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民申47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民生路********。代表人：吴岩，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涛，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禹，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梅妹，女，194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云玲，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马路**名城花园****。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添文，男，199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晓红，女，199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淇尤，女，200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住福建省平潭县>法定代理人：郑云玲（郑淇尤之母），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以上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涓涓，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后洲街道台江路**佳阳大厦**iv id='2'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再审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以下简称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因与被申请人林梅妹、郑云玲、郑添文、郑晓红、郑淇尤（以下简称林梅妹等人），一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8）闽民终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因本案一审原告即二审上诉人郑洪于2018年4月15日死亡，其继承人林梅妹（郑洪之母）、郑云玲（郑洪之妻）、郑添文（郑洪之子）、郑晓红（郑洪之女）、郑淇尤（郑洪之女）依法参加本案再审审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郑洪在二审期间死亡，二审法院在其诉讼主体资格已经消灭且继承人未表明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依然以郑洪为诉讼主体并作出生效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判决对于案涉事故发生的近因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所谓近因，是指造成保险标损失的最主要、最有效且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而并非时间或空间上与损失最接近的原因。根据《浙江宁波“8?25”“北航5”轮自沉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结合航海实践及保险法近因理论，老龄船舶满载钢材、货物系固不当、航行途中遭遇较大涌浪等因素是对案涉船舶沉没结果的发生，最具现实性、有效性与决定性的原因。货舱外板破损，仅为以上三个因素综合影响的结果。（三）原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立法本意，错误适用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且对相关条款解释不当。《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以下简称《船舶保险条款》）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所涉“其他海上灾害”，应当解释为船舶在航行过程中与海底、船舶或其他物体发生接触而造成的海上灾害，绝非船舶在海上发生的一切灾害。货舱外板破损、老龄船舶满载钢材、货物系固不当、航行途中遭遇较大涌浪等情形，均无法解释为是与“搁浅、碰撞、触碰任何固定或浮动物体或其他物体”相类似的其他海上灾害。原判决将“其他海上灾害”作扩大解释，造成保险人承保风险与责任范围无限扩大，有违保险合同的射幸性。（四）原判决认定造成案涉船舶沉没的原因，属于案涉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承保风险或责任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船舶保险条款》所载内容为列明风险，保险人主要承保两类风险：一类是由地震、火山爆发、闪电或其他自然灾害导致的风险；另一类是船舶在航行过程中与其他物体发生接触而发生的“意外事故”。案涉船舶沉没的近因中，老龄船舶满载钢材、货物系固不当，既不属于上述条款中所列明的自然灾害，又不属于意外事故。船舶在航行途中遭遇的较大涌浪，亦远不能达到海上自然灾害的等级与标准。（五）涉案船舶开航时存在不适航的情况，且造成该船沉没的原因属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责任范围。首先，辽宁省船舶检验局虽出具了《货船适航证书》，但据其签发的《海上船舶检验报告》记载，只是对船舶进行了初次检验（现有船舶）和船底外部检验，且其允许的载货种类不包括钢材。案涉“北航5”轮为船龄26年的老旧船舶，锚泊停航13个月，加之满载钢材、系固不当等影响安全航行的情况，必然无法抵御计划航程中的一般风险。其次，“北航5”轮开航前，存在货物装载不妥、积载不当、绑扎不牢等问题，构成船舶不适航。再次，“北航5”轮事故航次船员配备不当，不能满足本航次船舶安全航行的需要。以上不适航的情况中，老龄船满载钢材可归于“除外责任”第2项“船舶机件或船壳的潜在缺陷”的范围；货物系固不当应属于第4项“船长、船员和引水员、修船人员及租船人的疏忽行为”。郑洪明知以上不适航情况，大地保险运营中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六）营口北方船务有限公司未支付扫测探摸费与警戒监护费，亦未向郑洪追偿，故郑洪对于该两笔款项不具有请求权。即使船舶沉没事故由大地保险运营中心的承保风险造成，扫测探摸费与警戒监护费亦不属于保险合同项下产生的施救费用。（七）原判决遗漏在保险事故发生前，郑洪未足额缴纳保费的事实，对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保险人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未予认定，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远洋船舶保险投保单附件》（以下简称《投保单附件》）及《特别约定清单》《批改申请书（停航退费）》、保费交付凭证等证据，二审法院未予质证、认证，而以上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郑洪签署的《投保单附件》“特别约定”载明：“7.