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27民初743号 原告：杨婧，女，1986年12月8日出生，苗族，居民，住绥宁县，系杨光荣之女。 原告：马洪春，女，1961年7月1日出生，苗族，居民，住绥宁县，系杨光荣之妻。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东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527446052470U。 法定代表人：龙健安，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作兴，湖南振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卫。 被告：绥宁县中医院，，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长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527446052489Q。 法定代表人：邓泽亮，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玲琴。 原告杨婧、马洪春与被告绥宁县中医医院、绥宁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7日、2020年11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婧、马洪春及两原告共同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作兴、唐红卫，被告绥宁县中医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于玲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请求本院判令：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绥宁县中医医院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6556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患者杨光荣于2019年12月23日“急性阑尾炎”收治入院，做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后住院治疗到28日出院。因出院后反复出现持续性隐痛或胀痛，阵发型加重的症状，故患者杨光荣于2020年2月22日步行至绥宁县人民医院就诊，绥宁县人民医院以“1、机械性肠梗阻粘连性?肠道肿瘤?粪石症?2、LA术后”收治入院，后继续对症支持治疗于3日凌晨2时突发腹部剧痛，至3月5日，患者病情继续恶化，经持续抢救于6时51分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方认为绥宁中医医院和绥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严重漏诊、误诊，延误了患者的治疗时机。患者杨光荣于2019年12月23日在绥宁县中医医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收治入院，但院方未给予其他检查、诊疗手段予以辅助确认，仅以“急性阑尾炎”予以诊疗，绥宁县人民医院诊断“考虑粘连性肠梗阻，仍不排除肠道肿瘤…”在抗炎、解痉等对症治疗后，腹痛稍有改善，但仍旧持续腹痛，院方未针对疑似诊断进行进一步探查，排除其他疑似病例，也未予以积极治疗，最终导致患者所患升结肠浸润型粘液腺癌未予进一步确诊、治疗；从而导致死亡的结果。2、未及时向患者及家属告知病情或疑似诊断。患者在绥宁中医医院和绥宁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院方未将患者惟患肠道肿瘤的等可能性及风险性告知病患及家属，并未建议到技术更为先进的省级医院进行进一步诊查，以排除症状所对应的疑似诊断；从而导致病情延误，未得到及时的确诊和治疗。3、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错误，导致病情延误。绥宁中医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将患者所患疾病诊断为阑尾炎后一切了之，未予足够的关注和重视；在症状稍缓解后便为患者办理了出院；绥宁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将患者所患疾病诊断为肠梗阻，在后续长达9天的诊疗过程中仅采取抗炎、解痉的保守治疗方法，在病情加剧的情况下进行了剖腹探查并肠穿孔修补术，但仍旧未查明梗阻的真正原因，其治疗方向和治疗行为均存在错误，导致病情未得到有效治疗，延误了治疗时机。本案中，医方在诊疗过程中，严重违反常规，未认真履行充分注意义务，未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导致严重误诊、漏诊，经过长时间治疗均不能确诊肠道肿瘤，延误了病患的治疗，导致病患丧失了得到良好救治的机会，最后导致病患出现死亡的严重人身损害后果，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我方认为，医方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及治疗护理规范、常规，造成了患方死亡的严重人身损害后果，应当由医方承担全部责任，并应当承担患者由此遭受到的损害的民事赔偿。 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答辩要点，1、原告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答辩人与绥宁县中医院属侵权责任纠纷，应受《侵权责任法》所调整，原告应负举证的责任；2、本案原告主张医疗损害责任，现该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诊断治疗行为与杨光荣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不确定，责任未明。答辩人认为责任认定是由专业机构依法作出的，不是法院直接认定的，故此，本案在责任未认定前，答辩人不得赔钱息事；3、原告同案起诉答辩人与绥宁县中医医院，两被告的各自医疗诊疗行为与杨光荣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与原因力大小与有无原因力都不清楚。两被告是否有责任，责任大小也不清楚；4、原告诉称答辩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是无事实依据的，答辩人认为杨光荣的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答辩人是严格按照医疗规程进行诊疗的，不存在任何过错与过失，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绥宁县中医院答辩要点，1、作为医疗机构答辩人及其医务人员在对患者杨光荣诊疗活动中尽到与答辩人现有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医务，也尽到合理诊疗义务。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严重漏诊、误诊，延误患者治疗时机的情形；2、答辩人限于现有的医疗水平在尽合理诊疗义务中，医务人员依法依规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履行了相关医疗法律义务，答辩人未存在违反医疗常规和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答辩人的行为不是造成了患者杨光荣死亡的原因；3、本案件，患者杨光荣于2019年12月23日到答辩人处诊疗住院，治疗到12月28日因患者好转而要求出院。患者在治疗活动中未受到损害，答辩人及医务人员也未造成患者损害，这是一个基本事实。因此，答辩人不存在承担患者杨光荣2020年3月5日在绥宁县人民医院死亡的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杨光荣因右下腹疼痛于2019年12月23日到绥宁县中医医院诊治。该院诊断为：“急性阑尾炎”，于当日行手术切除，术后予以对症支持治疗。12月25日CT报告单（检查日期2019年12月23日）提示：下腹部平扫显示结肠内见大量气体及肠内容物，必要时复查。12月28日杨光荣出院，医方予以办理并嘱2天后拆线，不适随诊。杨光荣出院拆线后因下腹部反复疼痛，于2020年1月12日、2月13日、2月16日、2月17日先后四次前往绥宁中医医院进行复诊治疗。