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南路**天宝国能中心************部分。负责人：黄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飞，男，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65年12月7日生，××族，户籍地海门市，现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妮，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因与周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我司对询问范围与内容未有举证，属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的询问事项即为本案的询问范围与内容，周某在该投保书中签字确认。健康告知的询问事项内容清晰明白，毫无歧义。且周某和一审法院均没有对询问事项范围内容提出具体争议。2、一审法院认为询问事项属于概括性询问，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司是从周某的医学检查、身体症状、患有疾病等多个层次予以询问，询问内容是一体的，一审法院割裂看待错误。其次，询问事项中04、05项不是兜底性条款，该两项询问事项内容具体、明确，是询问周某一段期限内是否去过医院门诊检查、是否有医学检查结果异常，具有明确内涵和外延。从周某投保前的医学检查、身体症状、患有的疾病情况，其显然对此进行了不实告知。最后，询问事项中07项明确从周某的身体症状角度予以具体询问，而周某对身体症状明显作出了不实告知。3、一审法院认为周某投保前的疾病不在询问事项的疾病中,属认定事实错误。询问事项中08项是对周某是否有呼吸系统疾病的询问，“例如”后面的内容仅仅是对呼吸系统疾病的举例。一审法院仅以“例如”后面的内容对标周某投保前的疾病断章取义错误。该询问事项不是概括性条款，不具“其他”、“除此之外”等兜底条款性质，“是否有呼吸系统疾病”的内涵和外延具体而准确。周某投保前的两肺多发GGO、右肺多发GGN，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两肺慢性炎症属于呼吸系统疾病。4、一审法院认为周某投保前的疾病与周某出险时的疾病没有关联，违背基本事实，理由也荒谬。一审法院认定周某投保前仅“右肺多发GGN（结节）、两肺慢性肺炎”，周某出险的仅“左肺肺癌”错误。依据周某投保前的CT报告显示，其投保前“两肺见多发GGO,大者位于右面肺上叶，右肺多发GGN,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两肺慢性炎症”。因此，周某投保前不仅是右肺有疾病，而是两肺均存在同样的疾病。同时，周某出险时病历资料显示其不仅是“左肺支气管肺癌”，也有“两肺见多发GGO，大者位于右肺上叶，右肺多发GGN，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两肺慢性炎症”。依据医学常识，人体的左右肺是一体的，一审法院想当然地认为右肺疾病与左肺疾病不具关联性，违背最基本的医学常识。况且，周某投保前和出险时的疾病均是两肺有疾病，且投保前就已经提示警惕恶性病变，而周某出险时果然发生了恶性病变，显然具有高度关联性。因此，周某不实告知事项足以影响我司作出是否承保或提高费率的决定。周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保险的业务员顾军凯是本人亲戚，在向本人推销保险时因亲戚关系并未向本人仔细询问，只在填写电子投保书时，概括性地询问了“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住过院”，没有逐条询问并作明确说明。且保险合同中罗列的疾病中没有本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患有的右肺多发结节，不存在本人不如实告知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在双方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时，平安人寿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该公司未能举证。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周某在上海市胸科医院进行CT胸部平扫检查，临床诊断为咳嗽，放射诊断报告载明“右肺多发GGN，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随访。两肺慢性炎症。两侧胸膜局部增厚。请随访”。2018年9月18日，周某填写并签署了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向平安人寿公司投保包括安鑫保18（1283）、安鑫保重疾18（1284）；该份投保书的健康告知栏中，问题04为“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问题05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检查体检）结果异常”，问题07为“您是否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曾经有过下列症状？……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问题08为“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D.呼吸系统疾病，例如：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哮喘、肺结核、肺栓塞、支气管扩张、尘肺、间质性肺病、肺纤维化”……I.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块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上述信息在投保书上显示被保险人均填写为“否”。同日，周某与平安人寿公司签订投保平安安鑫保（2018）两全保险，附加长险为平安附加安鑫保（2018）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8年，交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额均为55000元，首期保险费合计4422元，周某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于同日生效。平安安鑫保（2018）两全保险条款中的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约定：保险人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供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且不退还保险费。平安附加安鑫保（2018）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于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后，被保险人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平安人寿保险按本附加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主险合同同时终止。附加险合同所保障的重大疾病包括恶性肿瘤。附加险合同的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适用主险合同条款。2019年9月23日，周某因“咳嗽1月，发现肺部阴影”至上海市胸科医院住院，入院次日周某的CT报告载明胸部左肺上叶肺门旁占位，伴左肺门及纵膈淋巴结肿大，考虑恶性可能性大。