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16410号 原告：顾雨虹，女，1998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临沂市人，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浙江杭知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可岫，浙江杭知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诸暨市时色针织厂，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街道市场东路**。 经营者：胡裕政，男，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尤溪县人，住福建省尤溪县。 原告顾雨虹与被告诸暨市时色针织厂（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时色针织厂）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顾雨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许可岫及时色针织厂的经营者胡裕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雨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时色针织厂立即停止侵犯顾雨虹美术作品著作权行为，销毁所有侵权产品；2.判令时色针织厂赔偿顾雨虹经济损失(含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30000元。诉讼过程中，顾雨虹撤回对时色针织厂不正当竞争纠纷的起诉。 事实和理由：顾雨虹于2019年1月21日创作完成美术作品“吃掉地球”，并于2019年1月23日通过微博账号“基本鱼类”公开发表了该美术作品。该作品设计独特并具有较高辨识度，顾雨虹通过淘宝店铺销售印有该美术作品的手机壳，在市场上 深受公众喜爱，作品传播广泛，具有较高知名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作者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时即自动取得著作权，顾雨虹为该美术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该作品著作权，且该作品现处于保护期内，受著作权法保护。 顾雨虹经调查发现，时色针织厂未经顾雨虹授权许可，擅自在www.1688.com网站上经营的店铺“时色针织厂”〔掌柜id适棉针织）中生产并销售印有该美术作品的袜子。涉案产品成交量及库存量大，销售范围广，经对比，该产品上印有的图案与顾雨虹美术作品“吃掉地球”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侵犯了顾雨虹美术作品著作权。时色针织厂未经顾雨虹授权在其经营的网店销售侵犯顾雨虹美术作品著作权产品的行为，导致顾雨虹大量客户丢失，致使顾雨虹利益严重受损，给顾雨虹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 时色针织厂辩称： 一、时色针织厂非生产商、供货商，涉案商品系合法渠道购买，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商品并非时色针织厂生产、也无库存，更没有生产设备，时色针织厂店铺中的所有商品都是到本地袜业市场进行统一采购。且因时色针织厂规模小，不会大批量囤货，都是根据订单情况到袜业市场进货。时色针织厂有理由相信，袜业市场流通的商品上的图案或标识系合法享有的知识产权，时色针织厂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涉案商品侵犯顾雨虹的知识产权。 同时，通过顾雨虹提供的证据可知，顾雨虹仅通过微博发表该作品，且未对作品采取登记、备案等形式的著作权保护，公开性低，范围窄。顾雨虹并非网红、微博大Ⅴ，粉丝数量不多，涉案美术作品公开程度、知名度、辨识度均较低，不是网络上、日常中常见的图案。通过顾雨虹提供的时色针织厂在1688网店截图可知，涉案美术作品是某一系列袜子中的一个图案，在涉案作品辨识度、知名度均低的情况下，时色针织厂在进货过程中很难预见到一系列图案中的一个图案会侵犯顾雨虹的著作权。根据法律规定，为了生产经营目的使用或者销售不知道侵犯知识产权的商品，能证明其商品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且，顾雨虹在得知涉案商品侵权的情况后，时色针织厂已经告知顾雨虹时色针织厂并非生产商，但顾雨虹对此视而不见，亦不追溯侵权源头，由此可见，顾雨虹本次诉讼的目的并非出于保护自身的知识产权，而是以此赚取钱财。 本案中，顾雨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时色针织厂是涉案商品的生产者，时色针织厂有正常的进货渠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侵权，为无过错侵权人，且时色针织厂在顾雨虹告知情况的第一时间就下架涉案商品并停止销售。时色针织厂并非侵害人，而是受害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时色针织厂的行为未给顾雨虹造成损失，不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顾雨虹请求的高额赔偿无依据，时色针织厂愿意退还销售涉案商品所取得的利润。 本案涉案商品是袜子，定价仅为4.2元，成本为3.5元/双，利润为0.7元/双，该链接共计销量45件，且该销量中还存在其他商品，并非全是涉案商品，时色针织厂销售涉案商品的利润不到四十元。 顾雨虹所销售的产品系手机壳，时色针织厂所销售的产品系袜子，二者不属于同品类的商品，并不存在任何的竞争或者关联关系。根据顾雨虹商铺的销量显示，该款手机壳月销仅4件，并非爆款，更不具有高知名度。同时时色针织厂店铺的销量也不过几十件，两家店铺销量均不高，根本不可能发生顾雨虹所诉称的因时色针织厂的侵权行为导致顾雨虹大量客户丢失，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的情况。 时色针织厂在销售过程中并未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或“吃掉地球”等字眼对自己的店铺或商品进行任何的宣传，也没有进行任何毁损顾雨虹名誉的行为。因此，顾雨虹起诉要求时色针织厂赔偿30000元的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 综上，时色针织厂并非生产商，所售涉案商品系合法渠道购买，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时色针织厂在得知涉案商品侵权的第一时间已停止侵权，并销毁商品。时色针织厂愿意退还销售利润31.5元。请求法院驳回顾雨虹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顾雨虹提交的顾雨虹身份信息认证（淘宝网店铺经营证明）及顾雨虹身份证明、微博截图、吃掉地球创作稿图、吃掉地球微博发表截图、网页公证部分截图、（2020）浙杭临证内字第6971号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以及部分录屏内容截图（证据名称：TSA-VIDEO-20200814155233.mp4）、交易快照详情页面以及订单详情页面、公证费发票，时色针织厂均无异议。对时色针织厂提交的顾雨虹微博粉丝数截图、顾雨虹发表涉案作品微博评论及转发数量、旺旺聊天记录、顾雨虹手机壳月销量，顾雨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均为书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纳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微博账号为“基本鱼类”的实名认证主体为顾雨虹。