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宏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琳琳，山东贤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呈群，山东贤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诉讼代表人：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李建新，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珍，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油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违约金自2018年5月7日起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最高不超过3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严重错误。首先，利息和违约金不是同一概念，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文义非常清楚，被上诉人不能付款，致使上诉人垫资施工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不付工程款是违约行为，双方没有约定所谓“利息”，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任何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甚至管理人搞不清楚利息和违约金的概念，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没有任何当事人主张的情况，在判决中将违约金认定为利息，严重错误。其次，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享有不付工程款而只承担贷款利率的权利，违背公平原则。双方合同特别约定，上诉人不能以甲方迟延付款解除合同，只能继续施工。原审法院认为这是上诉人放弃合同解除权而“获得”的一种选择“权”严重错误。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上诉人继续施工主张违约责任只能请求被上诉人按照贷款利率赔偿损失，停止施工主张违约责任，也是只能请求按照贷款利率赔偿损失，很显然这是被上诉人享有不付款的权利，上诉人负有必须施工的义务，而不是上诉人获得的“选择权”。原审判决这一认定，严重违背公平原则，违背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基本法理，违背中立的审判原则。第三，上诉人没有垫资施工的意愿。涉案工程因设计变更和政策变化等原因多次停工、返工，被上诉人损失非常大，这是双方没有争议的客观事实。施工期间，被上诉人持国务院、商务厅等文件请求上诉人复工，加快施工进度，上诉人基于诚信原则，为减少被上诉人损失继续施工，从未放弃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从未向被上诉人表示全额垫资不需要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也从未称自己有权不付工程款，不承担违约金，只承担贷款利率，双方没有达成这一合意。况且，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即停止主要施工工作，也是不争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有“垫资”意愿和权利的事实。（二）上诉人已经产生重大损失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刻意回避这一事实，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根据资产评估报告，返工部分工程款无法在优先受偿的财产中得以清偿，上诉人实际损失非常大，这是无可争议的客观事实，上诉人的这一损失依法必须予以赔偿。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了违约金不得超过订立合同时的预期的可预见规则。缔约过程中，双方应当对合同目的、违约责任诚信沟通，对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产生的风险责任慎重分析厘定，确定违约责任，这是可预见规则的基本含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基于法律指引作出的安排不是对实体权利的处分，而是对诉讼权利的提前处分，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与上述第一百一十三条确定了违约金的高线和底线，即违约金应当在实际损失与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范围内，如果不是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或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应当予以支持。由此可见，法律的本意是指引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诚信告知缔约目的，慎重厘定违约金，法律在最大限度上保护当事人的这一意思自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违约金的约定就是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条作出的，在督促被上诉人尽快付款的同时，允许被上诉人作出最高限额的约定，文义清楚，意思表示确定明确，符合双方的缔约目的。原审法院认定约定无效，强行调整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适用的事实前提是双方约定由施工方垫资，但是本案合同文本及履约事实是被上诉人迟延付款，上诉人又不能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应被上诉人反复请求，上诉人克服困难继续施工，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负有必须垫资施工的义务，或者可以选择施工与不施工的权利。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上诉人似乎应当承担没有履行垫资施工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出这一结论，上诉人不能接受这一混淆权利、义务的法律适用。原审法院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参与合同的缔结和履行，也不是诉讼参与人，不能提出自己的主张，更不能为适用某一法律而创设不存在事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在不能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克服设计变更、政策变化等困难，按照被上诉人要求继续施工，双方没有垫资施工支付利息的约定，合同对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明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违背基本事实，违背合同目的，严重错误，曲解可预见规则，混同违约金和利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必须予以纠正。中联油气公司辩称，一、天大公司基于垫资施工行为向中联油气公司主张违约金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无不当。（一）在一审庭审中，中联油气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只有第一笔30万元的款项应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支付。因为工程没有竣工，其他款项还没有达到付款节点。若追究违约责任，应以3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而且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182.5%的违约金，达到工程款总额的100%，明显偏高，原审法院进行调整并无不当。（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中联油气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下，天大公司可以全额垫资完成施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大公司垫资施工是基于合同约定的选择性变动，而非中联油气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合同约定使用的措辞是“可以”，而不是“必须”、“应当”，天大公司除了垫资施工，还有其他选项。（三）垫资施工的本质，是天大公司向中联油气公司提供借款进行项目的后续施工，是一种融资行为，中联油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出该主张，天大公司所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没有任何当事人主张”是完全错误的。根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第二款关于“承包方式：包工包料”的约定，中联油气公司的付款义务仅限于第一笔进度款30万元，其他施工过程中的材料、人工等费用本就应由天大公司承担，在后期结算时由中联油气公司一并结清。一审法院以320万元为基数计算是不恰当的。二、天大公司主张“原审认为被上诉人享有不付工程款而只承担贷款利率的权利，违背公平原则”是错误的，系偷换概念，混淆了是非。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判决在第一项已经对天大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债权进行了确认，中联油气公司对工程款的付款义务并未免除，何来享有不付工程款，只承担贷款利率的权利？三、违约金的适用应当基于实际损失，天大公司所述工程变更所造成的损失在工程变更签证中已经得以反映，不应当重复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无论是在一审还是二审，天大公司一直在说自己有重大损失，那么证据呢？实际损失是法院调整违约金的参考和依据，天大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能够证明实际损失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施工变更造成的损失，一般情况下会在工程变更签证和工程变更签证回执中进行确认，并体现在最终的工程结算价款中，天大公司不应再重复主张。关于因为中联油气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因清偿率的问题所产生的损失与本案违约金的确认没有直接的关联。