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7009293401R。负责人：杜玲芝，职务主任。委托代理人：吴强，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志刚，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长松，男，汉族，1981年9月16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代理人：向宏，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邓长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渝0107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垫资金额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垫资目的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益的证据不充分；四、一审法院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反诉申请，以及请求对案涉房屋所在地段同类型房屋租金标准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均不予同意，损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被上诉人邓长松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邓长松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工程款484831元并以484831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5日起至2019年9月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8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发包方）与邓朝源（承包方）签订《六店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六店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六店小区；工程造价暂定50万元，完工后按实计算；工程内容包括平基开挖、转运、平整场地至设计标高、土建、环境绿化。该合同发包人处加盖有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的印章，周兴江作为发包方法定代表人签字。2011年1月5日，梁玲向邓朝源转账30万元。同日，邓朝源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长松代为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子小区管理办公室支付六店子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施工合同项目工程款484831元。其中现金184831元，转账300000元。”邓长松称梁玲系其妻子，上述484831元系其与张勇、瞿永惠共同筹集，其中邓长松出资30万元、张勇出资84831元、瞿永惠出资10万元。2011年1月18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与邓朝源签订《竣工验收报告》，确认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周兴江在《竣工验收报告》中签名。2011年1月27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与邓朝源签订《六店小区环境整治工程决算书》，确定案涉工程结算总价为484831元。周兴江在该决算书中签名。2018年4月3日，重庆市规划局九龙坡区分局向邓长松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你个人擅自在重庆市九龙坡区高九路六店小区1栋旁（顺驰汽车服务）修建的建筑物，未进入规划审批程序，属于《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违法建设……现责令你个人自本决定书送达至日起五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2018年11月1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向邓长松作出《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你个人在重庆市九龙坡区高九路六店小区1栋旁（顺驰汽车服务）修建的违法建筑，重庆市规划局九龙坡区分局已依法作出并送达了《重庆市规划局九龙坡区分局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因你个人逾期仍未拆除该违法建筑……本政府决定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后邓长松因对区政府作出的上述强拆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渝05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重庆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与案外人邓朝源于2010年10月签订《六店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施工合同》并修建了案涉违法建筑物，该违法建筑物已于2018年12月28日被实施强制拆除。该判决书遂认定邓长松不是案涉违法建筑的建设者或者所有者，案涉违法建筑为渝州路街道办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修建，遂判决确认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违法。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审理中，原告举示《关于区人大7号件高九路边坡修建临时用房问题的回复》，原告称该回复系被告对区人大信访办的回复，拟证明案涉建筑系被告下属的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修建，其修建的工程款由他人代付并暂时管理该建筑。该回复载明：在09年之前六店小区未修建垃圾站，顺驰服务中心所在地即高九路边坡段成为居民生活垃圾长期堆放点，上级主管部门检查后要求进行整改。2010年，北部新区加大对市政基础设施的投入力度，为保证整治进度，在建设整治方案确定后，小区办的申报材料与整治工作同时进行。工程由重庆市沙坪坝区第四建筑公司作为承包方对高九路边坡垃圾临时堆放点进行施工，修建临时用房458平方米，造价50万元。因区划调整等多方面原因，该处整治项目经费一直未得到明确，小区管理办公室没有经费支付工程款，后经各方协商暂由承包方代为管理。原告举示《关于高九路六店子小区1栋旁（顺驰汽车服务）修建临时用房的诉求声明》，拟证明案涉建筑系被告下属的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修建，因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无力支付工程款，三原告按照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及街道办领导的意见垫付工程款。对上述两份证据，被告均不认可，认为《关于区人大7号件高九路边坡修建临时用房问题的回复》无签字或盖章，《关于高九路六店子小区1栋旁（顺驰汽车服务）修建临时用房的诉求声明》系原告单方面制作。原告申请证人周兴江及证人李恩斌出庭作证，证人周兴江原系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主任，其陈述：因环境整治需要，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经被告同意决定修建案涉临时建筑，工程承包人为邓朝源，施工合同、验收报告及结算书由其签字并加盖小区办公章。因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无力支付工程款，就决定谁支付工程款就将临时建筑交由谁使用，邓长松和瞿永惠系小区办的工作人员，遂垫付了工程款。证人李恩斌系六店小区居民，系案涉临时建筑的承租人，其陈述：其从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主任处了解到修建临时建筑的相关情况，就从邓长松处租用了案涉建筑用于洗车，每月签订租赁协议，口头约定前三年每月租金1000元，后来每月2000元，租金一直支付到2018年。原、被告一致确认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系被告授意成立，主任和副主任由被告任命，工资由被告发放，小区办的资金也由被告统一管理。审理中，原告认为其代被告垫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被告应当返还垫付的工程款并支付利息，工程款返还未过诉讼时效；原告同意在其应得款项及利息中抵扣占用费，标准为2011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租金，合计132000元。被告认为房屋占用费应当参照同地段同类型同时期租金标准进行计算，并请求对案涉建筑2011年至2018年期间的房屋占用费进行司法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但因原、被告之间并无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款项是基于垫付行为，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原告张勇、瞿永惠在审理中自愿撤回对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的起诉，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邓长松主张被告返还由其垫付的工程款，需证明工程款应当由被告支付且原告经被告同意实施了垫付行为。