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尚湖镇颜巷村。法定代表人：顾文燕，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开明，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琴，女，195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一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0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一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琴的诉讼请求。同时，因英一利公司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应当由给付之诉变更为确认之诉。事实和理由：1.刘琴在英一利公司成立后有抽逃出资的情况，刘琴在之前的其他案件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抽逃出资的情况，共计抽逃出资24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刘琴作为英一利公司的股东，其出资义务不能抵销其对英一利公司享有的债权；2.英一利公司及通过英一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刘琴及刘琴投资的公司转账超过312万元，英一利公司已向法庭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故刘琴所起诉的本案垫资款实际上英一利公司已还清，英一利公司不结欠刘琴任何款项。刘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英一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在刘琴支付的租金中抵扣刘琴抽出的出资，符合法律规定。英一利公司结欠刘琴垫付款和刘琴抽逃出资均是金钱之债，本案中刘琴确实也将本案所涉款项中的39.7万元汇入英一利公司账户内，然后由英一利公司用这笔资金来清偿对外债务，这也可以认定为股东履行了补缴出资的义务。因此刘琴已经以为英一利公司承担债务的形式履行完毕。其应承担的出资义务是可以抵销的。该抵销也符合合同法关于约定抵销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一审过程中，英一利公司和刘琴就该抵销问题达成了合意。2.关于英一利公司主张该公司汇到刘琴以及其投资的罗曼公司账户的312万元，刘琴的垫付款英一利公司已还清，刘琴不予认可。英一利公司的银行流水中显示的是英一利公司与罗曼公司与刘琴与其他第三方的相关款项的往来，实际上分别都各自有各自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够混同，也不能够和本案所涉的款项相混淆，而是应当对每一笔往来的款项都根据事实分别进行个案认定。刘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一利公司偿还刘琴代为支付的合同款人民币517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担保费由英一利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刘琴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英一利公司偿还租金517000元，并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一利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8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登记股东为顾文燕、刘琴。英一利公司成立后，刘琴曾将其245000元出资从注册资本中抽出。2016年下半年，英一利公司（乙方）与案外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运公司）（甲方）签订《设备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办理融资租赁，由甲方依乙方之选定承购租赁物，并出租予乙方；乙方应按本合同《租金支付明细表》及[租赁事项]的规定向甲方支付租金；在租赁期限内，乙方无条件按合同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和其它款项。保证人愿意就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共同保证担保。乙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手续费及其它费用，或发生其它违反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应无条件地向甲方立即支付乙方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或甲方依法宣布提前到期的应付租金及其它款项。甲方和乙方变更本合同的，保证人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租赁物名称为“钻孔中心”，供应商为昆山雅力士金属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力士公司），台数为6台，购买价格为168万元。该合同落款处的保证人为罗曼公司、顾文燕、刘琴。该合同还列明了租金支付明细，首付租金为504000元，其余款项自2017年1月10日至2018年12月10日每月10日分期支付。在履行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中，刘琴为英一利公司向和运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其中刘琴、英一利公司一致认可的金额为517000元，最后一笔款项系2018年1月8日由刘琴支付。2019年4月8日，英一利公司曾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和运公司、雅力士公司共同退还款项1038001元。理由为：2016年9月20日，英一利公司与雅力士公司签订《国内销售合同》，约定英一利公司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向雅力士公司购买6台Ｔ×××**钻孔中心设备，价格168万元，首付款为504000元，余款通过融资租赁方式支付。2016年12月15日，英一利公司与和运公司签订《设备融资租赁合同》，后于2017年3月28日变更合同内容，将设备变更为V8钻孔中心5台及VH800钻孔中心1台，价格变更为183万元。2018年3月4日，英一利公司发现上述6台设备失窃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了解，上述设备系被雅力士公司经和运公司授权后擅自出售。截至2018年3月19日，英一利公司结欠雅力士公司设备款524000元，结欠和运公司租金267999元。和运公司在收回租赁物后应当在取得租赁物出售款后扣除英一利公司拖欠的费用，将多余的款项返还给英一利公司。后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调解，英一利公司与雅力士公司达成调解协议：雅力士公司应于2019年8月16日前支付英一利公司款项20万元；各方就该案无其他争议。在和运公司收回租赁物期间，雅力士公司曾向刘琴支付了16万元。该16万元尚在刘琴处。在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调解时，英一利公司明确表示对雅力士公司支付给刘琴的16万元不予认可，可由雅力士公司向刘琴催讨。本案诉讼中，刘琴申请对英一利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为此花去保全担保费用1500元。英一利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收到本案应诉材料。罗曼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5日，法定代表人原系刘琴，2019年7月8日变更为时圣国。在一审法院曾审理的涉及罗曼公司与英一利公司民间借贷等纠纷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表明刘琴、顾文燕、罗曼公司、英一利公司相互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发生。一审庭审中，刘琴表示其作为保证人共为英一利公司向和运公司垫付了租金617000元，英一利公司未向刘琴偿还款项，造成刘琴损失。