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飞云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327027889J。 法定代表人：陶正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军，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扬，女，200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廖扬之母），女，汉族，生于1977年5月10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女，200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广汉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廖某之母），女，汉族，生于1977年5月10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德安，男，195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英，女，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然，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成，男，汉族，生于1973年10月5日，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斌，平武县平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轩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刘成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轩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军，被上诉人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张馨然，被上诉人刘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轩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景轩公司不承担廖乾财工伤待遇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景轩运输公司与廖乾财不存在劳动关系，川Ｂ7××××号车车主刘成也未以景轩运输公司名义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廖乾财受刘成雇佣并安排工作，故廖乾财系从事刘成安排的雇佣劳务活动中死亡，应适用雇佣责任赔偿等相关规定。2.即使参照工伤条例处理该案，在该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中第三方已对廖乾财进行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高达397589.5元的赔偿，应予以在工伤赔付费用中扣除。3.一审判决中对工伤待遇适用数据和认定错误。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每年，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9251元每年，适用标准错误。刘成给廖乾财支付的工资并非每月6000元，而是根据运输任务而定。 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廖乾财系因工死亡，认定上诉人为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主体不以双方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被上诉人有权同时主张民事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的工伤保险责任不因侵权第三人的赔付而免除。关于赔偿金额，刘成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了廖乾财的工资为每月6000元。 刘成辩称:认同景轩运输公司关于赔偿金额及范围的请求，本案工伤责任赔偿主体应该是景轩运输公司。 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亲属廖乾财因工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补助费28483元（56966元／年2）、供养亲属抚恤金324000元（其中：廖扬43200元，廖某86400元，许秀英1944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39251元／年20年），合计11375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第三人刘成出资购买一辆江淮中型厢式货车。为便于从事货运经营，刘成将该车登记在被告景轩运输公司名下（车牌号为川Ｂ7××××号），并于2018年8月15日与被告签订《货运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刘成将该车挂靠在被告公司从事货运经营，挂靠期限自2018年8月15日至车辆强制报废。2018年10月，刘成雇佣原告亲属廖乾财为其驾驶川Ｂ7××××号货车从事货运，并约定按每月6000元支付劳动报酬。2018年12月10日，廖乾财按刘成安排驾驶川Ｂ7××××号货车往西昌方向运输货物。次日6时47分，廖乾财驾驶该车行至Ｇ05京昆高速2166ＫＭ＋50Ｍ处，与前方龙启军驾驶的川Ｔ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川Ｔ××××号重型仓栅栏式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廖乾财死亡、两车分别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2月27日，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六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龙启军和廖乾财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7月16日，死者廖乾财之妻原告杨某向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绵人社工伤（2019）31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廖乾财为因工受伤。被告不服该决定，向绵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绵阳市人民政府复议后，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绵府复决字【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9）31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景轩运输公司不服绵人社工伤（2019）31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绵府复决字【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20年4月14日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川0703行初43号行政判决书，驳回景轩运输公司请求撤销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9）31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请求撤销绵阳市××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该行政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前述过程中，原告杨某于2019年8月14日向绵阳高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廖乾财与景轩运输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同年10月25日作出绵高劳仲案【2019】19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杨某的仲裁请求。2020年1月14日，原告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向绵阳高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由景轩运输公司赔偿工伤待遇费用。该仲裁委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明：1.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川Ｔ2××××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了廖乾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47589.5元；川Ｂ7××××号货车保险人平安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座位险（司机）责任范围内赔付了原告杨某50000元；第三人刘成向原告支付廖乾财丧葬等费用60000元。2.原告杨某与廖乾财系夫妻，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原告廖扬、廖某；3.