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5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聂会梅，女，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必和，河南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宫，河南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晓冉，女，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葛市和尚桥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宇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葛市卓越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和尚桥镇东辛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宽军，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聂会梅因与被申请人韩晓冉、长葛市卓越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聂会梅申请再审称，（一）韩晓冉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且韩晓冉与卓越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虚构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虚假的合同支持了韩晓冉的请求，作出了错误判决。1.在本案一审开庭前，韩晓冉提交的证据中仅有一份出卖方卓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为“魏红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处并没有写明签订日期，韩晓冉在起诉状中称该合同为2011年11月签订。在一审开庭期间，聂会梅在核实证据原件时，发现韩晓冉手中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且其中出卖方法定代表人一栏处填写的法定代表人不一样，一份填写的为“李平安”，另一份填写的为“魏红勋”，代理人当庭提出质疑，并代表聂会梅向法庭申请对该两份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是聂会梅与韩晓冉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共同选定，具有鉴定资质，不存在任何胁迫或恶意串通或其他情形，因此鉴定结果真实、客观、有效。该司法鉴定结论为：韩晓冉手中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法定代表人为“魏红勋”的合同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前后，法定代表人为“李平安”的合同形成时间为2015年3月前后。这与韩晓冉陈述的2011年签订合同相差四年。司法鉴定结论证明韩晓冉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与卓越公司共同伪造的虚假证据，韩晓冉在起诉状中陈述虚假事实。2.卓越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显示，李平安从2010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5日担任法定代表人，魏红勋从2014年9月5日至2017年7月12日担任法定代表人。根据鉴定结果，韩晓冉手中法定代表人为魏红勋的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法定代表人为李平安的合同。由此可知，韩晓冉与卓越公司恶意串通，为了虚构双方在2011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早于聂会梅签订购房合同的事实，伪造了一份法定代表人为“魏红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来发现“魏红勋”2011年还不是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又伪造了一份法定代表人为“李平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这就是韩晓冉在起诉和庭审期间对合同签订时间的陈述一变再变的原因，两份合同都是伪造的。该事实也与鉴定结果相印证。（二）原审法院依据韩晓冉提供的虚假收据、合同书，认定其已支付完案涉房屋购房款，系事实认定错误。1.韩晓冉在一审期间主张已支付首付款375121元，但其仅提交卓越公司出具的收据，并没有相对应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原审法院称韩晓冉提供了“从银行取款的银行流水单据”，但一审庭审期间韩晓冉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据无法与其所主张的首付款一一对应，无法证明该收据的真实性。2.韩晓冉称剩余购房款用所谓工程款抵充，但其提交的用以证明抵扣事实的《合同书》却是虚假的，骑缝章明显缺少第一页的部分，不完整。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据此认定韩晓冉已经支付购房尾款，显失公平。3.韩晓冉称已经实际入住5年，并出示了2013年交纳物业费的收费票据，却没有之后四年物业费的收费票据。物业公司在其收费票据上的印章颜色十分鲜艳、醒目，明显是诉讼之前刚刚加盖的。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韩晓冉2015年初才签订购房合同，在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2013年就开始交物业费，明显自相矛盾。（三）原审法院以居间费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交易惯例”为由直接否定北京市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程序违法。1.《居间协议》真实有效、居间费合理合法的事实经过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予以认定。对于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在韩晓冉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在另案中重新予以认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九条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2.《居间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分属不同的民事主体签订的内容不同的合同，《居间协议》的约定不影响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更不能否定聂会梅与卓越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3.韩晓冉依据《国家计委、建设部关于房地产中介服务收费的通知》（计价格[1995]971号）主张案外人刘学东居间介绍聂会梅向卓越公司购房所收取的居间费违反法律规定且费用过高，但实际上该通知早已失效。除此之外，对于居间费的数额高低、由哪一方来承担的问题，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以“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否定了其他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在实体上、程序上都是错误的。4.对于私权利来说，“法无禁止即可行”。居间人刘学东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目前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针对自然人作为居间人收取居间费用的问题作出相关限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因此，生效判决认定《居间协议》关于居间费的约定是真实、有效的，聂会梅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也不容质疑。（四）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定聂会梅与卓越公司之间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聂会梅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对应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经在房管局备案登记，双方构成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1.聂会梅与卓越公司签订有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卓越公司开具有收据，同时聂会梅与卓越公司共同到房管局对该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这一系列的房屋交易行为均有相应的书面合同、转账凭证、收据及房管局备案信息等证据原件，足以证明聂会梅购房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2.