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初204号 原告：李**，男，1965年4月7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瀛，辽宁慧之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娜，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连中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独立街**远大大厦****。 法定代表人：蔡清刚，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大连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刘江军，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与被告大连中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拥房地产)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辽02民初1199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李**的起诉。李**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辽民终第71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辽02民初1199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瀛、被告中拥房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抵债的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两套房产有取回的权利；2.确认被告抵债的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两套房产归原告所有；3.判令被告协助办理上述土地、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24日，案外人宋辑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陈永开、大连高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金公司）、大连华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根公司）、大连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机床集团公司）、大连机床(数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机床数控公司），丙方(担保人)大连高金数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金数控公司）、华根公司、大连隆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汇公司）、大连高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金科技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亿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6日至2016年12月10日，借款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乙方以兴业银行贷款偿还该笔借款，乙方指定甲方将借款汇入高金公司账户。甲方于2016年5月24日通过第三方将借款贰亿元存入《借款合同》指定账户。2016年10月8日，宋辑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陈永开、高金公司、华根公司、大机床集团公司、大机床数控公司，丙方(担保人)高金数控公司、华根公司、隆汇公司、高金科技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0月8日至2016年12月10日，借款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乙方以兴业银行贷款偿还该笔借款，乙方指定甲方将借款汇入高金公司账户。甲方于2016年10月8日通过第三方将借款叁仟万元存入《借款合同》指定账户。2016年12月7日，大机床集团公司作为借款合同的债务人与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宋辑指定的债权人原告及被告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确认截止2016年11月28日，债务人大机床集团公司拖欠债权人原告借款本息共计22,988万元，无法偿还，决定将被告的下列房产以4588万的价格抵偿给债权人原告。1.被告所拥有的位于房屋（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2.被告所拥有的位于轴房屋（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上述房产已经按抵债协议的约定于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交付债权人，债权人接受上述房产后已经进行装修改造并投入实际使用，但因债务人及被告的原因至今未能办理抵债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2017年11月10日，本院依法裁定受理大机床集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2018年7月5日发布公告，指定大机床集团公司管理人担任包括被告在内的二十七家公司的共同管理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六)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以房抵债协议》中所涉及的抵债房产属于“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已交付的财产”的情形，依法不属于破产财产，应当由财产实际所有人取回，即归《以房抵债协议》中债权人李**所有。破产企业的管理人应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管理和处分破产企业财产”的职责，履行《以房抵债协议》中约定的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鉴于上述抵债房产仍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该财产具有被列入破产财产的可能性。原告已向被告管理人提出取回申请，被告管理人未明确答复。为保护《以房抵债协议》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原告的取回权利，确认抵债房产归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履行办理房屋过户义务。 被告中拥房地产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依据借款合同及以房抵债协议主张权利，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抵债协议没有法律效力。首先，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主体均为非金融机构，是为明显的民间借贷；其次，被告有证据证明以房抵债协议签订之日为原告控制被告公章期间，抵债协议并非被告真实意思；再次，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日为2016年12月10日，而抵债协议于2016年12月7日签订，未满足债务到期要件；最后，抵债协议约定房产过户债权债务消灭，未约定以房产交付为生效条件。二、原告诉讼请求不符合司法解释适用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规定的权利人是买方，从文义解释只有商品房买卖或其它财产买卖即双方形成买卖关系才能符合适用情形，而原告与借款人是民间借贷关系，显然不属于“买方”，因而不适用该司法解释。诉争房屋于2016年12月5日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先查封，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问题的司法解释。三、管理人不予确认原告取回权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以列举方式确定九项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明显排除了民间借贷中的贷款人作为权利人，抵债财产亦未列入。管理人没有确认原告取回权申请完全符合破产法和司法解释规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案的证据情况，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一、关于借款 2016年5月24日，宋辑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陈永开、高金公司、华根公司、大机床集团公司、大机床数控公司，丙方（担保人）高金数控公司、华根公司、隆汇公司、高金科技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亿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6日至2016年12月10日，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乙方以兴业银行贷款偿还该笔借款，乙方指定甲方将借款汇入高金公司账户。