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红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113995262228。 法定代表人：朱黎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棚，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剑，男，汉族，生于1966年6月6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翔，男，汉族，生于1974年4月6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经基层组织推荐为上诉人朱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与原审被告朱剑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的（2020）川0704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希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梁俊棚,上诉人朱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翔、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希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支持新希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朱剑违反合同约定，拒绝交付生猪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属于轻微违约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中的约定及朱剑在《资产安全承诺书》中的承诺，朱剑应当无条件的将案涉生猪交给新希望公司回收。新希望公司出示的短信通知截图和销售通知单、录音录像等证据足以证明新希望公司已经通知朱剑销售生猪，（2019）川0704财保74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11月15日、19日、29日的三次执行笔录也进一步证明了朱剑已无故拒绝交付生猪给新希望公司销售。在本案合同履行中，新希望公司已经履行了其应承担的义务，并未存在违约情形，朱剑却无故拒绝交付生猪构成严重违约，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的违约责任。二、朱剑的违约行为给新希望公司造成了饲养成本增加88342.97元以及其他损失（饲料增加除外）1071192.70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新希望公司一共向朱剑投放的猪只价值为655620元，饲料价值为1938879.8元，疫苗价值为26625.5元，药品价值为19503.5元，其他物资耗用成本为943.5元，正常计算的生猪回收款为2559424元，扣除上述成本和低或超料肉比扣罚6375.17元，保证金利息8301元后，朱剑还应支付给新希望公司结算差价款88342.97元。朱剑拒不配合新希望公司回收猪只的行为还导致新希望公司产生生猪价差、律师费等各项其他损失共计1081192.70元，朱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新希望公司不应以朱剑的违约行为获利，但在判决结果中朱剑不仅未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还因其违约行为获利，未体现统一裁判原则。本案中如果朱剑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期交付生猪，从料肉比来看，该段时间内所用的饲料、人工成本另行饲养的猪只所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饲养成品猪所带来的利益，新希望公司因此受损，进而要求朱剑赔偿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此外，朱剑因其违约行为获得了超出合同期间的管理费用、人工费用高达8万余元。 朱剑答辩称，1.我方并未违约，没有按时交猪只是因为新希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具备合同双方及客户一共三方到场对猪只进行确认，也未取得检验验疫标志，新希望公司才是违约方。2.新希望公司饲养成本的增加是基于新希望公司的违约行为，损失也应当由该公司自行承担，对于是否上浮10%的价款应当根据市场行情以及出现了猪瘟的客观情况予以核定。3.新希望公司的代理人在（2019）川0704民初3474号案中认可了猪苗费用不应当扣除，但是本案上诉状中又要求扣除，存在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判决的三十万余元远远低于我方的饲养开支成本。 朱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生猪出售所得款项中的1296038.38元归上诉人所有；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继而导致判决错误。