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初13号 原告潘国炯，男，1975年8月20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丹，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航，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县行政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杨显龙，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顺含。 委托代理人石蓓蓓，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国炯诉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潘国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丹、高航，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杨顺含、石蓓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国炯诉称，原告承租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位于三都县XX镇XX村，与韦平芳、韦平现、韦平安、韦兴抛、韦平跃、韦仲银等人签订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现因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以下简称“三荔高速”）建设，需要征收原告承租的土地及紫金花等地上附着物。2016年7月21日、22日，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三荔指挥部”）派相关人员到原告承租的土地所在地清点其所有的地上附着物，并制作了《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共6页。2018年1月16日，原告的1800余株紫金花被强行推除；2018年3月5日，原告的550余株紫金花再次被强行推除。原告依法向三都县公安局报案，该局于2018年2月25日作出《关于潘国炯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意见》称，原告所说土地上附着物被损毁系建设三荔高速公路施工方所造成，是被征地范围内的地上附属物赔偿问题，该案件属于征地赔偿纠纷，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至此，原告方知其合法所有的紫金花等地上附着物是因征地赔偿纠纷被强制推除。2018年12月24日，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审理（2018）黔27行初404号原告诉被告土地行政强制一案，确认被告于2018年1月16日、3月5日对原告位于三都县周覃镇新各村的涉案紫金花等附着物实施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黔行终6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2月4日，被告作出《关于潘国炯申请赔偿的答复》，其拒绝赔偿原告相关财物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导致毁损的财物损失1548360元。原告提交损失清单具体明确为：1.紫金，胸径2—3cm,株数458株，单价660元，价值302280元；2.紫金，胸径2—3cm,株数96株，单价660元，价值63360；3.紫金，胸径2—3cm,株数180株，单价660元，价值118800元；4.紫金，胸径2—3cm,株数339株，单价660元，价值223740元；5.紫金，胸径2—3cm,株数169株，单价660元，价值111540元；6.紫金，胸径2—3cm,株数1104株，单价660元，价值728640元；合计2346株，价值1548360元。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原告与韦平芳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3.韦平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4.原告与韦平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5.韦平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6.原告与韦平安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7.韦平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8.原告与韦兴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9.韦兴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0.原告与韦平跃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11.原告与韦仲银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12.三都县周覃镇连心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韦学听和韦仲银系兄弟关系的证明。 该组证据拟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1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黔27行初404号《行政判决书》；14.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黔行终622号《行政判决书》；15.被告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的《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潘国炯申请赔偿的答复》。 该组证据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第三组证据：16.《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17.原告地上附着物被强拆的部分照片；18.地上附着物损失清单。 该组证据拟证明：原告遭受的财产损失情况。 针对原告所举示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中，对1号证据无异议；对2—12号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存疑；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第三组证据中，对16号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17号证据图片不予认可，认为该组图片无法证明就是原告主张的涉案土地，且原告没有提供最原始的照片核实；对18号证据损失清单不予认可，认为是原告自行制作的，没有制作依据。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对其主张的苗木种植时间，仅有口头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是在2013-2014年栽种，事实上是原告在高速公路红线内进行抢栽抢种，因此，依法应当不予以赔偿。二、根据《行政诉讼法》及《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原告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责任，原告购买的苗木之多，栽种面积之大，却不能提交购买的依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根据原告栽种的数量、面积以及原告的陈述，其所栽种的紫金花、桂花应当属于成片的苗木。因此，不能根据三荔高速征收补偿标准的零星林木进行补偿，且该标准仅针对的是合法财产的补偿。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1.当选证书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拟证明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仅有对零星林木进行补偿的标准，未列入对苗圃成片林木补偿指导标准。 原告对被告当庭举示的1号证据无异议，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方案恰恰能证明原告涉案紫金花、桂花已经列入补偿指导标准中，且具体规定了涉案紫金花不同苗期的不同价格，同时被告成立的指挥部也按照此方案对紫金花、桂花等进行了勘查和清点公示，被告应按照该标准补偿。 审理过程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经向原、被告释明后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依法委托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部分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73号评估报告。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评估报告进行质证。原告质证对评估报告无异议，认可评估结论；被告经质证认为,该评估报告仅依据原告口述及提供的《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复印件确定受损苗木数量、亩数，没有实物、现场勘查等作为依据，所作出的结论不客观，且价格过高与市场的价格不符，对该评估报告，被告不予认可。 经庭审、庭后举证、质证和审查评议，本院对原、被告举示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委托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交的17号证据图片无拍摄时间、地点，无法确认与涉案苗木的关联性，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确认；原告提交的18号证据地上附着物损失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的，系对其主张的赔偿请求数额的具体细化，且系本案待证事实，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二、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以及本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所作评估报告，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三都县XX村**村民。