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9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高港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程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斌，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州市梅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济川东路**（四楼西侧第5间至35间）。 法定代表人：李连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建军，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迎宾路**街道办公楼第** 负责人：杨雪东，该分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泰州市梅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林公司）及一审被告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安徽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民终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华泰公司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作为再审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初184号民事调解书、泰兴市虹桥园工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园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梅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连宏的询问笔录、尾号为300196的银行对公账户往来、2016年3月17日由季冬和签字的《情况说明》、2017年1月9日由季冬和签字并加盖有梅林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虹桥园公司汇给泰州市梅林装饰配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梅林装饰公司）的500万元，是江苏恒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代华泰公司返还给梅林公司的500万元保证金，梅林公司与季冬和之间有不正当经济往来，梅林公司将华泰公司返还的350万元保证金转入季冬和账户、帮助季冬和还款等事实。第二组证据是倪华的询问笔录、2016年11月30日江苏浩瀚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瀚公司）与梅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工程结算确认单》载明的钢结构造价845万元是虚构的，华泰公司与梅林公司未进行实际的结算，梅林公司无权向华泰公司主张钢结构款。第三组证据是2015年2月25日、2016年2月23日华泰公司的《会议纪要》，拟证明季冬和无权代表华泰公司与梅林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结算。第四组证据是季冬和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梅林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没有具体的结算过程，500万元保证金已退还梅林公司，梅林公司与季冬和之间有其他纠纷往来。（二）梅林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2015年6月2日，梅林公司与华泰安徽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安徽鸿泰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新能源公司）工程由梅林公司负责施工。2015年9月18日，梅林公司与华泰安徽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鸿泰新能源公司工程由双方共同实施，除上交1.5%管理费外，其余为双方五五分成；工程中钢结构部分资金由梅林公司负责承担；土建部分由华泰安徽分公司承担。同时，明确2015年6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自动终止。事实上，双方按2015年9月18日《合作协议书》履行，是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三）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全部由梅林公司完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工程中钢结构部分资金由梅林公司负责承担。梅林公司将钢结构部分分包给浩瀚公司，倪华挂靠该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土建部分由华泰公司完成。2.华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生效判决书以及证明项目管理人员工资、材料款等费用400余万元的证据，证明华泰公司承担相关费用。梅林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其支出费用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已完工程是梅林公司完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进行审查。（四）梅林公司向法院提交的2016年11月10日《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并不是华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华泰安徽分公司原负责人季冬和与梅林公司恶意串通形成，损害华泰公司合法权益，是无效的。1.从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1）梅林公司在明知季冬和已超过授权期限、超出授权范围的情况下，单独与季冬和协商变更合作方式，仅与季冬和商谈一次，季冬和当场就加盖了公章，将全部风险、责任转嫁给华泰公司。（2）在一审庭审中，梅林公司对“什么时间磋商？”“商谈过几次？”“华泰公司有无其他人参加？”“双方是何人核算？”一概不清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梅林公司显然不能说明《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的来源。2.从协议的内容来看：（1）在工程停工、施工单位拒不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将原本是合作、共担风险的关系变更为华泰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2）《协议书》没有任何人签名，没有经办人，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明显不符合“在项目签订合同以及签订合作协议中，所有合同均由经办人签字，然后加盖公章”的惯例。而且对于这份《协议书》的签订，双方没有磋商的过程。双方利益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却没有任何的磋商，明显不符合常理。（3）双方没有结算手续，没有结算报告，没有审核，也没有负责人签字，金额也完全不符合事实。虽然《工程结算确认单》上加盖了华泰安徽分公司的印章，也完全不符合常理。