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主体问题，根据（2019）渝05行初10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六店小区办与案外人邓朝源签订《六店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施工合同》并修建了案涉建筑物，结合本案中原告举示的竣工验收报告、工程结算书，足以证明六店小区办应当向案外人邓朝源支付工程款484831元的事实。因六店小区办属于被告的内设机构，其权利义务应当由被告承受，故被告系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关于原告是否经被告同意垫付了工程款的问题，虽然被告否认与原告就垫付工程款事宜达成合意，但根据原告举示的收条及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原告向案外人邓朝源支付了案涉工程款484831元，结合证人周兴江的陈述以及原告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建筑物的事实，认定原告与六店小区办达成了垫付工程款的合意，即由原告垫付工程款，六店小区办将案涉建筑物交由原告经营管理。现案涉建筑物已经被强制拆除，原告要求作为工程款支付主体的被告返还垫付的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返还垫付工程款的时间，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返还，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主张的款项利息问题，原、被告之间系垫付工程款的关系，虽然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但原告代被告支付工程款，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利息，该利息应当自垫付工程款之日开始计算，即2011年1月5日。原告主张利息计算至2019年9月，予以尊重。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息无法律依据，考虑到原告垫付款项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分别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标准。故被告应以484831元为基数，分别从2011年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关于是否应当在本案垫付工程款中抵扣房屋占用费的问题，因原告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案涉建筑物的占用费共计132000元，本院予以尊重。被告虽不认可该占用费的金额，并申请对占用费进行鉴定，但因案涉建筑物系违章建筑，已经被拆除，不具备鉴定的条件，故对被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被告应当返还的垫付款项为352831元（484831元-132000元）。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长松返还垫付的款项352831元；二、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邓长松以484831元为基数，分别从2011年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三、驳回原告邓长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86元，由原告邓长松承担1000元，由被告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承担3286元。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自制租金表格、3张网页地图截图、租赁合同12份（2份有原件，10份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拟证明案涉房屋周边的月租金标准明显高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标准。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二审中举示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租赁合同2份有原件不认可关联性，10份均为复印件无原件的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租期及租金标准是由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的管理人员确定的。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1月18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与邓朝源签订《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建筑面积为458平方米。2018年4月3日，重庆市规划局九龙坡区分局向邓长松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载明：“违法建筑面积约为1250平方米……”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邓长松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返还由其垫付的工程款并支付利息，其应当证明工程款应由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支付，且邓长松经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同意实施了垫付行为。关于工程款是否应当由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支付的问题。案涉工程未进入规划审批程序，属于违法建筑，已被重庆市九龙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工程没有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及其上级政府机关的任何立项与审批手续，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仅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的内设机构，其本身并不具备发包的主体资格，也未获渝州路街道办事处授权其对外代表渝州路街道办事处签订施工合同，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相关工作人员以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名义擅自发包违法建筑工程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邓朝源所签订的《六店小区高九路环境整治施工合同》无效，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并非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其不应承担支付案涉违法建筑工程款的责任。关于邓长松是否经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同意实施了垫付行为的问题。邓长松、瞿永惠当时作为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应当知道案涉工程未进入规划审批程序，应当知道案涉工程系违法建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并未授权其内设机构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发包工程并支付工程款，也未委托六店小区管理办公室的任何工作人员垫付工程款，邓长松不可能期待财政拨款支付违法建筑工程款或政府回购违法建筑，其向邓朝源支付工程款目的在于占有案涉违法建筑并长期收取违法建筑的租金，且其事实上也长期收取了违法建筑的租金。现该违法建筑被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邓长松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经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同意实施了垫付行为，故邓长松无权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主张返还该违法建筑的建设成本。综上，邓长松诉请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渝州路街道办事处返还由其垫付的工程款并支付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长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2元，均由被上诉人邓长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兵审 判 员 于 利审 判 员 刘恋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治宇书 记 员 尹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