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德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天坛路与黄河路交叉口西南角。代表人：张俊豪，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国，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沐源健身游泳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黄河大道与天坛路交叉口西南角。法定代表人：薛浩浩，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强，男，汉族，1973年5月26日出生，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亮，男，汉族，1981年7月21日出生，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红，男，汉族，1974年3月4日出生，住济源市。上诉人济源市沐源健身游泳馆有限公司、杨中强、王亮亮、李向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军，济源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源德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与上诉人济源市沐源健身游泳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源公司）、李向红、王亮亮、杨中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19）豫9001民初7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泰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结果，改判沐源公司、李向红、王亮亮、杨中强（××）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不属于共益债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沐源公司等四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18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未能查清。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的1800万的借款凭证及银行明细中，1800万的借款凭证形成于2014年4月1日，而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的转账凭证中在2014年4月1日之前发生的借款仅有1017万元，剩余783万元均发生在2014年4月1日之后，与借款凭证载明的时间不符。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应当以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认定借款数额；同时在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的2015年5月30日608万借款，出借人系郑文涛，郑文涛本人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且在2014年4月1日的借款凭证中明确体现的是欠杨中强、王亮亮的借款，与郑文涛没有关系，郑文涛的608万借款不能计算到该1800万元之中。郑文涛本人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德泰公司的询问，郑文涛本人是否会再次向李保国或者德泰公司主张未能可知。所以，德泰公司认为，应当将1800万元的组成及形成时间予以明确，本案才能向下审理。2、游泳馆的添附及改造费用存在虚假，实际改造价值不清且鉴定报告不能真实反映添附改造的客观情况。(1)在2020年6月10日对游泳馆进行现场勘查时，德泰公司对所有的添附改造项目均有异议，需要核实，鉴定人员也要求沐源游泳馆提供所有项目的合同、支付凭证、发票。同时在鉴定人员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中，对现场勘查的具体描述:改造项目1、配电房未见明显改造迹象，待核实；2、游泳馆零星工程男女更衣室、淋浴间现场有改造迹象；3、游泳馆热力管道及中央空调改造工程现场可见；添附项目:4、同改造项目4消防工程为同一事实，现场可见喷淋、消防栓等，应急照明灯未见、防排烟、高水位水箱、地下消防水池待核实。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的合同与实际勘查的情况不符，现场勘查多处改造添附项目未见，多出项目仅有改造迹象，具体的改造实际情形不得而知。同时在鉴定人员要求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所有项目的合同、支付凭证、发票，但根据鉴定报告显示(工程造价意见书第二页)记载:“2020年6月22日，我公司收到济源市人民法院转交，当事人德泰公司提交的补充资料，当事人沐源公司未对现场勘验问题提交补充资料”。沐源公司未对现场勘查中提及的需要核实的项目提交补充资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在一审庭审中，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交的涉及游泳馆改造添附的工程合同共计8份，合同价共计2393032.68元，而在鉴定中，仍然是这8份合同中的7份合同(取消了对添附的四台空调的鉴定，其他7份合同未变)合同价却变成了2510686.68元。同样的项目改造添附、同样的改造添附时间，最终得出的合同价却不相同，德泰公司认为至少在合同价层面存在前后矛盾，不能排除虚假合同的情形。(3)鉴定机构未能恪尽职守，未能全面尽职的勘查现场，仅依据合同价简单粗暴相加，这样的鉴定方法是否还有必要委托鉴定机构来进行鉴定。德泰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德泰公司的询问，说明鉴定的依据及鉴定情况，以便于查明事实。3、一审直接认定改造添附项目为共益债务，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审中，沐源公司等四人未提起反诉，并未要求将游泳馆改造添附项目认定为共益债务，而一审法院却将添附改造项目直接认定为共益债务，违反民事诉讼法程序。即使应当认定为共益债务，应当由债权人向管理人提起债权申报，在债权申报过程中，由管理人确认是否为共益债务，债权人再根据管理人认定的结果是否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应当在合同纠纷案件中直接做出认定。并且沐源公司等四人至始至终未向管理人提出债权申报。综上，德泰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同时改判沐源公司等四人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不属于共益债务。