1.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我方代养该批商品猪（正常情况下，即合同正常履行不上浮代养费10%的情况下），截止双方约定的商品猪上市时间（2019年11月13日），所计算出的结果表明我方除了自行承担养殖场地、设施、劳动力以及养殖风险外，还应当支付新希望公司97058.5元，也即我方作为委托代养方，按照合同约定付出了场地人力等，在商品猪符合上市条件时，我方不仅无法获得委托代养费，反而还应当向新希望公司给付费用，上述情形明显有悖常理。2.2018年8月非洲猪瘟爆发后猪肉价格上涨，新希望公司相对于我方具有极大信息优势，其不可能不知道下半年的猪价会大幅上涨。3.案涉《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第四条明确了新希望公司应向我方支付的委托养殖结算款的结算标准为16元/公斤，且案涉合同为新希望公司起草拟制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使双方对合同理解发生争议，也应当作出对我方有利的解释。4.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侵权责任纠纷即（2019）川0704民初3474号一案中，新希望公司的代理人明确表述了我方不需要出猪苗费用，基于此，至少应当认定新希望公司结算的代养费用中，不得扣除655620元的猪苗费用。二、一审法院认定在法院对商品猪采取保全措施前，我方不存在违约情形，而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却认定我方存在违约而不对我方分配保全期间商品猪增重的收益不当。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需要本案双方以及客户共计三方共同确认过磅。而新希望公司从未携客户一起至猪场确认生猪情况，不符合商品猪的交付条件，且并未对案涉生猪进行检疫，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2.法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后，指定我方代为照料保管，2019年12月11日新希望公司才按照法律规定取得检验验疫合格证，我方仅仅是保全标的物的保管人，其作出的行为均是按照法院的指示，在新希望公司取得检验检疫合格标志的次日，双方即在法院的组织下对商品猪进行了销售，一审法院判决我方在财产被查封后仍属于违约不当。 新希望公司辩称，1.朱剑计算的按时交付生猪的回收款金额和计算方式错误，未反映病死猪应产生的价款。由于朱剑未养殖好猪，没有未充分发挥饲料的作用，料肉比高于正常水平导致了最终结果。并且，任何商业行为都有风险，未养好猪导致亏损是正常的。2.由于朱剑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所以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我方举出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朱剑乙方拒不交付生猪的事实。3.朱剑所称新希望公司对猪价有预测是不符合基本常识的，我方不可能知晓猪价一定会上涨。4.关于格式条款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格式条款且不存在理解上的争议。5.新希望公司的代理人从未说过朱剑不需要承担猪苗的费用，该费用领用时不需要交付，是最终结算时扣除。6.根据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生猪所有权归新希望公司，是否取得检验检疫证明不是交付猪只的前提条件。7、朱剑销售了一半的生猪，实际已经获得了合同外的利益。 新希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保全存放于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的猪只变卖款5785659.2元归原告所有，共计5884710元；2.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结算差价88342.97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1180243.5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12日，原告作为委托方，被告作为养殖方（养户）签订《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委托养殖的约定：……2.公司承担市场风险，养户承担养殖风险。3.公司负责猪苗、饲料等物料的供应及销售环节的建立和管理，并负责制定商品猪饲养环节所需要的各项管理制度、规定和技术标准。4.公司为养户提供的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物料，及养户在饲养过程中所管理的由公司供应的猪只，均属于公司财产，养户不能擅自处理。5.养户负责养殖的场地、设施（排污、保温、降温）和劳动力，以及到公司指定地点领取物料、交付产品等所需要的费用。6.养户对公司提供的各种物料和商品猪有管理权，并负有管理责任。