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好浙口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信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7X9J450。 法定代表人：徐晓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春、潘克本，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兴锐，男，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昌、巢青，江苏常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好浙口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浙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兴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缪蕾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好浙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春、郑兴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荣昌、巢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浙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郑兴锐的诉讼请求；3.郑兴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解除好浙口公司与郑兴锐签订的《好浙口品牌区域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案涉《代理合同》虽未约定作为被特许人的郑兴锐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也并不意味着被特许人可以随时随地任意行使单方解除权。根据好浙口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从2018年11月19日开始，好浙口公司便开始就郑兴锐所经营的“好浙口常州武进店”的店铺运营提供指导，包括但不限于门店经营模式及管理培训、门店销售产品研发、物料供应、店铺宣传等服务。截止郑兴锐向好浙口公司发出函告的2019年5月30日，双方签订代理合同已经7月有余，而郑兴锐也已经正式营业5个月之久，在此期间，郑兴锐近乎完整地掌握了好浙口公司商业秘密。一审判决简单以案涉《代理合同》中未约定单方解除合同期限，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为由，未就郑兴锐是否实际利用好浙口公司资源进行经营的事实进行审查的情况下便解除《代理合同》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好浙口公司在代理合同签订时享有“好浙口”商标使用权。2017年2月13日，杭州星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商标局提交第22811556号“好浙口”商标注册申请，2018年2月28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注册成功，2018年7月26日，杭州星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商标局提交商标转让申请，申请将“好浙口”商标转让给好浙口公司。同时，杭州星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好浙口”商标授权给好浙口公司使用，且好浙口公司有权将“好浙口”商标授权第三方使用。好浙口公司作为“好浙口”商标的被授权许可使用权人，依法享有“好浙口”商标的使用权，依照好浙口与杭州星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约定，好浙口公司有权将该商标授权给郑兴锐使用。三、备案登记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好浙口公司未进行备案登记不影响《代理合同》的效力。 郑兴锐辩称，一、关于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应当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合同时，该公司成立仅两年，在试经营的短短五个多月中，好浙口公司仅仅印发了一些手册，所有提供的产品均系外厂贴牌，产品质量差且存在无食品检验标志情况，所谓培训人员连招牌面点“喉口包”都无法制作出等等，可见好浙口公司并不具有商业特许经营的能力。经营资源的缺失，后期经营管理的缺位，正是导致双方纠纷的导火索，若经营资源丰沛，专有技术支持等完善且持续提供，或许双方仍在友好合作中。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对商业特许经营进行了释义，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属于高标准的经营活动，所谓拥有注册商标，仅指商标所有权，而商标使用权属于许可类的权限，不确定性因素过多，仅有使用权不属于拥有，在适用中不能作扩大化解释。案涉《代理合同》签订时，好浙口公司并不拥有注册商标所有权，故好浙口公司不具有进行特许经营的资质，而与郑兴锐签订区域代理合同，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了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好浙口公司对郑兴锐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郑兴锐亦有权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好浙口公司上诉请求。 郑兴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2.好浙口公司向郑兴锐退还区域代理费500000元、门店保证金10000元、监理费用4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好浙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4日，郑兴锐（合同中简称乙方）、好浙口公司（合同中简称甲方）签订了一份《代理合同》，并约定：甲方许可乙方使用“好浙口”商标，并在特定的授权区域内特许经营“好浙口”店；代理期限为10年，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乙方特许经营的加盟店仅限于江苏省常州市区域范围内；在区域代理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有权在代理的区域范围内许可其所获得的商标许可使用权、特许经营权给第三者使用；乙方在合同签订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甲方品牌区域代理费530000元，代理费为一次性支付，今后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均不予退还；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代理区域内新增门店加盟费归乙方所有（仅限前20家），从第21家门店开始的加盟费按照甲乙各50%的比例进行分配；加盟费由门店加盟商在加盟合同签订后支付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收到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区域内加盟店加盟费为80000元／店，档口店加盟费为50000元／店；甲方应为乙方提供管理经验、建议及技术性指导；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如乙方代理区域内无新增门店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在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0000元后，乙方区域代理费无息退还，如乙方拒绝支付的，甲方有权在乙方所支付的区域代理费中相应扣除。代理合同签订后，郑兴锐于同日支付给好浙口公司100000元，2018年10月8日支付给好浙口公司430000元。2018年10月10日，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又签订了《好浙口品牌加盟合同》，并约定：好浙口公司许可郑兴锐使用“好浙口／浙口”商标开设位于江苏省常州市××广场××铺位的加盟店；郑兴锐于合同签订当日需支付给好浙口公司品牌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及按15000元／店的装修设计费；郑兴锐每年应支付给好浙口公司收银系统维护费3900元（含会员系统）、大众点评商户通用费6000元；如郑兴锐自行组织门店装修，需向好浙口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支付4000元的装修施工监理费。加盟合同签订后，郑兴锐于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16日支付给好浙口公司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10000元、装修设计费15000元、收银系统维护费3900元、大众点评商户通用费6000元、装修施工监理费4000元。好浙口公司于2018年11月为郑兴锐的员工进行了门店服务、理论测评、门店沟通等培训及工作。后好浙口公司将上述加盟费80000元支付给郑兴锐。