沐源公司等四人辩称：欠款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以租抵债的合同也是客观真实的，因此德泰公司以郑文涛是否可能再次向德泰公司主张权利为由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对游泳馆的改造是客观事实，相关改造费用已经经过鉴定机构的评估，且评估程序合法，因此德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添附项目价值认定为共益债务是对租赁合同中添附价值性质的确认，也是对租赁合同等案件事实的认定，审理程序合法，德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沐源公司等四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认为德泰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4月13日张贴的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通知有效，并判决沐源公司等四人将占用德泰公司的房屋及属于德泰公司的健身游泳设备，以及德泰公司添附的工程和设备一并移交给德泰公司，明显错误。杨中强与王亮亮和德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2014年4月1日签订的，沐源公司等四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了德泰公司全部租金，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因此德泰公司解除案涉租赁合同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判决让沐源公司等四人返还租赁财产明显不当。2、德泰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4月13日在沐源公司张贴的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的通知，因德泰公司并未提供该通知已到达案涉租赁合同相对人的证据，因此该通知并不发生案涉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以该通知为据认定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没有事实根据。3、杨中强、王亮亮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对租赁财产进行积极、善意的使用，不仅保障了租赁财产的原有价值，还对租赁财产进行了添附，从而提升了租赁财产的价值。现该租赁财产仍然可以继续使用，解除租赁合同不仅会使租赁财产贬值，更因沐源公司等四人在经营中销售的一些消费卡券尚未消费完毕可能会引起一些社会不稳定因素，而且承租人继续承租有利于承租人的发展，更有益于破产财产的价值保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破产案件的裁判观点，该租赁合同不应当解除。综上所述，沐源公司等四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德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管理人有权决定合同解除或者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沐源公司等四人返还租赁财产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的履行不仅包括对方的履行，同样包括向对方的履行，同时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债务人破产后，未到期的合同视为已到期，据此管理人员解除合同，要求沐源公司等四人搬离游泳馆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第二，沐源公司等四人主张的通知未到达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次管理人起诉沐源公司等四人搬离游泳馆的诉讼中，管理人不仅提供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同时提供了向沐源公司工作人员送的解除合同通知的视频资料，完全可以证明管理人已经依法向沐源公司等四人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即便说没有通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视为合同解除，所以合同已自行解除。破产后，法院及管理人均给沐源公司等四人做过笔录，沐源公司等四人对破产是明知的，但从未找管理人就合同履行问题进行协商。故管理人依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沐源公司等四人第三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沐源公司等四人对游泳馆添加设备及改造是基于自身生产经营的需要。沐源公司等四人改造主要涉及供暖、供凉相关的系统，但由于使用成本高，沐源公司等四人改造为水暖，目的是为了降低生产经营成本。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破产债权应当公平受偿，如认定沐源公司等四人添加设备及改造工程为共益债务，势必造成沐源公司等四人事实上的优先受偿，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管理人要求李向红等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引用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德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沐源公司等四人立即从德泰公司所建位于天坛路××××西南角的办公用房内搬离，将所占用的房屋及所占用属于德泰公司的健身游泳设备移交给德泰公司；2、案件受理费由沐源公司等四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德泰公司与杨中强、王亮亮签订游泳场馆租赁合同，载明:德泰公司将位于济源市××与××交叉口西南角的德泰游泳馆出租给杨中强、王亮亮，并将该游泳馆内建设的游泳池及相关设施出租给杨中强、王亮亮。租赁期限二十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34年3月31日止。每年租金玖拾万元整，20年共计1800万元，该租金无需再向德泰公司交纳，由德泰公司欠杨中强、王亮亮的借款1800万元折抵。签订合同后，杨中强、王亮亮未实际交纳租金。2013年5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李保国给李科出具借条，借承兑汇票567万元。2013年5月8日，李保国借李向红220万元，2014年6月26日，李保国借李向红50万元。2013年5月8日，李保国借杨中强180万元，2014年6月19日、6月20日、7月4日，李保国分别借杨中强30万元、20万元、190万元。2015年5月30日，李保国给郑文涛出具借条，借608万元(王亮亮称系其委托郑文涛履行出借)。2015年7月22日，沐源游泳馆成立，系德泰游泳馆更名而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时任法定代表人为杨中强。