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2民初24927号原告：田振芳，男，194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尧，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程成，男，197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信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田振芳与被告程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田振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尧、程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振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果园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2.判令程成向田振芳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转包费130986.9元（每年43662.3元）；3.判令程成向田振芳支付违约金170282.97元（承包费总额的30%）；4.判令程成赔偿损失102.4万元（李子树200棵，每棵2000元，桃树416棵，每棵15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程成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29日，田振芳与程成签订《农村果园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田振芳将其合法承包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以下简称沙古堆村）13.1亩果园转包给程成进行生产经营，转包期限13年，自2015年6月29日至2028年，转包费每年每亩3333元。转让合同签订后，程成支付了2016年的转包费，2017年的转包费未支付，已构成违约。转让合同签订之前，田振芳原种植了李子树200棵、桃树416棵。后程成将田振芳土地上原有的616棵果树全部移走。根据转让合同第六条约定，程成已逾期超过30日未支付转包费，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转包费总额30%的违约金。故田振芳诉至法院。程成答辩称：不同意田振芳的全部诉讼请求。田振芳与程成签订的转让合同成立但未生效，亦没有实际履行。根据转让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转让合同应经过沙古堆村委会同意备案，村委会一直没有同意，也没有盖章，该条系合同生效条件，故转让合同未生效。程成承租案外人孙亭土地的时候，田振芳的土地在孙亭土地周边，田振芳提出让程成将田振芳的土地一起承租，且签订了转让合同。转让合同签订后，程成得知田振芳之前已将土地出租给孙亭，故程成要求签订三方协议，田振芳解除与孙亭的承租合同后再签订转包合同，后三方一直没有签订协议。田振芳没有交付土地及地上物，且没有地上物交接清单，不同意其关于损失的主张。田振芳主张违约金过高，违约金为补偿性，田振芳不能主张违约金而获利，应由法庭酌情降低。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田振芳系沙古堆村村民。2004年9月25日，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发包方、甲方）与田振芳（承包方、乙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确权确地）》（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书），编号A1102420161。约定甲方将集体所有的土地面积6亩依照法律规定给乙方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项目农业用地，土地面积6亩，地理位置村东，承包期限从2004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期限为24年，四至情况空白。2004年10月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向田振芳核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发包单位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证号1102420161，西集镇沙古堆村经济合作社经与社员田振芳协商并经签约，将6亩土地承包给该社员经营。该社员对所承包的土地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的24年承包期限内享有经营权、转包权。2004年9月25日，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发包方、甲方）与田振芳（承包方、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本村内部流转）》（以下简称流转合同书），编号C1102420100。约定流转土地面积4亩，地理位置村东，四至情况空白，流转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期限为24年。2015年6月29日，田振芳（甲方、转让方、原承包方）与程成（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一、转让标的，甲方位于沙古堆村13.1亩果园的承包权（四至、土地用途、图片附后）转包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甲方土地原种植树5年生李、桃树，共计616棵。二、承包期限，转包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期限为13年，即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28年，月、日处空白。三、转包价格，该果园经营权转包费为3333元/亩/年。四、支付方式和时间，乙方应于每年1月1日前将当年的转包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支付方式为现金。五、果园承包经营权的交付时间，甲方应予2015年6月30日前将上述果园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乙方使用，乙方经营期间，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管理果树，乙方必须保证果树正常生长，对死树进行及时补栽，死树不得超过果树总数量的百分之十，乙方获得果园承包经营权后，依法享有该果园的使用权、收益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权和产品处置权。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转包费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如仍不能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如乙方延迟支付转包费超过30日的视为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收回转包的果园经营权。在承包期内，如甲方无故提前解除本合同，除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乙方为经营投入的资金和人力成本，以及该地上果树三年的预期收益（以解除合同前一年的经营总收入为计算标准）。七、争议条款。八、生效条件，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时，本合同须经沙古堆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后备案。九、特别约定，在承包期内，如甲方在该地上原种植的果树发生缺少，甲乙双方可协商后补齐（基数为22棵）。田振芳、程成分别在转让合同上签名、按捺。田振芳称，田振芳于2005年与孙亭签订转包合同，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孙亭。后由程成接手，故田振芳与孙亭的合同解除，重新与程成签订转让合同，否则程成不负责孙亭欠付的承包费，田振芳于2015年6月将土地交付给程成经营。并称涉案土地转包给孙亭之前，田振芳即种植了616棵果树，与孙亭签订合同时将果树一并转包给孙亭，果树是2000年种植，转包给孙亭时树龄是5年，与程成签订转让合同的时候还是写的5年树龄。程成转包土地后要种植樱桃树，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并未就合同中载明的616棵果树事宜进行约定。后涉案土地上田振芳种植的616棵果树已清除，但不清楚具体是谁清除。转让合同约定，程成返还土地时，应当保证每亩不少于樱桃树22棵。程成种植的樱桃树并未成活，故要求程成按照616棵果树赔偿损失。田振芳计算损失的依据系按照同村修公路占地补偿的标准、按照两年生果树计算。双方签订转让合同之后，程成支付过两笔承包费，一笔是替孙亭支付的欠付承包费，按照10亩计算的金额，另一笔系支付本案转让合同项下的承包费43664.3元，故尚欠2017、2018、2019三个年度的承包费。田振芳认为转让合同约定程成应在每年1月1日前将承包费支付给田振芳，程成逾期未支付存在违约行为，故按照合同约定，程成有解除转让合同的权利，要求确认合同解除的时间是田振芳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6日，并要求程成承担违约责任。田振芳称，其损失包括果树损失以及流转费的损失。程成称，田振芳的土地在孙亭土地周围，但不包括在孙亭的473.5亩土地之中。田振芳听说后与程成协商，希望程成将田振芳的土地一并承租，程成当时不知晓田振芳已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孙亭，得知后，程成要求签订三方协议，田振芳与孙亭解除合同后，程成再承租田振芳涉案土地。后未签订三方协议，转让合同未生效，亦未实际履行，田振芳未交付土地，程成亦未向田振芳支付过承包费，签订转让合同时，地上空白，并无果树。