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6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普洱磨思高速公路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 法定代表人：杨永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陈建刚，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苏永忠，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云南省公路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局局长。 一审第三人：普洱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 法定代表人：杨绍荣，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普洱磨思高速公路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磨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云南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及一审第三人云南省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云南省公路局（以下简称公路局）、普洱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普洱国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磨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五、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总包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而无效。1.案涉磨思高速公路工程属于必须公开招标的项目，而非可以邀请招标的项目。原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不适用于本案为由，认定采用邀请招标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而错误认定《总包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总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磨思公司无义务向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在路桥公司将其所持有的磨思公司90%的股份转让给公路局之前，路桥公司投入到磨思高速公路项目的资金，应作为项目资本金不得抽回。路桥公司对磨思公司的权益已经转化为股东权益，只能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收回，不得计算利息。（三）原判决以《董事会决议》《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及相关《利息确认书》作为定案根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上述证据系伪造。在路桥公司控制下的磨思公司存在两枚公章的情况下，磨思公司加盖公章的前述文件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在诉讼过程中，磨思公司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未获同意。《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及《利息确认书》中所谓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四）案涉工程款利息金额计算存在严重错误。1.云南省审计厅就案涉工程价款的审减金额，原判决未合理合法地分摊至审减项目发生时间，导致多计利息。2.利息计算起算时间错误，导致多计利息。3.对于《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原判决仅以该报告为磨思公司单方委托为由未予认可，且对磨思公司的司法会计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导致利息金额认定错误。（五）关于工程质量问题。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工程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不同，交工验收并不代表质量满足要求；磨思高速公路至今未完成该竣工验收工作，质量保修期尚未起算；质量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并不取决于公路工程试运行通车时间长短，目前质量保修期尚在有效期内，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责任方承担。2.磨思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就公路工程质量问题进行举证，申请原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均未予以准许，存在重大程序瑕疵。 磨思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普洱磨思高速公路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案涉公路工程造价远高于相邻且同期建设的思小、大丽、元磨、龙瑞4条高速公路，磨思公司与路桥公司之间的实际债权债务金额与原判决认定的金额存在差异，原判决对工程款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路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依法裁定驳回磨思公司的再审申请。 第三人交投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交投公司与磨思公司系不同的法人主体，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磨思公司尚未完成移交划转至第三人交投公司的相关手续。（三）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应当认定为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四）路桥公司抽逃的项目资本金是其主张的延期支付工程款本金的构成要素而非与工程施工合同不同的法律关系。（五）公路工程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不同，交工验收和试运营并不代表质量满足要求。 本院审查认为，（一）关于《总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条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两种招标方式均系合法有效。案涉招投标发生于2006年。原判决认定自2012年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不适用于本案，并无不当。涉案工程采用邀请招标的方式即便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云南省磨黑至思茅公路项目核准的批复》中的要求不相符合，亦是违反行政管理的问题，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无效的问题。其次，案涉工程经过立项以及报建审批，《总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系真实存在的合同，路桥公司在工程启动之初系同时作为公路的投资人和建设单位的事实，也有相应的政府审批文件认同。项目公司磨思公司成立后作为发包人与总承包人路桥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表示有事实基础。现磨思公司并未提交案涉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直接证据，仅凭路桥公司与磨思公司之间的人员任职交叉情形，不能证实双方存在串标行为，更不能据此认定招投标行为无效以及《总包协议》《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最后，因为每段高速公路的地理状况不同，即便是同期、相邻地理位置的高速公路造价也没有可比性，不能仅依据造价的差异推定案涉工程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综上，原判决认定《总包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磨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此节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系发包方磨思公司与承包方路桥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磨思公司提出的路桥公司作为原股东抽逃项目资本金、对项目资本金不应计算利息等主张，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磨思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一审法院亦未进行审理；二审对此不予评判，并无不当。