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652号 上诉人：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 法定代表人：宋全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震远，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路**西湖科技大厦****/div> 负责人：王全明，该律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周蕾，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金道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191民初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金道律师事务所向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赔偿因金道律师事务所未尽破产管理人职责而给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造成的损失503028.9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31日，富阳久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久恒公司）以杭州金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洋房产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对金孚洋房产公司进行重整。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杭经开破（预）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富阳久恒公司对金孚洋房产公司的重整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金道律所担任金孚洋房产公司管理人。经筛选，管理人确立君和公司为重整方。 2016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包括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在内的644位债权人享有对金孚洋房产公司475笔债权，债权总额为893361814.16元，其中优先债权金额566064438.06元，普通债权金额324146338.76元，职工债权金额3151037.34元。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为普通债权，其金额为28088052.86元。根据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重整计划草案，购房户以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清偿率为100%，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本金清偿率为100%；职工债权按100%比例清偿；税款债权按100%比例清偿；普通债权按10%比例清偿，自“东方铭楼”综合验收交付后6个月内以现金方式清偿完毕，有配合办理相关资料、证件等义务的债权人要无条件配合。2017年2月20日，该院作出（2015）杭经开破字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金孚洋房产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金孚洋房产公司重整程序。2019年4月19日，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收到债权总额10%的清偿款。 另查明，2019年3月上旬，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向管理人发送《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载明2012年金孚洋房产公司在融资过程中，签订了一份《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分两次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汇款共计510万元。现要求管理人作为破产财产追收上述款项。管理人收到上述函后，于2019年3月20日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关于要求贵所说明相关情况的函》，载明管理人为了履行职责，需要全面了解情况，研究是否符合提请人提出的追回律师费的条件，希望收到本函件后十日内提供《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及相关证据材料，并予以书面说明答复。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3月28日向管理人发送《回函》并附《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金孚洋房产公司拟向第三方融资，经金孚洋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周震远及法定代表人诸凌要求，聘请我所为金孚洋房产公司融资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资源的对接、所有流程的完善、相关手续的办理、合作的洽谈，企业风险的梳理，合同的签订等，并签订了《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金孚洋房产公司提供融资专项法律服务所签订，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我所提供了该项融资的尽职调查，提供法律意见，起草、审查和修改融资的法律文书，提出法律建议和相关措施，聘请第三方服务等，已经履行了融资专项法律服务，收取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管理人来函中提出的“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及实际控制人周震远认为……收的510万元退还给金孚洋公司”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金道律师事务所收到《回函》后，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了《再次要求贵所提供证据材料的函》。 再查明，2015年11月26日，周震远在管理人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兰州办要收1600万元顾问费由三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中行委托贷款利息，年化率12%，第二部分是兰州办，兰州办财务顾问费8%，第三部分是康联律师事务所一次性收费3%，支付方式是款项到账后支付85%，相当于中间介绍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道律师事务所是否存在未尽破产管理人职责而给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造成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管理人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2.管理人的不当行为对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造成损失；3.管理人的不当行为与债权人、债务人或第三人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一定范围的因果关系；4.管理人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过失。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应当对以上四个条件同时具备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主张金道律师事务所应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金孚洋房产公司的财产。首先，关于510万元款项的性质，该款项系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在职期间，金孚洋房产公司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后，金孚洋房产公司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支付的款项。其次，根据周震远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510万元作为一次性收费3%的融资顾问费，相当于中间介绍费。融资已经完成，该费用已经支付。再次，金道律师事务所收到《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后，两次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发送函件调查了解情况，不存在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所述的未尽职责导致其损失的情形。综上，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金道律师事务所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也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要求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管理人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该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如下民事判决： 驳回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510万元款项性质认定为“融资顾问费”错误。510万元款项不是“融资顾问费”,所谓的“法律顾问费”也不真实。康联律所从未为金孚洋房产公司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或其指定的深圳东源川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融资提供任何法律服务。