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刑终278号原公诉机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天才，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鄱阳县人，高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及住址江西省鄱阳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12月17日被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12月31日经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鄱阳县看守所。辩护人张国强，江西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天才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赣1128刑初10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吴天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因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需要，致使案件在较长的时间内无法继续审理，遂于2020年8月24日裁定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11月17日裁定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17日5时36分许，被告人吴天才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由鄱阳县乐丰镇往鄱阳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鄱阳县时，碰撞行人张某之，致张某之受伤倒地后吴天才驾车逃逸。当日5时37分许，石某2（另案处理）驾驶赣Ｅ×××**轻型厢式货车由南昌返回鄱阳县城经乔木湾大桥路面时，未注意受伤躺在桥面上的伤者张某之，驾车将张某之碾压拖行490余米，造成张某之当场死亡。经鉴定，死者张某之系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因心脏破裂而死亡。经鄱阳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天才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之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天才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另查明，鄱阳县交通警察大队对被害人张某之交通事故致死，做了两个责任认定。其中，在被告人吴天才致被害人张某之受伤的交通肇事中，认定被告人吴天才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之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石某2致被害人张某之死亡的交通肇事中认定石某2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人吴天才负次要责任，死者张某之无责任。另查明，被告人吴天才于2019年10月19日9时到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2019年12月6日被告人吴天才通过家属赔偿了死者张某之安葬费3万元，2020年4月29日，被告人吴天才家属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吴天才赔偿死者家属各项经济损失10.5万元，共计人民币13.5万元（包括已经支付的安葬费3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前，被告人吴天才在公诉机关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吴天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天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交通肇事后逃逸，致被害人被后车碾压致死，其行为触犯了刑律，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天才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应当在七年以上处刑。被告人交通肇事逃逸，逃避法律追究，视法律为儿戏，视人命为草芥，依法应当严惩。被告人吴天才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吴天才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死亡与被告人逃逸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不构成逃逸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天才交通肇事逃逸致被害人被二次碾压致死，被告人吴天才的行为应认定为“因逃逸致人死亡”。被告人吴天才符合因逃逸致人死亡的犯罪构成要件，一是被告人逃逸前的行为构成了交通肇事；二是肇事结果是被害人当时并未死亡；三是被告人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四是被害人因行为人的逃逸而得不到救助，哪怕是把被害人移至安全的桥面人行道，最终造成被害人被碾压致死。因此，辩护人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吴天才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吴天才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上诉人吴天才及其辩护人张国强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吴天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必须要以造成被害人有重伤为前提条件，结合全案证据，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吴天才造成被害人张某之重伤，无法确定吴天才逃逸前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因此不能做有罪推定。（2）本案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第三人石某2的二次碾压，与吴天才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没有阐明吴天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具体构成要件。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既认定吴天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又认定吴天才承担事故的次要作用，存在法益的冲突。2.吴天才完全符合判处缓刑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采纳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缓刑的量刑意见是错误的。（1）吴天才在本案中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在一审审查起诉阶段，吴天才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2）吴天才平时表现一贯良好，是家庭生活的主要支柱；所在的江西省鄱阳县乐丰镇司法所愿意对吴天才帮教，缓刑的适用有利于司法资源的节约。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目的是“同案同判”，统一法律的适用。根据《刑事审判参考》公布指导案例［第118号］，二审法院应改判上诉人适用缓刑。4.一审法院没有法定理由且未建议原公诉机关改变量刑建议，直接改变量刑建议，属于程序违法。5.吴天才系贫困户，因女儿患肝癌家里四处借钱治病，以及此事交通肇事之后又借债，恳请二审法院采纳原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改判吴天才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让吴天才早日回归社会挣钱还债，早日回到家庭照顾体弱多病的家人。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7日5时36分许，上诉人吴天才驾驶无号牌黑色“豪爵”二轮摩托车由鄱阳县乐丰镇往鄱阳县城方向行驶，途经鄱阳县时，碰撞被害人张某之，致张某之受伤倒地后吴天才驾车逃逸。当日5时37分许，石某2（另案处理，已判刑）驾驶赣Ｅ×××**轻型厢式货车由南昌返回鄱阳县城经乔木湾大桥路面时，未注意受伤躺在桥面上的伤者张某之，驾车将张某之碾压拖行490余米，造成张某之当场死亡。2019年11月28日，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张某之系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因心脏破裂而死亡。2019年12月9日，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某2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天才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死者张某之不承担责任。2019年12月17日，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起事故中吴天才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2019年10月19日，上诉人吴天才到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2019年10月20日，上诉人吴天才因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被行政拘留十五日。