原告廖德安、许秀英系廖乾财父母，仅生育廖乾财一个子女；廖德安属退休职工，按月领取退休工资；许秀英以集体企业超龄人员身份在广汉市投保了社会保险，当地社保部门按月向其发放企业职工养老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廖乾财在驾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属因工受伤死亡，该事实已由人社工伤（2019）314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绵府复决字【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并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川0703行初4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五原告作为死者廖乾财的近亲属依法有权主张工伤待遇。就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工伤待遇的赔偿责任主体 第三人刘成将其购买的货车登记在被告景轩运输公司名下，并挂靠被告公司从事货物运输经营。该挂靠行为成为第三人开展货运经营活动的前提条件和基础，否则第三人就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廖乾财虽受第三人雇佣驾驶车辆，与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但其驾驶车辆的行为属第三人以被告名义所从事的货运经营活动范围，故被告作为货运经营活动主体应参照《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对廖乾财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因工受伤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因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第三人系实际经营者，属该经营活动实际受益人，故被告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刘成追偿。 二、关于工伤待遇费用的赔偿范围及金额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倍。”因廖乾财未参加工伤保险，参照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及原告的诉讼主张，被告景轩运输公司应支付原告以下工伤待遇费用：1.廖乾财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费28483元（绵阳市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6966元／年126月）；2.供养亲属抚恤金113400元，其中廖扬30600元（6000元30%17个月），廖某82800元（6000元30%3年10个月）；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按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51元／年20年）。前述合计926903元，扣除第三人刘成已向原告支付的60000元，被告实际应赔付原告866903元。原告所主张廖乾财母亲许秀英的抚恤金，因许秀英已办理社会保险且由当地社保部门按月向其发放企业职工养老金，不足以认定为廖乾财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故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方侵权行为人及其保险人所赔付的相关损失是否应在工伤待遇费用中扣除。原告亲属廖乾财系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案外人龙某某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死亡，廖乾财既是该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又是该工伤事故的受害人，交通事故侵权人和用工单位均应依法承担各自应负的赔偿责任，龙某某所驾驶车辆的保险人在机动车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了廖乾财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代侵权人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但并不因此而排除工伤事故的受害人依法享有的工伤待遇，也不免除用工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所主张工伤待遇费用中部分已由保险公司赔付，属重复要求赔偿，应予扣除，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告原告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因廖乾财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926903元，扣除第三人刘成已支付原告60000元，被告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应支付原告866903元；二、驳回原告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一张，证实二审期间财产保全交费4885元，该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以上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综合予以评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一、廖乾财因工死亡，关于工伤待遇的赔偿责任主体。上诉人认为廖乾财与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赔偿责任主体应是廖乾财的雇佣车主刘成。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43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廖乾财系因工死亡。廖乾财受刘成雇佣驾驶川Ｂ7××××号货车从事货物运输，该车辆系刘成挂靠于上诉人名下从事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廖乾财虽受刘成雇佣驾驶车辆，与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但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廖乾财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刘成追偿。 二、关于被上诉人能否同时主张民事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认为第三方侵权行为人及其保险人所赔付的相关损失应在工伤待遇费用中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除外”的规定，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伤害，若因用人单位之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劳动者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且不影响其依法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相关保险公司赔付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但并不因此而排除工伤事故的受害人依法享有的工伤待遇，也不免除用工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所提第三方侵权行为人及其保险人所赔付的相关损失应在工伤待遇费用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工伤待遇费用的赔偿标准。上诉人所提一审判决中对工伤待遇适用数据和认定错误。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每年，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9251元每年，适用标准错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倍。本案案发时间为２０１８年１２月１０日，应适用２０１７年度的相关标准计算相关费用，2017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396元每年，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所提刘成给廖乾财支付的工资并非每月6000元，而是根据运输任务而定。在刘成出具的《关于本人雇佣廖乾财有关情况的说明》中，刘成明确了廖乾财的工资为每月６０００元，上诉人主张廖乾财的工资根据运输任务而定，但并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 故该案中，上诉人景轩运输公司应支付的工伤待遇费用为丧葬补助费28483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134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合计869803元，扣除刘成已支付的60000元，应赔付80980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 二、由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因廖乾财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869803元，扣除刘成已支付60000元，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应支付809803元； 三、驳回杨某、廖扬、廖某、廖德安、许秀英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费4855元，由绵阳景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薛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