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定根，男，197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燕军，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琴，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柯君，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玛琳，女，195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原双流县（现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磊。 上诉人吴定根因与被上诉人邹燕军、原审被告张玛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定根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邹燕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邹燕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了案涉房屋在买卖交易中存在两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忽略对后合同的认定。2019年11月25日，吴定根、张玛琳与邹燕军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成交价为900000元。2019年11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了购房款为380000元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即网签合同，并以该合同向成都市房管局申请了合同备案，并据此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以下简称《资金监管协议》）。《资金监管协议》明确载明《资金监管协议》是备案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附属合同。同时，在一审庭审中邹燕军也举证证明双方变更了原合同，双方签订有网签备案合同。而一审法院却故意忽略该事实，以《资金监管协议》是原买卖合同的瑕疵，否定在本案涉交易中存在阴阳合同的事实。二、本案中阴阳合同的存在，显然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法行为，吴定根、张玛琳拒绝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并要求按照原合同履行的行为并未违反原合同约定，不属于违约。三、一审判决违约金明显过高。邹燕军在得知吴定根、张玛琳不愿配合其逃税时，已经立即另购他房，邹燕军解除本次房屋买卖不仅没有造成损失，反而获得了利益。 邹燕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定根所谓瑕疵是案涉三方均同意将资金监管的金额变更为380000元，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付款方式的协议变更。案涉房屋买卖未成功的原因是吴定根单方不愿意出卖房屋。 张玛琳辩称其没有违约，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合同是阴阳合同，张玛琳签订合同时，是根据吴定根的指示签字，同意吴定根的意见。自始至终，张玛琳也没有表态不卖房子，但由于吴定根不卖，张玛琳单方也无法出售。 邹燕军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吴定根、张玛琳履行《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及时办理房屋递件过户手续；2.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支付延迟履行的违约金9900元；3.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支付逾期交房利息3153.75元整；4.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支付中介费27000元；5.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中，邹燕军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邹燕军与吴定根、张玛琳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支付违约金180000元；3.判令吴定根、张玛琳承担本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25日，吴定根、张玛琳作为甲方（出售方）与邹燕军作为乙方（购买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邹燕军与吴定根、张玛琳经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由邹燕军购买吴定根、张玛琳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房屋（权0xx3，建筑面积50.16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为900000元，其中定金50000元，其余850000元通过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专用账户划转：邹燕军在过户递件前一个工作日内将850000元存入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专用账户，待其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由房管局发送指令由监管银行将该笔款项支付给吴定根、张玛琳。案涉房屋交易所产生的所有税费项目均由邹燕军承担。邹燕军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的（含未按照约定将监管资金存入监管账户），构成违约，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吴定根、张玛琳拒绝将房屋出售给邹燕军的，构成根本违约，违约方须支付该房屋合同成交价的20%作为违约金，并退还邹燕军全部已付款。同日，吴定根、张玛琳出具收据，载明于2019年11月25日收到邹燕军交付的案涉房屋定金50000元。 2019年11月29日，邹燕军与陈佳燕作为甲方（买方）与吴定根、张玛琳作为乙方（卖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营业室作为丙方（交易资金监管银行）签订《资金监管协议》，约定：邹燕军、陈佳燕与吴定根、张玛琳已于2019年11月25日就坐落于青羊区的房屋（权0xx3）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屋成交价格380000元。双方自愿将自有资金380000元纳入交易资金监管，监管账户为：4402××××4087，并同意在中国工商银行处分别开立监管资金结算账户，其中陈佳燕账户为：6212××××0043。吴定根账户为：6222××××0549。监管资金380000元应于2019年11月29日到达交易资金监管账户。2019年11月29日，陈佳燕将380000元监管资金支付至监管账户。 一审法院另查明，邹燕军与陈佳燕系夫妻，于2010年6月18日登记结婚。2019年11月29日，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以601920元价格作为案涉房屋交易价，对土地出让金缴费比例进行了核税。2020年6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税务局稽查局举报中心向吴定根出具《检举税收违法行为接收回执》，载明已接收吴定根于2020年6月11日对邹燕军、陈佳燕涉嫌偷逃税收违法行为的检举。 一审庭审中，邹燕军陈述，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案涉房屋买卖中介方即本案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吴定根系单方面不想买卖房屋在先，并非系因其陈述的监管资金问题。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其中2019年12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吴定根对陈佳燕、邹燕军说：“真的不好意思，我先退你们的预交房款。”2019年12月23日吴定根明确表示要与陈佳燕、邹燕军协商解除合同，并提到：“以现目前的情况我们无法继续履行。”2020年1月6日吴定根开始询问如何办理退还监管资金的事宜。直至2020年2月17日，吴定根才提出关于监管资金的问题，但该资金监管协议系双方均签字确认，而非陈佳燕、邹燕军的单方意思表示。