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瑞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楠小区少陵路**蜀馨苑**。 法定代表人：黄存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艺，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皓杰，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众盛和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div> 法定代表人：姚光胜，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男，196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世伟，男，197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通胡大街******。 法定代表人：郭主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苗，男，199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喆玮，男，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澄城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瑞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众盛和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盛公司）、蒋世伟、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瑞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艺、陈皓杰，众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蒋世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中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苗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瑞源公司不承担支付材料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众盛公司、中交公司和蒋世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众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与中交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众盛公司只能要求合同相对方中交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瑞源公司不是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众盛公司请求瑞源公司向其支付材料款明显缺乏请求权基础，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瑞源公司的举证责任，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众盛公司系与瑞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中交公司已将其应当支付给众盛公司的材料款支付给瑞源公司的情况下，要求瑞源公司对合同变更承担举证责任，并判决瑞源公司向众盛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利息属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2018年4月21日至2018年5月6日期间，瑞源公司被中交公司清除退场，众盛公司在中交公司的指示下于2018年4月21日入场施工，并与前实际施工人梁丹乔对施工现场进行了交接。其后，众盛公司又在中交公司的指示下于2018年5月6日退场，并于2018年5月7日与蒋世伟对现场进行交接。前述事实足以证明，瑞源公司与中交公司履行《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因中交公司的原因，导致瑞源公司中途被清除退场，并对案涉工程进行了交接。众盛公司入场施工的事实已经可以证明瑞源公司与中交公司的合同关系发生过变更。3.与众盛公司之间存在实际合同关系的主体为中交公司，而并非瑞源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瑞源公司仅需与中交公司依据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工程款结算，众盛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任何费用，均与瑞源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在未查清与众盛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形下，错误地判决由瑞源公司向众盛公司支付材料费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4.蒋世伟在一审过程中主张与众盛公司进行材料移交时代表的是中交公司。众盛公司与蒋世伟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众盛公司的合同主体为中交公司，蒋世伟与其进行材料交接的行为代表中交公司。5.瑞源公司仅与中交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瑞源公司完成工程施工后收取中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瑞源公司未收取众盛公司主张的材料款，中交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的工程款中包括众盛公司主张的材料款。 众盛公司答辩称，众盛公司不知道责任应当由谁承担，事实是众盛公司在中交公司做的工程。2018年4月20日，中交公司通知众盛公司进场，让瑞源公司出场，施工半个月后，中交公司又让众盛公司出场，让蒋世伟进场。众盛公司的资料交给了蒋世伟，款项都是蒋世伟向众盛公司支付，众盛公司对于蒋世伟的款项由支付不知道。众盛公司与中交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发生纠纷后，到目前为止，众盛公司只收到了40万余元，还欠105万余元没有支付，该款项应当由谁支付由法院依法判决。 中交公司答辩称，1.中交公司与瑞源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与众盛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众盛公司主张材料款不应由中交公司承担。2.众盛公司诉请的款项主要为材料款和相关费用，蒋世伟于2018年5月9日与瑞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于2018年6月14日向众盛公司出具接收现场的收据，因此众盛公司诉请的款项应由瑞源公司和蒋世伟承担。3.众盛公司所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中交公司已足额支付瑞源公司，中交无须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众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瑞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蒋世伟答辩称，蒋世伟同意瑞源公司的上诉。瑞源公司与众盛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法律关系是中交公司与众盛公司之间建立的。众盛公司起诉时未弄清楚法律关系，众盛公司在与中交公司洽谈过程中入场并开始施工，但是双方最终未签订合同，中交公司应向众盛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确实错误，众盛公司与瑞源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即使付款也是中交公司与瑞源公司的纠纷，众盛公司的款项应当由中交公司支付。 众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立即支付众盛公司在成都××号××路××段凤溪河车站的劳务、材料等相关费用余额1154046元，并且直接支付到众盛公司账户中；2.判决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从2018年5月7日起算至支付完毕全款为止；3.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中交公司（甲方）与瑞源公司（乙方）签订《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瑞源公司承包工程项目“成都轨道交通17号线一期工程TJ04标凤溪河站主体结构”（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在《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工程范围：凤溪河站主体结构施工。”第六条约定：“工程期限，1.合同工期：凤溪河站车站主体结构计划开工日期以甲方要求时间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7月20日。凤溪河出入口通道、冷却塔、消防池计划开工日期以甲方要求时间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9年12月25日。”