右肺多发GGN，较前相仿，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随访……细胞病理（气管镜）毛刷找到恶性肿瘤细胞，建议活检明确，后出院等待病理结果。同年10月8日周某因肺部阴影再次入院，在10月14日的报告中显示后前位、左侧位左肺阴影伴左侧积液，考虑肺癌可能性大，请进一步检查左上肺……10月15日出院诊断为肺恶性肿瘤。在周某提供的入院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的上海市胸科医院24小时出入院记录显示，入院诊断为支气管肺癌，原发性，周围性，左肺，C-T2N2M1(胸水，肺)IVEGFR-PS1。后周某向平安人寿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周某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该公司的承保决定，该公司依法解除保险合同，不退还保险费，不给付保险金。平安人寿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将上述通知邮寄送达给周某。诉讼中，平安人寿公司确认周某所患疾病属于案涉保险合同中重大疾病保险责任范围，并确认保险金额为5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中，周某提出其系通过亲戚顾军凯投保，系由顾军凯在手机上操作投保，且顾军凯仅进行了概况性询问，并未逐条宣读，周某仅进行了电子签名。平安人寿公司则认为投保时保险代理人已经依据健康询问的内容逐条向周某进行询问，周某均作了否定回答。即便如周某所述，保险代理人没有口头予以逐条询问，但投保书中健康询问的事项已通过书面形式向周某予以呈现，周某还是作出了否定的不实告知回答，并进行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双方对询问范围及内容产生争议，保险人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平安人寿公司未有举证。其次，平安人寿公司提出周某在投保时对其所患疾病、身体状况、异常检查等多项内容的询问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据此解除合同、不予赔付保险金且不退还保险费，而案涉投保书中平安人寿公司询问的问题表述为“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检查体检）结果异常”，前述问题只是概括性的要求周某告知有无去过医院或者有无检查结果异常，并未列举周某如实告知的具体事项。案涉投保书中有关呼吸系统疾病的询问平安人寿公司列举了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哮喘、肺结核、肺栓塞、支气管扩张、尘肺、间质性肺病、肺纤维化等以及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包块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但周某投保前检查诊断的结果系右肺多发GGN（即结节），肺部结节并不包括在上述疾病之内，如果肺部存在结节对于平安人寿公司是否承保具有决定性意义，平安人寿公司应当在询问事项中具体列明，而不应只在前述概括性的询问、要求周某告知“是否曾有医院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再者，周某投保前的肺部检查为右肺多发GGN（结节）、两肺慢性肺炎，而案涉保险事故为周某被诊断为左肺肺癌，并无证据证明周某未告知的右肺多发结节、两肺慢性肺炎与保险合同成立后被诊断的左肺肺癌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平安人寿公司以周某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不予赔付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平安人寿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周某支付保险理赔款55000元。判决：平安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某保险理赔款55000元。案件受理费587.5元（已减半收取），由平安人寿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某在案涉保险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相关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据此，履行告知义务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如有违反，则可能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周某为自己向平安人寿公司投保了主险“安鑫保18（1283）”、附加长险“安鑫保重疾1284”，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双方对保险合同关系的成立不持异议。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应就保险人询问的关于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如实告知。2018年8月30日，周某在上海市胸科医院进行了CT胸部平扫检查，放射学诊断为右肺多发GGN，部分较大者警惕恶性病变、两肺慢性炎症、两侧胸膜局部增厚。其于2018年9月18日投保案涉保险时，对自己的就医经历及身体状况系明知的，但其在签署案涉电子投保书时，就平安人寿公司询问的相关事项均选择了“否”。周某主张**安人寿公司业务员顾军凯在办理案涉保险时，只是概括性地询问了“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住过院”，并未逐条询问并作明确说明。且保险合同中罗列的疾病中未包含右肺多发结节，不存在其不如实告知的事实。就此本院认为，一方面，顾军凯在电子投保单的代理人声明栏中签字确认其已就投保单列明的所有告知事项逐一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当面询问；另一方面，即使存在平安人寿公司业务员概括性询问的情况，周某在签署电子投保单时，亦需对询问事项逐项勾选，而询问事项“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内容简单明了，没有歧义，常人均能理解。因此，应当认定周某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周某在上海市胸科医院的CT检查结论虽未被罗列在询问事项中，但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确属保险人正确评估承保风险以及决定是否承保和如何确定承保条件、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上述事项，将直接影响保险人的正确评估和决策，足以影响保险合同的订立。平安人寿公司已就相关事项主动询问，而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保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以及不退还保险费，具有法律依据。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如实告知系投保人法定义务，只要投保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如实告知的行为，保险人即有权解除合同并拒绝赔偿，未如实告知的内容与最终的保险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属于考量范围。综上所述，平安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