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张秉新，男，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陈正明，男，195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冯秀芳，女，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杨扬，男，198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沙敬虞，男，1944年7月25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述五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江、郑玲珠，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尧辉，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滨路义乌乐园东侧。 法定代表人：金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丹晖，浙江崭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因与被申请人陈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稠州银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浙07民申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的委托代理人陈国江、郑玲珠，被申请人陈斌的委托代理人陈尧辉，被申请人稠州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宋丹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HOMS63350538账户中的鞍重股份股票就是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所开设的证券账户中的鞍重股份股票；恒生HOMS6335账户系陈斌开设，该账户对应子账户“073-Z张晓芬8”下设的子账户“073-Z柴桐山”账户内持有鞍重股份67000股，根据HOMS6335下子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明确显示进出实际买卖系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所开设的股票账户；该股票账户对接HOMS系统，分仓设立子账户给多人使用。由于国家监管政策调整，HOMS系统于2015年9月15日起无法使用，由委托人陈斌通过邮件电话等方式进行委托买卖股票，HOMS6335账户所涉鞍重股份即信托计划账户中的鞍重股份于2015年12月11日卖出，成交金额4563856.83元。该部分收益应归再审申请人所有，因再审申请人已将该部分股票收益支付给案外人柴桐山，故该部分股票的权益归再审申请人；HOMS63350538子账户系原杭州陆伍捌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伍捌公司）所有，通过该账户所交易的股票收益归再审申请人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典型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是属非申请人行为导致的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原判认为申请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因给付被告的行为而受到利益损失，还应当证明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或给付目的的欠缺”，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047号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 陈斌辩称：一、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判决后，理应通过二审程序寻求权利救济，其未提出上诉，现其又通过再审申请启动再审程序，系权利滥用，有违民事诉讼两审终审制和诚实信用原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陆伍捌公司通过向浙江丰范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丰范）配资取得恒生HOMS平台登录账户********对应的“073-Z张晓芬8”及子账户“073-Z柴桐山”，该账户的取得具有合同依据，其结算也有合同依据且已完成结算，根本不构成所谓的“不当得利”。在2015年，陆伍捌公司参与股票配资，其一方面开设www.658.com网站,利用互联网招揽客户，向客户收取保证金及较高利息后按一定比例提供资金及HOMS账户供客户炒股；另一方面由于无太多自身资金，又通过员工等关联人士向第三方配资公司通过支付保证金的方式融通利息相对较低的资金，获得HOMS账户供其客户使用，其目的是获得息差。浙江丰范是一家配资公司。陆伍捌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通过员工张晓芬与浙江丰范签署《借款协议》，约定由张晓芬向浙江丰范支付保证金，浙江丰范按1：4或1：5等不同比例向其提供借款资金及HOMS账户。同年3月26日，张晓芬向浙江丰范支付保证金20万元，浙江丰范按1：5提供100万元借款资金，共120万元；3月27日，浙江丰范为陆伍捌公司开立恒生HOMS平台登录账户********以及对应的“073-Z张晓芬8”及子账户“073-Z柴桐山”供其使用，3月28日张晓芬签《借款确认函》进行确认。同时，3月26日，案外人柴桐山向陆伍捌公司支付20万元保证金，陆伍捌公司于3月27日向其提供恒生HOMS平台登录账户********以及对应的“073-Z张晓芬8”及子账户“073-Z柴桐山”供其使用，该账户内的资金也为120万元。故陆伍捌公司与浙江丰范间合同关系明确，且陆伍捌公司与浙江丰范[浙江丰范鑫盛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范鑫盛）代表]于2015年12月就包括涉案账户及对应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双方签署了《清算协议书》。