养户应按合同规定将委托养殖的商品猪交付公司回收。……二、委托养殖的保证金及资金利息收取：1.养户按每头猪200元的标准向公司交付养殖保证金，养户交纳金额以财务部实际收取并开具的金额为准。2.以合作双方相互占用资金的实际数量和天数，按公司已公示的资金利息收取办法向养户支付利息。三、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供应规定：1.公司向养户提供猪苗1000头，品种及价格分别为：外三元猪苗，标准重量为6.5公斤/头，领用价格为450元/头。养户实际领用头数及重量以公司与养户在领苗单确认为准，猪苗超过或低于标准重量的部分按14元/公斤加减价格。2.公司按养殖进度向养户提供所需要的各品种饲料，品种、数量以公司与养户在领料单确认为准，领用价格按下表执行。……3.公司向养户提供各种合格的药物、疫苗，数量及价格按公司每月以文件形式公布的价格为准。4.公司向养户提供的其他物资，不作为本批养殖的必需物品，以杂物名义发放给养户，数量及价格以物资领用时确定的价格为准，在结算外支付。……四、产品回收价格及结算方式：1.产品回收标准及回收价格：正品猪：标准为体重85公斤以上（含85公斤），健康、无残缺；回收价格为16元/公斤；次品猪：标准为体重60-85公斤/头（含60公斤），健康、或稍有残缺（需适当扣重）；回收价格为13元/公斤；体重标准60公斤以下，或有严重残缺的，按死淘无害化处理。2.公司提供给养户的各种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均为流程定价，与市场价格不具有可比性，公司根据行业及市场变化情况，在结算时可对养户进行浮动补贴，或对已领取物资及商品猪回收价格进行10%以内的调整，以确保养户的利益平衡。……五、商品猪回收规定：1.商品猪回收上市时，公司应提前10小时通知养户；回收时间为委托养殖（即养户领苗时）开始后的160天，公司可根据市场行情情况适当调整上市时间。2.交货时间和地点：养户按上市通知规定的时间在养户猪舍旁将商品猪交公司回收。3.在回收正品和次品商品猪的过程中，从养户猪舍到过磅后装车前，公司工作人员、养户和客户三方共同检查猪只是否出现死亡，如有猪只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由养户负责；公司回收商品猪前的车皮过磅、商品猪过磅以及猪只数量必须由公司销售人员、养户及客户三方签字确认。4.商品猪回收由养户负责猪只装车并承担装车费用，装车人员安全由养户自行负责。六、公司的权利和义务：……3.适时回收委托饲养的符合上市标准的商品猪，并及时支付结算款项。……6.公司应承担市场波动所带来的经营风险。……8.公司对养户因自然灾害或非人为因素造成不可控情况形成的损失可酌情给予适当的补贴。七、养户的权利和义务：1.按合同约定及时获得公司提供的各种物资、技术指导和养殖结算款。……养户在公司领取各种物资时，必须由本人签字确认，如不能亲自签名确认时，需书面委托领用人，并凭被委托人身份证签领物料。4.养户应承担因自身管理失误、保管不当、意外事故等造成的（生猪死亡、失盗、饲料发霉变质等）损失。……8.未经公司同意，不得使用其他饲料、疫苗及药物；……。八、违约责任：……5.外三元猪料肉比考核范围为2.44-2.64（此标准为6.5公斤-110公斤，当初重或末重每增加或减少1公斤，料肉比随之增加或减少0.012），结算时料肉比在此区间内视为正常范围，不予处罚；料肉比不足或超过上述范围时少使用或超额使用的饲料按1200元/吨进行扣罚。……7.公司对养户所委托饲养的猪群享有所有权，养户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借口阻碍公司回收并销售猪只，否则应视为养户违约，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后果由养户全部承担；若养户与公司存在分歧和争议，必须在猪群回收及结算后，双方再协商解决。……十、争议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时，公司有权先将全部猪只对外销售，养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猪只销售；之后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依法向公司所在地的法院起诉，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十一、合同期限：本合同有效期限为2019年5月12日至2019年11月11日止，若猪只在合同有效期结束前已完成回收并正常结算，则合同提前终止。……十二、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未尽事宜，按照合同法等国家有关规定，经合同双方协商，作出补充规定附后。……十四、附加条款：本合同为四批连养合同，第一批补贴30元/头，第二批补贴30元/头，第三批补贴20元/头，第四批补贴20元/头。每批补贴在每批出猪后结算时给予，如中途退干则取消补贴，已补部分从保证金中扣除。 合同附件一为被告朱剑向原告提交的《合作养殖申请书》，申请书中载明有“现申请带自己原有建于游仙区柏林镇五德村1400平方米猪舍，参与你公司的委托养殖”内容。另附有“养户开户保证金不足申请审批表”一份，申请人为朱剑，申请内容为“由于建猪栏前期资金投入大，暂时无法按照公司规定200元/头交纳合作保证金。因此特向公司领导申请先按照50元/头交纳，合计交纳保证金五万元。