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乙方按照经甲方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方案积极组织本工程的施工，并保证在合同期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按月进行核实对账，并留存甲方财务部门书面签字确认。”2018年4月21日至5月6日，李晓经蒋世伟介绍通知姚光胜的众盛公司进场施工，5月7日众盛公司移交现场给蒋世伟，蒋世伟于2018年6月14日开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众盛和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材料票据，总金额为人民币1155546元。该票据为4月21日至5月6所购材料及各种费用，实支付时加7%开具增值税发票。”众盛公司自认已收到1500元，本案诉争标的为1154046元。蒋世伟于2018年5月9日与瑞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对案涉工程继续施工。中交公司当庭提交了2018年4月21日至5月6日案涉工程监理日志，主要包括了这段时间内施工、监理等情况，并由专业监理工程师黄刚发签字，总监理工程师梅东冬签字以及混凝土振捣记录，记载2018年4月23日—4月24日，2018年5月9日案涉工程混凝土浇筑检查记录，检查结果为合格，由检查人员周炜及监理工程师黄刚发签字。中交公司当庭提交对瑞源公司转账传票若干张，欲证实中交公司支付给瑞源公司的款项中包括了原告施工的全部款项，即诉争标的。 庭审中，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对众盛公司诉争的材料款等费用共计1154046元均无异议，但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均认为不应由其承担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应由谁支付众盛公司的剩余工程款。中交公司与瑞源公司于2018年2月签订的《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并未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瑞源公司主张合同关系变更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瑞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尽管2018年4月21日至5月6日由众盛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众盛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2018年5月7日众盛公司将现场移交给蒋世伟，蒋世伟于2018年5月9日与瑞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并于2018年6月14日向众盛公司出具接收现场的收据，该行为实为代表瑞源公司接收并确认众盛公司的施工成果。庭审查明，中交公司已将2018年4月21日至5月6日案涉工程的款项支付给瑞源公司，证明瑞源公司已将众盛公司的施工成果转化为自身的施工范围。根据蒋世伟出具的收据载明金额，瑞源公司应向众盛公司支付材料款等费用共计1154046元。因瑞源公司与众盛公司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协议，故瑞源公司应自向法院请求时起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对于众盛公司主张蒋世伟、中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基于前述论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瑞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盛公司支付材料款等费用共计11540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15404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93元，由瑞源公司负担。 二审时，中交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庭审中，蒋世伟、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对于诉争的材料款等费用共计1154046元均无异议”的事实提出异议，理由是中交公司未参与接收，无法进行核实，各方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一审中，中交公司对于蒋世伟向众盛公司出具的收据没有提出异议，且没有提供向众盛公司付款的证据，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否定该事实，本院对中交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应由谁向众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本案中，中交公司承建成都轨道交通17号线一期工程TJ04标凤溪河站工程后，与瑞源公司于2018年2月签订《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中交公司将凤溪河站主体结构工程交由瑞源公司施工。在瑞源公司和中交公司没有解除施工合同的情况下，众盛公司确实在2018年4月21日至5月6日期间组织人员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众盛公司除与蒋世伟办理退场交接手续外，未与任何一方订立书面合同。关于众盛公司如何进场和退场的问题，中交公司陈述众盛公司挂靠瑞源公司进行的施工，但该陈述遭到众盛公司、瑞源公司和蒋世伟的一致否认。蒋世伟则陈述：众盛公司系通过蒋世伟介绍与中交公司进行磋商，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情况下众盛公司就退场，中交公司指示蒋世伟接收相关材料。由于瑞源公司与中交公司之前签订的合同没有解除，中交公司指示蒋世伟挂靠瑞源公司继续进行施工，蒋世伟接收材料的行为代表中交公司而非瑞源公司。众盛公司陈述：其工作人员李晓经蒋世伟介绍与中交公司项目部人员进行沟通，中交公司工作人员周勋、王峰安排众盛公司组织人员于2018年4月21日进场施工，后又责令众盛公司于2018年5月6日退场，并要求众盛公司与蒋世伟办理交接手续。中交公司对于周勋和王峰系其工作人员的身份不持异议，但认为周勋和王峰工作地点在北京，不是该项目部工作人员。本院认为，本案应由中交公司向众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1.瑞源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分包单位，在其与中交公司的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众盛公司曾组织人员进场进行了短暂的施工。但是，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瑞源公司安排众盛公司进场、出场，蒋世伟的陈述与众盛公司的陈述基本一致，且与瑞源公司的陈述相互吻合，具有一定的可信性。2.蒋世伟与瑞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内部目标责任书》的时间为2018年5月9日，蒋世伟与众盛公司办理材料移交的时间为2018年5月7日，蒋世伟与众盛公司办理材料交接手续不能认定为代表瑞源公司的行为。3.蒋世伟和众盛公司均陈述：众盛公司进场、出场和蒋世伟与众盛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均是受中交公司工作人员周勋和王峰的指示所进行。中交公司认可周勋和王峰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但陈述二人不是项目部工作人员，工作地点在北京。按常理，如果周勋和王峰真如中交公司所言，没有在案涉项目部出现过，蒋世伟和众盛公司一般不可能同时准确地说出二人的名字，故蒋世伟和众盛公司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靠性，而中交公司的陈述则可靠性较低。4.中交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单位，众盛公司应得款项确实为该工程所投入，且该投入的最终受益者为中交公司。中交公司不足以证明已经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了瑞源公司或者蒋世伟，由中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相对更为公平。即使中交公司已经将该部分款项结算给了其他分包单位或者个人，中交公司进行追回也更为方便，由其向众盛公司承担责任更为合理。 综上，瑞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 二、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众盛和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等费用共计11540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15404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众盛和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93元，由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6元，由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