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终1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卉，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兵，河南大正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兴鹤大街南段。负责人：杨红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鸣鸣，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原审被告：文萍，女，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现羁押于河南省新乡女子监狱。原审被告：张毅青（文萍之夫），男，197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原审被告：姚翠青，女，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原审被告：张文超，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鹤壁市人民医院职工，住鹤壁市淇滨区。上诉人刘艳卉因与被上诉人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壁农商银行）、原审被告文萍、张毅青、姚翠青、张文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鹤山区人民法院（2018）豫06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艳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鹤壁农商银行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20）豫0611刑初158号刑事判决，认定文萍诈骗鹤壁农商银行贷款277118.46元，构成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追缴违法所得277118.46元。鹤壁农商银行在刑事判决生效后，不能再对刑事判决追缴的部分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驳回鹤壁农商银行的本案起诉。一审法院依据（2017）最高法民申1914号判决书，认为同一法律事实可以引起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案件没有执行终结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进而做出判决，是完全错误的。二、本案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刘艳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可撤销合同错误。文萍所犯的贷款诈骗犯罪，完全是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不具有借贷的真实意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应无效，刘艳卉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20）豫0611刑初158号刑事判决认定文萍已经偿还22881.54元，应当追缴277118.46元，按照该判决的既判效力，鹤壁农商银行未收回的金额应认定为277118.46元，不应包含利息。鹤壁农商银行辩称，文萍构成贷款诈骗罪，但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贷款合同并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借贷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鹤壁农商银行签订借贷合同，并发放贷款，是严格按照银行审批流程和法律规定办理的，鹤壁农商银行没有参与文萍骗取贷款等行为，故借贷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主合同有效，保证合同亦有效，各担保人对文萍的该笔借款进行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借贷合同时，文萍主观上构成欺诈，鹤壁农商银行对借贷合同享有撤销权。文萍没有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各担保人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914号判决，刑事判决明确进行追赃，并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在刑事判决追赃，民事判决判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可在执行中对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和执行进行协调，故本案一审审理结果与文萍的刑事判决并不冲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超述称，认同刘艳卉的上诉意见。文萍未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未提交书面意见。张毅青、姚翠青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鹤壁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萍、张毅青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偿付利息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3月8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月息8.9‰计算；自2018年3月9日起逾期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8.9‰基础上加收50%，即月息13.35‰计算），直至本清息止；2、文萍、张毅青给付保全申请费2020元；3、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8日，鹤壁农商银行与文萍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人文萍向贷款人鹤壁农商银行借款300000元,期限为2017年3月8日起至2018年3月8日，贷款月利率为8.9‰，逾期贷款罚息按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即为月息13.35‰。同日，鹤壁农商银行与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为该合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张毅青向鹤壁农商银行出具了其和文萍的结婚证及身份证复印件。合同签订后，鹤壁农商银行向借款人文萍支付了借款300000元。文萍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利息付至2017年12月21日。案件审理中，张文超提出文萍涉嫌贷款诈骗犯罪，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相关材料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020年6月2日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0611刑初158号刑事判决，认定文萍构成贷款诈骗罪。判决追缴文萍违法所得277118.46元发还被害单位。审理中，鹤壁农商银行申请保全措施支出保全申请费20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借款人文萍经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被认定为贷款诈骗罪，已经生效。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看，鹤壁农商银行在与文萍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是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未参与文萍贷款诈骗等不法行为。从合同履行情况看，鹤壁农商银行按约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文萍将资金挪作他用，未用于进货。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看，鹤壁农商银行属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鹤壁农商银行对合同享有撤销权，其未主张撤销，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应为有效合同。张文超辩称文萍涉嫌贷款诈骗犯罪，则主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其理由不能成立。对鹤壁农商银行要求文萍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依约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给付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自愿为该合同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鹤壁农商银行要求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关于担保人主张鹤壁农商银行未严格审查借款事实，存在重大过错，担保合同是在银行放款之后签订，违反了贷款发放先后顺序，借款实际用途并非用于进货，担保人无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鹤壁农商银行与文萍签订合同并发放贷款是按照银行正常放贷手续办理的，已尽到审查义务，并没有参与文萍骗取贷款等行为。在本案所涉贷款协议签订后，由于文萍的违约行为，导致了鹤壁农商银行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贷款，进而造成了贷款本息的损失，鹤壁农商银行对文萍上述违约行为无法预测。担保人辩称担保合同是在银行放款之后签订的，违反了贷款发放先后顺序，无证据印证，借款实际用途非用于进货也不是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由于文萍违反借款合同的约定，造成鹤壁农商银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损失，属于担保人的保证责任范围。担保人主张免除其保证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担保人张文超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诈骗犯罪的被害人起诉要求诈骗过程中的保证人代偿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认为此类案件属于刑事案件中的追赃问题，人民法院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914号判决书认为，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聚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没有执行终结也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为避免民事权利人（同时为刑事受害人）双某受偿，可在执行中对于刑事追赃与民事责任，依据实体责任的认定进行综合处理。故对担保人张文超此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四、关于张毅青承担责任问题。张毅青作为借款人文萍配偶，就该借款向鹤壁农商银行出具结婚证，证实二人系合法夫妻且明知该债务的存在，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毅青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文萍、张毅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鹤壁农商银行借款本金300000元；二、文萍、张毅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鹤壁农商银行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3月8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月息8.9‰计算；自2018年3月9日起逾期利率按合同约定利率8.9‰基础上加收50%，即月息13.35‰计算），直至本清息止；三、文萍、张毅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鹤壁农商银行保全申请费2020元；四、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际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文萍、张毅青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文萍、张毅青、刘艳卉、姚翠青、张文超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成立。本院认为，一、关于鹤壁农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应否受理问题。上诉人刘艳卉认为借款人文萍犯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追缴违法所得277118.46元，鹤壁农商银行不能再对刑事判决追缴的部分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驳回鹤壁农商银行的起诉。本院认为，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在价值取向、保护法益、责任形式、证明标准、举证责任承担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在民刑交叉案件中，由于救济的法益不同、责任形式不同，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对于刑事被害人或者民事权利人的救济方式并不相同。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未执行终结并不意味着民事案件不能受理。在刑事判决明确进行追赃，民事判决判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下，应对追赃与民事责任的认定和执行进行协调，避免民事权利人（刑事被害人）双某受偿。并且，本案除文萍之外，还有其他民事主体。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妥。二、关于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刘艳卉上诉称文萍所犯的贷款诈骗犯罪，是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不具有借贷的真实意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也应无效，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涉合同的诈骗犯罪存在相互牵连但又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即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诈骗行为和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行为。诈骗行为系行为人以签订合同为手段，以骗取他人财物为目的，而合同行为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共同实施的行为。从民法角度看，诈骗行为本质上仍属欺诈行为，合同相对方既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撤销，也可主张双方的合同行为有效。本案中，文萍骗取贷款，鹤壁农商银行并未申请对借款合同予以撤销。且借款合同不存在其他无效事由，所以，借款合同应为有效，保证合同也有效，因而保证人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艳卉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刘艳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波审判员 骆慧杰审判员 甄瑛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闫 婷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