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萍，女，196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禄，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桔园三路**中天金海岸领秀苑场馆**001。 法定代表人：卢圣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享民，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萍因与被上诉人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嘉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错误。一、预约合同的目的是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现林萍与利嘉公司无法就房屋买卖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明显缺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前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没有阻碍，双方必须签订，系法律适用有误。二、商业店面价值巨大，对合同总价等重要事宜的变更，应以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并重新签订书面协议为前提。本案中变更店面的依据仅有利嘉公司单方开具的发票，林萍虽认可预约店面变更为51#店面，但对发票所记载的51#店铺总价款并不认可，双方从未对51#店面的总价款达成一致。预约店面变更为51#店面后，双方也未重新签订《招商合作协议》，原《招商合作协议》应仅对原50#店面有效,对变更后51#店面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在林萍与利嘉公司没有重新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认定原《招商合作协议》除总价款、建筑面积外的条款依然对双方有效，双方必须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明显缺乏依据。现双方仅就预约51#店铺交付认购款，尚未签订预约协议以及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关内容达成一致，因此预约关系应当予以解除。三、林萍系因利嘉公司的虚假陈述诱导而预约购买店铺,双方至今无法就房屋买卖合同的总价款等相关内容达成一致亦系利嘉公司的过错。四、由于利嘉公司对外拖欠巨额债务，案涉店铺已列入被执行财产，不具备继续销售的条件，双方签订的预约合同在客观上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判决合同可履行，显然错误。 利嘉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林萍一审的诉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招商合作协议》及发票中已经就预约商铺的位置、编号、单价、总价、付款方式、签订买卖合同节点等达成一致。林萍签订《招商合作协议》后，时隔6年以双方无法就买卖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导致无法签订合同为由要求退款，明显属于不诚信、滥用合同自由原则。林萍与利嘉公司签订的《招商合作协议》属于预约合同，其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义务，利嘉公司有权依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招商合作协议》中50#商铺与政府审批后51#商铺为同一个商铺，林萍主张二者为两个商铺不成立。即使二者为两个商铺，2014年12月的发票属于对预约商铺的编号、位置的变更，林萍已签字确认，且在签收发票后长达6年内均无异议，足以说明其知悉并同意预约商铺编号的变更。发票属于《招商合作协议》的补充及组成部分，《招商合作协议》应继续约束双方。3.林萍并无证据证明其关于受利嘉公司虚假陈述诱导才签订《招商合作协议》的主张，其主张不成立。4.林萍称利嘉公司拖欠近百亿债务，商铺列入被执行财产等，并无事实依据。 林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萍与利嘉公司就福州市仓山区××镇××路××侧利嘉海峡商业城（一、二区）××号馆地下二层××号店面的买卖预约关系；2.判令利嘉公司立即向林萍返还购房款14444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利嘉公司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利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2日，林萍作为乙方，利嘉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招商合作协议》，约定：1.甲乙方双方同意预约订立甲方正在开发建设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层××号××＃，建筑面积约31.95平方米的商铺，商铺仅限于经营化妆品品牌的商品，乙方不得要求退还、调换预约商铺或将商铺更名、转让。2.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一期立约定金94572元，2015年5月1日内支付第二期立约定金47286元，合计1418589元。3.预约商铺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乙方须在甲方通知确定期限内持本协议等原件至协议约定地址（或甲方通知指定地址）与甲方就预约商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4.预约商铺单价14800元／平方米，销售总价472860元，首付款为销售总价的50%（立约定金可转为首付款），其余50%购房款由乙方自行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支付或一次性付款结付。5.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乙方须付清预约商铺首付款。 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林萍即支付定金94572元。2014年12月14日，林萍又向利嘉公司支付购房款49872元；同日，利嘉公司向林萍开具了利嘉•海峡商业城（一、二区）7A#馆地下2层051#店面（建筑面积30.03平方米，单价14800元/平方米）的购房款发票，金额为144444元。 另查，2015年3月13日，利嘉公司取得变更后的编号为榕房许字第0190号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项目座落仓山区××镇××路××侧利嘉海峡商业城（一、二区）7B#馆地下××层××车位等，批准预售楼号为7B#馆，7A#馆。 一审法院认为，林萍、利嘉公司双方签订的《招商合作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萍、利嘉公司双方对《招商合作协议》具有预约合同的法律性质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虽然《招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为50#商铺，但林萍在利嘉公司于2014年12月14日开具051#商铺购房款发票时，未对商铺变更提出异议，购房款发票的金额也是林萍原已支付的50#商铺的定金与2014年12月14日支付的款项总和，且林萍在诉求中亦认可其与利嘉公司之间就51#店面存在预约合同关系，而林萍、利嘉公司间未就51#店面另行签订书面的预约合同，故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林萍、利嘉公司双方系对2014年3月22日签订的《招商合作协议》中的商铺位置以及与之相关的建筑面积、总价款予以了变更，《招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其余条款对林萍、利嘉公司仍具有拘束力，林萍、利嘉公司之间就51#店面存在预约合同关系。预约合同成立后，其产生的法律效力是除有法定事由或客观条件阻碍外，当事人必须签订本约合同。本案中，讼争商铺已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具备了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条件，不存在障碍事由，亦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林萍主张双方之间预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要求解除双方的预约合同、退还购房款14444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林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8元，由林萍负担。 二审中，林萍向本院提交证据房屋登记簿，证明讼争商铺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入执行，并且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目前处于查封冻结状态，不具备实际履行预约后续步骤的条件。利嘉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房子查封是从2019年开始，五年来林萍都未缴首付款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其不签合同是恶意的；且案涉房屋目前还登记于利嘉公司名下，标的房产只是处于查封状态，并非不具备交付条件。利嘉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首次登记通知书，证明预约商铺在政府审批后编号从50变成51，《招商合作协议》中的50#商铺与销售不动产发票中的51#商铺实际上是同一个商铺。林萍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签订《招商合作协议》时约定的50#店面与实际登记时的50#店面面积差异很大，应属于具体位置变更；不能因《招商合作协议》约定的50#店面与发票上记载51#店面的面积接近，就推定两个店面一致。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和2019年12月24日分别依据（2019）闽01执保122号、（2019）闽01执保50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讼争商铺。 本院认为，林萍与利嘉公司签订的《招商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中约定，双方同意预约订立50#商铺，第一期立约定金94572元，第二期立约定金47286元，立约定金共计141858元。林萍在《招商合作协议》签订当日即支付了第一期定金94572元。但2014年12月14日利嘉公司向林萍开具购房款发票时，林萍并未对发票上记载的“7A#馆地下2层051店面”提出异议，其当日实际向利嘉公司支付购房款49872元，与《招商合作协议》中所约定的第二期立约定金不符，购房款发票中记载的金额144444元，亦与《招商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立约定金总额不符。故林萍、利嘉公司系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招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商铺位置以及与之相关的建筑面积、总价款进行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招商合作协议》约定的其余条款对林萍、利嘉公司仍具有拘束力，林萍、利嘉公司之间就51#店面存在预约合同关系。利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按照合同约定通知林萍与其就讼争商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双方之间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可归责于林萍。现讼争商铺已被查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林萍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利嘉公司应当将收取的144444元退还给林萍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驳回林萍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林萍与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就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天水路北侧利嘉海峡商业城（一、二区）7A号馆地下二层51号店面的买卖预约关系； 二、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萍返还购房款14444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5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林萍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和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8元，由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元，由利嘉（福建）国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