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9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建峰，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松，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亚丽，女，198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松，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黎佩祥，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市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石马镇翠屏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永兴镇草石街。 法定代表人：牛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万利，男，198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万荣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秀峰，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 一审第三人：绵阳市京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农科区德政街**。 法定代表人：范万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江油市京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黎佩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陈建峰、张亚丽因与被申请人黎佩祥、绵阳市京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京基混凝土公司）、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油剑门混凝土公司）、范万利、姜秀峰及一审第三人绵阳市京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京基实业公司）、江油市京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油京基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建峰、张亚丽申请再审称，（一）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签订后，陈建峰将用于抵偿债务的资产交付黎佩祥实际占有、使用和支配，而黎佩祥在偿还不足100万元银行贷款利息后就中止履行还款义务，其合同主要义务未履行。原审认定绵阳京基实业公司在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贷款尚欠800余万元，黎佩祥与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达成由黎佩祥、绵阳京基实业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完毕的和解协议。黎佩祥系故意骗取银行信任订立和解协议以应对法院判决。黎佩祥恶意诉讼，拖延时间使得不能对用于抵偿债务的案涉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其恶意违约行为导致《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约定的消灭陈建峰对黎佩祥所负债务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陈建峰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应予解除。（二）原审采信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严重漏评的评估报告，给陈建峰造成1980.05万元的财产损失，有失公平。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进行评估时，由非专业的测绘公司参与测绘，评估建筑面积为26670.74平方米，遗漏了该公司5号、6号厂房及部分附属设施面积。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初122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以2018年5月2日为价值时点进行评估，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建筑面积是32298.60平方米，与本案的评估面积相差5627.87平方米。一审评估机构仅按83亩计算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漏评了19亩土地使用权价值472万元。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价值389.10万元。以上漏评金额扣除黎佩祥认可的5号厂房价值458万元，合计1980.05万元，属于陈建峰的财产。（三）原审以2015年11月30日作为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价值的评估时点，与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以2015年11月双方移交公司的时间作为公司资产价值评估时点的前提是双方都能及时履行《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但黎佩祥接收绵阳京基实业公司、江油京基建材公司后从生产经营中获取了巨额经济利益，又不按约定偿还银行贷款，还恶意诉讼，导致评估工作无法正常进行，股权转让不能完成，目前仍处于根本违约状态。应待黎佩祥偿还3200万元银行贷款时再进行资产评估，才公平合理。（四）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约定，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进行评估时，土地先按83亩进行评估，首先计算每亩的单价，再以单价乘以102亩得出土地总价，以该土地总价作为江油京基建材公司83亩土地的评估价。原审在确定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股权净值时未按该约定确定土地评估价，没有遵循合同双方的缔约意思，强行干预私法自治，对陈建峰不公平。（五）在计算陈建峰应付款项时，应将原审漏评漏估的1980.05万元作为陈建峰的财产进行抵扣，扣除原审判决陈建峰应支付黎佩祥的违约金等款项，黎佩祥还应支付陈建峰600008元。（六）二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存在表述性、技术性错误，语言表述不规范，容易引起误解。综上，陈建峰、张亚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再审审查中，陈建峰提交《关于漏评、漏记资产价值的说明》，认为原审所采信评估报告漏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19762330元。具体为：房屋建筑面积少评5627.87平方米，导致所估资产价值减少11099530元；漏评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价值389.08万元；评估报告按83亩而未按102亩计算土地使用权价值，导致土地使用权价值减少477.20万元。 黎佩祥提交意见称，截至2020年9月，绵阳京基实业公司在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案涉2900万元贷款本息，黎佩祥已偿还29184531元。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进行的评估不存在漏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5号、6号厂房是在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签订后才开始修建。原审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价值评估时点以及股权净值的确定符合《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的真实意思。黎佩祥在2014年将其持有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50%的股权以2300万元转让给陈建峰，依此计算，评估价值4580万元与2014年公司总的股权价值只相差20万元。《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约定的102亩土地含公用道路、绿化等附属设施（即待征地）。根据江油京基建材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面积为80680.40平方米，约121.14亩，包含待征地面积，即83亩以外的面积。原审评估机构是按照市场价值25.80万元每亩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该市场价值包含了土地使用权证所载面积之外的待征地使用权价值。《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约定将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按102亩计算，是约定陈建峰应向黎佩祥交付102亩土地，但其实际只交付83亩，公共道路及市政绿化产权属于国家所有。陈建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其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建峰、张亚丽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具体评述如下： 首先，从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的内容看，协议双方的缔约目的主要在于用陈建峰所持绵阳京基实业公司与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股权价值抵偿其对黎佩祥所负债务。