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陕0881行初37号 原告：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杨满岔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治国。 原告：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上界沟墩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卿。 原告：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下界沟墩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忠怀。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 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 负责人：王海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亚军。 第三人：神木市高家堡镇木瓜山村十里界村民小组。 负责人：贺振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 原告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杨满岔村民小组、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上界沟墩村民小组、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下界沟墩村民小组与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第三人神木市高家堡镇木瓜山村十里界村民小组林业行政登记一案，原告于2019年6月24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强、高松，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康亚军，第三人负责人贺振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杨满岔村民小组、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上界沟墩村民小组、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万家沟村下界沟墩村民小组诉称：原告三村民小组系刘姓同一宗族后人，先祖于1868年购买了一块土地，现位置为：东南与园则沟、奥庄则土地为界，西与第三人神木市高家堡镇木瓜山村十里界村民小组土地相邻，北与崔家畔地为界，地名为财庙圪垯，面积约2800亩。解放后，1956年农业合作化，该地由万家沟村大队耕种。1964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后，该地由万家沟村大队归还三原告耕种。农村实行土地包产到户后，该地可耕种的部分由原告村民承包耕种。1990年，由当时的万家沟村支书刘马驹（现为杨满岔小组村民）协调，该地可耕种的部分由奥庄则小组村民梁银为免费耕种，由其看护该地防止他人侵占毁损。1998年，因梁银为年老体弱无力耕种看护，其子梁秀刚与原告村民协商将该地交还原告，此后该地逐渐变成荒草地。期间，第三人村民张师师等五人租种过部分土地。2000年以后，原告村民自行协商委派村民刘铁虎看管该地，每年给付看管费1000元，刘铁虎在看管地上挖了土窑洞住下看管。2010年，刘铁虎因年老多病搬回原来住处，遗留的窑洞至今完好。2019年3月，原告村民发现第三人村民在该地上栽树便阻拦交涉，第三人称该地为其所有，政府已向其颁发了林权证，原告便向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反映、请求处理。神木市迎宾路街道办事处、高家堡镇人民政府、神木市林业局主持召开了座谈会，但因原告、第三人各执一词，未能解决纠纷。原告认为，原神木县人民政府未认真调查核实，草率向第三人发放林权证，将原告经营管理多年的土地及林草确认给第三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人亦以此为据拒不归还原告土地。现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原神木县人民政府给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由被告对诉争土地的林地权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二、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万家沟村三组林权证及万家沟村土地测量报告，证明原告与该林地登记存在利害关系，诉讼主体适格；2.买地协议、分地协议，证明争议林地自十七世纪便是刘氏宗族土地属原告所有；3.土地看护协议及收据，证明争议林地属原告所有，由原告村组管理使用；4.证人奥凤祥、高胜堂、奥羊换、贺长会的书面证言，证明争议林地属原告所有，神木县林业局存在对林地错误登记的事实；5.万家沟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争议林地权属纠纷的引发；6.照片，证明争议林地由原告村组管理耕种；7.十里界村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证人赵毛祥、牛海人、牛永胜对签字辨认的辨认视频及书面证言，证明林地外围勘界认定虚假。此外，原告还申请证人贺朝祥、梁子文、温在强、牛海人出庭陈述。 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辩称：原神木县林业局按照省市林改部署，依靠林地所属乡镇及村组的大力配合，主要依据第三人提供的林权属其所有的信息及资料，并由相邻村组在地界勘验时签字确认，后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的职权于2010年12月14日向第三人颁发了案涉林权证。原告与第三人土地并不相邻，非行政行为利害关系人，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十里界村集体林地林权状况表、十里界村林地小班调查表、十里界村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十里界村林改林地小班汇总表、十里界村林改小班示意图、十里界村外围勘界签字表、十里界村外围勘界确权图表公示无异议签字表、十里界村林改林地承包方案、十里界村林改林地承包方案签字表；十里界村承包方案公示无异议签字表、高家堡镇人民政府关于十里界村林改实施方案、承包方案的批复、十里界村林改承包方案上报审批表、十里界村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十里界村十里界小组联户承包人员名单、十里界村林权登记申请表、十里界村十里界小组外围勘界结果地形图，证明依法颁发了案涉林权证。 第三人神木市高家堡镇木瓜山村十里界村民小组述称：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依职权给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载明林地四至界限为：东至东梁组、南至团团村、西至木瓜山、北至锦界南北沟，约10076亩，与原告均不相邻。原告提交的清朝同治年间以及民国二十九年的地契的确可以说明刘姓人家曾经购买过土地，但并不能说明案涉林地的部分土地曾归原告先祖或其所有。195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明确规定“废除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实行农民的土地所有制”，1954年土地改革完成，国家依法将土地分配给人民所有，1980年包产到户后，案涉土地一直由第三人耕种。21世纪，国家实施退耕还林政策，第三人便逐步停止耕种案涉土地，因地制宜植树造林恢复植被。