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天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款3225118.78元，并自2018年5月7日起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320万元）；2.判决将原告所施工工程依法拍卖，原告工程价款就拍卖价款优先受偿；3.判决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因涉案纠纷已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变更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引起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天大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确认被告欠付工程款3225118.78元，违约金自2018年5月7日起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支付，最高不超过320万元；2.判决确认其对所施工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所施工工程依法拍卖后，其工程借款就拍卖价款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偿；3.判决确认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其并明确其要求确认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债权范围为工程款3225118.78元，工程范围为其已施工部分的地上建筑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联油气公司享有位于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叉口西侧两宗土地的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该两宗土地规划为加油站及加气站。天大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具有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2018年4月26日，中联油气公司作为甲方，天大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天大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上述两宗国有土地建设使用权范围内的加油站及加气站项目，工程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等。第三条工期约定，计划工期为2018年4月27日至2018年6月26日（完工后3日内组织验收，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不可抗力或设计变更，甲方等原因延缓施工的，经甲方确认顺延工期）。第四条工程价款约定，工程造价暂定320万元，以最终结算价款为准（单价固定，工程量按实结算后附预算书，含增值税发票）。第六条工程进度款约定为：1.合同签订后10日内付30万元；2.施工完毕后付至合同价款60%；3.工程结算后付至结算价款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一年后10日内无息付清。第七条质量及标准为满足国家验收规范合格标准。第九条维修及服务约定防水工程保修期五年，其他工程二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算起。第十一条特别约定：1.甲方不能支付工程款，乙方可以全额垫资完成工程施工，但是不得以甲方迟延付款解除双方合同。2.乙方全额垫资施工的，甲方按照合同额320万元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5月5日起至工程竣工之日止，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合同额320万元。乙方不得另行主张其他损失，甲方不得要求降低违约金。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签订上述合同后，天大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2019年10月22日，在上述工程尚未竣工的情况下，中联油气公司与天大公司根据已完成部分的施工情况签订《工程预结算书》一份，该结算书载明双方认可的已完工部分建筑工程造价为3120908.65元，民用安装工程造价为104210.13元，以上合计工程造价为3225118.78元。2019年10月24日，中联油气公司以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11月18日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决定，指定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担任中联油气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认可中联油气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可以要求确认债权，但认为中联油气公司与天大公司在破产清算申请前进行工程结算，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性。为查清是否存在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在破产清算申请前虚增债务的事实，经管理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国富公司进行了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鉴定后，国富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建筑工程部分造价为3036479.30元，民用安装工程造价为71285.83元，以上合计工程造价为3107765.13元。天大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可以证实其与中联油气公司之前的结算真实有效，应当以双方之前的结算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并确认其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则要求以该鉴定意见作为确认已施工部分工程价款的依据，并认为天大公司仅有权针对工程造价中的人工费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天大公司并称，因其垫资施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中联油气公司应当以3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其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的以320万元为上限。合同约定了中联油气公司无权要求降低违约金标准，双方应当按照该标准计算违约金。因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其并未实际停止施工，故即使存在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的情况，也应当将违约金继续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最高计算至320万元。管理人则称，据其向中联油气公司法定代表人了解，涉案工程于2018年12月停工，按照进度款支付的约定，仅存在30万元违约的事实，其他款项的欠付并不违约。且按照破产法规定，计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停止计息。即使存在中联油气公司违约，相应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当按照贷款利率计息，且仅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计息两个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在一审法院立案后，中联油气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并经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管理人也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了诉讼，现管理人与债权人之间就破产债权的金额存在争议，故本案案由应当变更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中，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天大公司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上述合同总体合法有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在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况下，当事人有权要求在诉讼或仲裁程序中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双方《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中联油气公司无权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属于纠纷发生前对相关诉讼及实体权利的提前放弃，该约定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就涉案工程已经完工部分进行了结算，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则上应当按照双方结算的金额确定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无需再行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1.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2.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现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完成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中联油气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中联油气公司的该行为，存在虚增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可能性。