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13行终3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蒙阴县叠翠路**。法定代表人刘长武，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尊峰。委托代理人马文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荣章，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委托代理人郭庆国，河北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山东新银麦啤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蒙阴县城银麦路**/div>法定代表人赵久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乃东，山东泰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蒙阴人社局）因被上诉人李荣章诉其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沂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23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荣章之女李肖丽生前为第三人新银麦啤酒公司职工，从事啤酒销售业务，由该公司魏县办事处管理，其居住地为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其丈夫住址为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2015年6月12日李肖丽与案外人胡小虎、程新兵、曹少敏拼车搭乘张扬驾驶的冀Ｄ0××**号小型轿车由河北省邯郸市回魏县，13时许行经成安县城北环路时，与和同飞驾驶的轻型货车相撞，致李肖丽当场死亡，经事故责任认定，张扬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和同飞负事故次要责任，李肖丽等四人无事故责任。2015年12月30日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就该交通事故作出（2015）成刑初字第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015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蒙阴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蒙劳工伤认字第[10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李肖丽为因工死亡。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平邑县人民法院管辖。平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6）鲁1326行初5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不予认定李肖丽为因工死亡，证据不足，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2015]蒙劳工伤认字第10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鲁13行终125号判决书，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肖丽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李荣章在工伤申请时提交了家人以及与李肖丽一起拼车人员的证人证言，证明李肖丽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蒙阴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与李肖丽一起拼车人员及驾驶员进行调查核实，其调查内容没有否认李肖丽返回魏县上班的事实。蒙阴人社局对李肖丽同事等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对李肖丽请假的原因、时间长短等情况也只是推测，也无法否定李肖丽是在返回魏县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新银麦啤酒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蒙阴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的调查核实都无法否认李荣章所主张的李肖丽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蒙阴人社局据此作出的涉案工伤决定认定证据不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于2019年8月29日对证人新银麦啤酒公司邯郸大区经理赵某（所辖包括魏县办事处）进行调查，赵某证实，李肖丽的工作是业务代表（简称业代），“业代请假没有规定形式，口头、电话、书面均可”，“一般没有请半天假的说法，正常请假一月四天，请假顶休假，一请就是一天，没有请半天的，因为业代的拜访线路是一天的工作量，半天跑不完”，还证实“业代的工作范围是固定的区域和线路，像李肖丽，工作范围就是在魏县”。被告于2019年9月2日对新银麦啤酒公司魏县办事处经理张**进行调查，张**证实“李肖丽出事头一天向我请假了，考虑到人性化，口头请假”，“李肖丽是地招，也就是从当地招聘的人员，住在魏县”，魏县办事处“每天早上开晨会，晨会具体安排工作内容，对业代定时、定点、定位，精确到分钟，不参加晨会不能跑线路，相当于没有领自己的工作任务，从工作量上看，是一天的线路，半天跑不完，不允许个人跑半天业务”，“每月休班四天，要求每月不低于26天出勤，休班也要告知，休班四天不扣工资，超过扣考核工资，休班也算请假”，“下午上班时间是13:30，李肖丽出事地点到办事处还要走半个小时左右，超过下午上班时间”，还证实2015年6月办事处考勤表无办事处经理张**、副经理董昌伟姓名，是因为“我的考勤是公司考，这是办事处的考勤表，我考勤他们”，“董昌伟五月份调走，所以不在考勤表上”。被告根据以上调查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肖丽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和视同工伤。原告李荣章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李肖丽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二是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是否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肖丽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问题。《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李荣章作为死者李肖丽的父亲，认为李肖丽发生事故是上班途中，应认定为工伤，第三人新银麦啤酒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否认李肖丽受到的伤害系工伤，第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其向被告的举证应当达到确实、充分，足以否定原告主张的程度。第三人在原工伤认定程序中向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平邑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6行初54号行政判决书、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行终125号判决书认定，不能达到推翻原告主张的目的。在此情况下，被告蒙阴人社局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程序中，新增了两份调查材料，对第三人新银麦啤酒公司邯郸大区经理赵某、魏县办事处经理张**进行调查和补充证据，两名证人关于李肖丽在2015年6月12日全天请假、不参加晨会不能跑线路、公司不允许开展半天业务等证言，无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与被告在原工伤认定程序中调查核实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两名证人系第三人新银麦啤酒公司职工，与第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合理性怀疑，仍不能达到推翻原告主张的目的，仍然无法否定李肖丽是在返回魏县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李肖丽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和视同工伤，证据不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是否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问题。