保险合同约定分期交付保费，如投保人未按期足额交付保费，保险人按照保险事故发生前投保人实际交付的保费与投保人应当交付的保费的比例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应当交付的保费，在此指截至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人按约定应当及时交清的已到期的保费总额。”《特别约定清单》还规定：“本保单保费分3次缴清，缴费计划如下所示：1.2015-01-05CNY101000；2.2015-04-05CNY110000；3.2015-07-05CNY100001”。故郑洪应当交付的保费总额为311001元。截至2015年8月25日保险事故发生时，郑洪仅实际支付101000元，占其应付保费的32.48%。案涉船舶沉没后次日，郑洪才支付剩余保费95399.26元（剩余保费110000+100001-停航退费114601.74）。即使考虑“北航5”轮停航退费因素，扣除停航退费金额114601.74元，郑洪实际交付的保费与应当交付保费的比例仅为51.43%，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只需按该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林梅妹等人陈述意见称：（一）郑洪系二审开庭审理后去世，二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并不构成对相关权利人的任何影响或妨害，且该情形并非现行法律规定的启动再审的事由。郑洪的继承人已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生效判决，表明其认可二审审判过程及裁决结果，故不应据此裁定再审。（二）就“北航5”轮沉没事故的原因，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货舱外板破损是“北航5”轮货舱大量进水进而导致船舶沉没的原因，老龄船满载钢材、货物系固不当、航行途中遭遇较大涌浪等因素仅是造成货舱破损“最可能”的因素。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以上可能因素为案涉船舶沉没的近因，原判决依据《事故调查报告》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三）“货船破损，船舶进水”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风险。《船舶保险条款》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明确约定“搁浅、碰撞、触碰任何固定或浮动物体或其他物体或其他海上灾害”为承保风险，此为概括式的开放性条款。“货舱破损，船舶进水”本身具有意外性，在《船舶保险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等均未对“其他海上灾害”予以明确界定或解释的情况下，原判决根据“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认定“货舱破损”属于“其他海上灾害”正确。（四）现有证据证明“北航5”轮在事故航次中是适航的。“老龄船满载钢材”本身不属于不适航，因为该船的适航证书并未禁止装载钢材；“系固不当”不能等同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装载不妥”；“污水井堵塞”与“船长及船员不适任”并非“货舱破损”的原因。原判决认定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正确。（五）《特别约定清单》第5条系将《船舶保险条款》第一条“责任范围”第一款第7项的“承保风险”变更为“除外责任”。从《保险法》角度而言，该第5条应属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针对此条款向郑洪进行明确的说明。故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十九条的规定，《特别约定清单》所列的“除外责任”对被保险人无约束力。（六）郑洪已足额缴纳保费，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一，郑洪业已足额支付了保费。原保费总额为311001元，扣除大地保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两笔停航退费款49419.33元、65182.41元，郑洪应缴保费为196399.26元。林梅妹等人再审期间提交的收款凭证显示，郑洪于2015年7月30日、8月26日分别支付了10100元、95399.26元，合计196399.26元。第二，郑洪未按原合同约定缴纳保费的原因在于，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改变原合同约定，且未及时告知两次停航退费的金额。第三，现有证据证明，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明确95399.26元这笔保费的缴费日期。由于《特别约定清单》第7条是针对有“约定”的情形，本案变更保费后并未重新约定支付时间，故该条款对郑洪无约束力。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大地保险运营中心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大地保险运营中心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一）关于原审是否程序违法而应予再审的问题再审期间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提供的《公证书》显示，在2019年12月12日本案二审判决作出之前，郑洪已于2018年4月15日死亡。二审法院在当事人郑洪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未依法中止诉讼，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指出。但鉴于本案二审庭审时间为2018年2月8日，即在郑洪死亡前二审庭审的法庭调查和辩论环节已经完成，案件事实已经查清，郑洪的死亡并未实质影响案件裁判；同时考虑到郑洪一方的辩论权利未被剥夺，且其亦认可二审判决结果，本院对大地保险运营中心以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再审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保险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原判决认定案涉船舶沉没原因的主要依据为宁波海事局所作的《事故调查报告》。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对该报告亦无异议。该报告载明，案涉船舶储备浮力丧失而沉没的原因是货舱外板破损，货舱大量进水。老龄船舶满载钢材、货物系固不当、航行途中遭遇较大涌浪等因素，系事故调查组推测的货舱外板破损的原因。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将导致货舱外板破损的推断性因素直接认定为导致船舶沉没的近因，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船舶保险条款》列明“全损险”承保的7项原因，其中第1项为地震、火山爆发、闪电或其他自然灾害，第2项为搁浅、碰撞、触碰任何固定或浮动物体或其他物体或其他海上灾害。