为了排除该可能性，应当对涉案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以查明相关结算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鉴定，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造价为3107765.13元。双方结算的工程造价为3225118.78元，两份数据差额为117353.65元，差额率为3.64%。一审法院认为，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系根据现有的工程现状及留存的施工资料事后介入，通过一定的计价规则核算出的结果。而根据相应的造价鉴定规则，允许一定的误差率的存在。上述工程造价的鉴定结论与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自行结算的工程造价仅相差3.64%，该误差标准在工程造价结算的合理差额范围内，不能由此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虚增破产债务人债务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进行的结算系双方真实性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以此作为双方工程造价的认定依据，涉案工程造价应为3225118.78元。天大公司要求确认该3225118.78元债权应当计入中联油气公司破产债权范围内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相关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天大公司与中联油气公司之间存续虚增债务的事实，管理人申请的司法鉴定意见未作为本案认定工程价款债权的依据，相关鉴定费用应当由中联油气公司自行承担。天大公司要求对上述债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工程价款是至建筑企业因承包工程项目，按合同规定和工程量计算办法的规定，将已完工工程或竣工工程向发包单位办理结算而取得的价款。对承包人而言，工程价款是基于其对工程的投入，该投入包括劳务、建筑材料、机械设备等物化建筑工程转换而来。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基于工程价款中的劳务费用及材料费用等，而非管理人所称仅能基于其中的人工劳务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在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未竣工的建设工程的承包人也可主张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但管理人对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质量合格没有异议，且天大公司在双方结算后6个月内通过本案诉讼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在此情况下，天大公司享有3225118.78元工程款在涉案工程进行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天大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大公司要求确认计入破产债权的违约金320万元。该违约金系其按照合同约定以32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为标准，自2018年5月7日起算，计算出的合同约定的最高违约金金额。按双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约定了两种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一是按照进度付款，二是天大公司垫资施工，中联油气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按进度付款与垫资施工系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两种常见的工程款计付方式。既然双方合同约定了，在中联油气公司不按照进度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天大公司可以选择垫资施工，该种选择仅系款项支付方式有合同依据的选择性变动，而不应认定为违约行为。合同中约定的所谓违约金，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不得要求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的约定属无效约定；其次，该违约金从其本质看，系对天大公司进行垫资施工的一种利息回报，系融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按照上述规定，天大公司要求的日千分之五的利息标准显然高于贷款利率标准。管理人要求降低上述约定标准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调整后的标准应以贷款利率为准。关于计息基数，管理人要求按照进度付款的约定，以30万元为标准核算。一审法院认为，30万元的付款期限系以按进度款约定的履约时间，但双方并未按照进度付款进行工程款支付方式的选择。双方选择的为垫资施工，即应当按照垫资施工条款的约定核算利息。虽然涉案工程施工周期很长且未竣工，但后续未完工部分已非工程的主体部分。在合同约定的工期为两个月的情况下，天大公司为进行施工在开始施工后即自行备齐320万元工程款具备合理性。天大公司主张以320万元作为计息基数的意见，也未超过工程总造价，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计息的截止时间，双方合同约定为工程竣工之日，但涉案工程并未竣工。因垫资利息系对承包人自行垫付工程款的利息回报，该利息指向为已垫资部分的工程款，其性质不同于欠付工程款后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因此垫资利息在涉案工程未竣工的情况下，可计算至实际停工之日。但天大公司与管理人就停工日期均未举证或达成一致意见。现管理人自认计息日期至2019年11月18日破产审理受理之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予以采纳。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天大公司对中联油气公司享有的欠付工程款垫资利息的破产债权金额为以320万元为基数，以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止。对于天大公司要求确认的超过上述标准的利息为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享有3225118.78元工程款债权；二、确认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坐落于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叉口西侧其已施工部分的加油站、加气站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3225118.78元的优先受偿权；三、确认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享有320万元工程款垫资利息债权（均以320万元为基数，分别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止）；四、驳回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1元，减半收取计16300.50元，由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300.50元，由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了两种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一是按照进度付款，二是天大公司垫资施工。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全额垫资施工的，甲方按照合同额320万元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5月5日起至工程竣工之日止，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合同额320万元。”该条款系对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天大公司垫资施工情况下，中联油气公司为弥补天大公司的损失而约定的违约金，故本院认定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支付方式及其相应违约金的约定。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天大公司已经垫资施工，故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中联油气公司无权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但违约金是对守约方因对方违约造成损失的补偿，兼顾惩罚和补偿功能，故关于违约金不得调整的约定应以不违反公平原则为限。中联油气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以3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高。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应当以天大公司实际垫付的资金数额为基数，因中联油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天大公司主张的320万元的计算基数过高，故一审法院以32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五，即年利率182.5%，明显过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为：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天大公司享有中联油气公司债权违约金数额为：以3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项；二、变更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确认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享有债权违约金（均以320万元为基数，分别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1.3倍，自2018年5月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1元，由山东省天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78元，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负担75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焦玉兴审判员 闵 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