以上不足部分保证金，同意在每批上市肉猪结算时按公司文件规定比例扣除补足，并按照文件要求就不足部分保证金向公司支付利息（公司文件有不明的地方请向负责你区管理员咨询清楚）。” 2019年5月28日，原告向被告交付猪苗1008头，均重20.82公斤，总重20982公斤，朱剑在猪苗交接单上签字确认。 原告提交的饲料提货单显示，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12月14日，共计向被告交付饲料493.68吨，价款合计1978326.8元。其中截止2019年11月13日前交付价款为1667216元的饲料。对于部分饲料提货单，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称提货单下方“朱剑”的签名不是朱剑本人及猪场工作人员签字，部分提货单无签字。对此，原告补充提交了网络查询的“猪正常日龄体重及采食量对照表”、“合同放养猪饲料实际耗用量”、“生长猪采食量标准计算用量”，通过对比显示，案涉代养猪只平均日采食量（按原告主张的饲料数量）在参考日采食量标准中为次低标准，上涨幅度与参考数据较为吻合。对于被告不予认可的饲料领用单所指向的期间内代养猪只饲料来源问题，被告未能给予合理说明。 原告提交的疫苗和药品领用表显示，被告在原告处共领用了价值26625.5元的疫苗、价值19503.5元的药品及价值943.5元的杂物。对于部分领用单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称领用单下方“养户”签名处无朱剑或猪场工作人员的签字。 原告称其于2019年11月4日通过短信通知被告于2019年11月9日交付生猪，并于2019年11月8日向被告猪场工作人员现场书面告知。2019年11月14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对查封或变卖位于游仙区××镇××由被告代为饲养的959头存栏生猪，变卖生猪所得款项存入法院案涉专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704财保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变卖位于游仙区××镇××由被申请人朱剑代为饲养的959头存栏生猪，……。保全期间，基于防疫需要并考虑便利原则，一审法院明确案涉生猪仍由被告照料，具体负责保全措施事实的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多次组织双方协调，11月15日的执行笔录中载明，被告称“变卖生猪需原告支付人工费20万元，非洲猪瘟预支50万元。另法院查封后财产属于公司应交公司保管，我们不同意饲养，公司应明确场地租金多少一天”，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生猪由被告朱剑继续饲养。11月19日执行笔录载明，朱剑称现猪场存货生猪955头左右，每头大概300斤左右，对生猪均重原告未提出异议。11月29日的执行笔录载明，朱剑要求进行财产置换，置换后由其卖猪。12月11日的执行笔录载明朱剑要求原告按照1800元／头向其支付代养费及分红，总计需付197万元的代养费及分红。后经协商双方同意先变卖生猪，所得价款保留于一审法院涉案账户。 经一审法院协调，一审法院在2019年12月12日、13日对存活的945头生猪（正品猪938头，残猪5头，死亡2头）予以变卖，总重量为158753公斤，扣减1000元应激猪，再加上出售5头残猪得价款8050元，合计总价款5785659.2元，暂保留于一审法院。诉讼前期变卖的残品猪5头价款3946元由原告持有。 养殖期间所死亡的生猪，原告区域负责人员均予确认。保全期间生猪死亡两头。 庭审中原告另提交票据、发票一组，拟证明原告公司人员为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产生差旅费若干，因被告不予配合饲料下货产生的运输费损失及维修费损失若干。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予明确的是，诚实信用原则为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双方均应在合同约定的基本框架内履行合同义务并享有合同权利。合同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确认、评判的基础是合同约定条款，对合同条款的解读、理解除基本的文意解释外，还应根据合同目的、合同体系予以综合评判。 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基本内容可以确定，履行合同的基本过程为：原告向被告提供生猪种苗、饲料及必要的药品、疫苗等，被告提供饲养生猪场地及人工，在猪苗成长至可上市销售后，由被告在猪场交付予原告及客户。代养费用的基本结算方式为：按照16元/公斤（正品猪）计算总价款，并扣减猪苗、饲料及正常的防疫用品费用，所得部分即为被告代养收益。应予补充说明的是，被告辩称合同中明确了猪苗、饲料、药品等为原告所有，合同条款中并未约定猪苗、饲料及药品等费用应予扣减，故在计算被告的代养费用时应按照16元/公斤计算，不应再扣减猪苗、饲料等费用。同时辩称，原告系专业养殖公司，对市场行情变化有极高的判断和预测能力，其基于市场猪价将大幅上涨的预测，故在合同中约定了该结算价款，是符合正常的市场风险的。对此，虽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结算时应扣减猪苗、饲料、药品等，但同时合同中详细载明了猪苗价款计算方式以及饲料价格（具体至每个不同型号的饲料价款），合同文本中亦载明“……标准重量为6.5公斤/头，领用价格为450元/头。