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晓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翊，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彦妮，女，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华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才，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广州，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彦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鲁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03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彦妮立即偿还齐鲁银行借款本金62671.16元，暂计算至2020年8月21日利息8370.75元（含罚息、复利），此后利息（含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至本息全部归还之日止，判令李彦妮立即支付齐鲁银行律师费5078.4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申请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彦妮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专门从事审核发放贷款事宜，在签订合同时未要求李彦妮作为共同还款人签章，能够说明李彦妮并未最终做出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在发放贷款前与李彦妮通话，李彦妮明确表示同意丈夫刘军从上诉人处贷款购买家具，其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为该业务系小额家用贷款业务，其业务特点就是程序简便，快捷高效。因此在上诉人知道借款人的配偶对借款人贷款买家具一事同意，系出于其夫妻共同合意，且其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后，便与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发放贷款。上诉人没有向李彦妮提出在合同上签字的要求，李彦妮亦没有向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又何来齐鲁银行认可被上诉人不愿承担还款责任的推定。2.一审法院单一的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李彦妮没有追认行为、以及借款是否用于购买家具，系对法律适用的错误，并因此导致没有查清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李彦妮向上诉人表示同意其配偶借款购买家具，承诺共同还款的性质，二是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点，一审法院仅考虑到承诺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认为不应评价为“事后追认”，但是其忽略了一点，恰恰是因为李彦妮表示同意其配偶借款买家具，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让上诉人认为该贷款需求系处于李彦妮夫妻二人共同合意，借款人一家需要贷款购买家具，才发放贷款。上诉人已经充分尊重了李彦妮的知情权、同意权和决定权，而李彦妮对上诉人的陈述及承诺已经影响到借款合同的签订与贷款的发放，李彦妮应当为自身的行为负责，一审法院错误的推定，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公平正义原则。在这点上，一审法院属于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关于第二点，一审法院认为，因为上诉人不能证明该款项实际用于购买家具，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败诉后果，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否用于购买家具的举证责任不在于上诉人，而在于被上诉人，这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的错误，该点在后文进行论证。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该款项是否用于购买家具，而是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者是不可能划等号的。李彦妮不能证明该借款没有用于购买家具这仅是其一，如果其证明了该借款没用用于购买家具，还应当证明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消费，属于其配偶的个人债务。该点系由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争议焦点的认知产生了偏差。3.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虽为购买家具，但并不必然指向用于家庭生活的家具，且原告亦未举证证实上述贷款实际用于购买改善刘军与李彦妮家庭生活的家具，故从款项用途上来看，不能证实涉案贷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亦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4.本案的焦点之一在于，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该问题的认定，应当适用对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做出规定的相关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院民一庭作出（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认为“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因此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系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刘军个人债务。因此，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2018年第1辑·总第73辑）中，由最高院民一庭程新文、刘敏、方芳、沈丹丹发表的《的理解与适用》一文，为适用该司法解释提供权威指引，文中对该解释的第二条进行了进一步的指引：“对于《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夫妻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只需要举证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债务符合当地一般认为的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即可，不需要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一方反驳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则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家庭日常生活形成债务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地位平等和对共同财产平等处理权的规定，大大减轻了债权人举证证明责任，有效保护了债权人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的配偶向上诉人借款，约定的借款用途系购买家具，且上诉人曾经向被上诉人核实过相关事实，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其配偶借款买家具，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8万元的借款额度，明显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因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履行完毕，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明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履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彦妮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2.关于上诉人诉称的合同签订前，其业务人员与李彦妮的通话内容中所表达的内容，李彦妮认为当上诉人的业务人员询问李彦妮是否同意承担责任时，李彦妮明确表示不明白，不懂，而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并没有进一步的进行解释或加以确认，而是草率的挂掉电话，因此可以看出李彦妮并未对其表述的内容进行肯定，结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3.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最高法办公厅对此有一明确答复，旨在纠正诉讼双方对于该二十四条简单机械式的适用，在此不再详细描述。4.关于上诉人诉称的款项放出后无法控制，被上诉人认为银行作为专业的放贷机构，在款项放出前，应当进行审查义务，放款只是借贷合同成立后对于合同义务的履行。5.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家事代理权被上诉人认为该描述更适用于邻里之间小物件的借与还等琐事，而借贷合同更多的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齐鲁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彦妮立即偿还齐鲁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62671.16元，以及截止至2020年8月21日的利息（含罚息和复利）8370.75元，嗣后利息（含罚息和复利）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李彦妮支付齐鲁银行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78.46元；3、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李彦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齐鲁银行（贷款人）与案外人刘军（借款人）签订编号为86618201804240000169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刘军向齐鲁银行借款80,000元用于购买家具，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24日起至2022年4月24日止，共48个月；借款利率实行固定利率，为月利率7.7‰；对借款人到期未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贷款人有权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及实际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直至借款人清偿本息为止，逾期利率为本合同执行的借款利率上浮50%；借款人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偿还借款本息，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还款日为结息日及借款到期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借款人不按本合同规定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时，贷款人有权按合同约定计收罚息和复利并有权宣布本合同、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原告在该合同落款处“贷款人”后加盖合同专用章及法人名章，刘军在“借款人”后签字捺印，“共同还款人”处空白。合同签订后，齐鲁银行依约向刘军发放了贷款8万元。2019年5月11日，刘军因病去世。另查明，李彦妮与刘军系夫妻关系。现齐鲁银行主张本案贷款偿还至2019年5月21日，此后开始逾期，截止至2020年7月29日，尚欠齐鲁银行借款本金62671.16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8370.75元。齐鲁银行主张，该笔借款用途为购买家具，属于家庭消费，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李彦妮承担还款责任，为此提供录音一份，该录音系2018年4月20日合同签订前齐鲁银行业务人员与李彦妮的通话录音，其中当询问到是否愿意与刘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时，李彦妮表示没听明白，再次询问时，李彦妮未做出拒绝表示。李彦妮对齐鲁银行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对借款情况实际并不知情，家中也从未添置家具，其从未在合同中签字，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齐鲁银行与案外人刘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合同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但李彦妮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上述合同并不直接对李彦妮产生合同约束力。现齐鲁银行主张合同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要求李彦妮承担相应还款责任，虽然齐鲁银行提供了其业务人员与李彦妮的通话录音，但该录音系在合同签订前形成，不论李彦妮在此时是否做出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最终意见均应以此后形成的合同为确认依据，齐鲁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专门从事审核发放贷款事宜，在签订合同时未要求李彦妮作为共同还款人签章，能够说明李彦妮并未最终作出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且齐鲁银行对此予以认可；从贷款用途上看，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虽为购买家具，但并不必然指向用于家庭生活的家具，且齐鲁银行亦未举证证实上述贷款实际用于购买改善刘军与李彦妮家庭生活的家具，故从款项用途上看，不能证实涉案贷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综上所述，齐鲁银行主张本案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及李彦妮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于齐鲁银行要求李彦妮偿还贷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元减半收取77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由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其一，齐鲁银行陈述其在与李彦妮之夫刘军签署《借款合同》时，并未主动要求李彦妮在共同还款人处签字，仅在借款前由其业务员与李彦妮进行了电话调查，根据夫妻共同债务共债共签原则的精神，齐鲁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李彦妮最终并未做出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其二，齐鲁银行主张该笔债务系为刘军、李彦妮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8万元的借款数额明显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李彦妮辩称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且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考虑到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笔贷款实际用于购买家庭生活所需的家具,本院认为该贷款无法认定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之债务，一审法院驳回齐鲁银行要求李彦妮偿还贷款本息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齐鲁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