吴定根陈述，资金监管协议涉嫌逃税行为，已要求邹燕军另购他房或按实际交易金额约定缴存850000元的交易监管金，达到合法交易房屋的目的，自己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邹燕军与吴定根、张玛琳就案涉房屋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现双方因案涉房屋发生争议，均同意解除《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当事人自愿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至于合同解除后，吴定根、张玛琳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归属双方各执一词，邹燕军主张系因吴定根、张玛琳违反合同约定，拒绝出售案涉房屋，构成违约，并因其违约行为给自己造成了择校费、购房成本增长、资金利息等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吴定根抗辩认为，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系基于邹燕军在《资金监管协议》未如实申报房屋价款，存在规避税收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故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张玛琳抗辩认为，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自己一直承诺按约协助邹燕军办理房屋过户等事宜，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资金监管协议》均系由双方当事人本人签字并捺印确认，系双方的合意。虽资金监管协议中载明的案涉房屋价款与买卖合同约定不一致，确有瑕疵，但该《资金监管协议》并非双方就同一交易标的另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资金监管协议》的瑕疵并不能影响《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亦不能因此免除吴定根、张玛琳应按约出售房屋的合同义务。至于《资金监管协议》中存在的瑕疵是否导致损害国家税收的结果，不属于本案民事争议处理的范畴。据此，吴定根以此抗辩作为其不履行《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义务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张玛琳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亦即合同相对方，应与吴定根一并就未按约售房的行为承担共同责任。至于违约金，邹燕军主张吴定根、张玛琳按合同约定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180000元，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并综合考量本案损害事实、过错责任及损害后果，基于损失弥补为主的价值考量，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酌定为8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邹燕军与吴定根、张玛琳于2019年11月25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吴定根、张玛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燕军违约金80000元；三、驳回邹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保全费1420元，两项共计3370元，由邹燕军负担1083元，由吴定根、张玛琳负担2287元。 二审中，吴定根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1.《民事起诉状》；2.《受理案件通知书》；3.《小额诉讼程序告知书》。拟证明吴定根已对双方就本案诉讼房屋另行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提起确认之诉，确认该合同无效。 第二组：1.案涉房屋网签合同；2.注销申请表。拟证明，吴定根、邹燕军在房管局签订了总价38万元的网签合同并予以备案，双方在2020年4月10日申请注销，注销的原因是有诉讼纠纷，同时证明双方存在阴阳合同。 第三组：1.一审法院对中介人员的询问笔录；2.一审法院对吴定根、邹燕军、张玛琳的工作记录，拟证明网签合同是双方授权中介进行的网签备案，双方不仅知晓且签订了380000元的网签合同。 邹燕军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起诉状没有原件，其他有原件，认可有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起诉状没有盖章，且与邹燕军收到的起诉状有出入，诉讼请求与邹燕军收到的不一样，也没有吴定根本人的签名捺印。第二组证据的网签合同是打印版，没有任何个人的签字，也没有任何来源的证明，对三性不予认可，对网签合同是否为原件无法核实，注销申请表是复印件，对三性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吴定根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不能成交的原因是吴定根表示不愿意出卖房屋。 张玛琳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25日，吴定根、张玛琳与邹燕军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在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吴某的居间下签订的，该合同签订后，吴定根、张玛琳与邹燕军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房管局网站上制作了网签合同《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网签合同中将房价款确定为380000元，网签合同的其他内容与各方持有的书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致。 2020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受理案件通知书》，对吴定根诉邹燕军、陈佳燕与第三人张玛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予以受理。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邹燕军、张玛琳与吴定根签订的书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案涉《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吴定根拒绝履行导致解除，吴定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吴定根主张双方就案涉房屋另行签订网签合同改变合同价格逃避税收，因此其拒绝履行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书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也是双方合同目的的体现，合同约定的购房款900000元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从吴定根二审提供的证据看，虽然各方在签订书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之外另行签订有购房款为380000元的网签合同，但该网签合同约定的价款并非交易的实际价款，对该网签合同记载的价款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书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对于吴定根提出签订网签合同约定虚假价款380000元是逃避税务的问题，属税务主管部门处理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合同纠纷的处理范围，吴定根认为邹燕军逃避国家税收，可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投诉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吴定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李 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杨 书 记 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