养户实际领用头数及重量以公司与养户在领单确认为准，猪苗超过或低于标准重量的部分按14元/公斤加减价格。……公司按养殖进度向养户提供所需要的各品种饲料，品种、数量以公司与养户在领料单确认为准，领用价格按下表执行。……公司向养户提供各种合格的药物、疫苗，数量及价格按公司每月以文件形式公布的价格为准。……”，足以认定结算价款中对猪苗、饲料等应扣减相应费用。另，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均明确16元/公斤即为合同签订期间的生猪市场价，原告作为正常的市场主体，在16元/公斤即可购买具备上市交易条件的生猪的情形下，反而免费提供猪苗、饲料、药品，又以正常市场价格回收，其结论显然有违常识、常理。对被告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本案中双方的具体结算费用，详述如下： 关于结算价款：根据合同约定，正常情形下被告应得结算价款的总计算基数应为16元/公斤×正品猪出栏公斤数，同时合同约定“公司根据行业及市场变化情况，在结算时可对养户进行浮动补贴，或对已领取物资及商品猪回收价格进行10%以内的调整，以确保养户的利益平衡。……”，本案合同履行期间，因“非洲猪瘟”疫情影响，生猪价格翻番，根据合同利益均衡原则，对回收价格酌情上浮10%，饲料等价格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不再下浮。 存活正品猪回收总价应为2476320元（938头×150公斤/头×16元/公斤×110%），原告在保全前售卖残次猪7头得款13600元，另诉讼保全过程中售卖5头残猪得价款8050元，对残次猪的售卖单价、斤重双方未予明确，因款项金额较小，为便于计算，该部分价款全额计入回收总价，计入后回收总价合计2497970元。应予说明的是，案涉生猪为原告所有并无争议，原告主张其通知被告于2019年11月9日交付生猪，2019年11月14日原告申请诉讼保全，当日法院做出保全裁定书，并于次日明确案涉生猪继续由被告朱剑管理，时间相隔较短，对代养期间计算至原告采取保全措施前一日即2019年11月13日。保全期间经双方确认估算，存活生猪均重约150公斤/头，未实际称重，故生猪重量按双方确认的估算重量计算。猪苗价款根据合同约定计算方式为655620元。诉讼保全前原告共向被告提供了价值1667216元的饲料（根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扣减后，被告应得代养费用为175134元（2497970元-655620元-1667216元）。 关于保全后至生猪变卖期间的费用问题，期间原告继续提供了约价值31万元的饲料，期间生猪总重量增加逾18000公斤，按照保全后生猪实际销售价格，原告销售所得价款增加逾65万元（价格恒定情形下）。原告在通过微信、电话及书面形式通知被告交付生猪后，被告提出增加代养费用、另行分红等要求，在保全期间仍坚持超出合同约定范围进行结算，意即不同意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客观上对原告回收生猪造成一定障碍，构成违约，但并未强行阻挠，违约情形较为轻微。合同一方不应因其违约行为而受益应是合同的一项基本原则，被告对于后期生猪增重产生的收益无权主张分配，但违约行为使合同相对方受益情形下仍要求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亦明显不当。虽保全后生猪饲养过程中料肉比有一定程度的增加，但客观上原告仍因此获益，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料肉比奖惩条款扣减结算价款，有违公平原则不予支持。诉讼保全后，原告为其所有的生猪提供饲料应属当然，但保全期间指定被告继续看管生猪，期间场地占用、猪场人工的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参照合同约定的被告代养收益及同期行情，对于诉讼保全期间被告的看管及场地使用等费用酌情确定50000元（2000元/日×25日）。 关于保证金及利息问题，合同约定“养户按每头猪200元的标准向公司交付养殖保证金，……”，即被告朱剑应向原告交付的保证金为201600元，实际交付50000元。合同同时约定“以合作双方相互占用资金的实际数量和天数，按公司已公示的资金利息收取办法向养户支付利息”，在《养户开户保证金不足申请审批表》中，关于交付保证金不足部分的利息表述为“按照文件要求就不足部分保证金向公司支付利息（公司文件有不明的地方请向负责你区管理员咨询清楚）”，本案中，原、被告均未提交有关“公司已公示的资金利息收取办法”、“公司文件规定”的相关证据，亦无地区管理员就利息部分向被告予以说明的相关证据，利息约定不明，对原告主张的保证金差额部分的利息主张及被告主张的已交付保证金利息的主张均不予支持。被告交付的50000元保证金，应由原告在合同结算时予以返还。关于因防范“非洲猪瘟”疫情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原、被告双方均提出主张。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基于合同签订时的正常市场行情以及排除重大疫情的基础上，该合同履行期间，“非洲猪瘟”疫情在当地较为严重，被告履行合同所得收益仅为正常的代养费，因疫情影响，猪价大幅上涨，原告因合同所得收益亦有极大增长，对于非正常情形下因防疫产生的支出，如仍按照合同约定在结算费用中扣除由被告承担，有违合同利益均衡的原则，故予以调整，该部分费用由原告承担。