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5民终6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贤，男，汉族，1976年6月18日出生，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耿文虎，贵州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斗古镇人民政府，住址：贵州省威宁县斗古镇三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70096689639。法定代表人：卢孟江，系该镇镇长。上诉人刘朝贤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斗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斗古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朝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称“被告刘朝贤与刘广现、刘大林两户毗邻进户路为同一条，该进户路已由刘广现、刘大林两户实施硬化，政府已经足额给予补偿”。既然是三户人共同通行的同一条路，必然是由三户人共同一起修建，没有进行路段的划分，自然不会出现时间上的先后时序。斗古镇府向农户拨款并要求按照标准对路面硬化也不是分户分批次进行，而是统一安排统一打款，也就是说三户人是同一时间接到路面硬化的通知，同一时间受到斗古镇府补偿款，并同一时间开始协作修路，从空间上和时间上三户人作为一个整体共同实施同一个行为，不可能出现该路段由刘广现、刘大林实施硬化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未查明该条路段的具体情况，包括修建情况、长度、面积、补偿标准以及刘广现、刘大林接受的补偿款数额与该段硬化路面的面积是否吻合等事实，且一审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参与硬化该路面。再次，一审法院查明“从广州市对帮扶威宁自治县斗古镇米乐村2018年农村人居环境三化工程受益户名单序号59的表中可看出，被告刘朝贤连户路硬化100平方米，补助资金4800元，院坝硬化30平方米，补助资金1440元，屋前屋后排水沟硬化18平方米，补助资金540元，共计6780元”，该份证据（原告方提供的表格）正好能够说明，上诉人接受帮扶实施路面硬化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斗古镇府向被告刘朝贤打款6800元用于帮扶三化工程建设，但被告刘朝贤门前联户路硬化已经由刘广现、刘大林事实硬化且政府已经给予足额补偿，被告获得的补助资金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刘朝贤虽然主张自己参与了联户路的修建，该主张除其自身陈述外，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效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该路段已经由刘广现、刘大林实施了该段路面的硬化，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段联户路的硬化是由刘广现、刘大林单独实施硬化的，据以排除刘朝贤参与实施路面硬化的事实。但是纵观全案的证据，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相反，法院将该举证责任推到上诉人的身上，这是举证责任的错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本案不属于民法和民事诉讼法调整的范围。首先，从本案的主体来看。斗古镇府在本案中充当的并非一般民事主体，而是行政主体，行使的是一般行政职能。本案中，政府制定修路方案，规定修路标准，确定帮扶对象，确定帮扶款项的具体数额并按照流程给帮扶对象支付补偿款，统统这些行为均完全符合具体行政行为的特征，并非民事行为。其次，从双方的主体地位来看。民事法律关系中，双方的地位应当是平等的。本案中，双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建立的帮扶法律关系也非平等主体的法律关系。最后，从本案权利义务关系来看，民事法律关系最基本的特征是，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对等的。本案政府仅仅承担义务，不能享受到对等的权利，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对等。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审中，被上诉人斗古政府未作书面答辩。斗古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的“三化”工程建设款67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根据贵州省、市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工作要求，为改善农村群众生产生活环境，助推威宁县脱贫攻坚，印发威扶领［2018］12号文件，通过实施农村人居环境“三化”（“三化”即为联户路硬化，院坝硬化、房前屋后排水沟硬化）工程，确保到2018年12月10日前全县1.33万户计划脱贫的建档立卡贫困农户、100个贫困出列村所有农户“三化”工程建设完成。2018年11月26日，威宁县斗古镇人民政府根据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文件制作了广州市对口帮扶威宁县斗古镇米乐村扶贫协作“三化”工程项目实施方案，对米乐村未实施“三化”工程项目建设的农户进行院坝硬化2198平方米、串户路硬化7004平方米、排水沟硬化1943.5米。由村民自行硬化后，政府给予补偿，采取先硬化后补偿的方式，农户自愿硬化的自行硬化后政府给予补偿，不愿意自行硬化的，由政府找人施工硬化，并将补偿款补偿给农户，由农户将款项支付给实际施工人。2018年12月14日，因斗古政府工作人员对实施“三化”工程的文件理解不深刻，遂向被告刘朝贤账户：28×××72打款6780元。村支两委当天赶到被告刘朝贤家告知其打错款项，要求退款，但刘朝贤不愿意退还。“三化”工程完工后，村支两委、米乐村工作组、扶贫办、司法部门及派出所和政府相关领导多次到刘朝贤家协调退款事项，但刘朝贤一直不愿退款。另查明：被告刘朝贤与刘广现、刘大林两户毗邻进户路为同一条，该进户路已由刘广现、刘大林两户实施硬化，政府已经足额给予补偿。从广州市对口帮扶威宁自治县斗古镇米乐村2018年农村人居环境“三化”工程受益户名单序号59的表中可看出，被告刘朝贤联户路硬化100平方米，补助资金4800元，院坝硬化30平方米，补助资金1440元，房前屋后排水沟硬化18平方米，补助资金540元，共计678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原告斗古政府实施“三化”工程项目，按照“三化”工程“缺什么，硬化什么”的原则，对米乐村未实施“三化”工程项目建设的农户进行院坝硬化、串户路硬化、排水沟硬化，根据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扶贫开发领导小组文件规定，被告刘朝贤应属于“三化”工程项目受益农户。