德公司所属矿山、选矿厂全部经营利润和亏损归杨会刚、万振纲所有。 3.2008年1月29日，鲁华公司将华德公司财务章移交给杨会刚。 鲁华公司认可杨会刚一方已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 4.2010年5月21日，杨会刚、万振纲及鲁华公司出席华德公司股东会并共同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意万振纲将其持有的《协议书》中受让的华德公司股权转让给杨会刚，鲁华公司放弃优先受让权，《协议书》中涉及万振纲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全部由杨会刚接续履行。 5.2014年12月26日，山东省国资委作出鲁国资产权字[2014]52号《关于华德公司国有产权处置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如下：一、同意鲁华公司将持有的华德公司40%的国有产权通过产权交易市场公开转让。二、根据2013年12月31日华德公司审计评估后的净资产值和企业实际情况，同意其40%的国有产权转让底价为2400万元。三、在本文件印发7个工作日内，鲁华公司负责将拟转让的国有产权，以不低于经批准的价格，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公告20个工作日，充分披露相关信息。经公开征集产生两个及两个以上受让方时，采取拍卖的方式实施产权交易，并与受让方签署《产权交易合同》，收缴转让价款。四、鲁华公司负责监督和指导国有产权受让方严格履行《产权交易合同》，华德公司的债权债务（包括或有负债）由产权转让后的华德公司承接。五、此次产权交易完成后，依据本文件和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办理企业国有资产产权和工商登记等变更手续。 鲁华公司取得上述山东省国资委同意涉案股权挂牌转让的批复后，鲁华公司未通知杨会刚。 2015年2月10日，鲁华公司所持华德公司40%股权公开转让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公告。2015年4月8日，公告期满。公告期间，没有单位或个人对该产权交易项目提出受让申请。 上述事实，有华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委托书、1200万元预付款收据一宗，《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新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章程、山东省国资委文件、山东省国资委2015.4.9交易动态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协议书》应否继续履行，鲁华公司请求杨会刚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有无依据。 涉案《协议书》约定转让的股权属于国有股权，转让国有股权需要办理行政审批手续。本案中，山东省国资委已于2014年12月26日批复同意鲁华公司转让涉案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相关规定，由于鲁华公司已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办理了批准手续，《协议书》已生效。 鲁华公司请求杨会刚继续履行《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请求杨会刚履行未支付的剩余款项1200万元，但根据山东省国资委批复，在转让股权挂牌期间，并没有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申请受让，导致挂牌股权无法成立，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且鲁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在取得山东省国资委同意其依法转让股权的文件后通知了杨会刚，鲁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关于杨会刚继续履行2008年1月19日签署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鲁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反诉费54988元，由鲁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鲁华公司提交华德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拟证明华德公司现处于存续状态，董事、监事等均无鲁华公司人员。杨会刚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加盖有繁峙县行政审批服务管理局查询专用章，且杨会刚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鲁华公司关于杨会刚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首先，涉案股权系国有资产，其转让行为需要相应监管部门予以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于本案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山东省国资委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鲁国资产权字[2014]52号批复，同意涉案股权通过产权交易市场公开转让。因此，本案所涉交易已获得批准，涉案《协议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其次，本案中，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已于2015年2月10日发布涉案股权挂牌信息公告，杨会刚应当知晓涉案股权已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交易的信息，故鲁华公司是否将涉案股权已挂牌交易的信息告知杨会刚不影响其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鲁华公司未通知杨会刚，存在违约情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再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2）山东省国资委指定的产权交易中心确认乙方为40%国有股权受让人后，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后，……”，故杨会刚应当按照国有股权转让的规定参与涉案股权的受让，并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确认其为受让人后支付剩余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股权交易于2015年4月8日公告期满，杨会刚在公告期届满前并未向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提出受让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杨会刚负有向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提出受让涉案股权的义务，但并未履行，应当视为《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自2015年4月9日起已经成就，杨会刚应当向鲁华公司支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鲁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 二、杨会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鲁华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及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反诉费54988元，由杨会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杨会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