对被告主张的防疫支出，其中药品及防疫物品，首先被告在原告处多次领用防疫用品，无证据显示原告提供的防疫用品不足以致被告需从他处另行购买，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亦明确载明“未经公司同意，不得使用其他饲料、疫苗及药物”，即便被告另行购买物品属实，在未经原告同意情形下，亦无权就相关费用向原告提出主张；对原告主张的因防疫需要增加的人工费用，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非洲疫情”在当地较为严重，加强防疫工作不仅是养殖活动本身需要，当地主管部门亦防疫工作提出相关要求和规定，在正常代养基础上增加人力投入是必要和必然的，对人工费用增加部分酌定为3000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补贴问题，根据合同备注部分约定内容，增加补贴的前提是“四批连养”，本案中，原告否认被告系“连养”，被告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符合增加补贴条件，对其增加补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装运费，根据合同约定，“商品猪回收由养户负责猪只装车并承担装车费用，装车人员安全由养户自行负责”，猪只变卖中，原告垫付装车人员费用2634.5元，应由被告承担并在结算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被告是否违约以及在违约情形下原告主张的违约损失的认定问题。如前所述，被告朱剑拒绝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进行结算，其不予配合的行为客观上对原告回收生猪会造成一定的障碍，构成违约，但其违约行为更多的表现为违约的意思表示，并无强行阻挠行为，违约程度较轻微。同时原告作为专业的生猪饲养、销售公司，对于生猪出栏运输所需的检验检疫要求，特别是疫情期间的要求应是明知的，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仅显示其于某日调派一辆货车至被告猪场处要求交猪，当日并未取得检疫检验合格的相关材料，亦无证据显示其要求被告配合对猪只进行检疫检验，在此情形下，事实上也无法装车运输，其诉称“因被告阻挠拒绝交猪”的主张是难以完全成立的，对原告主张的违约损失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代理费问题，无约定及法定依据不予支持。故变卖猪只款项中，被告应得代养费用175134元，保全期间管理费用50000元，增加的人力费用30000元，应由原告退付保证金50000元，再扣减应由被告承担的转运费2634.5元后，被告应得费用为302499.5元。变卖价款的其余部分5483159.7元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案涉生猪出售所得款项5785659.2元中的5483159.7元归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所有，302499.5元归被告朱剑所有。二、驳回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诉讼费30937元，由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6937元，被告朱剑承担4000元。诉前保全费用5000元，由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由被告朱剑承担1000元（前述费用原告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已预缴，被告朱剑在领取其应得款项时对其应承担的部分予以扣减并直接支付与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朱剑向本院提交：截图三份，内容为2019年4月18日农业部央视新闻对猪肉价格的预测以及2019年7月16日—2020年7月26日生猪价格趋势图，拟证明：生猪的价格波动较大，新希望公司作为专业企业更加具有信息优势，原判以合同签订时的生猪价格而判断合同所定的回收价格不当，新希望公司提前预测到了猪价上涨的趋势后要求朱剑代养，所定的价格不可能是基于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新希望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当时的市场价格，上述证据无法达到朱剑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所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现将本案争议焦点予以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结算价款中是否应当扣除猪苗、饲料等费用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商品猪委托养殖合同》第三部分即有关猪苗、饲料、药物、疫苗等供应规定的条款中，详细载明了新希望公司向养户供应的猪苗数量、价格等以及所供应饲料的品种价格等内容，朱剑上诉辩称双方所约定的结算款中不应当包含上述费用，但若猪苗以及饲料为新希望公司免费向养户提供，则合同双方没有必要将上述内容及价款写入合同条款之中，且朱剑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上述条款内容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知晓自己是有偿接受新希望公司所提供的猪苗以及饲料。