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科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10月17日事故发生后吴天才驾驶摩托车逃逸，将摩托车掩藏。2019年10月18日办案民警前往吴天才家，其不在家。2019年10月19日9时许，吴天才到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在吴天才指引下找出了肇事车辆和指认了事故现场，并接受了询问。2019年10月20日，吴天才因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被行政拘留十五日。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勘查笔录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1）2019年10月17日，事故现场为鄱阳县236国道乔木湾大桥，现场死亡一人。（2）事故车辆赣Ｅ×××**轻型货车车底有血迹。（3）被撞人体有拖痕、手上有医院标。（4）桥面路段有碎片、疑似摩托车碎片。（5）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吴天才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之负事故次要责任。3.监控截图、指认现场照片、提取笔录，证明（1）2019年10月17日5时40分许，吴天才骑摩托车经过鄱余卡口。（2）吴天才指认了事故地点和藏匿摩托车的地点，侦查人员在鄱阳县损挡水墙连排房58号提取吴天才的无号牌“豪爵”二轮摩托车，摩托车右转向灯破损、大灯破损，摩托车右侧有刮痕。4.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9年10月17日5时42分，石某2报警称鄱阳县乔木湾大桥发生交通事故。5.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未查询到吴天才办理机动车驾驶证信息。6.常住人口信息表、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前科证明，证明吴天才于1963年9月19日出生，案发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2019年10月20日因交通肇事被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从2019年10月20日至2019年11月4日。吴天才无前科劣迹。7.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集体议案提交单，证明2019年12月11日，江西省鄱阳县公安局办案部门意见是吴天才涉嫌间接故意杀人，局法制部门经集体议案，建议以交通肇事罪立案。8.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0月17日，张某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9.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2019年10月17日3时50分许，石某2驾驶轻型厢式货车从南昌返回鄱阳，途经鄱阳县，车辆底盘压着死者拖行。当时的车速40-50码左右。10.证人石某1的证言，证明2019年10月17日3时50分左右，石某2驾驶赣Ｅ×××**轻型厢式货车从南昌回鄱阳，途经乔木湾大桥时发生交通事故，后石某2、徐某报警，救护车到场后确认人已经死亡，现场有碎片、死者的鞋、一个破眼镜、血迹、纸币。11.证人石某2的证言，证明2019年10月17日3时许，他驾驶轻型厢式货车从南昌回鄱阳。5时30分许，车行驶至鄱阳县乔木湾大桥中间路段时，车辆碾压横躺在马路中间偏右的行人，被车拖行了四百米。12.江西神州［2019］病鉴字第Ｓ471号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9年11月28日，经该中心鉴定，死者张某之系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处损伤，因心脏破裂而死亡。13.江西神州[2019]技鉴字第481号（PY）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鉴定意见书，证明2019年10月20日，经该中心鉴定，事发前，被鉴定车辆无号牌“豪爵”二轮摩托车（车架号LC6PCJK2250A06513）的灯光、转向性能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制动性能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14.江西神州［2019］技鉴字第480号（ＰＹ）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鉴定意见书，证明2019年10月29日，经该中心鉴定，事故车辆赣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的灯光、转向、制动性能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15.江西神州［2019］物鉴字第Ｊ0051号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资质、车辆照片，证明经该中心鉴定，支持现场地面血迹、车上提取血样提取的ＤＮＡ与张某之血样提取的ＤＮＡ为同一性。16.江西神州[2019]痕鉴字第69号（PY）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资质、检材照片，证明2019年10月20日，经该中心鉴定，交警部门现场提取的车辆碎片（大灯外壳碎片、转向灯外壳碎片、后视镜玻璃碎片）为无号牌“豪爵”二轮摩托车（车架号LC6PCJK2250A06513）所遗留。17.上诉人吴天才的供述和辩解，证明（1）2019年10月17日5时30分左右，他驾驶无号牌黑色“豪爵”二轮摩托车途经鄱阳县乔木湾大桥时，与一行人发生碰撞，将行人撞倒躺在马路中间偏右位置，他以为行人可以自己起来，加上女儿得病死了没多久，家里没钱赔给行人，故未施救和报警，在行人还躺在地上的情况下，驾车逃离现场。（2）摩托车右转向灯、大灯、右侧后照镜均有破损，左侧离合器把手连着后视镜当吴天才骑到鄱阳县沿河路时断掉了，他就把摩托车推到沿河路边上一个上面喷红色油漆的58号房屋里。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2019年12月6日，被害人的亲属张福之收到吴天才支付的安葬费3万元；2020年4月29日，被害人的亲属张福之与上诉人吴天才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张福之于当日收到吴天才的亲属代吴天才赔偿的死亡赔偿金10.5万元。同日，被害人的亲属对吴天才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从轻处理。2020年3月25日，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出具量刑建议：上诉人吴天才系自首；吴天才未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建议判处吴天才有期徒刑四年。2020年7月3日，上诉人吴天才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出具量刑建议调整书：鉴于吴天才具有自首情节；吴天才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且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书面谅解；吴天才自愿认罪认罚，故将量刑建议调整为判处吴天才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20年7月20日，江西省鄱阳县司法局经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委托，对上诉人吴天才进行调查评估，认为可以对吴天才实行社区矫正。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天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吴天才交通肇事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致被害人因伤无法离开现场而被其他车辆再次碰撞碾压致死。吴天才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应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吴天才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吴天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吴天才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吴天才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根据吴天才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等，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原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吴天才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吴天才适用缓刑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8刑初103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天才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艳审判员 林上庆审判员 陈 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