为此，刘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英一利公司偿还租金617000元，并支付利息52102元，英一利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后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另支付过租金10万元，故刘琴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英一利公司偿还租金517000元，并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英一利公司则表示各方之间存在混同，账目不清，但基本持平。英一利公司曾向刘琴及其控股的罗曼公司汇款300余万元。现在刘琴要求偿还垫付的款项，英一利公司要求抵扣刘琴抽逃的出资资金及英一利公司汇给罗曼公司、刘琴的款项。另外，关于利息，刘琴、英一利公司之间没有约定，所以不存在利息问题。双方对财产保全担保的费用也没有约定。总之，要求驳回刘琴的诉讼请求。针对英一利公司的意见，刘琴又表示英一利公司仅提供了其向刘琴方转账的资料，但未提供刘琴方向英一利公司方转账的资料。且刘琴、英一利公司各方之间转账的每笔款项都有各自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刘琴出于担保而为英一利公司支付的设备租金每一笔都是与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相呼应的。另外，英一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刘琴与罗曼公司之间存在混同。英一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存在资金抽逃行为。如果英一利公司要求在刘琴垫付款中抵扣刘琴抽逃的出资，刘琴同意予以抵扣，法律也没有禁止股东对公司的债权抵销股东应缴纳的出资。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就本案中涉及的英一利公司与和运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刘琴系英一利公司向和运公司支付租金的连带保证人之一。现刘琴、英一利公司一致确认刘琴已为英一利公司向债权人支付租金517000元。故刘琴有权就上述517000元向英一利公司追偿。但由于刘琴本身系英一利公司股东之一，在出资后抽出资金245000元，故刘琴应当向英一利公司补足其出资。补足出资的义务应当认定为金钱之债，而刘琴作为保证人为英一利公司向债权人支付租金后享有的追偿权也应当认定为金钱之债。现英一利公司要求在刘琴支付的租金中抵扣刘琴抽出的出资，而刘琴亦同意抵扣。刘琴、英一利公司双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英一利公司提出的刘琴、英一利公司及其关联人员、企业之间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也应当抵扣的意见，因刘琴、英一利公司及其关联人员、企业相互之间资金往来频繁，不能排除各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有其他事实依据，而本案中刘琴支付的租金金额明确系因担保融资租赁合同履行产生，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对英一利公司要求对各方之间其他的资金往来进行抵扣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英一利公司确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依法另行向各相对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英一利公司还应偿还刘琴支付的租金272000元。关于刘琴主张的利息，刘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向英一利公司催讨过本案中的款项，故其要求英一利公司自2018年1月9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英一利公司收到应诉材料时应视为刘琴向英一利公司进行了催讨。一审法院再给予英一利公司10天宽限期。故一审法院认为刘琴可自2019年8月31日起开始向英一利公司主张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基数为272000元。关于刘琴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刘琴、英一利公司对该项费用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英一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琴代偿款272000元及利息（以27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刘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诉讼费12140元，由刘琴承担4590元，由英一利公司负担75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苏0581破1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魏水芬对英一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担任英一利公司管理人。二审又查明，刘琴持有英一利公司49%的股份，顾文燕持有英一利公司51%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刘琴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陈述：刘琴作为因英一利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成立时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英一利公司是否结欠刘琴相应的垫付款？二、刘琴对于英一利公司的垫付款是否可以抵消其应当缴纳的出资。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琴就英一利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与和运公司签订的《设备融资租赁合同》，代英一利公司垫付的款项金额为517000元。英一利公司主张该公司汇到刘琴以及其投资的罗曼公司账户的312万元，刘琴的垫付款英一利公司已还清，但英一利公司仅提供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英一利公司向刘琴、罗曼公司的账户进行转账系针对517000元垫付款进行偿还，即英一利公司无法证明312万元转账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英一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二）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上述法律规定明确，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英一利公司股东因抽逃出资对英一利公司所负的债务，不得与英一利公司对刘琴负有的债务相抵消。因此，英一利公司应当偿还刘琴垫付款517000元。关于刘琴主张的利息，因刘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向英一利公司催讨过本案中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英一利公司收到一审应诉材料时应视为刘琴向英一利公司进行了催讨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再给予英一利公司10天宽限期，刘琴可自2019年8月31日起开始向英一利公司主张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予以采纳。但鉴于英一利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利息应计算至破产前一日。综上，英一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由于二审出现新情况，故一审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0831号民事判决；二、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琴51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17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破产前一日）。一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合计12140元，由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常熟市英一利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