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刑终151号抗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柯贤军，曾用名柯军军，男，汉族，1977年6月2日出生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现住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8年3月13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6月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杨华，贵州众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柯贤军犯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8)黔0526刑初159号刑事判决。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柯贤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淳、赵孝祥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柯贤军及辩护人杨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一、位于威宁县炉山镇境内的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以下简称“孔家沟煤矿”）隶属于贵州鸿煕矿业有限公司。经一系列整合，孔家沟煤矿股份发生相应变化，被告人金荣辉(另案)成为该煤矿的实际控制人。孔家沟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7年2月24日到期。孔家沟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前后经威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检查，存在多处安全隐患和问题。2017年3月3日至同年12月12日期间，威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孔家沟煤矿存在的安全隐患和问题作出二十一次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主要责令孔家沟煤矿：（1）责令继续停止井下采掘工作，立即撤出井下作业人员，停止井下隐患排查整改作业，只允许通风、排水；（2）井下只允许隐患整改工作，（3）针对检查提出的安全隐患及问题编制整改方案后进行整改，整改结束后，经威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复产复工验收合格，证照齐全有效后方可恢复井下生产建设，待建立健全安全管理机构后，方可恢复井下隐患排查整改工作；（4）人员入井进行通风、排水前必须制定安全技术措施；（5）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前严禁井下生产作业。2017年9月14日，被告人金荣辉向原威宁县煤炭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保证立即编制《整改方案》进行整改落实，在整改过程中需要火供品进行井下巷道维修和水仓的扩建。保证所批火供品只用于井下的维修与整改，绝不用于生产作业，但孔家沟煤矿并未编制《整改方案》进行整改落实。2017年8月起，金荣辉组织安排孔家沟煤矿以整改为由，向威宁县安监局、公安局申请爆炸物品后继续非法组织生产。本案被告人柯贤军因与孔家沟煤矿实际控制人金荣辉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柯贤军为追偿金荣辉所欠债务，于2017年10月11日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主要约定孔家沟煤矿采矿许可证于2017年底到期，因资金不足，管理人员较少等原因导致井下采煤工作生产不正常，经孔家沟煤矿股东协商打算将采煤工作面委托给柯贤军负责管理。经双方在平等、自愿、共赢的前提下共同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甲方（金荣辉，孔家沟煤矿实际投资人）按每生产一吨煤支付乙方（被告人柯贤军）130.00元的生产费……2、甲方负责煤矿的所有安全管理，承担煤矿安全生产管理责任，所发生的一切安全生产事故费用乙方负责承担20000.00元之内……5、乙方负责协调相关部门及采煤工作面生产管理，精心组织生产，安排人员对每班的生产量进行计算……8、本合同自2017年11月1日起执行，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1日止。签订合同后被告人柯贤军等人便参与组织煤矿非法生产。被告人柯贤军参与孔家沟煤矿采面管理期间，积极协调火工品审批并出资购买火工品、雇佣工人到孔家沟煤矿参与采煤、过磅等工作。2017年12月13日，孔家沟煤矿在非法生产过程中该煤矿二采区C505煤层50507回采工作面从事采煤工作时，因511回风巷将高浓度瓦斯排入50507上采面，导致瓦斯浓度达到爆炸极限，加之违规爆破引发瓦斯爆炸，致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事故发生后，柯贤军积极主动赶往孔家沟煤矿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救援。后经威宁县公安局委托贵州中联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孔家沟煤矿“12.13”事故损失进行鉴定：该事故造成的损失为9，044，975.00元。其中救灾救助款200，000.00元；死亡赔偿金7，680，000.00元；医疗费用1，164，975.00元；不能够确定的损失2，518，535.50元，原因系缺少原始付款依据。2018年1月20日，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组作出《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性质为一起责任事故。引发该事故的直接原因系511回风巷隐蔽作业点排放瓦斯“一风吹”将高浓度瓦斯排入50507上采面，瓦斯浓度达到爆炸界限，采面放炮引爆瓦斯，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1、孔家沟煤矿非法组织生产，安全管理混乱；2、鸿熙公司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落实；3、威宁县政府和有关部门对安全监督工作不力……（3）威宁县公安局对煤矿爆炸物品使用管理失控，超申请量向孔家沟煤矿批准爆炸物品，导致孔家沟煤矿超量领用爆炸物品长期用于非法生产。该报告建议由司法机关立案查处的人员中认定柯贤军、金荣辉、周光云（矿长助理）、宁选猛（矿长）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罗万友（安全科长）、谢珍凯（总工程师）负直接责任……2018年4月8日，贵州省煤矿安全监察局以〔2018〕15号《关于对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孔家沟煤矿“12.13”较大瓦斯爆炸事故处理意见的批复》文件，同意事故调查组对有关责任人员、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案发后，贵州鸿煕矿业有限公司分别向威宁县炉山镇人民政府和东风镇人民政府借款，已分别一次性各赔偿六名死亡职工家属1，280，000.00元，共计7，680，000.00元。二十名伤者2018年7月10日已全部康复出院，相关救治、检查、鉴定等费用由威宁县财政及炉山镇人民政府垫资。二、2017年10月11日，柯贤军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后，柯贤军便参与组织煤矿非法生产。因孔家沟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已于2017年2月24日到期，2017年9月29日被威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决定对其停止审批火工品。被告人柯贤军为使该煤矿借整改之名非法生产的情况能躲避煤矿安监部门查处，于2017年10月至11月期间分别送给威宁县煤矿安全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康来辉人民币20，000.00元、杨斌人民币50，000.00元、周杰人民币40，000.00元、孙思文人民币25，000.00元、雷正伟人民币25，000.00元、李江人民币现金10，000.00元、何兴宇人民币10，000.00元、卯成人民币5，000.00元，共计185，0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柯贤军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抗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所提抗诉理由是：1.孔家沟煤矿“12.13”安全事故系多种原因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的关系，对柯贤军行贿罪所处刑罚应考虑量刑均衡；2.