杨光荣因腹部疼痛不能好转2020年2月22日前往绥宁县人民医院诊治。入院诊断：（1）机械性肠梗阻：粘连性?肠道肿瘤?粪石性?（2）LA术后。绥宁县人民医院根据诊断予以完善相关检查及对症药物保守支持治疗，杨光荣病情稍缓解。2020年2月26日杨光荣行CT检查：末端回肠、回盲瓣、盲肠、升结肠欠均匀性增厚，明显强化，浆膜层稍模糊，部分空回肠扩张，内见多发气液平面，以上所见，原因待查：克罗恩病？结核？肿瘤？请结合临床及相关检查，建议治疗后复查。绥宁县人民医院以克罗恩病治疗。于2月26日至2月28日行地塞米松注射液5mg/Q8hiv，2月29日至3月1日行地塞米松注射液5mg/Q12hiv。2020年3月3日杨光荣突发腹部剧烈疼痛，急行X和CT检查，考虑胃肠道穿孔可能和局限性腹膜炎。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术中发现结肠回盲部有一直径大小约4Cm穿孔，予以修补及腹腔清理，手术顺利转ICU继续治疗，术后明确诊断：（1）结肠回盲部穿孔；（2）急性弥漫性腹膜炎；（3）腹腔脓肿；（4）感染性休克；（5）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后。杨光荣病情进一步恶化，出现脓毒血症，凝血功能障碍等，院方告知家属患者病危，同时邀请上级医院远程会诊及现场查看指导。2020年3月5日4：45分患者心跳、血压聚降，经抢救治疗无效后于6：51分临床死亡。2020年3月5日为查明杨光荣死亡原因邵阳市中心医院于当日16时对杨光荣尸体解剖并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了尸检号：A202007病理中心尸体解剖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死亡原因杨光荣因升结肠浸润型粘液腺癌致升结肠机械性肠梗阻并近端结肠穿孔，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本院委托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对两被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导致损害后果，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0月23日分别作出了湘文成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1063号，第1064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医方（被告绥宁县中医医院）对被鉴定人杨光荣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存在因果有关系，是导致其死亡的次要原因；患者自身基础疾病严重系死亡主要原因。医方（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系次要原因：患者自身严重的基础疾病突发恶化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 另查明，杨光荣在被告绥宁县中医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598.31元，在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64443.14元（原告预交了31500元，尚欠被告医疗费32943.14元），原告花费专家医疗费10000元，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花费尸体解剖费9000元，原告花费司法鉴定费19600元。 结合原告诉讼主张，本院对因杨光荣死亡能造成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①医疗费82041.45元（其中中医医院7598.31元，县人民医院64443.14元，专家门诊10000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其中中医医院住院5天，县人民医院住院13天共18天，按50元/天计算）；③营养费540元（住院18天，按30元/天计算）；④死亡赔偿金677314元（杨光荣2020年3月5日死亡，其1957年3月6日出生，计算17年，城镇居民人均约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⑤丧葬费38781.5元（2019年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7563元）；⑥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定）；⑦鉴定费19600元；⑧尸检费9000元；⑨护理费3111元，原告主张误工费3000元，因是办理丧事的误工，且已计算丧葬费故不予以支持，以上经济损失共计为881287.95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杨光荣自身患有严重的基础疾病，因疾病发作和恶化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对其死亡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患者杨光荣在被告绥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中医院对患者未尽到高度关注、认真负责、合理规范的诊疗责任及义务，医院没有根据诊疗规定对患者进行CT三大常规等相关检查，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疏漏，延误了患者病情的诊断，至患者疾病漏诊，该过错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对造成患者杨光荣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未严格执行三级查房制度的规定，对患者未尽到高度关注、合理规定、认真负责的诊疗责任及义务，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在未排除肠结核和肿瘤的情况下，仅考虑克罗恩病的诊断依据不足，至患者病情未及时明确诊断，延误了患者病情的诊治，该诊疗行为也存在过错，被告的诊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是造成患者杨光荣死亡的次要原因，对杨光荣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考虑到杨光荣在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治疗时病情已经恶化，以及被告绥宁县中医院的医疗过错，本院酌定杨光荣因基础疾病严重恶化死亡由其自身承担65%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绥宁县中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绥宁县中医院赔偿原告杨婧、马洪春因杨光荣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81287.21元的20%即176257.6元； 二、由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婧、马洪春因杨光荣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881287.95元的15%即132193.2元；（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垫付的尸体解剖费9000元以及原告杨婧、马洪春拖欠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32943.14元，可从中折抵） 以上有履行内容的，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1532元，减半收取5766元，由被告绥宁县中医院负担2400元，由被告绥宁县人民医院负担2100元，由原告杨婧、马洪春负担12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延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彭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