对于何为“其他海上灾害”，在相关法律未予规定，合同条款未予界定，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做具体解释的情况下，原判决根据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及对“全损险”的通常理解，将该条款解释为自然灾害以外，由自然和人为原因造成的海上灾害或事故，并无不当。“北航5”轮因货舱外板破损导致发生全损事故，应为“其他海上灾害”所涵盖的海上固有风险，属于《船舶保险条款》的承保范围，原判决对此所作认定，亦无不当。《海商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因下列原因之一造成保险船舶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船舶开航时不适航,但是在船舶定期保险中被保险人不知道的除外;（二）船舶自然磨损或者锈蚀。”该法规定的船舶适航,是指船舶在各个方面适于预定航次的航行,具备承受该航次中可能遇到的一般海上风险的能力,使船舶处于安全航行状态。“北航5”轮在出航前进行了坞修，并经辽宁省船舶检验局的检验，获得该局出具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及其他相关技术证书。《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船所持证书齐全有效，配备21名船员，船长资历累计约14个月，曾有载运钢材船舶的船长资历，大副为正式持证任职。以上证据表明“北航5”轮在开航时船体适航，船长、船员配备并无不当。该船承运的钢材并非《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或《船舶保险条款》禁止载运的货物种类，系固不当亦非《船舶保险条款》约定的“积载不当”。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固不当必然造成船舶货舱外板破损，进而导致船舶沉没，故其以案涉船舶不适航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未予支持大地保险运营中心该项主张，并无不当。（三）关于扫测探摸费与警戒监护费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施救费用的问题《海商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根据合同可以得到赔偿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为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程度而支出的检验、估价的合理费用，以及为执行保险人的特别通知而支出的费用，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之外另行支付。”《船舶保险条款》约定：“一切险,载明本保险承保上述原因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和部分损失以及下列责任和费用：1、碰撞责任……；2、共同海损和救助……；3、施救（1）由于承保风险造成船舶损失或船舶处于危险之中，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根据本保险可以得到赔偿的损失而付出的合理费用，保险人应予以赔付。”本案中，“北航5”轮沉没后所实施的扫测探摸和警戒监护,其目的在于确定沉船的位置、动态及海底状况，并评估打捞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同时能防止发生船上设备和货物被盗等次生灾害，故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有关该费用不属于案涉船舶保险赔偿责任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船舶挂靠经营协议》的约定，“北航5”轮挂靠在营口北方船务有限公司名下，由郑洪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另案（2016）浙民终字第279号判决中认定的扫测探摸费、警戒监护费最终应由郑洪支付。据此，原判决认定郑洪有权向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就该费用提出主张，并无不当。（四）关于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是否应按比例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在本案再审审查的询问程序中，林梅妹等人提交了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开具的发票。发票显示，郑洪分别于2014年11月17日付款60600元，2015年6月10日付款110000元，2015年7月29日付款100001元，共计270601元。发票“保险单号”处记载PCAA201431162828000004，与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单号一致，并加盖有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发票专用章。另有一张2015年6月10日出具的发票记载“退人民币肆万玖千肆佰壹拾玖元叁角叁分”，保险单号及附注处为PCAA201431162828000004。林梅妹等人确认此为大地保险运营中心退返郑洪的第一笔停航退费款。若郑洪未交付保费，大地保险运营中心仍于不同时间出具发票，并返还郑洪停航退费款，不符常理。对于开具发票的原因，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未提供证据予以合理解释，亦未否认以上发票的真实性。故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提交的保费交付凭证等材料不足以证明郑洪在保险事故发生前未交付保费。《船舶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定期保险”约定：“全部保费应在承保时付清。如保险人同意，保费也可分期交付，但保险船舶在承保期限内发生全损时，未交付的保费要立即付清。”郑洪于案涉船舶发生海上全损事故的次日支付保费95399.26元，亦不违背合同约定。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对此未提出异议，并接收了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其对郑洪延迟交费行为的认可。综上，大地保险运营中心提交的《投保单附件》《特别约定清单》《批改申请书（停航退费）》、保费交付凭证等不能证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大地保险运营中心关于其有新证据证明郑洪未按时足额缴纳保费，其可按相应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大地保险运营中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桂顺审判员  马晓旭审判员  陈宏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张伯娜法官助理任玲书记员叶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