甲方于2016年5月24日通过第三方将借款2亿元存入《借款合同》指定账户。 2016年10月8日，宋辑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陈永开、高金公司、华根公司、大机床集团公司、大机床数控公司，丙方（担保人）高金数控公司、华根公司、隆汇公司、高金科技公司订立了《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10月8日至2016年12月10日，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乙方以兴业银行贷款偿还该笔借款，乙方指定甲方将借款汇入高金公司账户。甲方于2016年10月8日通过第三方将借款3000万元存入《借款合同》指定账户。 二、关于以房抵债协议 2016年12月5日，宋辑与李**就前述借款形成的债务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宋辑将前述两份《借款合同》的债权转让给李**。同日，宋辑、李**与大机床集团公司签署《对账合同》，对账合同载明“截止2016年12月5日，大机床集团公司尚欠宋辑、李**2.3亿元”及其他事项。 2016年12月7日，李**作为债权人（乙方）、大机床集团公司作为债务人（甲方）、中拥房地产作为房屋所有人（丙方）签署《以房抵债协议》。《以房抵债协议》第一条载明“甲方与乙方共同确认，截止2016年11月28日，甲方拖欠乙方的借款本息计22,988万元，甲方同意将其所拥有的位于（房屋产权证号：20××97、20××96；面积以房证为准）直接抵偿给乙方，双方商定的价款为4588万元人民币……”。该《以房抵债协议》首部有大机床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开、李**及中拥房地产蔡清刚签字，尾部加盖大机床集团公司及中拥房地产印章、李**和蔡清刚签字和李**摁手印。 三、关于抵债房屋的交付 2017年2月15日,李**、宋辑与中拥房地产签订了《房屋交接书》，主要内容：根据《以房抵债协议》大机床集团公司和屮拥房地产所欠李**(宋辑)的债务,用相关房产作一次性抵顶。现将中拥房地产拥有的位于甘井子区，产权证号20××97、20××969面积为1922.55平和286.91平的公建交付给李**(宋辑)所有和使用。从房产交接之日起,李**(宋辑)对所交接公建有权经营、出租、处置、抵押、担保等各项权力,并拥有使用权和经营权和处置权和所有权。从此与中拥房地产无任何关系。交接书尾部有中拥房地产加盖印章，宋辑、李**在接收人处签字。 2017年2月27日，大机床集团公司作为交接人，宋辑、李**作为接收人共同出具《房屋交接声明书》，该声明书载明“根据《以房抵债协议》大机床集团公司所欠宋辑、李**23,000万元的债务，用四处房产作一次性抵债。现将：1.……；2.……；3.中拥房地产所有的位于甘井子区，产权证号：20××97、20××96，面积为1922.55平和286.91平；4.……的房产交付给宋辑、李**所有和使用。双方虽有《抵债协议》但没有办理完产权过户手续，故声明如下：……”声明书尾部有大机床集团公司加盖印章，宋辑、李**在接收人处签字。 四、关于李**向破产管理人主张权利 2017年11月10日，本院裁定受理大机床集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破产重整案，大机床集团公司进入破产程序。 2018年8月17日，李**向大机床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邮寄《取回抵债房产及办理抵债房产过户的申请》，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8月20日收到该申请。申请载明“……债权人申请管理人在五个工作日内履行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义务”。 五、案涉房屋被查封及所涉债务的偿付情况 张春雷（案外人）诉华根公司、大机床集团公司、中拥房地产公司等十一位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民初1339号民事调解书。因中拥房地产没有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义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查封了案涉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产权证号：20××97、20××96）房屋。大机床集团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张春雷向破产管理人申请了债权，本院裁定确认张春雷有财产担保债权173,902,133.33元,优先受偿金额0元,张春雷享有的普通债权为担保债权因优先受偿不足转为普通债权部分,金额为173,902,133,33元。根据本院裁定批准的大机床集团公司系列企业重整计划及大机床集团公司系列企业债权表(第一批),本院确认张春雷应得到30万元现金基础清偿款，普通债权30万以上部分金额为173,602,133.33元以通用技术集团大连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抵债清偿。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对账合同》《以房抵债协议》《房屋交接书》《房屋交接声明书》《取回抵债房产及办理抵债房产过户的申请》、（2016）浙01民初1339号民事调解书、不动产信息查询单、《确认函》等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李**基于案涉《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以房抵债协议》及抵债房屋和土地已交付的事实提出本案诉请，应审查案涉合同、协议及抵债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以确定是否支持李**的诉讼请求。本院详细评析如下： 一、关于李**诉请1涉及的取回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财产权利人可以通过破产管理人取回属于权利人的财产，李**对《以房抵债协议》涉及的土地和房屋是否享有取回权，应以其对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为前提。 二、关于李**诉请2涉及的所有权 原告李**诉讼请求2涉及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即案涉争议土地和房产是否因抵债行为流转为李**所有，对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虽然庭审中中拥房地产对李**为案涉债务的债权人不予认可，对债务数额也不认可。但案涉《对账合同》载明债权数额23,000万元，《以房抵债协议》载明债权数额“截止2016年11月28日，拖欠借款本息共计22,988万元”，基于《以房抵债协议》首部有大机床集团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永开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债权数额应以抵债协议载明“22,988万元”为准。《债权转让协议》是李**与宋辑自愿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应为有效，李**应为案涉债务的债权人。《以房抵债协议》所涉房屋的交付，也说明中拥房地产对债务的数额、以房屋抵顶相应债务，以及李**是债权人是认可的。 关于《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虽然案涉《以房抵债协议》的签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而且双方当事人也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交付了房屋。因《以房抵债协议》所涉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产权证号：20××97、20××96），于2016年12月5日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后中拥房地产就无权处置该财产，因此，2016年12月7日，李**与大机床集团公司、中拥房地产签署的《以房抵债协议》，应为无效。 根据无效合同交付房屋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确认被告抵债的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大房权证甘单字第××号两套房产归李**所有也就缺乏法律依据。判令中拥房地产协助办理上述土地、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也缺乏了基础。 综上所述，因《以房抵债协议》及案涉房屋的交付行为无效，案涉房屋仍属中拥房地产所有，原告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取回权，对李**诉讼请求不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1,200元（李**已预付），由原告李**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何 川 审判员 盛韵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波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