原判对定罪量刑情节重复评价，适用法律不当，不符合罪行相适应原则。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是：孔家沟煤矿“12.13”安全事故系多种原因造成，损害后果属于多因一果的关系，应考虑量刑均衡；原判在重大责任事故罪中已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9044975元的情节作为定罪量刑情节对柯贤军提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又将经济损失中的近300万元医疗费、抢险救援费等费用作为量刑情节对柯贤军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系对同一定罪量刑情节重复评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确有错误。上诉人柯贤军所提上诉理由是：1.其行贿行为与重大责任事故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判在行贿罪中对从重处罚情节重复评价，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2.对重大责任事故罪，应比照金荣辉刑期从轻判处。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柯贤军提出“量刑过重”的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本次事故系多因一果，柯贤军的行贿行为不必然导致重大责任事故的发生；重大责任事故罪中，柯贤军系从犯，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柯贤军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人民币185000元及在明知孔家沟煤矿安全许可证过期的情况下，违规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组织孔家沟煤矿非法采煤活动，在非法采煤过程中发生事故致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9，044，975.00元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且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理过程中，出庭检察员、上诉人柯贤军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对抗诉机关所提抗诉理由、上诉人柯贤军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1.对抗诉机关及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对定罪量刑情节重复评价，适用法律不当，不符合罪行相适应原则，对柯贤军行贿罪所处刑罚应考虑量刑均衡”的抗诉理由、支持抗诉意见及上诉人柯贤军所提“原判在行贿罪中对从重处罚情节重复评价，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经贵州中联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鉴定，此次重大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失为9044975.00元；另有2518535.50元损失因缺少相关原始付款依据而不能够确认。一审判决将由威宁县财政和威宁县安监局垫资的因缺少相关原始付款依据而不能够确认的医疗费、抢险救援费、专家评审费及其他费用共计近300万元认定为柯贤军的行贿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规定对柯贤军所犯行贿罪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幅度内量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但不属于重复评价。对抗诉机关及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对定罪量刑情节重复评价”的抗诉理由、支持抗诉意见及上诉人柯贤军所提“原判在行贿罪中对从重处罚情节重复评价”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抗诉机关及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所提“原判适用法律不当，不符合罪行相适应原则，对柯贤军行贿罪所处刑罚应考虑量刑均衡”的抗诉理由、支持抗诉意见及上诉人柯贤军所提“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2.对上诉人柯贤军所提“其行贿行为与重大责任事故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本次事故系多因一果，柯贤军的行贿行为不必然导致重大责任事故的发生”的辩护意见，经查，柯贤军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后，通过行贿获得威宁县煤矿安全监督管理局相关工作人员关照，以整改名义组织非法生产，最终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其行贿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对上诉人柯贤军所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比照金荣辉刑期从轻判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重大责任事故中柯贤军系从犯，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柯贤军在明知孔家沟煤矿安全许可证过期的情况下，仍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并通过向相关人员行贿以逃避职能部门监管，积极组织人员以整改名义实施非法采煤行为，其与金荣辉在此次事故中均负主要责任，二人地位作用相当，均系主犯。原判根据柯贤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量刑适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柯贤军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人民币18.5万元；在明知孔家沟煤矿安全许可证过期的情况下，与金荣辉签订《贵州鸿熙矿业有限公司威宁县炉山镇孔家沟煤矿采面生产管理合同》，组织孔家沟煤矿非法采煤活动，在非法采煤过程中发生事故致6人死亡、2人重伤、13人轻伤、5人轻微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9，044，975元，负事故主要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分别构成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上诉人柯贤军在未被宣布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前向办案机关并如实供述自己行贿的犯罪事实，对其所犯行贿罪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柯贤军行贿金额18.5万元，原判将由威宁县财政和威宁县安监局垫资的因缺少相关原始付款依据而不能够确认的医疗费、抢险救援费、专家评审费及其他费用共计近300万元认定为柯贤军的行贿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从而对行贿罪加重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过重，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刑初159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柯贤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柯贤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刑初159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柯贤军犯行贿罪的量刑部分，即“被告人柯贤军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柯贤军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或羁押的，留置或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2025年3月1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百灵审 判 员 黄 梅审 判 员 谢 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周 益书 记 员 孔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