在本案中，原告斗古政府向被告刘朝贤打款6780元用于帮扶“三化”工程建设，但被告刘朝贤门前联户路硬化已经由刘广现、刘大林两户实施硬化，且政府已经足额给予补偿，被告获得的联户路硬化补助资金4800元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被告刘朝贤虽主张自己参与了联户路的修建，该主张除其自身陈述外，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结果。被告刘朝贤院坝硬化30平方米，补助资金1440元，房前屋后排水沟硬化18平方米，补助资金540元，因被告刘朝贤属于“三化”工程项目的受益农户，且自身已实施了院坝硬化及房前屋后排水沟硬化，故其获得的院坝硬化补助款1440元，房前屋后排水沟补助资金540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应认定为合法受益，故该两笔补助资金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该两笔款项，不应返还。因此，本案中，被告刘朝贤构成不当得利数额为4800元，应予返还。对被告辩称斗古镇人民政府与其之间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范围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为“三化”工程的实施方式为村民自行硬化后，政府给予补偿，采取先硬化后补偿的方式，农户自愿硬化的自行硬化后政府给予补偿，不愿意自行硬化的，由政府找人施工硬化，并将补偿款补偿给农户，由农户将款项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综上，无论是由村民自行硬化还是找人施工硬化，政府与村民之间、与施工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三化”工程是政府提供基础设施的一项职责，现在政府让村民自行硬化，其补偿硬化款项，比较符合提供劳务接受人向劳务提供人支付报酬模式，斗古政府对“三化”工程建设资金有管理的职能，但亦无权利虚构、多列项目开支套取相应扶贫资金的权利，对其工作失误误发放的款项有权根据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追偿，故对被告认为斗古政府无权享有纯获利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朝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斗古镇人民政府人民币4800元。二、驳回原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斗古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民事诉讼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本案中，被上诉人斗古政府在广州市对口帮扶扶贫协作项目资金扶持下，开展斗古镇米乐村“三化”项目，向相应扶贫对象拨付资金以帮助贫苦户实现脱贫，其向上诉人刘朝贤拨付的涉案款项属于扶贫资金。根据《国家扶贫资金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建立健全扶贫资金的检查、监督制度。中央和地方有关部门，尤其是扶贫资金管理部门，对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应当进行经常性检查。对扶贫资金不能按时到位，配套资金达不到规定比例，投向不符合规定的，应当及时纠正。同时，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社会有关方面加强监督，把行政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结合起来。”与《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企业和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调整有关会计账目，追回违反规定使用、骗取的有关资金，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被骗取有关资金10%以上50%以下的罚款或者被违规使用有关资金10%以上3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3000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一）以虚报、冒领等手段骗取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二）挪用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三）从无偿使用的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中非法获益；（四）其他违反规定使用、骗取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的行为。属于政府采购方面的违法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处罚。”以及第二十四条：“对被调查、检查单位或者个人正在进行的财政违法行为，财政部门、审计机关应当责令停止。拒不执行的，财政部门可以暂停财政拨款或者停止拨付与财政违法行为直接有关的款项，已经拨付的，责令其暂停使用；审计机关可以通知财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主管部门暂停财政拨款或者停止拨付与财政违法行为直接有关的款项，已经拨付的，责令其暂停使用，财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应当将结果书面告知审计机关。”、第三十一条：“对财政违法行为作出处理、处罚和处分决定的程序，依照本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第三十二条：“单位和个人对处理、处罚不服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国家公务员对行政处分不服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提出申诉。”的规定，被上诉人斗古政府向上诉人刘朝贤拨付涉案款项的行为应属行政行为，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适用民事法律调整，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不符合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特征，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斗古镇人民政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斗古镇人民政府自行退回；上诉人刘朝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朝贤自行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红梅审 判 员 李厚军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成 梅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