因聂会梅与卓越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已被卓越公司装修并用作员工食堂，经双方协商，卓越公司承诺在六个月内将案涉房屋恢复成适宜交付的条件后再交付给聂会梅，所以双方才在合同中约定推迟六个月交房。因案涉房屋在交易之前被卓越公司用作员工食堂，在使用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折旧、破损，恢复成适宜交付的状态需要时间，因此卓越公司愿意给聂会梅一个比较便宜的房价。即便案涉《补充协议》存在些许瑕疵，但该协议也是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大框架内、在协议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和完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在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时也应当朝着有利于本案的书面证据所代表的房屋买卖关系的方向来认定，而不能仅凭推断性、怀疑性的陈述否定这一真实法律关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申请再审。 韩晓冉提交意见称，（一）韩晓冉系本案适格原告，韩晓冉与卓越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晓冉提供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经鉴定存在瑕疵，但韩晓冉已经向卓越公司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卓越公司也已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韩晓冉。韩晓冉提供的2013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15日缴纳采暖费、物业费、垃圾费、水电费的收据以及房屋入住以后的照片，足以证明韩晓冉自2013年始已经实际居住占有该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论韩晓冉与卓越公司之间是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均依法成立。聂会梅在明知韩晓冉已经入住的情况下，仍旧与卓越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在仅以鉴定结论认为合同存在瑕疵为由，否定韩晓冉的法律主体地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韩晓冉已经支付完毕案涉房屋工程款，证据充分，事实认定清楚。1.原审法院依据卓越公司开具的付款收据以及韩晓冉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据综合判定韩晓冉已支付首付款，事实认定清楚。聂会梅仅仅以收据无法与银行流水一一对应为由主张收据虚假，没有事实根据。2.卓越公司与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韩晓冉丈夫韩晓立与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合同》，刘鹏远、宋香平、韩长有出具的《情况说明》，卓越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卓越公司账目的审查情况，足以证明用工程款抵购房款尾款的事实。在卓越公司破产过程中，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依法作为破产债务人进行了债权申报，可以证明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卓越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骑缝章即使存在瑕疵，也不当然影响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卓越公司之间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工程款冲抵购房款尾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聂会梅主张韩晓冉没有2013年以后的物业费收据，并通过印章颜色判定印章加盖时间，继而推定2015年韩晓冉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原审程序正确，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北京市两级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是刘学东《居间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聂会梅与卓越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并非刘学东一案的审理重点。原审法院综合判定聂会梅与卓越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聂会梅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聂会梅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关于韩晓冉是否支付购房款的问题。韩晓冉在一审时提供了卓越公司开具的首付款收据及从银行取款的银行流水单据。同时，韩晓冉又提供了卓越公司与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韩晓冉丈夫韩晓立签订的《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以及刘鹏远、宋香平、韩长有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用工程款抵购房款尾款的事实。且卓越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对卓越公司的账目进行审查时，发现确实存在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工程款冲抵房款的事实。聂会梅指出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卓越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书》上的骑缝章存在瑕疵，但根据卓越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的债权申报表显示，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卓越公司拖欠其工程款进行了债权申报，这可与卓越公司与许昌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相印证。因此，原判决关于韩晓冉支付购房款的认定有事实依据。第二，关于韩晓冉是否入住房屋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韩晓冉提交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缴纳天然气初装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收据、2013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15日缴纳采暖费、物业费、垃圾费、水电费等收据以及房屋2013年入住后的室内外照片，认定韩晓冉自2013年始即实际居住占有案涉房屋，并无不当。聂会梅再审主张韩晓冉提交的2013年交纳物业费收费票据上物业公司加盖的印章是诉讼之前刚刚加盖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三，关于韩晓冉与卓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的问题。对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应当结合合同订立过程、合同约定、合同履行等情况作出认定。本案中，韩晓冉已经向卓越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卓越公司也已经将案涉房屋交给了韩晓冉居住使用，即使韩晓冉提供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瑕疵，原判决综合全案事实认定韩晓冉与卓越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亦无不当。第四，关于聂会梅与卓越公司是否存在真实购房关系的问题。聂会梅与卓越公司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天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五条的内容为：“特别约定：若2015年6月5日前甲方归还乙方购房款玖拾万元人民币，乙方则无条件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否则属乙方违约，乙方则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原判决依据该约定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仅是卓越公司归还款项的一种担保，并无不当。原判决关于聂会梅与卓越公司之间约定的价款不合理、履行方式不符合交易规则以及聂会梅不具有正常购房人合理的谨慎态度的分析亦是合理的。此外，聂会梅提出的其他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综上，聂会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聂会梅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郭培培 书记员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