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8刑初491号公诉机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1957年1月17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之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钮某，女，1957年1月22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之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女，2005年2月7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系本案被害人李某1之女。法定代理人李某3，女，1987年8月4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仪陇县。系李某2之母。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雍涛文、陈茂媗，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周礼平，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区。2018年11月5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2019年11月3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11月13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涂登明、秦桂香，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南检刑诉〔2020〕4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礼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钮某、李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胡艳、检察官助理陈怡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钮某、李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雍涛文，被告人周礼平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涂登明、秦桂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公诉机关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1月2日下午，被告人周礼平与女友王某接待从成都到重庆办事的高中同学吴某及被害人李某1。11月3日凌晨1时许，四人在本区南坪五小区吃完火锅后，开车前往南坪X街的“X酒店”住宿。后在酒店门口，吴某与周礼平发生口角和抓扯，李某1上前帮吴某打周礼平，周礼平拿出身上的“老村长”白酒瓶朝李某1甩过去，击打在李某1右前额上。李某1受伤后被送到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治疗，当晚回“X酒店”休息。次日11时许，李某1在酒店房间昏迷不醒，被120救护车拉至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抢救。经诊断，李某1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同年12月1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1系严重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被告人周礼平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周礼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五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钮某、李某2诉称：请求对被告人周礼平依法从重处罚，并判令被告人赔偿三原告人医疗费221635.51元、护理费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营养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587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70元、丧葬费44856元、办理丧葬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200元，共计1138681.5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供了以下证据：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的住院病历，证明被害人李某1在医院的抢救治疗及用药情况，死亡记录证明李某1的死亡原因及时间；医药费汇总表、医药费收据证明李某1的治疗费用情况，原告人的《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和居住证等，证明三原告人的身份及其与被害人的关系。被告人周礼平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对指控的事实均提出异议。被告人周礼平辩解他当时一直受到被害人及其女友吴某的殴打，没有还手，为了阻止他们继续殴打，出于防卫才向地下扔了酒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涂登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周礼平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死亡不能排除系受到二次伤害的可能，加之有被害人自身过错及身体原因，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主动侵害被告人，被告人的行为出于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3、被告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以过失犯罪定性，在十年以下判处刑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提出异议，认为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经审理查明：（一）刑事部分2019年11月2日下午，被告人周礼平与女友王某接待从成都到重庆办事的高中同学吴某及吴的男友即被害人李某1。当晚，四人在本区南坪五小区吃火锅至次日凌晨。11月3日1时许，王某开车搭载其余三人到南坪X街的“X酒店”住宿。在酒店车库停车时，王某与被告人周礼平因言语不合发生争吵，周礼平不听吴某和李某1的劝说，独自走到附近一小卖部，买了一瓶一斤装的“老村长”白酒，并在南岸区原区政府门前的花台处喝了半瓶白酒。接着，周礼平打电话叫李某1过来喝酒，吴某接电话后吵骂了周礼平。周礼平遂返回“X酒店”准备从车上拿东西离开，站在酒店门口的吴某再次吵骂周礼平，并与周礼平发生抓扯。李某1上前帮吴某，一起与周礼平发生抓打，王某则上前劝阻双方。打斗中，周礼平拿出装在衣袋里的“老村长”白酒瓶朝李某1掷过去，击打在李某1的右前额上，致李头部受伤流血。随后，双方停止打斗，吴某拨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李某1被随后赶来的警车送到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治疗，周礼平则被带至南坪派出所接受调查。李某1在医院缝合包扎伤口后，与吴某、王某一起到南坪派出所接出周礼平，四人返回“X酒店”住宿。次日11时许，吴某在酒店房间发现李某1昏迷不醒，再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后救护车将李某1拉至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抢救。经医生诊断，李某1的伤情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同年12月1日，李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认定，李某1系严重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2019年11月3日，被告人周礼平被民警从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1.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和《破案信息》证实本案的发生经过。2.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李某1于2019年11月3日2时许因前额裂伤，到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作清创缝合术的门诊治疗。同日14时许，被120送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即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住院救治，于同年12月1日因特重型颅脑损伤、肺挫伤I型呼吸衰竭、肺部感染（细菌、真菌）反复气道出血、呼吸功能衰竭等死亡。3、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1月3日，被告人李某1先后两次被民警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4.《周礼平的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周礼平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5．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和《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周礼平于2018年11月5日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二）证人证言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1月2日下午，她和李某1从成都到重庆来办事，王某和周礼平到重庆西站来接他们并陪同办事，办完事后到南坪吃火锅至次日凌晨零点钟，李某1为四人订了南坪X街的“X酒店”住宿。当王某开车载着他们到酒店车库停车时，坐在前排的周礼平与王某因为停车的问题发生争吵，她和李某1进行劝说，周礼平未听劝就径直走了。