故本案应由再审申请人按照相关合同处理，且已与浙江丰范进行清算，不存在“不当得利”；三、再审申请人故意隐瞒案涉HOMS账户及子账户系陆伍捌公司根据与浙江丰范配资关系而取得且双方已进行清算的关键证据，反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与其毫无款项往来关系的陈斌，构成恶意诉讼，其目的是为了获得不当利益，应予惩处。请求驳回再审请求。 稠州银行辩称：1.对于无正当理由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的再审申请人，不应为其提供再审这一特殊的救济机制，对其申请应不予审查和立案；2.再审申请人故意混淆二笔鞍重股份，杭州上城区法院、滨江区法院和义乌法院所审理的案件中涉及的鞍重股份交易数量均为67000股，但上述两法院与义乌法院案件中的鞍重股份的卖出时间不同，分别在2015年11月30日和12月11日，交易金额分别为2118918.01元和4563856.83元，再审申请人认为两笔鞍重股份是同一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是同一的，则按上城区法院判决也与再审申请人无关；3.诉争的67000股鞍重股份系信托计划开设的资金账号（101077）交易的，是被申请人参与的信托计划项下的合法资产；4.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再审申请人赔付柴桐山2118918.01元，无证据证明诉争的4563856.83元属其所有，再审申请人与股票没有连接点，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原告的起诉；5.被申请人取得收益是2015年，本案起诉是2019年4月17日，已超诉讼时效；6.生效判决书已查明和确认的HOMS账户********不属于再审申请人所有；7.被申请人获得信托收益合法有效，与67000股鞍重股份没有关联。请求驳回起诉或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斌、稠州银行共同返还4563856.83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系陆伍捌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于2016年7月28日注销，所有债权债务由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享有和承担。 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信托）于2015年3月26日成立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募集资金规模12000万元。陈斌、稠州银行分别与四川信托签订了《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资金信托合同》，约定：受托人为四川信托，陈斌为一般委托人，稠州银行为优先委托人；信托目的为集合全体委托人的货币资金，由受托人按信托文件的规定将信托资金加以运用，投资于沪、深交易所Ａ股股票等，并以该期全部信托财产为基础资产，作出优先受益权与一般受益权的受益权结构化安排，为委托人提供不同类别的投资工具；受托人在光大银行为本信托计划开立信托专用银行账户（账号为：7870××××8413），光大银行根据《信托资金保管协议》的规定对信托财产进行保管；国泰证券公司为本信托计划的证券经纪商，为信托计划提供证券经纪服务；本信托期限为2015年3月26日至2016年3月26日；一般委托人主动提出提前终止的，必须提前一个月向受托人提出提前终止本计划的申请，受托人征得优先委托人同意后，有权提前终止本信托；信托计划终止，受托人应负责信托财产的保管、清理、变现、确认和分配；信托财产清算后，信托财产归属于全体受益人。 2015年3月24日，陈斌交付信托资金金额3000万元；2015年3月26日，稠州银行交付信托资金金额9000万元。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在国泰证券公司开设唯一证券资金台账号5103××××1077（资金账号：101077）。2015年4月2日，上述资金账户下买入鞍重股份33500股，后于2015年5月29日收到该股票送股33500股，合计持有该股票67000股。2015年12月11日，上述资金账户中的鞍重股份67000股被卖出，成交金额为4563856.83元。2015年12月3日，经陈斌的申请以及稠州银行的同意，案涉信托计划于该日提前终止。截至2016年11月25日，四川信托已分配完毕案涉信托计划收益，专用银行账户亦于同日销户。 2014年12月5日，陈斌在杭州恒生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开设HOMS账户********。因证券监管部门出台相应的政策、措施，恒生HOMS平台关闭，该账户自2015年9月15日起无法使用。 另查明，2018年7月16日，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以陆伍捌公司向柴桐山提供恒生HOMS平台账户********用于炒股，该账户对应名称为“073-Z张晓芬8”，该账户的子账户名称为“073-Z柴桐山”，操作员名称为“073-Z张晓芬8”；上述账户内有鞍重股份67000股，后被卖出，清算金额为2118918.01元；且上述HOMS账户及鞍重股份的股票账户最终由四川信托和恒生公司共同控制为由，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生公司、四川信托共同返还2118918.01元。2019年1月21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浙0108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的诉讼请求；现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使他人受损而取得利益的行为，为债的发生原因。而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不仅应当举证证明其因给付陈斌、稠州银行的行为而受到利益损失，还应当证明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或给付目的欠缺。本案中，可认定案涉67000股鞍重股份是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在国泰证券公司开设的唯一证券资金台账号中买入、卖出的，与恒生HOMS账户********无关，进而说明陈斌、稠州银行根据信托计划从四川信托取回的本金和获得的信托收益是合法有效的；另外，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67000股鞍重股份或上述股份卖出后款项4563856.83元是其所有的。