如果当事人对路桥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等问题有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三）根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2006年11月30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磨思公司与路桥公司共同形成50期《中期支付证书》，对每一期应付工程款项的金额进行了确认。2016年12月4日，磨思公司、路桥公司及审计单位共同签订《磨思高速公路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确认涉案工程结算价款的审定金额为4222384482元。2009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磨思公司与路桥公司陆续签订八份《延期支付款工程款利息确认书》或《延期付款利息确认书》（以下统称《利息确认书》）及所附的《延期支付工程款计息明细表》（以下简称《计息明细表》）。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确认书》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累计应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06529908.96元，2016年应计利息5005421.72元”。2016年《计息明细表》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工程款余额为115067165.96元”。2016年9月10日，磨思公司向路桥公司设立的云南磨思高速公路施工总承包指挥部发出《债权债务审计函询书》载明，“据磨思公司2015年12月31日财务账面反映，应付你单位人民币321597074.92元，其中：未付工程款115067165.96元、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206529908.96元……”。该指挥部向磨思公司发出《审计函询书（回单）》载明，“据我单位2015年12月31日财务账面反映，应收工程款及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人民币321597074.92元（其中工程款115067165.96元，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206529908.96元）”。由上述事实可见，磨思公司和路桥公司对于案涉工程款余额和利息金额多次进行确认，双方并无分歧。且磨思公司承认，2015年12月2日路桥公司实际退出磨思公司，亦即在路桥公司不再担任磨思公司控股股东、公路局全面接管磨思公司之后，磨思公司亦在2016年9月10日《债权债务审计函询书》及2016年12月31日《利息确认书》中两次确认所欠利息金额。因此，即便如磨思公司所述，案涉《董事会决议》无效且2015年之前的《利息确认书》《计息明细表》均为后补形成，《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八份《利息确认书》及《计息明细表》也因被新股东实际控制后的磨思公司再次确认而生效。磨思公司在原审期间申请就《董事会会议决议》中“角述宾、刘红飚、马利云、郭学侦”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就《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利息确认书》《计息明细表》的文件打印、用印是否在同一时间段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因对本案争议评判并无影响，原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磨思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以伪造的《董事会决议》《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及《利息确认书》作为定案根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在本案中，路桥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系逐年尚欠工程款利息的累计数额，其中包括2016年12月31日前双方确认的工程款利息和路桥公司自行计算的2016年12月31日后的工程款利息。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磨思公司与路桥公司在2009年7月8日的《延期支付工程款补偿协议》中就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延期费率按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确认”。另依据本案《利息确认书》及《计息明细表》所载明的内容，双方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欠工程款为123643137.76元，2016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的利息为211535330.68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累计应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06529908.96元+2016年应计利息5005421.72元）。又因为2017年5月10日路桥公司收到磨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000万元；路桥公司认可其2018年3月9日收到磨思公司支付的26800万元中有23643137.76元系支付本案工程款，截止该日磨思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涉案工程的结算款4222384482元。故对于2016年12月31日之后的工程款利息，原判决认定，应在扣减相应已付工程款后分两期支付，即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5月10日的利息以工程欠款123643137.76元为基数，2017年5月11日至2018年3月9日的利息以工程欠款23643137.76元（123643137.76元-2017年5月10日支付的10000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判决的上述认定，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磨思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就云南省审计厅作出的《审计报告》相关资料进行调查、核实，又申请就本案工程款计息本金及利息计算是否存在错误等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因与其已多次确认多份《利息确认书》《计息明细表》的事实相悖，原审对其上述两项申请均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磨思公司在原审期间单方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不具有证据资格，原判决不予采信，亦无不当。磨思公司申请再审称案涉工程款利息金额计算存在错误，理由不能成立。磨思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普洱磨思高速公路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原判决对工程款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系磨思公司在本案生效判决作出后单方委托形成的，且与《利息确认书》《计息明细表》等证据相悖，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五）《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试运营期不得超过3年。”《总包协议》第13条约定缺陷责任期按工程交工验收后2年计。案涉公路于2011年4月开始通车，至原审诉讼时已经通车超过8年时间，早已经过了试运行期及缺陷责任期。在公路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未进行竣工验收并非路桥公司的责任。对于磨思公司有关质量保修期未开始计算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案涉工程分别于2011年4月24日和2013年10月29日进行了两次交工验收，并形成《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载明工程质量合格。而《云南省磨黑至思茅高速公路2016年桥梁、隧道及路基路面技术状况评定总报告》形成于2017年，且该报告是从公路运营期间的养护角度出发作出的，故原审认定该报告不足以证明案涉公路建设中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在磨思公司未能证明案涉公路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即便案涉公路目前存在如其所述的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其不是磨思公司使用后的养护问题而系路桥公司当初施工质量问题。故磨思公司要求路桥公司承担质量方面的修复义务及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其在原审中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工程安全司法鉴定并对工程质量及修复方案、质量缺陷修复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亦无不当。 综上，磨思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普洱磨思高速公路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小利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