不仅是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主张这一事实,金道律师事务所第二次发函康联律所,亦要求其对服务内容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实。金道律师事务所称康联律所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2015年11月16日金道律师事务所向周震远询问笔录中清晰记载510万元是“相当于中间介绍费”的好处费。510万元是“相当于中间介绍费”的好处费,而不是“融资顾问费”。二、一审法院认定金道律师事务所不存在未尽职责行为错误。从金道律师事务所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金道律师事务所面对康联律所的排斥与不配合,停止了追回510万元款项的履职工作,也始终未给予周震远、诸凌、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任何形式的答复。显然,金道律师事务所履职半途而废,并未勤勉尽责。综上,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金道律师事务所自身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康联律所从未为杭州金孚洋房产公司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或其指定的深圳东源川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融资提供任何法律服务。康联律所收取的510万元款项应当追回。金道律师事务所实施了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 被上诉人金道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案涉51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无误。首先,《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是金孚洋房产公司自愿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该款项的用途是为金孚洋房产公司融资支付的顾问费,周震远对该合同项下支付的510万元“法律顾问费”的用途是明知的,其订立合同和支付款项时的意思表示真实。其次,不论款项名称表述为“法律顾问费”,还是“融资顾问费”，其本质是用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为金孚洋房产公司融资支付的费用。《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订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金孚洋房产公司进行融资服务,现融资已经完成,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所以,一审判决对款项性质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金道律师事务所不存在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客观行为正确。金道律师事务所已经依法忠实履行了管理人职务,不构成失职。管理人向周震远接管金孚洋房产公司资产时,没有接收到周震远移交到此项应收款财产。移交的财务账册中,也没有此项应收款的账务记录。审计也未发现账目中有这一笔应收债权存在。债权人会议上披露的债务人财产中没有此项财产,周震远与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均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过异议。这些事实均说明,在破产受理时,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震远不认为该款项属于债务人财产或者债权人或有财产,债务人金孚洋房产公司根本没有形成这项债权。2019年初,管理人收到周震远的《关于提请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追收510万元所谓“法律顾问费”的函》后,管理人进行了以下履职工作：1、于2019年3月21日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寄送了《关于要求贵所说明相关情况的函》,要求康联所予以书面答复并提供《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及相关证据材料。就周震远反映的问题进行发函调查。2019年4月2日管理人收到康联所《回函》。康联所在回函中表示:周震远及诸凌提出的要求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康联所也提供了相关服务,履行了合同义务,收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有法律顾问与康联所提供专项服务并不冲突,均是当事人的自愿选择,提供的是不同的法律服务。2、管理人与康联所康建长律师通过电话和微信联系,要求其提供有关证据材料。康建长律师向管理人提供了《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复印件,未提供其他材料。3、管理人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向康联所邮寄送达了《再次要求贵所提供证据材料的函》,要求康联所就相关陈述提供证据材料包括提供案件完整档案材料等。但未取得康联所的进一步回复。4、管理人复查了接管的债务人资料与财务账册、审计报告,未发现接管了此项债务人财产(应收款)。5、调取了债务人破产接管时对周震远的笔录,发现周震远曾经在笔录中明确康联律师事务所收取律师费为融资借款的条件,金额经计算与510万元一致。即周震远笔录反映该法律顾问费实际上是融资法律服务费,且项目融资已经实现,是周震远管理金孚洋房产公司自行支付的行为。6、管理人内部进行了法律论证后认为,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无效或康联所存在违约行为,不仅时效问题存在法律障碍,而且实体上康联所参与了债务人融资过程,融资已经到位,金孚洋房产公司自行支付多年后,要求管理人去追回,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周震远此项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按周震远等人要求提起诉讼,会带来诉讼费损失的风险和无理由起诉的负面影响。管理人认为,这项要求不具备起诉条件,也不属于重整计划监督的管理人工作范畴,管理人有权独立作出履职判断。7、管理人就周震远的此项要求征求了债委会的监督意见,债委会决议认为不具备起诉条件,支持了管理人不起诉的意见。同时管理人也就上述情况向有关部门作了报告。管理人认为,在周震远要求追回案涉法律顾问费的问题上,管理人已经积极履职,管理人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要求的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要求。三、一审判决认定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正确。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在破产重整案中享有的债权,仅限于按照法院裁定的债权表中对应的债权金额和重整计划规定的清偿方案获得清偿的权利。现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在破产重整案中的债权已经清偿完毕,对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而言不存在任何损失。退一万步讲,即使发现新的证据或者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等提要求的债权人提供了新的合法事实理由,具备了管理人认为可以起诉康联律师事务所的基本条件,或者人民法院、债权人委员会等监督部门认为有必要起诉康联律师事务所的,也应当按照重整计划的安排执行,至多由管理人提起诉讼,而不是赔偿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要求的损失。因此,在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无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要求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条“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规定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处以罚款；给债权人、债务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要求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就该律所存在违反勤勉尽责义务和忠实义务的行为、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存在损失、该律所的不当行为与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的510万元款项系金孚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诸凌、原董事长周震远在职期间，金孚洋房产公司与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专项服务合同》后向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支付的款项。自款项支付完毕至金孚洋房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未见金孚洋房产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无依据并要求追回。而在金孚洋房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后，周震远接受管理人询问时亦陈述510万元作为一次性收费3%的融资顾问费、相当于中间介绍费，而融资事宜已经完成。基于上述情况，金道律师事务所经债权人委员会决议后未再提起诉讼要求追回该笔款项，其所作判断具有合理性，处理程序亦并无不妥，不属于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所述的未尽职责并导致其损失的情形。金孚洋实业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其要求金道律师事务所承担管理人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上诉人杭州金孚洋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