她叫王某先到酒店休息，王某不肯，他们三人就站在“X酒店”附近。过了一会，周礼平给李某1发微信，然后又打电话，叫李某1过去陪其喝酒。因李某1的手机没电了，周礼平就给她打电话，她将电话关了。然后，周礼平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叫王某去打开车的后备箱，他要拿东西走。王某与周礼平朝车库方向走去时，她骂了周礼平，周礼平转来与她抓扯起来，但抓扯不凶，她用手上的一包东西朝周礼平扔过去，周礼平把她推到地上坐起。这时，李某1过来帮她打周礼平，她捡起东西也过去帮忙。李某1与周礼平互相用手掌打对方，她去拉周礼平的手，周礼平从身上拿出一个玻璃瓶子砸李某1的头，李某1头上就流血了。她赶紧扶李某1坐到旁边的门市门口，并且打120电话和报警。民警来了之后，将他们四人先拉到医院，然后带了周礼平去派出所。她和王某陪李某1治疗完后，又一起到派出所将周礼平接回酒店休息。次日9点多钟，李某1吃了一碗稀饭，12点多钟，她叫李某1起床吃午饭时，却发现李某1昏迷不醒。后来，她与王某、周礼平一起跟随120救护车，送李某1到急救中心，医生说是颅内出血引起李某1昏迷。她与王某、周礼平是高中同学，与李某1是男女朋友，王某与周礼平是情侣。2.证人王某的证言，与证人吴某的证言所证实的内容基本相符。王某的证言另证实，当时，周礼平与李某1、吴某三人打成一团，她在中间一直拉（劝）架，她看见周礼平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个瓶子朝李某1甩过去，然后，李某1用手摸自己的额头说流血了。那个瓶子是四方形的玻璃瓶，掉在地上没有碎，里面还有半瓶液体，之后，他们都没有管那个瓶子，没有带走。（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周礼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9年11月2日下午3点，李某1和吴某到重庆来看房子，他和王某到火车西站去接他们，下午到渝中区七星岗看了房子，晚上在南坪五小区一起吃火锅。吃完火锅准备到南坪X街的“X酒店”休息。在酒店车库停车时，他与王某吵了几句嘴，他就不想进酒店，去买了一瓶一斤装的“老村长”白酒，在老区府的花台上坐着喝了半瓶。然后，他打电话叫李某1过来喝酒，李某1叫他到酒店去喝，他又打电话给吴某，吴某在电话里就骂他。他准备找王某拿车上的东西离开，结果看见他们三人站在酒店门口旁边，吴某见他过去就骂他，他叫王某去打开车箱，并跟王某走到约20米外的车库门口处，仍听见吴某在骂，就转身与吴某吵起来，并发生抓扯，接着，他的头被李某1用塑料袋从后面打了一下，他没有还手，一直躲，而李某1和吴某则一直打他的头和肩膀，王某站在中间把他与李某1、吴某劝开，他用手摸了自己的头部，发现没有受伤。这时，李某1和吴某又冲过来要打他，他就拿出衣袋里的白酒瓶朝二人扔过去，砸到李某1的头上，李某1的头上就流血了。吴某和王某将李某1扶到旁边门市的梯坎处止血，并打了120。之后，李某1被送到医院，他被民警带到了派出所。他在派出所呆了一段时间，他们三人来接他，他看见李某1右前额包了一块纱布，王某说缝了三、四针。回到“X酒店”后，他和王某还到李某1的房间看望。第二天11点钟左右，吴李均打电话说李某1喊不醒了，他和王某过去看见李某1躺在床上，人事不醒。不久，120来将李某1拉到急救中心，警察将他从急救中心带到了派出所。（四）提取、勘验等笔录1．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周礼平指认南坪X街“X酒店”附近的空地是其用酒瓶打伤李某1头部的地点。2．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害人父母处分别提取血样的时间和经过。3.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及吴某发生打斗的情况。4．现场勘验笔录和现场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概貌。5.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1的伤情及死因。（五）鉴定意见1．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证实，李某1系严重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2．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DNA《检验报告》、《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地上的血迹系被害人李某1遗留，李某1与李某、钮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二）民事部分被害人李某1在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住院救治29天，共花去医疗费167432元（实际花去医药费212481.51元，有部分尚未结账）。2019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7476元，城镇居民年均生活消费支出25785元。李某1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丧葬费44856元（7476元/月×6个月），被扶养人李某2（2005年2月出生）的生活费51570元（25785元/年×4年÷2），护理费2900元（100元/天×2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60元/天×29天），营养费2000元，三原告人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1200元。以上共计275698元。被害人在抢救治疗期间，被告人周礼平向被害人亲属支付了2700元。庭审中，被告人亲属转付赔偿款92000元至本院账户。上述事实有原告方举示的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的医药费汇总表、医药费收据、《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经当庭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被告人及其代理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两名在场证人均证实被害人受伤之前，被告人与被害人及其女友发生抓打，现场监控录像亦予佐证。被告人辩称其一直被打和没有还手的说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在与被害人打斗过程中，拿酒瓶击打被害人头部，具有伤害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周礼平及其辩护人关于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和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害人死亡原因及其有无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受伤当晚在重庆市第X人民医院只对伤口进行缝合包扎，未作头颅CT检查。次日中午被发现昏迷不醒后送往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救治，直至死亡未再苏醒。医生诊断及司法鉴定结论均认为，李某1系严重颅脑损伤（或特重型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被害人两次送医院救治过程中，分别有证人和被告人陪同，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在受伤后还遭到二次伤害。辩护人以被告人未致伤被害人的胸肺部，死因却有肺部感染作为辩护理由，系对被害人伤情和死因的关系缺乏医学理解；以被害人未作头部CT检查作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理由，系对被害人一方的苛求，其辩护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是否成立自首的问题。被告人在庭审中辩解其向地上扔出酒瓶子，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这与控方所举证人证言和被害人的伤情均不相符，不能成立。其对基本事实不能如实供认，不符合我国刑法关于自首必须“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规定，不能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礼平因口角纠纷与被害人发生相互打斗，并用玻璃酒瓶打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受伤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论罪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其在审理中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应当就其犯罪行为对被害人亲属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人及其代理人均无异议，应予支持。其中，医疗费未结账尚无票据的部分，原告人在与医院结账取得票据之后，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但所提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的代理人提出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周礼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共折抵11天，即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2031年5月2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即缴纳。)二、被告人周礼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钮某、李某2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75698元（其中包含原告人李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1570元），已支付94700元，余额18099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钮某、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陈强华人民陪审员  陈文平人民陪审员  范兴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伏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