2019年5月30日，郑兴锐函告好浙口公司“自好浙口常州店开业以来，由于贵司未履行合同条款义务，食品未检验，部分产品无生产日期，没有ＱＳ标志，开业期间未派人员支持指导，开业后未进行营运指导与监督，没有履行广告宣传义务。以上种种，导致本店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经决定终止经营，并保留向贵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2019年6月3日，好浙口公司复函郑兴锐称“贵司2019年5月30日函件收悉，贵司函件上所陈述内容均不属实，我司无任何违约行为，贵司无理由终止合同我司不予同意，请贵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后郑兴锐要求解除案涉区域代理合同及退还相关款项，好浙口公司予以拒绝，遂双方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签订了《代理合同》后，好浙口公司许可郑兴锐在特定的授权区域内使用“好浙口”商标特许加盟商经营“好浙口”店，但好浙口公司在代理合同签订时并未取得“好浙口”商标，也未按规定向商务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且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并未约定作为被特许人的郑兴锐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显然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故郑兴锐要求解除《代理合同》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案涉《代理合同》已解除，好浙口公司应当退还给郑兴锐相应的品牌区域代理费。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郑兴锐的经营状况、经营时间及加盟费的收取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好浙口公司退还给郑兴锐品牌区域代理费450000元。郑兴锐要求好浙口公司退还超过上述金额代理费的诉请，本院不予采信。郑兴锐要求好浙口公司退还门店保证金10000元及监理费用4000元，系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签订《好浙口品牌加盟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郑兴锐主张该合同未履行并要求退还上述费用，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郑兴锐与好浙口公司签订的《好浙口品牌区域代理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好浙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郑兴锐品牌区域代理费450000元；三、驳回郑兴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0元，减半收取4470元，由郑兴锐负担445元，由好浙口公司负担4025元 二审中好浙口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好浙口品牌加盟合同》及《“好浙口”品牌授权书》，用以证明自2018年10月15日至2022年10月14日，好浙口公司授权郑兴锐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路××号××幢××层××号房××开店，并且可以使用“好浙口”商标。 2.《“好浙口”常州武进店的营业额证明》，用以证明郑兴锐所称开店期间亏损严重的情况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郑兴锐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所涉《代理合同》没有关联；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意义，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营业额证明恰恰可以证明郑兴锐在开店期间亏损严重。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对证明好浙口公司授权郑兴锐使用“好浙口”商标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路××号××幢××层××号房××开店的事实有证据效力；证据2因无法确定郑兴锐开店期间实际经营状况，故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郑兴锐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郑兴锐于2018年10月15日至2022年10月14日期间，使用“好浙口”商标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路××号××幢××层××号房××开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兴锐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代理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主要依据系认为案涉《代理合同》签订期间好浙口公司未获得“好浙口”商标所有权、好浙口公司未向商务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以及案涉《代理合同》中未约定作为被特许人的郑兴锐在特性经营合同订立后的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相关规定。一、根据好浙口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证及商标转让证明，可以证明其现已取得“好浙口”商标所有权，且合同签订后郑兴锐使用“好浙口”商标开店经营，郑兴锐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因此好浙口公司是否取得“好浙口”商标所有权对于合同履行并无实质影响。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第八条“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之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好浙口公司违反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也并不必然导致案涉合同无效。三、特许经营合同是否具有效力，需要综合考虑特许方是否具有特许经营资源、特许方对店铺的控制能力、店铺的经营是否使用了特许方提供的特许经营资源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好浙口公司为郑兴锐提供了相关培训服务，郑兴锐利用好浙口公司资源并与好浙口公司另行签订《好浙口品牌加盟合同》，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开设了“好浙口”店铺，且好浙口公司根据《代理合同》约定将该店铺加盟费支付给郑兴锐，双方通过合同的实际履行表明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况。四、郑兴锐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欲进行商业活动时，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尤其是相关法律法规公开明确地提示了特许经营合同应当涉及的条件，郑兴锐应在合同签订时对特许经营合同是否满足相关条件进行审查。至于郑兴锐所提到的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好浙口公司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从而主张其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并不一定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只有当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达到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才可能导致合同的解除。而本案并不存在前述情形，故好浙口公司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综上所述，好浙口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 驳回郑兴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减半收取4470元，由郑兴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郑兴锐负担。杭州好浙口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缪蕾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0月12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好浙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春、郑兴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荣昌、巢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翁 文 杰 书 记 员 张 盼 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