2019年1月21日，顾雨虹创作完成“吃掉地球”创作稿，并于2019年1月23日在其微博账号“基本鱼类”上发表。 2020年8月5日，顾雨虹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东使用用户名为“ｈｚｑｃ＠ｚｊｌａｇｚｃ”的账号登录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公证处实时保电子证据保全平台（网址：×××.ｃｏｍ／）,并使用平台上的取证专用电脑对在网上店铺“时色针织厂”购买涉案袜子的过程进行相关操作。在操作完成后，陈晓东的上述操作已由公证处平台成功记录，证据编号为“ｒｋＡＢＨｐＮ1ＫｕｇＡｚＥＳＥｊ9ｉＥＰＡ＝＝”。2020年11月10日，该处接受陈晓东的申请，要求对存储在该公证处实时保电子证据保全平台上的“ｈｚｑｃ＠ｚｊｌａｇｚｃ”账号下的证据编号为“ｒｋＡＢＨｐＮ1ＫｕｇＡｚＥＳＥｊ9ｉＥＰＡ＝＝”所对应的电子数据文件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公证员马某公证工作人员王红花受理了该公证申请。同日，王红花在公证处的办公室内，使用公证处办公用计算机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将证据编号为“ｒｋＡＢＨｐＮ1ＫｕｇＡｚＥＳＥｊ9ｉＥＰＡ＝＝”所对应的电子数据视频文件下载至公证处计算机，将下载得到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2020年11月11日，该公证处出具（2020）浙杭临证内字第6971号公证书。 经当庭播放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时色针织厂对光盘上的内容无异议，对涉案袜子是从时色针织厂购买无异议。 时色针织厂在网店上使用的涉案图片为，在涉案袜子上使用的涉案图片为。 公证书中公证的网页,其中载明时色针织厂销售含有涉案图片袜子的链接30天内有45双成交，有421条评价，批发量3-199双价格为4.20元，200-499双价格为4.00元，≥500双价格为3.80元。 时色针织厂系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7月31日注册设立。经营范围包括：加工自销、网上经营：针织品。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标的为图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其中第（四）项规定：美术、建筑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故本案涉案标的图画属于美术作品。本案中，顾雨虹提供的吃掉地球作品，是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艺术作品，反映了制作者的构思，体现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属于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之规定，顾雨虹提供了包含有涉案作品在内的创作稿及微博发表内容，在时色针织厂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顾雨虹为吃掉地球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顾雨虹对其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通过比对，时色针织厂在网店网页上使用的图案和销售的袜子上的图案与顾雨虹的吃掉地球作品，两者在云朵的形状及颜色、光束的形状及颜色、光束中花朵的形状及颜色、右侧小鸟的形状及颜色、下方地球斑块的形状及颜色虽稍有差别，整体比对，两者在整体布局、构成要素、图案各部分组成及布局位置、各要素色彩等类似，整体构成实质性相似，可以认定时色针织厂在网店网页上使用图案、在销售的袜子上使用图案，系对顾雨虹已公开发表的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发行和信息网络传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国务院《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据此，时色针织厂在其网店网页上使用图案及销售标有图案袜子的行为，侵犯了顾雨虹依法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现顾雨虹要求时色针织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因顾雨虹的微博“基本鱼类”粉丝数量为2680，关注度为399，且顾雨虹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商品为手机壳，故对时色针织厂认为顾雨虹涉案作品公开程度、知名度、辨识度较低及顾雨虹与时色针织厂销售的商品系不同种类，影响较小的辩称予以采纳。 关于经济损失的计算，顾雨虹未举证证明其因时色针织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也未举证证明时色针织厂的违法所得，而请求本院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本院综合考虑请求保护的权利为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时色针织厂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和规模、损害后果严重程度，顾雨虹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以及顾雨虹对作品的使用方式（商品为手机壳），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较低，综合考虑确定顾雨虹的经济损失（含维权的合理费用）为8500元。 时色针织厂未明确涉案侵权商品的来源，更未举证证明涉案侵权商品来源合法，其在进购涉案商品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对其辩称涉案商品系合法渠道购买、无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 顾雨虹未举证证明时色针织厂存在生产行为及现有库存情况，故对顾雨虹认为时色针织厂存在生产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顾雨虹要求时色针织厂销毁侵权商品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暨市时色针织厂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顾雨虹吃掉地球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应停止在www.1688.com网站上经营的店铺“诸暨市时色针织厂”网页上使用图案，应停止销售印有图案袜子商品的行为； 二、被告诸暨市时色针织厂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顾雨虹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合计8500元； 三、驳回原告顾雨虹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550元，依法减半收取275元，由原告顾雨虹负担98元，被告诸暨市时色针织厂负担1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尚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