并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16元/公斤是生猪回收价，而不是劳务费。如果不扣除猪苗、饲料、疫苗、药品等成本费用，就成了劳务费，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原判在结算款中扣减饲料以及猪苗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朱剑在上诉状称，“作为委托代养方，……不仅无法获得代养费，反而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9万余元……有悖常识”的问题。首先，朱剑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委托养殖合同》，养殖生猪，属于商业活动。任何商业活动都具有风险，任何一项商业行为均不能确保必然盈利，均存在一定的风险。其次，影响生猪养殖效益的因素诸多。除价格因素外，相同饲料所饲养出的生猪重量是影响养殖效益的重要因素。朱剑养殖过程中领用的饲料所养殖出的生猪重量，并不能代表同样类型和重量的饲料的正常养殖效果，不能证明朱剑已经充分发挥了饲料的作用。最后，朱剑计算的价格并不客观全面，也未包含病死猪应当产生的效益等综合因素。因此，合同约定并不存在违背常理。 三、关于朱剑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委托养殖合同》第一条第六款约定“养户应当按照合同规定将委托养殖的商品猪交付公司回收”。第五条约定“养户应当按上市通知规定的时间在养户猪舍旁将商品猪交付给公司。”第八条第七款“……养户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借口阻碍公司回收并销售猪只，否则视为养户违约，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后果由养户全部承担。若养户与公司存在分歧和争议，必须在猪群回收及结算后，双方再协商解决”。第十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公司有权先将猪只对外销售，养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猪只销售”。其次，新希望公司出示的短信通知截图和销售通知单、录音录像足以证明新希望公司已经通知朱剑销售生猪。并且，（2019）川0704财保74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11月15日、19日、29日的三次执行笔录也进一步证明朱剑不同意交付生猪给新希望公司销售的事实。足以证明朱剑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生猪，确有违约行为。但关于其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新希望公司在收取生猪时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检疫要求进行，其自身行为也存在不妥当之处。其次，朱剑拒绝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生猪的行为并未给新希望公司造成直接损失，客观上反而增加了生猪的最终重量和销售总价款，新希望公司要求朱剑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朱剑是否应当分配保全期间商品猪增重收益的问题。朱剑上诉称该时间段自己系基于法院的指示对保全标的物进行保管，此时自己不存在违约，有权对该时间段内商品猪增重部分收益进行分配。一方面，朱剑在新希望公司要求交付猪只时，确实作出了不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履行的意思表示，在此种前提下，若其仍然参与分配此后商品猪增重部分的收益显然有失公平。另外一方面，原判已经参照合同约定等因素，判决新希望公司按照2000元/日的标准补偿了朱剑在诉讼保全期间对案涉商品猪的看管及场地使用等费用，故本院对朱剑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与朱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1元（新希望公司预交5837元、朱剑预交16464元），由广元新希望六和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37元，由朱剑负担16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小军 审 判 员 兰大波 审 判 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肖子熙 书 记 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