新中国成立后，案涉土地的权利人一直为第三人，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亦依法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既非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又无利害关系，不具备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参照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发布的国土函（2007）60号《关于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能否按权属争议处理问题的复函》规定，原告所诉约1000亩争议地包含在第三人林权证指向的土地范围内且四至不清，本案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本案应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置，双方当事人如对处置行为不服，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贵院应当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神林证字（2010）第000000889号林权证，证明第三人为争议林地权利人；2.高家堡镇人民政府证明，证明第三人为争议林地权利人自1999年起享有退耕还林拨款及补贴等；3.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申请书、指界通知书、指界委托书、指界委托人身份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身份证、组织机构代码、宗地图、界址点成果表及边界纠纷处理结果说明。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分别发表了以下意见。 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大多虚假且不规范；林权状况表笼统；小班调查表未显示调查对象及结果；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签名虚假且无相邻村组负责人参与勘界及确认；其余证据均由第三人编制；该组证据说明被告颁发林权证基础资料错误。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林权证不能反映相邻关系，其与林权证外的林地无利害；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新中国成立后颁布土地法大纲，之前的权属证明无相应的法律效力；对证据3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看不清要反映的内容；证据4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陈述，原告与其他相邻村组以协议方式将部分土地变更登记在其名下，不能证明第三人林权证错误；证据5须有法定代表人及经办人签字，现无法核实签字人身份；对证据6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仅凭照片无法看出窑洞是谁的，原告村民有管理事实不能证明林地属于原告，其权利已完整包含在林权证中；对证据7中的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证人应出庭陈述，单纯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作陈述表示不清楚。第三人则对证据1中的林权证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测量报告为万家沟村自行制作，二者均不能反映相邻关系，原告与第三人林权证无利害；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955年国家颁布了新土地法；对证据4质证意见同被告，神木县人民政府给第三人颁发林权证合法合规、四至界限明确；对证据5证明目的不认可，2009年神木县人民政府颁发过北部风沙草滩地区确权文件，原告有争议应及时向有关部门反映而非在林权证颁发十年之久后提起诉讼，其余质证意见同被告；对证据3、6、7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对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作陈述不予认可。 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林权证将原告林地确认在第三人范围内，不能证明该地属于第三人；对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来源不合法、内容不属实；对证据3的来源持有异议，无任何单位印章且无原件予以核实，该证据是过程资料不能证明第三人对争议林地有所有权，且地籍调查违反相关规定。被告则对证据1、2无异议，认为证据3不影响第三人及原告林权证的效力。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被告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原神木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颁发了林权证，至于是否足以证明颁发林权证合法，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原告及第三人分别提交的林权证由原神木县人民政府颁发，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结合被告提交的十里界村十里界小组外围勘界结果地形图可知，原告及第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相邻，但不存在重叠、交叉或者包含的情形。原告提交的万家沟村土地测量报告，未能说明来源或由何机构制作，本院无法核实真实性，故本院在本案不作认定。原告提交的买地协议、分地协议，从内容来看系土地制度改革以前的旧土地契约，本院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该证据为真，也只能说明土地演变的历史渊源，并非权属凭证。原告提交的土地看护协议、看护土地工资收据及梁子文的出庭陈述，仅能说明其与梁子文之间建立的权利义务关系，租金收据亦不能说明耕种土地为争议林地，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林地属其所有、由其村组管理使用。原告提交的奥凤祥、高胜堂、奥羊换、贺长会书面证言，证人未出庭陈述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及法庭的询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万家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村在本案中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窑洞照片，不能证明争议林地由其村组管理耕种。原告提交的十里界村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证人赵毛祥、牛海人、牛永胜对签字辨认的辨认视频及书面证言，其中证人赵毛祥、牛永胜未出庭陈述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及法庭的询问，本院对二人的辨认视频及书面证言均不予采信，证人牛海人出庭陈述称辨认视频及书面证言均真实、对十里界村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中“牛海仁”的签名不知晓、其名字是牛海人，但第三人询问其“林业局和十里界认定地界时是否叫过你”，其称“划土地界限我参加过”，且十里界村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认定后的四至中东至相邻签字除了“牛海仁”签名还有“赵毛祥”签名，故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林地外围勘界认定虚假。