［2015］蒙劳工伤认字第10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被人民法院撤销后，被告进行了进一步调查和补充证据，增加了一名调查对象新银麦啤酒公司邯郸大区经理赵某，对新银麦啤酒公司魏县办事处经理张**进行了第二次调查，重新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与被撤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虽然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和主要理由有所改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情形，原告的第二项诉求不成立。综上所述，被告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2019[1]号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的2019[1]号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原告李荣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蒙阴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能否认人社部门在工伤认定中的调查权力。人社部门的调查以查清事实为目的，不会也不能局限于当事人和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即使第三人提出的反证不够“确实、充分”。在第三人尽到举证义务的情况下，也应以人社部门最后调查核实的情况为准。只有在无法和不能查清的情况下，才会涉及举证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针对当事人的举证要求限制人社部门的调查权力是错误的。而且在职工参加了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如果职工工亡了，全部的赔付由社保基金负担，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进行行政给付，不存在第三人责任问题。第三人否认是工亡的，如果人社部门也不认定工亡，第三人反而要按规定承担国家规定的非因工死亡待遇。所以说这里一审法院认为不利后果和责任问题应当进行个案分析。二、一审法院认为新增的两名证人系一审第三人的员工，与一审第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合理性怀疑，不能达到推翻原告主张的目的。本案是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确认工伤的案件，一审第三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相应的新增的两名证人与一审第三人更不存在利害关系，有利害关系的实际上是社会保险基金和其经办机构。人社部门认定工伤后企业不承担费用，不认定工伤企业需要承担相应的非因工待遇。一审第三人及一审第三人的证人否认工伤，自愿承担非工伤责任，实际上是尊重事实，也是对社会保险基金的正当维护。三、通过第二次调查，人社部门对第一次行政诉讼时人民法院提出的撤销理由进行了逐条全面补正，在已经全面补正的情况下，本案一审法院对第二次做出的结论仍然做出撤销结论，我们认为不够慎重，也与第一次行政讼时法院提出的要求相违背。四、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矛盾百出，一审第三人的证据和人社部门调查的情况完全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最基本的逻辑学常识，也能轻易的得出哪方的证据应予采信。综上，请二审法院慎重对待此案，依法作出判决。被上诉人李荣章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没有具体的上诉请求，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或者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仅仅罗列一些不服判决的理由，但是没有写明具体的上诉请求，造成二审法院无法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此法院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二、用人单位即第三人山东新银麦啤酒有限公司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的诉求，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上诉人调查被申请人的材料没有法定理由。本案中工伤申请人是被上诉人李荣章，用人单位不是工伤认定申请人，所以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享有被调查的资格。也就是说，上诉人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不是工伤认定申请人的用人单位提交的材料进行调查，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职权、行政任性。上诉人调查的材料不具备客观性与合法性，不能推翻被上诉人认定工伤的诉求。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上诉人没有明确具体的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审第三人山东新银麦啤酒有限公司二审未予书面陈述意见。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件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蒙阴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法规定，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且其对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上诉人蒙阴人社局负责本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在受理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并依法作出认定工伤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对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负有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工伤申请材料中的证人证言均证实李肖丽系在返回魏县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上诉人的调查笔录及作为用人单位的一审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证实李肖丽在事故发生当天系请假外出未上班。综合上述证据形成原因、影响证据真实性的相关因素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调查笔录及用人单位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效力并不高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的效力，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确实、充分，不能得出李肖丽是在事故发生当天请假去邯郸的事实。故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李肖丽在事故发生当天请假去邯郸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诚霞审判员  王茂峰审判员  鹿文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姜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