（4）从《工程结算确认单》内容看，正常的结算价款中都包含了工人工资、材料款、临时设施费等全部费用，而梅林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确认单》中，不仅有钢结构的工程款，还有投入资金、人工工资、材料款、临时设施等项目，完全是重复计算，不符合正常结算的规则。（5）梅林公司负责人李连宏参加了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的协调，梅林公司曾提出收购鸿泰新能源公司，后因鸿泰新能源公司漫天要价而未果。梅林公司从未向华泰公司主张过工程款。（6）在一审中，华泰公司起诉鸿泰新能源公司的案件中，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钢结构部分造价仅为5335197.81元，而《工程结算确认单》中钢结构工程款是845万元，在工程造价未确定之前，这样的确认单显然不可能是华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完全不符合常理。（7）2016年2月5日，华泰公司通过虹桥园公司将500万元退还至姚灯林控制的梅林公司的关联公司梅林装饰公司。3.从本案的性质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本案中存在明显的虚构事实的情形，且梅林公司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应当是虚假诉讼。鉴于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已对季冬和立案侦查，华泰公司在一二审中多次请求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五）二审法院未同意向华泰公司发调查令，也未进行调查，致使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华泰公司在二审中向法院书面申请调查令，向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调查梅林装饰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相关材料。在二审期间，公安机关也到二审法院了解情况。但二审法院一直未予答复，也未向华泰公司出具调查令，更没有主动进行调查。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梅林公司承认收到了500万元。季冬和承认其中150万元是还梅林公司保证金。根据钢结构实际施工人倪华的陈述，钢结构部分实际结账仅550万元，而确认单上是845万元。钢结构部分是倪华以550万元的金额将债权转让给梅林公司，梅林公司为多向华泰公司要款，而要求倪华将金额写成845万元。综上所述，如此巨额工程款的承担，华泰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未经过双方的磋商即予以确认，与常理不符。《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上虽盖有华泰安徽分公司的公章，但梅林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华泰公司就《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所涉的工程价款进行磋商的过程。该《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上除加盖有华泰安徽分公司的公章外，并无华泰公司人员的签名，与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签署的其它合同均由双方代表人员签字确认的惯例不符。华泰公司不能说明《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的来源，《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的内容均为单方加重华泰公司一方的义务，金额达2000余万元之巨，不符合一个理性民事主体的正常行为。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协议书》和《工程结算确认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不予认定。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梅林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梅林公司与华泰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达成协议解除双方合作关系，梅林公司仅收回案涉项目所投入的成本，所有的工程款及利润均归华泰公司，后续工程由华泰公司继续施工，符合常理。（二）一二审判决并未认定案涉项目全部由梅林公司完成。1.根据2015年6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梅林公司除了需投入包括50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外，还需要履行华泰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梅林公司支付了500万元保证金，后进场施工，支出了相关费用。2015年9月18日双方又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第四条约定梅林公司除支付500万元保证金外还增加300万元资金投入，同时梅林公司负责钢结构施工，剩余的土建由华泰公司继续施工。2.关于一审中华泰公司主张的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材料等费用400余万元，首先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次即使是案涉项目的相关费用，也是未支付的费用，与梅林公司主张的投入的成本是已支出的费用没有冲突。3.《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是双方依据客观事实，依法进行结算产生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华泰公司利益的情形。（1）梅林公司与季冬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工程结算确认单》记载的费用均是存在的。双方结算的钢结构工程款845万元是客观事实。案涉项目实际是由华泰安徽分公司承揽，绝大部分利润应归其所有。在此情况下华泰安徽分公司根本不存在弄虚作假恶意串通和虚高结算工程款的可能性。（2）在签订《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时不存在损害华泰公司利益的情形。（3）本案不存在超过授权期限、超出授权范围的情形。（4）梅林公司确实收到梅林装饰公司500万元，但这500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华泰公司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没有进行过磋商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梅林公司在签署上述文件后已将案涉项目的所有账目交付给华泰公司，华泰公司在持有相关会计凭证的情况下恶意主张双方结算没有依据，不诚信。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华泰公司再审申请。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对华泰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梅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2民初184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与季冬和在公安笔录上所陈述的该工程款归鞠建军所有相冲突，实际施工人应是鞠建军，工程款所有权并不归恒建公司。