证人牛海人的其他出庭陈述，连同原告申请的证人贺朝祥、温在强、牛海人出庭陈述，因缺乏相应的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均不予认可。第三人提交的高家堡镇人民政府证明，该镇在本案中与第三人具有利害关系且证明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申请书、指界通知书、指界委托书、指界委托人身份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身份证、组织机构代码、宗地图、界址点成果表及边界纠纷处理结果说明，其称调取自神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但未加盖有骑缝章，本院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形成时间均在被告向其颁发林权证之后，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神木县人民政府先后于2010年9月10日为神木县解家堡乡万家沟村三组即原告三村民小组颁发了神林证字（2010）第000000466号林权证、2010年12月14日为神木县高家堡镇十里界村即第三人村民小组颁发了神林证字（2010）第000000889号林权证。在原告通过与高家堡镇园则沟村7组、中沙峁村梁界小组、中沙峁村奥庄则小组协商以林地变更协议方式核增林地1600亩后，原告及第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相邻，但不存在重叠、交叉或者包含的情形。原告认为第三人林权证指向的部分土地属其所有，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神林证字（2010）第000000889号林权证。 另查：因机构改革，原神木县人民政府关于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的登记职能现由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继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其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其二，本案是否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应否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先行通过确权方式处理？其三，被告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林权证合法？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所谓利害关系即原告是否有受到被诉行政行为侵害之可能。经本院审理，在原告通过与相邻村组协商以林地变更协议方式核增林地1600亩后，其与第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虽不存在重叠、交叉或者包含的情形但具有相邻关系，权利有可能受到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侵害的可能，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2009年8月27日施行)第三条第二款及《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一般而言，在林地登记前，争议双方均没有林木林地的有效权属凭证，此时产生的有关林木林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的争议，当然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那么，本案中原神木县人民政府已为原告及第三人发放了林权证，原告认为第三人林权证指向的部分土地属其所有，是否属于林地权属争议？参照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土地登记发证后提出的争议能否按权属争议处理问题的复函》（国土资厅函[2007]60号），已经颁发权属证书且该凭证对林木林地权属、四至范围界定清楚明确的，不属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无须进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本案中虽原告认为第三人林权证指向的土地中包含其所有的林地，但第三人林权证记载的四至清楚且两方林权证记载的四至不存在重叠、交叉或者包含的情形，故不符合权属争议处理的条件，原告对登记结果有异议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无须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先行通过确权方式处理。 其三，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2000年12月31日施行）第五条第(三)项、第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进行林权登记应当具有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文件且不存在权属争议。根据庭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第三人在林权证颁发之前从未取得林地权属证书，而被告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中第三人主要权利依据及附图一栏载明：1.林权实施方案2.集体承包合同3.外围勘界图，结合其提交的高家堡镇人民政府关于十里界村林权实施方案、承包方案的批复可知，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林权证的权属来源依据为高家堡镇十里界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承包方案。该两方案并未载明林地权属的内容，不能证明林地的权属来源，被告虽提交了林地林权状况表，但表中亦未记载权属来源。庭审时，经本院询问“有没有对林地权属进行查明或收集权利来源”，被告陈述“对查明权属主要体现在外围认定勘界，勘察后在认定勘界表相关人员签字，形成勘界结果地形图，相应村组在地形图上盖了章子，以此确定了林地范围”。根据被告提交的林地外围勘界认定登记表，虽显示有政府工作人员及高家堡镇十里界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人员参加且四至处均有相邻签名，但是否经过公示程序仅有其提交的由第三人村内签字的“十里界村外围勘界签字表”及“十里界村外围勘界确权图表公示无异议签字表”，不能证明相邻村组对此亦无异议。故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林权证合法，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林权证，既缺乏合法有效的权属来源证明，又未尽到对林地是否存在权属争议事项的审慎审查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人林权证应予撤销。 至于原告主张第三人林权证指向的部分土地属其所有的问题，实质为其与第三人之间的林地权属争议，其可在第三人林权证被撤销后依法通过土地权属争议处理程序寻求救济，本院对此不予理究。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承继的原神木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2月14日为第三人神木市高家堡镇木瓜山村十里界村民小组颁发的神林证字（2010）第000000889号林权证。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神木市不动产登记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耀武 审 判 员  张 艳 人民陪审员  祁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