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宏生，男，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三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一中路**。 负责人：张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珽，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英，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宏生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29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宏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一、本案应在不当得利法律条款框架下审理此案，事实依据及适用法律与林宏生诉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侵权一案不同。由于两案的法律关系及请求权基础构成要件均不同，不能因共同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消灭而否认林宏生享有租金请求权，更不能等同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一审错误理解（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再审时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许兴国、叶芳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基于再审查明林宏生收到款项这一新事实，认定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许兴国、叶芳不构成共同侵权。但“不构成共同侵权”不等同于林宏生没有其他法律依据收取案涉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并未对不当得利事实部分进行审查，而是直接依据（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认定林宏生构成不当得利。该再审判决只是认定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许兴国、叶芳不构成共同侵权，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损害林宏生的权益。1.（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即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占有使用林宏生所有的01单元、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对01单元的使用期限、许兴国没有取得林宏生授权即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林宏生在一、二审期间没有收到相关款项、福建华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合法性。2.即使认为（2015）台民初字第1158号、（2016）闽01民终2911号两份判决已被（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撤销，也不能据此否认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自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15日占有使用林宏生按份共有的房屋的事实。林宏生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之间虽不存在实质有效的租赁合同，但有权要求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支付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或依照第三方机构评估的同地段租金标准赔偿租金损失。综上，林宏生有权以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的租金标准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收取租金，即有权保有本案案涉款项，无需返还。三、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判决林宏生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返还3086850元并支付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应当基于其长期占有使用林宏生按份所有房屋的行为向林宏生支付占有使用费。本案案涉款项虽为另案中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支付林宏生的租金损失，但与占有使用费实质上完全一致，均为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应向林宏生支付的合理对价，林宏生获得本案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且林宏生并未获得额外利益，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实际尚欠三个多月的租金，对此林宏生仍保留相应诉权。2.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并未因向林宏生支付使用案涉房屋的合理对价而蒙受损失。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案外人许兴国或者叶芳支付租金的行为与林宏生无关，其明知房屋为按份共有仍与许兴国签订合同，自身存在过错，应当自负损失，通过协商或另案对许兴国或叶芳起诉解决。综上，本案事实不满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林宏生不构成不当得利。 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林宏生的上诉请求。1.根据（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林宏生的权益未受损，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无需支付租金损失，判决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驳回林宏生的诉讼请求。因此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支付租金损失和评估费所依据的两份判决已被再审判决撤销，林宏生收取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款项的法律依据明显已丧失。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判决林宏生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返还其取得的不当利益3086850元并支付利息正确。2.根据再审判决，叶芳作为共有人，有权将案涉房屋出租以获得利益，许兴国作为叶芳的代理人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向许兴国支付租金，没有过错且并未损害林宏生的利益，无需向林宏生支付租金损失及承担评估费。林宏生应向叶芳主张租金，即使有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无关。 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宏生立即返还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款项人民币30868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实还清之日止）；2.由林宏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8日，林宏生以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侵占其房屋为由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并赔偿租金损失。该案经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一审、重审二审审理。2016年10月3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应向林宏生赔偿租金损失人民币30668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以及评估费2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林宏生支付了该判决确定的款项即租金损失3066850元以及评估费20000元，共计3086850元。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9月3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损害林宏生的权益，判决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同时驳回林宏生的诉讼请求。现因林宏生拒绝将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依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支付的3066850元租金损失和评估费20000元返还给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双方引起纠纷，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支付租金损失和评估费的依据是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判决，现前述判决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被（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撤销。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付款的法律依据已经丧失。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付款的行为造成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利益受到损失，林宏生获益，林宏生获益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付款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有权要求林宏生返还其取得的不当利益3086850元。同时，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要求林宏生自2016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林宏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返还人民币3086850元并支付利息（以308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7292元，由林宏生承担。 二审中，林宏生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1）榕民终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证据二，房屋所有权证，共同证明林宏生享有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所侵权房屋43.76%的份额。证据三，授权书，证明叶芳仅将自己拥有的房屋授权给许兴国进行出租，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明知该授权书授权范围的情况下仍与许兴国签订租赁合同，未经林宏生同意适用林宏生的案涉房屋份额，侵害林宏生利益。证据四，（2015）台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审判笔录，证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尽善良承租人的审查义务，对林宏生有侵权行为且对造成林宏生损失存在重大过错。证据五，（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审判笔录，证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采取防止林宏生损失扩大的措施，对造成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和因果关系。证据六，福建省福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证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在发生争议后，仍向案外人许兴国支付房租，对林宏生的损失存在主观故意。证据七，房地产评估报告，证明侵权房屋的租金评估价格为103.4元/㎡。证据八，（2018）闽民再107号询问笔录，证据九，（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证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围绕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许兴国、叶芳是否共同侵权进行审理，并认为叶芳授权许兴国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并未损害林宏生的权益，未构成共同侵权，并不能证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损害林宏生的权益。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经质证认为，林宏生提供的证据，系当庭提交且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并且早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关于平安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已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进行认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了林宏生的诉讼请求，证明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林宏生提供该组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不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宏生提供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除“认为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未损害林宏生的权益”一语外均属实。 另查明，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再1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诉争的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38号XX公寓1#、2#、3#楼连体二层商业用房01#房屋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林宏生与叶芳按份共有的房产，林宏生占43.76%的所有权份额，叶芳占56.24%的所有权份额。 2012年7月1日，以许兴国为甲方，以平安人寿分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138号二楼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第一年单位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74元，全年计1458140元，第二年单位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77.7元，全年计1531047元，第三年单位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81.58元，全年计1607599，第四年单位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85.66元，全年计1687979元，第五年单位租金为每月每平方米89.95元，全年计1772378元；租金每年支付一次，……。该合同签订后，许兴国将上述租赁房屋交付给平安人寿分公司使用，平安人寿分公司向其支付了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租金。后因本案诉讼，平安人寿分公司暂停支付2015年7月1日之后的租金。2015年12月15日，平安人寿分公司与许兴国签订《交接确认书》，确认平安人寿分公司于当日搬离上述诉争房屋，上述房屋符合交房条件，许兴国确认收回诉争房屋以及相关钥匙。2015年12月31日，叶芳确认收到许兴国交还的讼争房产钥匙。 本院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911号民事判决后，林宏生赖以取得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侵权赔偿款的法律依据已经丧失，故其应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返还已取得的赔偿款并承担利息。但同时林宏生作为讼争房屋共有权人，有权获得房屋于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15日被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使用的租金，该租金不属于不当得利，故林宏生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中应扣除其应获得的租金。该租金的金额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为[1458140元+1531047元+1607599元+5.5个月÷12个月×1687979元]×43.76%=2350106元。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还应支付未向林宏生及时给付租金的利息（以1458140元×43.76%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1531047元×43.76%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1607599元×43.76%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5.5个月÷12个月×1687979元×43.76%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给付租金后可以就其多付的租金及利息向相关义务人追偿。林宏生请求按评估机构评估的租金标准向平安人寿福建分公司收取租金，即保有本案案涉款项的上诉请求，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不符，对其请求保有超出《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租金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宏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295号民事判决； 二、林宏生应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返还3086850元及其利息（以308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向林宏生支付租金2350106元及其利息（以1458140元×43.76%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1531047元×43.76%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1607599元×43.76%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5.5个月÷12个月×1687979元×43.76%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以上第二项、第三项对抵后的款项，林宏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 五、驳回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林宏生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92元，由林宏生负担415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13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3元，由林宏生负担83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262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唐文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