对虹桥园公司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说明当时有500万元汇入梅林装饰公司的账户，但并没有说明该500万元的用途。对李连宏询问笔录以及银行对公账户往来的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3月17日《情况说明》无法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说明有350万元直接汇入季冬和账户。对2017年1月9日《情况说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第一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几份证据不能证明虹桥园公司汇给梅林装饰公司的500万元用于退还梅林公司的保证金。梅林公司与季冬和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经济往来，梅林公司偿还的350万元是用于华泰安徽分公司解决过年前资金困难问题。对第二组证据倪华询问笔录以及2016年11月30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项目停工后，浩瀚公司已将大部分制作完成的钢结构运至工程现场且已部分完成施工。停工后浩瀚公司一直向梅林公司催要工程款，浩瀚公司在梅林公司的要求下出具结算单。其后，梅林公司与华泰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对案涉项目进行结算，双方确认钢结构工程款为845万元。梅林公司将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相关财务凭证和施工资料，包括钢结构结算单均交付给季冬和。对第三组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该两份文件均是华泰公司内部文件，梅林公司无法核对与实际情况是否一致。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工商登记，双方结算时季冬和为华泰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华泰安徽分公司对外签署相关文件。对第四组证据季冬和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说明当时虹桥园公司工程所涉款项500万元为实际承包人鞠建军本人所有，鞠建军委托姚灯林帮助催讨，姚灯林要求借其中的150万元用于其过年周转。梅林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其向华泰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季冬和还款20万元，并按季冬和指示支付了50万元。在500万元工程款催讨到账后，由于当时华泰安徽分公司账户被冻结，受鞠建军委托，梅林公司将350万元转入季冬和个人账户，用于华泰安徽分公司年底的工程款结算。 在本院组织询问期间，季冬和出庭作证称，其于2013年开始担任华泰安徽分公司负责人，案涉项目由华泰安徽分公司承接和实施。华泰安徽分公司是华泰公司的分公司，财务人员等人员由华泰公司直接委派。华泰公司有一份会议纪要，确定了华泰安徽分公司与华泰公司之间的盈亏分配。华泰公司董事长鞠建中的弟弟鞠建军是华泰安徽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鞠建军最初占股百分之四十多，季冬和占股百分之四十。在接下案涉项目后，由于无资金，故找到梅林公司合作。梅林公司出部分资金，后期利润双方分成。因梅林公司前期出资较多，梅林公司、华泰公司、鸿泰新能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保障梅林公司前期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和钢结构付款。2016年11月10日《协议书》上华泰安徽分公司印章是季冬和加盖，华泰安徽分公司鞠建军和杨建平对此知情。2016年11月10日《工程结算确认单》结算的依据是华泰公司和鸿泰新能源公司的合同总价、钢结构部分的价值、500万元保证金和梅林公司的投资等。当时季冬和收到梅林公司移交的结算材料和施工资料，其中转账记录等财务资料交由华泰安徽分公司的财务会计保管。关于500万元保证金退还的问题，该笔保证金是由姚灯林找虹桥园公司催讨，相关手续由鞠建军和姚灯林办理。500万元中有350万元汇入季冬和账户，用于过年发放农民工工资，借给梅林公司150万元，姚灯林下欠鞠建军150万元。之后，梅林公司替季冬和还贷款50万元及利息5万元左右，季冬和另从梅林公司领款20万元，梅林公司还有70多万元未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华泰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并不能证明华泰公司已经向梅林公司返还了500万元保证金。根据华泰公司提交的2017年1月9日由季冬和签字并加盖有梅林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以及季冬和的证人证言，姚灯林帮忙要回的500万元工程款中有350万元汇入了季冬和的个人账户。剩余150万元是梅林公司的借款，且梅林公司和季冬和均认可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故原判决未支持华泰公司关于其已将梅林公司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予以退还的主张，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等问题属于与本案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其次，鸿泰新能源公司将安徽鸿泰新能源成套设备制造项目发包给华泰公司承建后，2015年6月2日，华泰公司通过其安徽分公司与梅林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梅林公司独立完成华泰公司与鸿泰新能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并于2015年9月18日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书》，对2015年6月2日的《合作协议书》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2016年11月10日，华泰安徽分公司与梅林公司签订《协议书》，对梅林公司退出合作的款项结算、支付事宜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并于同日形成《工程结算确认单》，双方均在《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华泰公司认为《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系其时任安徽分公司负责人季冬和与梅林公司恶意串通所形成，并非华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华泰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承担了案涉《工程结算确认单》记载的项目管理人员工资、材料款等费用。原判决以2016年11月10日的《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单》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华泰公司称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调查梅林装饰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华泰公司亦称公安机关在二审期间已经向二审法院了解情况。二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华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郭培培 书记员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