原告分别于2014年11月17日与韦平芳、韦平现、韦平安、韦兴抛、韦平跃、韦仲银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租赁上述承包户位于三都县周覃镇新各村的承包土地用于栽种紫金花。被告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征收三都县周覃镇新各村的部分土地，原告租用的前述农户的土地位于被告实施的三荔高速公路征收项目范围内。 2016年6月28日，黔南州人民政府作出黔南府函〔2016〕122号《黔南州人民政府关于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等三个方案的批复》，批复同意三荔高速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工作方案、征地工作方案的请示。该方案附表3—1《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中未规定成片紫金花补偿标准，附表3—2《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建设项目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载明：紫金花苗期110元/株，胸径5cm以下（含5cm）660元/株，胸径6cm—10cm（含10cm）3300元/株。前述附表3—1和3—2均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 2016年9月6日，三荔指挥部对原告租用韦平芳、韦平现、韦平安、韦兴抛、韦平跃、韦仲银户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登记所有权人为原告。勘查表载明：1.原告潘国炯租用韦平芳旱地，面积0.131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96株；2.原告潘国炯租用韦平现旱地，面积0.243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180株；3.原告潘国炯租用韦平跃旱地，面积0.618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458株；4.原告潘国炯租用韦学听旱地，面积0.468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339株；5.原告潘国炯租用韦平安旱地，面积0.228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169株；6.原难搞潘国炯租用韦兴抛旱地，面积1.492亩，作物青苗紫金花，规格胸径2—3cm，株数1104株。前述《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均有原告及村（组）代表、施工单位、调查人员、镇（街道）相关人员签字确认。 因三荔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2018年1月16日、3月5日，原告租用的涉案土地上前述附着物被强制铲除。此后，原告以被告强制推除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黔27行初40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1月16日、3月5日对原告承租韦平芳、韦平现、韦平安、韦兴抛、韦平跃、韦仲银位于三都水族自治县周覃镇新各村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推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黔行终62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向被告递交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关于潘国炳申请赔偿的答复》载明：1.因你提出的赔偿数额与实际被毁损的财物差额较大，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2.为尽快妥善解决赔偿事宜，县人民政府已经督促三荔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指挥部对你承租土地上被毁损的附着物再次核查，待核查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与你协商赔偿事宜。3.如不同意以上所述，可按照司法程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遂提起本案赔偿诉讼，诉如前述。 鉴于原、被告双方对紫金花价值存在重大分歧，为查明涉案紫金花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选定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附着物紫金花价值进行评估。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贵世价评字〔2020〕第073号评估报告，载明：以2017年6月15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涉案紫金花株数2346株，规格胸径2—3cm，评估单价90元/株，评估价值为211140元；同时载明价格评估限定条件：“因委估对象为灭失物，无法进行现场勘查，以委托方提交的清单核对外勘表为评估内容，但该户外勘表无紫金花数量，被告方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有胸径也应是1—2cm;若当事人对评估内容有异议，此类情况由法院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有权就被告违法强制行为所导致财产权益的损失获得赔偿，赔偿范围为涉案强制行为所产生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方式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被征收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树木等，按照有关规定或者双方约定的标准给予补偿；没有规定、约定或者约定不成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根据实际损失价值确定；”之规定，原告作为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基于行政赔偿不低于征收补偿原则，其因被告的强制行为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可视为在涉案土地被依法征收时其作为地上附着物所有人享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关于原告主张的涉案紫金花栽种的土地面积、规格、株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三荔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地面附着物外业勘查表（A面）》载明了其租用韦平芳、韦平现、韦平安、韦兴抛、韦平跃、韦仲银户土地栽种紫金花的面积、规格、株数。被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原告主张栽种紫金花的面积、规格、株数，依法予以认定。关于紫金花损失的确定。原告主张其紫金花应当适用被告制定的三荔高速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进行补偿，而被告认为原告栽种的紫金花属于成片林木不应当适用上述文件确定的针对零星林木的补偿标准。经查，涉案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附件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中虽规定有紫金、桂花的补偿标准，但上述补偿标准明确规定适用于零星林木，且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亦未规定成片紫金花及桂花树的补偿标准，同时该方案附表3—1经济林补偿指导标准、3—2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均明确规定“未列入经济林与零星林木补偿指导标准的，参照上一年度实际销售价格进行补偿”，基于上述因素，为确定涉案附着物的价值，本院依法对双方予以释明，但双方均拒绝申请评估，为查明紫金花的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并依法选定评估机构对涉案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经审查，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该评估报告系以本院确认的前述补偿清单登记的紫金花的数量、规格作为评估基础，以2017年6月15日违法行为发生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结合省内市场价格、有关县市赔偿标准等进行综合测算、分析、评定涉案紫金花的市场价格共为211140元并无不当，可以作为认定涉案紫金花损失的依据。被告称涉案评估结论不客观，单价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按照涉案补偿安置方案中零星林木的标准对其紫金花计赔，但在案证据显示涉案地上附着物不宜认定为零星林木。原告的此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的紫金花损失应确定为211140元。 综上所述，原告因涉案附着物被强制清除所产生直接损失的赔偿金额应为21114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潘国炯赔偿金人民币211140元； 二、驳回原告潘国炯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预交的评估费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出上诉的，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金长虹 审判员  游昌新 审判员  夏 永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晓宏 书记员张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