游泳馆由杨中强、王亮亮、李向红实际经营管理。2016年3月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德泰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同日指定了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担任德泰公司管理人。2017年4月13日，管理人在沐源游泳馆大门张贴要求沐源公司等四人限期搬离并移交财产的通知书。沐源游泳馆在经营中改造的项目主要有:1、配电房；2、游泳馆的零星工程(男女更衣室、淋浴间)；3、游泳馆热力管道及中央空调的改造施工；4、消防工程的整改。添附的项目主要有:1、地下水池；2、三楼彩钢瓦工程；3、游泳馆零星工程(泳区、新建卫生间、游泳馆内防水工程)；4、消防工程中的喷淋系统、消火栓、火灾报警、应急照明、防排烟、高位水箱、地下泵房等系统的工程；5、水处理设备。除以上项目之外，还承担了相关的人工材料费。诉讼中，沐源游泳馆申请对其经营期间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南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9月16日，河南华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豫华宇司(2020)建价鉴字第017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沐源游泳馆在经营期间添附的工程及设备总造价为2510686.68元。2020年8月30日，一审法院做出(2016)豫900民破字第1-26号决定书，决定：1、解除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的管理人职务；2、指定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担任德泰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裁定对德泰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后，管理人于2017年4月13日在沐源游泳馆张贴通知，解除《游泳场馆租赁合同》，要求沐源公司等四人20日内搬离游泳馆场地并将所占用的资产移交给管理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故《游泳场馆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由于沐源公司等四人实际占用并经营该游泳馆，故德泰公司要求沐源公司等四人从德泰公司所建位于天坛路××××西南角的办公用房内搬离，将所占用的房屋及所占用属于德泰公司的健身游泳设备移交给德泰公司，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德泰公司未能提供其要求移交的财产清单，故以沐源公司等四人提供的主要设备清单为准。沐源游泳馆对经营期间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进行鉴定，总造价为2510686.68元。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予以认定。沐源游泳馆的改造、添附行为确实提高了游泳场馆的使用价值，也与游泳场馆不可分割，故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该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总造价2510686.68元应确定为公益债务。该添附的工程及设备确定为公益债务后，沐源公司等四人在移交时应一并将该部分财产移交给德泰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沐源公司、杨中强、王亮亮、李向红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从德泰公司所建位于天坛路××××西南角的房屋内搬离，并将所占用的房屋及属于德泰公司的健身游泳设备移交给德泰公司(附财产清单)以及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一并移交。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26000元，德泰公司负担13000元，沐源公司等四人负担131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德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沐源公司等四人立即从德泰公司所建位于天坛路××××西南角的办公用房内搬离，将所占用的房屋及所占用属于德泰公司的健身游泳设备移交给德泰公司”，德泰公司该诉讼请求未区分属于其公司所有设备和沐源公司等四人添附的工程与设备，一审在区分了原有设备与添附工程和设备之后，判决沐源公司等四人将房屋及工程设备一并移交，对此德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异议。至于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载明沐源公司等四人“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总造价2510686.68元应确定为公益债务”，因此表述并非案件事实认定，也非判决结果，德泰公司上诉要求改判“沐源公司等四人添附的工程及设备价值不属于共益债务”，本院不予涉及。二、关于沐源公司等四人的上诉请求。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此系破产程序中特别赋予破产管理人的合同解除权，其本意在于企业出现资不抵债情形时，保障破产财产价值最大化，从而最大限度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租赁合同为持续性合同，在租赁结束之前，双方均未履行完毕，故破产管理人具有上述合同解除权。事实上，管理人已按法律规定在游泳馆门口张贴了解除案涉租赁合同通知，沐源公司等四人上诉认为租赁合同不应当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沐源公司等四人在经营期间添附的工程及设备，因沐源公司等四人表示如果租赁合同解除，同意随同破产财产交由破产管理人依法处置，所以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沐源公司等四人关于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请求可依法申报债权。综上所述，德泰公司与沐源公司、杨中强、王亮亮、李向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源德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济源市沐源健身游泳馆有限公司、杨中强、王亮亮、李向红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商 敏审判员 林慧慧审判员 谢高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常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