故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主张不当得利的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65元，由原告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供了国泰君安客户流水，用于证明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鞍重股份买入时间是2015年4月2日，收到送股时间是同年5月28日，同年12月11日卖出。陈斌、稠州银行均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陈斌在再审程序中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借款协议》，用于证明陆伍捌公司通过员工张晓芬与浙江丰范签署《借款协议》，本案所涉债务具有合同依据，不属不当得利，更与陈斌无关；二、中国光大银行电子回单、借款确认函、张晓芬的身份证，用于证明陆伍捌公司向浙江丰范支付保证金200000元及利息10800元，用途明确是柴桐山一对一保证金及利息；陆伍捌公司确认案涉的“073-Z张晓芬8”及对应的“073-Z柴桐山”账户系其支付保证金后，由浙江丰范提供给陆伍捌公司的，与陈斌无关；三、《清算协议书》，用于证明陆伍捌公司与浙江丰范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已完成清算，如有纠纷应由其双方解决，与陈斌无关；陈斌还陈述其为杭州丰联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员工，为从事股票配资业务，该公司设立了浙江丰范、丰范鑫盛。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信托计划系陈斌设立并由陈斌操作、收益分配至陈斌账户，与浙江丰范并不相关；结算协议系与丰范鑫盛签订，按常理应当与浙江丰范签订。稠州银行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整个借款、清算其并不清楚，但证实了申请人的请求是没有依据的。因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争议，故可采用。各方均认为设在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沪深股市登记结算账户下的HOMS账户及所有子账户证券所买卖股票，在证券市场上体现的均为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的证券账户所买卖的股票。再审申请人及陈斌均认为张晓芬为陆伍捌公司的员工。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确认以下事实：2015年3月18日，甲方（出借人）浙江丰范与乙方（借款人）张晓芬签订了一份编号2015030220的《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股票投资需向甲方借款，乙方按拟借本金的1/5（限额2000万元）、1/4（限额1000万元）、1/3（限额1000万元）向甲方一次性或分批支付保证金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不超过前述总金额的借款，用于沪深交易所的股票投资，甲方在收到任一笔保证金及首月利息后，通过HOMS平台或其他资产管理平台为乙方开通相应子账号，并最迟于次日分配借款本金和保证金之和的初始资金；乙方有权通过子账号独立进行股票投资、承担投资风险、享有投资利润，甲方只收取固定利息不承担投资风险；双方还约定了纠纷由甲方住所地（注册地）杭州市下城区所在的人民法院管辖、借款规则、股票投资限制规则、警戒与平仓规则等条款。2015年3月26日，浙江丰范收到张晓芬支付的210800元，电子汇单上注明用途为柴桐山一对一保证金及利息。2015年12月16日，陆伍捌公司与丰范鑫盛签订了一份《清算协议书》，对编号2015030220的《借款协议》进行结算，并注明“因原合同签署人已于2015年5月18日从658离职，相关财务往来已转至658陈英。若陈英离职，则转至658指定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票配资引发的纠纷，其间包含了多层法律关系。宏赢八十二号信托计划在国泰证券公司开设唯一证券资金台账号是5103××××1077（资金账号：101077），恒生ＨＯＭＳ平台账户********系陈斌开设，该ＨＯＭＳ63350538账户下不管还设多少数量、多少层的子账户，其股票交易在股票市场对外显示的均为信托计划的证券账户的股票交易。在恒生ＨＯＭＳ系统停止运行后，对证券账户股票所有人，首先应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推定，现再审申请人尚无充足反证予以推翻。案外人柴桐山股票配资系与陆伍捌公司发生，故其债权当然向其合同相对方的陆伍捌公司主张。根据再审期间陈斌所提供的证据，陆伍捌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并非陈斌，而是浙江丰范或丰范鑫盛，陆伍捌公司与合同相对方不仅签订过《借款协议》，而且签订过《清算协议书》。如果再审申请人认为清算协议中未包含案涉柴桐山款项的，可在其承担责任后，向陆伍捌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现再审申请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越过其合同相对方而直接向后一层或多层法律关系之后的两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其起诉条件尚不成就。况且，陆伍捌公司与合同相对方间基础法律关系的《借款协议》中有纠纷管辖法院的约定，原审法院并非约定的管辖法院。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起诉应予驳回。根据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原审判决应予撤销。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0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23665元及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47330元，退还张秉新、陈正明、冯秀芳、杨扬、沙敬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盛基敏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