按照协议约定，双方自2015年11月1日起对绵阳京基实业公司、江油京基建材公司办理交接，并由黎佩祥负责生产经营，协议签订后双方立即开展资产评估、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工作。据此，该协议履行后陈建峰将不再持有绵阳京基实业公司股权，该公司也不再由陈建峰经营。因此，黎佩祥是否按约偿还绵阳京基实业公司在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贷款2900万元和惠东担保公司贷款300万元，并不会对陈建峰的合同权利造成影响。即使黎佩祥存在未按约偿还贷款的情形，也并不导致陈建峰的缔约目的不能实现。同时，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黎佩祥已向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偿还大部分贷款，尚欠800余万元本息，对欠款的偿还也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可视为黎佩祥履行了主要还款义务。此外，陈建峰、张亚丽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黎佩祥存在骗取四川天府银行成都武侯支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情况。黎佩祥就双方所签《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提起诉讼，属于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在案证据并未显示其存在恶意诉讼的情形。据此，陈建峰、张亚丽关于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应予解除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约定，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时，土地按83亩评估计算单价，再用该单价乘以102亩确定土地总价，以该土地总价作为83亩土地的评估价。双方当事人通过该约定确定了江油京基建材公司所享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计算方式，评估报告记载的评估总价2084.63万元系土地使用权登记面积55888.10平方米，约83亩土地的使用权价值，原审以该评估结果确定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确与当事人意思表示存在出入。但考虑到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于2015年签订时已确定陈建峰欠黎佩祥股权转让款、材料款等共计7645万元。按照《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的约定，陈建峰用股权抵偿黎佩祥的债权后，对未抵偿的欠款应在十二个月内付清，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黎佩祥要求陈建峰支付利息，但二审法院根据抵债未能按约完成的原因，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和双方利益平衡，驳回了黎佩祥关于利息的主张，原审对全案的处理结果并未造成双方利益显著失衡。陈建峰、张亚丽关于原审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价值的确定对其不公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予支持。 再次，双方当事人在《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中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双方立即开展包括评估、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在内的前期工作，该约定表明，陈建峰是以协议签订时其享有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股权价值抵偿对黎佩祥所负债务。而且，按照原审所查明事实，《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签订时，黎佩祥已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进行控制经营，该公司资产必然会产生变化。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以2015年11月30日为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价值的评估时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因黎佩祥是否按约偿还绵阳京基实业公司所负银行贷款，与陈建峰可用于向黎佩祥抵偿债务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股权价值之间并无关联，陈建峰、张亚丽主张应待黎佩祥偿还完银行贷款时再对该公司资产进行评估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最后，黎佩祥已提供证据证实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5号、6号厂房建成于案涉《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签订后，陈建峰将该公司已交由黎佩祥经营控制期间。双方在《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中约定，以该协议书签订时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现有的所有资产进行评估后作为陈建峰的资产，用于抵偿其对黎佩祥所负债务。陈建峰、张亚丽虽主张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漏评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5号、6号厂房价值，却未能举证证实《资产置换抵偿协议书》签订时该厂房的价值情况。陈建峰仅举证证明其经营的江油剑门混凝土公司为修建案涉5号、6号厂房供应了75195元的混凝土。按照陈建峰再审申请所述，仅5号厂房的建筑面积就为6074.43平方米，从日常经验可判断，江油剑门混凝土公司所供应混凝土并不足以建造该厂房，评估机构未对5号、6号厂房价值进行评估并不构成漏评。而江油剑门混凝土公司所供应混凝土价款，原审已在陈建峰应付款项中扣除了黎佩祥自认的金额77890元。陈建峰、张亚丽申请再审提交了“估价项目名称”为“绵阳市江油市工业园区一宗工业用地及地上建筑物市场价值评估”，“估价委托人”显示为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由深圳市世联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深圳市世联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作出的“世联估字CD2018ZJ（2）07000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并以此提出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川01民初12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委托评估机构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建筑进行评估所得面积是32298.60平方米，比一审评估所得面积26670.74平方米，多出5627.87平方米。对此，本院认为，陈建峰、张亚丽所提供前述估价报告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该估价报告真实，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是以2015年11月30日为估价时点，评估项目仅包括1号至4号厂房、办公楼和活动板房，而陈建峰、张亚丽提供的估价报告是以2018年5月2日为估价时点，且估价对象为9栋建筑，其中包括5号厂房。因此，该估价报告并不能证明原审所采信评估报告的评估面积错误。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机器设备、办公设备、构筑物等资产价值为140.84万元，其中包括道路、围墙及变电设施等附属及配套设施。陈建峰、张亚丽据以主张江油京基建材公司的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价值389.10万元的《咨询结果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四川兴瑞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事务所作出，不足以反驳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意见。此外，如前所述，综合全案处理结果，原审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所享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认定并未使双方利益失衡。基于前述，本院认为，陈建峰、张亚丽关于原审采信对江油京基建材公司资产严重漏评的评估报告，给陈建峰造成1980.05万元财产损失，有失公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陈建峰、张亚丽关于抵扣漏评的1980.05万元及原审认定的黎佩祥应向其支付的违约金等款项，黎佩祥还应向其支付600008元的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此外，二审判决主文在判项设置、文字规范、语言表述等形式和内容方面并不存在不准确有歧义，或者有错误而需纠正之处，陈建峰、张亚丽关于二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存在表述性、技术性错误，应予纠正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建峰、张亚丽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周梅芳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