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6民初1631号原告：王隽杰，男，1998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竹月，上海严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上武兴文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负责人：傅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怡，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王隽杰诉被告上海上武兴文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同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下同)45,104.52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30日，原、被告签订《专属艺人合约书》，原告成为被告旗下艺人，系表演团队OWE的成员之一，主要从事摔角表演活动，由被告统一安排原告的住宿及表演培训，原告不可私自外出，被告每月支付原告2000元左右的劳务费。2018年1月，原告在训练中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伤，队医建议保守治疗，且让原告继续训练，同年3月，原告同一部位再次受伤，队医仍建议保守治疗，且让原告继续坚持训练。后因原告伤势不愈，疼痛加剧，遂至医院就诊，被诊断为韧带断裂，并于同年5月22日接受手术治疗。2018年8月28日，被告解除双方合约。原告认为，一、原、被告形成雇佣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表演类型的劳务，完成被告交付的工作任务，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劳务费，同时双方约定演出提成。原告接受被告的指挥与管理，并根据公司的培训制度进行培训与演出，双方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故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被告对原告的受伤负有责任。被告采取的防护措施不到位；被告的队医及教练均无资质，其在原告受伤后作出保守治疗的不合理意见导致原告伤情的进一步扩大。三、双方签订有关于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系属无效条款，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被告答辩称，一、双方在《专属艺人合约书》中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动作表演培训、培养体系和动作表演发展机会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原告自愿接受选拔、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故属于综合属性的演艺经纪合同，兼具居间、委托、代理、行纪等法律关系，不存在侵权责任。二、被告不应对原告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原、被告之间是艺人与经纪公司关系，而非劳动或劳务关系，尽管原告在培训中受伤，但训练场地已做好防护措施，且配备有专业队医应急处理伤情，亦为所属艺人购买了商业保险，被告已对原告的受伤尽到了适当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受伤是其想在选秀过程中取得好名次，用力过猛所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双方对对方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30日，原、被告签订《专属艺人合约书》，原告系表演团队OWE的成员之一，主要进行摔角表演。双方约定由被告打造动作偶像团体，为原告提供动作表演培训、培养体系和动作表演发展机会，以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原告自愿接受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合同约定原告的收入是原告参加被告负责安排、组织、提供和介绍的各种动作表演活动获得的收益，以收入分成形式支付，具体分成比例根据表演活动的收入和成本，以及原告在相关活动时所作的贡献程度，由双方协商决定等。合同约定原告从事个人动作表演，由被告扣除成本后五五分成，如原告参加集体表演，由集体和被告扣除成本后进行五五分成，原告则根据在集体中的贡献程度获得收益。合约再约定，被告每月向原告发放不少于人民币2000元的生活补贴，上述生活补贴根据原告出勤情况予以扣罚。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为原告投保了商业医疗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5日，原告受伤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向原告理赔共计26,802元(其中意外住院现金补贴责任为7425元，意外医疗责任为19,377元)。2018年1月，原告在被告组织的训练中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伤，同年3月同一部位再次受伤，后至医院诊治，被诊断为韧带断裂，于同年5月进行了手术治疗。原告因受伤就医产生医疗费共计73,479.58元。2018年3月至4月期间，被告分别支付原告生活补贴1736元、1720元、2120元，发放金额由考勤及培训老师打分等因素影响，每月发放金额并不固定。2019年2月21日，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裁决书(金劳人仲(2019)办字第82号)，对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2月22日，原告与上海严嫣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应根据案件所取得的经济补偿和赔偿总额的30%支付律师费。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20年1月19日提出伤残鉴定申请，又于同年8月10日自愿撤回鉴定委托申请，表示其伤残赔偿项目后续根据实际情况再另行起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专属艺人合约书》的法律性质。对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原告认为双方存在一定的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故原、被告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是雇员提供劳务，雇人单位支付劳务费。本案中，首先，从原、被告签署的《专属艺人合约书》的内容来看，被告为原告提供动作表演培训、培养体系和动作表演发展机会及独家经纪等综合性服务，原告自愿接受被告选拔、接受培训、培养安排及独家经纪等，已经超出了提供劳务这一单一的合同标的；再次，从被告发放原告的“报酬”来看，其按月发放的基本属于生活补贴，原告收入主要来源于表演收入分成，双方按照如此高的比例分配演出费，而且此处所谓“报酬”亦不以原告的工作时间、工作量来计算金额，已经有异于一般意义上的劳务费；原告接受被告的指挥与管理，并根据公司的培训制度进行培训与演出，这是原告在按照合约书的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并不能就此推定双方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并不构成雇佣关系，此处的《专属艺人合约书》更类似于具有综合属性的演艺经纪合同，兼具居间、委托、代理、行纪等法律关系，本案纠纷是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侵权关系，按一般侵权纠纷处理较为妥当。二、被告是否应对原告受伤的事实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专业的演出及经纪公司，主要为原告提供动作表演培训，该种摔角培训虽兼具体育与娱乐性，但亦具有一定危险系数，作为培训方的被告应当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采取更有力的保护措施。被告虽称在其提供的训练场地铺有软垫，且配备有队医，然原告于2018年1月在训练中首次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受伤后，被告不仅建议原告采取保守治疗，且依旧如常培训原告从事摔角表演，未及时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贻误了治疗良机，最终导致原告在其后的训练中同一部位再次受伤，造成其韧带断裂，使得原告伤情进一步加重。因此，被告应当对原告的受伤事实及伤情的加重承担一定责任。被告称为原告购买了医疗保险和意外伤害商业保险，按照合同中第六部分“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第12点“在为乙方(即本案被告)购买了医疗保险和意外伤害商业保险后，如乙方发生意外伤害，甲方(即本案原告)有权不再向乙方支付治疗和伤残补助等费用”的约定，被告不再赔偿原告损失。本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故被告以该合同的免责条款抗辩其对原告受伤的事实不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专属艺人合约书》，原告应当知道在训练和表演过程中，摔角等此类兼具娱乐与体育性质的培训项目是具有一定难度和强度的，原告对在此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有一定的认知，还应适当承担培训时可能产生一定的摔碰带来的伤害后果，此谓自甘风险原则。同时，原告作为摔角表演者，对自身身体状况要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对培训过程中表演动作要领要正确把握，原告在培训中受伤，可见其动作要领把握不够，这也是其受伤的一个因素。原告在其左膝盖受伤后，依旧自愿带伤参加训练，并未根据自身伤情提出休息，也并未及时就医治疗，导致其在训练中同一部位再次受伤，原告自身的疏忽大意，对自己的伤情认知不当进而未及时就医也是导致其伤情加重的原因之一；但相较之下，被告配备有应急的队医，队医相对于学员来说，其具有的医学常识更专业、更全面，因此被告方的过错大于原告。综上，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受伤的原因力大小和双方的过错情况，并从保护受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损失的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本院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本院凭据认定21,191.52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依据损失填平原则，原告通过商业医疗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已获赔部分26,802元，本院亦已予以扣除。2、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算66天为1320元。3、残疾辅助器具费，本院凭据认可3800元。4、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就诊次数，参照使用合理交通工具所需费用酌情支持300元。以上1-4项合计26,611.50元，由被告承担70%为18,628元。5、律师代理费，系原告的实际支出，可以作为损失要求被告方赔偿，本院根据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9,628元。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上武兴文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隽杰损失19,62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4元，由原告负担293元，被告负担171元。被告所负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周娟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陆佳君书 记 员 陆佳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