庭审中，双方均称本案所涉合同名为转让，实际系转包合同，亦均认可双方转包土地并未包含在孙亭与程成合同所涉的473.5亩土地中。另查明，1994年4月28日，通县郎府乡沙古堆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沙古堆合作社）（甲方）与孙亭（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村东北与崔楼村交界处土地473.5亩发包给乙方用于果树种植，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2000年5月26日，孙亭与案外人马颖超将上述473.5亩土地上二人共有的经济作物以及果园内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实物出资的方式成立了北京明太阳农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太阳公司）。2015年7月10日，孙亭（甲方）、程成（乙方）与沙古堆村委会（丙方）签订《转租协议》，约定甲方将承包合同中的473.5亩土地承包权转租给乙方，由乙方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甲方不再享有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租协议》签订后，程成向明太阳公司交纳2015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承包费。后明太阳公司的债权人鹰潭点石金良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点石合伙企业）将孙亭、程成及沙古堆村委会诉至本院，要求确认《转租协议》及抵债财产清单无效。本院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确认《转租协议》及抵押财产清单无效。后沙古堆村委会将孙亭诉至本院，要求解除沙古堆村委会与孙亭于1994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2005年1月1日签订的《沙古堆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附加、调整、补充条款》。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8）京0112民初372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沙古堆村委会要求解除沙古堆合作社与孙亭于1994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沙古堆村委会与孙亭于2005年1月1日签订的《沙古堆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附加、调整、补充条款》的行为有效，合同均已于2018年10月31日解除。该判决已生效。再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与孙亭电话联系，孙亭认可其曾与田振芳签订转包合同，后解除合同，由田振芳与程成签订合同，亦认可程成曾代替孙亭向田振芳支付承包费。上述事实，有田振芳向法庭提交的转让合同、承包合同书、《土地经营权证书》、流转合同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转让合同的性质以及是否生效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四十四条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承包方与受让方达成流转意向后，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事先向发包方提出转让申请。”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经发包方同意后，当事人可以要求及时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注销或重发手续。”根据上述规定，承包方以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无需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不变，承包方应当及时向发包方备案。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原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终止，流转的受让方与发包方建立新的承包关系，故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的，要取得发包方的同意。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但从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其实质是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的形式流转给程成，并非终止原承包关系、由程成与村委会建立新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并非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按照上述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此处，向发包方备案系为关于经营权流转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田振芳与程成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合同约定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程成对于其签字的真实性认可，故本案转让合同成立且生效。转让合同虽约定“本合同须经沙古堆村委会同意后备案”，但并非合同的生效要件，故本案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对于程成关于合同未生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转让合同是否履行以及解除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该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田振芳主张双方实际履行了转让合同，自认程成实际支付了2016年的承包费，程成对此均不认可。田振芳称，承包费系现金方式支付，不能提交证据。田振芳主张程成系现金方式发放承包费，亦不违反一般常理。相反，程成与田振芳签订了转让合同，但称田振芳未交付土地，并称协商双方与孙亭三方签署协议，但并未签订。本案合同已经签订，程成仅以认为合同未生效为由，放任合同的权利义务，不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违背一般常理。故对于程成的意见，本院无法采信，对于田振芳所述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转让合同约定程成应于每年1月1日前将当年的转包费一次性支付给田振芳。田振芳认可程成支付两笔承包费，其中一笔系替孙亭按照10亩的标准支付，另一笔是按照本案转让合同约定支付。在双方合同存续期间，程成欠付承包费，田振芳有权解除转让合同。田振芳未向程成发送解除通知，迳行提起本案诉讼，且在2019年9月5日庭审中提出的解除合同诉求，故本案转让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2019年9月5日。双方合同在2015年6月29日签订，于2019年9月5日解除，程成依据合同合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时间将超四年，程成仅按照合同约定的亩数支付了一笔承包费，本院结合田振芳的陈述、孙亭的陈述，以及承包费支付的数额，故对于田振芳称程成系替孙亭支付欠付承包费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故对于田振芳主张程成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三个年度的承包费130986.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田振芳支付违约金且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田振芳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赔偿损失，关于损失的情况，田振芳称，其损失包括果树损失以及流转费的损失。结合田振芳庭审中的陈述，转让合同虽约定了原有果树616棵，但田振芳在将涉案土地转包程成之前，是转包给孙亭经营，田振芳对于涉案果树移除是知晓的，亦表示并不清楚是谁将涉案果树移除，故对其要求按照616棵果树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田振芳主张的违约金，针对的应为其流转费的损失，程成抗辩违约金金额过高，主张调整，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据双方转让合同履行情况，违约情形，酌定违约金金额为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程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田振芳支付承包费130986.9元；二、被告程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田振芳支付违约金5万元；三、驳回原告田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4元，由原告田振芳负担6404元（已交纳），由被告程成负担19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相应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田雪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龚亚东书记员  李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