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照林，男，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英，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 法定代表人：唐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佘建中，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陈华良，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原审被告：王文成，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王照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一建公司）、原审被告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照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江西一建公司对王照林710700元的工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西一建公司、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8月22日王文成向王照林出具了欠条，载明欠付工资共计810700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000元，尚欠付王照林710700元。2.江西一建公司将案涉项目违法分包给不具有用工资格的自然人，对实际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即王照林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江西一建公司辩称，1.王照林要求江西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江西一建公司有权对债务是否成立及债务数额进行抗辩；2.本案基础合同是王照林与佘建中或案外人金石泰公司间的雇佣和劳动合同关系，既然王照林与佘建中是雇佣合同的当事人，合同如何约定如何履行，只有王照林和佘建中清楚，举证责任在王照林，应承担不利后果；3.在正常上班期间2.5万元的工资在2013年已经远高于普通工资，王照林拒绝拿出转账记录证明，该工资标准不成立。工地反复停工，从2014年底已经停工，2015年以后正式全面停工，停工后不可能发放正常的工资，王照林主张的工资不符合常理；4.不应无限扩大总承包单位的连带清偿责任，即使江西一建公司应该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也不应突破建筑行业年平均工资的80%。 原审被告王文成述称，王文成向王照林出具了欠条，但欠条上明确注明需要核实金额，拿到资料后王文成还向王照林转了100000元。 原审被告陈华良述称，王照林是在江西一建公司上过班，可能是欠了工资，但没欠那么多。 原审被告佘建中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共同向王照林偿还尚欠的工资710700元；2.判令江西一建公司对上述工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江西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一建公司取得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D3、D4标段土建及装饰工程的承建任务后，于2012年11月23日以甲方的名义与乙方饶崇薪、王文成、姜志强、王永辉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载明：工程名称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D3、D4标段工程，工程地点为成都市新都区斑竹园镇。工程内容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D3、D4栋，地，地下**楼地上**建筑面积约24.7万㎡的施工图、图纸会审记录、设计变更、甲方现场指令等涉及的工程内容（详见最终施工图纸）”。工程范围为甲方与业主签订合同规定的全部内容。项目实行单独核算，甲方以双包的形式全额承包给乙方，乙方自负盈亏，由乙方组织人员、资金、材料等进行施工管理。根据乙方的要求，甲方可以委派相关人员任项目管理人员，费用由乙方承担，其费用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工程档案资料由乙方负责整理，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委派王文成为执行项目经理，负责施工现场施工管理、协调等工作。甲方江西一建公司与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成立了所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部，王照林由项目部合伙人之一佘建中招用到涉案工程项目部，双方未签订书面的用工合同。2013年7月项目部在向业主报送的15名管理人员名单表中，列明项目内部承包合伙人冷建元为D2标段（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项目负责人，王照林作为持证的二级建造师为D2项目部执行经理，案外人黄勇为资料负责人。此名单表由黄勇在制表人处签字，冷建元以工程负责人的身份签字，江西一建公司以施工单位名义加盖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29日，涉案项目实际承包人姜志强、冷建元、王永辉、饶崇新、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为解决施工中发生的拖欠材料款、劳务费等债务问题与江西一建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了涉案项目中所涉及的建材款、建筑架料租赁费、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商砼款及利息、邓永清、李前进、何建厂起诉的劳务费、协议方聘请的项目部人员的工资（报酬）等债务各方应承担债务、借款金额及享有项目的份额（其中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各占有、享有D2标段33.33%的份额）。2018年王照林作为申请人以江西一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工资、补偿金劳动争议案。仲裁委受理后于2018年7月4日进行了开庭审理。王照林请求事项为：要求江西一建公司支付2014年7月到2018年5月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898200元，经济补偿金96250元，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仲裁委经审理后认定，由于申请人王照林所提交的工资表未有江西一建公司的公章系申请人王照林单方制作，且提交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权限未含可代表江西一建工公司管发工资的权限，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不予采信。2018年7月18日成都市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都劳人仲委字（2018）第0253号仲裁裁决。裁决结果：“驳回申请人王照林的全部仲裁请求。”2018年8月22日，王文成向王照林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王照林工资共计810700元，注：该工资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2标段项目部项目执行经理,如有出入以实际对账为准，以上金额在2018年农历春节前付至510000元整，2019年付清。此后王文成通过王海林账户向王照林支付了100000元。2018年9月5日，王照林到一审法院起诉与江西一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王照林与江西一建公司之间无证据证明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案涉项目存在工程分包，王照林与佘建中等实际施工人也存在关联，王照林未能证明其在工作中接受了江西一建公司的管理；王照林基于与江西一建公司存在有劳动关系而向该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支付未足额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川0114民初789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照林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照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4月18日成都中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9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4日，王照林又以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拖欠其劳动报酬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解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欠条、银行卡交易明细、网银回单、法人授权委托书、仲裁裁决书、原案两审判决书、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员工名单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王照林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王照林受雇于佘建中，在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2标段项目部担任执行经理工作，王文成于2018年8月22日向王照林出具的欠条作为结算凭证能够证明D2标段项目承包合伙人欠王照林劳动报酬的事实。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作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2标段项目的承包合伙人未按期向王照林支付劳动报酬，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照林要求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立即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请，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文成抗辩欠条是为了从王照林处拿到工程项目资料，才被迫出具的，但王文成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加之王文成出具欠条后又向王照林实际支付了100000元工资，其抗辩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的工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照林提交的欠条具有证据上的优势性，拖欠工资金额虽存在争议，但履行办理工资最终结算的义务主体系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未办理结算的责任在于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王照林已完成了本案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欠条载明的工资金额予以认可。佘建中、陈华良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其行为一审法院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关于江西一建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文成个人出具的工资欠条对江西一建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王照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西一建公司对该欠款金额予以认可。王照林以江西一建公司违法将工程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应对工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王照林支付现金710700元；二、驳回王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400元，由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负担（此款王照林已预付，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王照林）。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西一建公司是否应对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欠付王照林的工资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亦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西一建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其承建的工程以双包的方式全部交由无用工主体资格的饶崇薪等七人施工，饶崇薪等七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照林由合伙人之一佘建中招用到案涉工程项目部任项目执行经理，属于实际施工人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述规定，江西一建公司作为承包方应就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欠付王照林的工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生效判决就王照林与江西一建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则并不影响江西一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就江西一建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王照林工资的具体金额，王照林提交了王文成出具的《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王照林工资共计810700元，注：该工资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标段项目部项目执行经理,如有出入以实际对账为准，以上金额在2018年农历春节前付至510000元整，2019年付清。此后王文成通过王海林账户向王照林支付了100000元。二审中，王文成、陈华良认可拖欠王照林工资的事实，只是对具体金额有异议，认为需要实际对账。本院认为，王照林已就欠付工资的事实及具体金额尽到了本证举证义务，即使欠条中约定“如有出入以实际对账为准”，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作为用工实际受益者也应承担工资核算的主要责任，且二审中，陈华良、王文成也表示核算工资需要佘建中在场，因佘建中经两级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未办理工资最终结算的责任不能归咎于王照林，本院对欠条载明的工资金额予以认可，若今后核算存在王照林多领取工资的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王照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照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95号民事判决； 二、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王照林支付710700元； 三、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对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应支付给王照林的7107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王照林已预付，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王照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