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6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招平，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统一马口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翁角路**。 法定代表人：梁祥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招平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统一马口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口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6民终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郭招平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马口铁公司解除与郭招平的劳动关系属合法解除缺乏证据证明。1.马口铁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系格式合同，郭招平仅是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并不意味着同意并接受马口铁公司的工作安排及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规定，劳动合同中有关用人单位出于企业利益考量，强调劳动者必须服从，排除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调岗等劳动权益进行协商的权利，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不能作为用人单位行使调岗权的依据。退一步而言，调岗系与劳动者切身利益相关的重大事项，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方可调岗。2.马口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和实体均违法。马口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制定时未经过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员工讨论通过，对郭招平不产生约束力。即便《员工手册》可以作为依据，根据《员工手册》中关于“积满大过二次者，可予以违纪解除劳动合同”规定，郭招平第二次记大过与解除劳动合同系在同一个公告中告知，即马口铁公司在未作出第二次记大过的情况下即对郭招平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亦不符合规定。另外，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由法律规定，不可在双方劳动合同中进行约定。3.即便马口铁公司确实存在人员富余需要进行缩编调整的情形，但郭招平无法适应新岗位，双方无法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合意。马口铁公司亦应当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与郭招平的劳动合同。4.尽管法律允许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一定程度的用工自主权，但该权利保护也是有限的。不允许用人单位滥用权利损害劳动者利益，调岗也应当具备合理性。若企业的岗位调整行为违背了法律要求的合理性原则，借此解除劳动合同的，应认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郭招平从事叉车主管十多年，熟悉叉车管理的所有操作，现马口铁公司将郭招平调岗至钢片厂仓储课普通员工岗位，完全没有考虑郭招平的工作经历、所学专业，更未考虑仓储课普通员工岗位是否适应从事多年叉车主管郭招平的身体状况，马口铁公司的调岗明显是给郭招平予以降级，明显违背法律所要求的合理性原则。5.马口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印铁厂人员过多需进行缩编调整，特别是在郭招平已经做好工作交接并服从马铁口公司安排参加培训的情况下，认定郭招平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错误。（二）马口铁公司应支付郭招平非法克扣2019年4月份绩效奖金和考绩奖金合计986元。（三）郭招平提交的《工资条》扣款栏中其他扣款项目可以证明马口铁公司每月无故克扣郭招平几十至几百元不等的工资。（四）一二审判决以“申请人每月加班数均有签名确认”而认定马口铁公司已足额支付加班费明显错误。郭招平每月加班数都记载于工资条上，马口铁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加班费单价计算郭招平的实际加班工资。1.马口铁公司提供的《薪资管理办法》系马口铁公司单方制作的机密文件，制作过程未经职代会或全体员工代表讨论通过，且未告知郭招平，该《薪资管理办法》对郭招平不产生约束力。2.郭招平入职马口铁公司至今，双方均未约定加班费工资的计算方式，根据法律规定，若劳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工资数额或合同约定不明确时，应以实际工资作为计算基数。郭招平年度扣除加班费后2018年月平均工资为5213元，2017年月平均工资为4589元，2016年月平均工资为4303元，2015年月平均工资为4591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4235元，2013年月平均工资为3907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为3449元,2011年月平均工资为2734元,2010年月平均工资为2586元,2009年月平均工资为2238元,2008年月平均工资为1660元,2007年月平均工资为1911元。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马口铁公司《薪资管理办法》中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低于正常工资标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4.每月的《工资条》可以证明郭招平的月加班情况明细。根据该情况明细，2007年至2018年马口铁公司应向郭招平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费18751元。（五）一二审判决支持郭招平主张的班前会议的加班费，但计算起始时间错误，应自2012年1月开始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马口铁公司提交意见称，郭招平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马口铁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31日该公司有关规章制度生效的会议纪要，用人单位代表、工会代表以及旁听人员等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还提交了《公告》、《薪资管理办法》及《公告签收表》等证明马口铁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已发出《公告》，告知公司员工有关2013年版管理规章以及薪资与福利等内容，郭招平在《公告签收表》上签字，上述证据与郭招平于2013年11月21日签署《员工承诺书》载明“《员工手册》中的部分内容会在公司认为有需要的情况下予以修改。修改部分将从主管或通过公告栏上得到通知，我有责任注意到这些变动”的内容互相印证，故应认定马口铁公司制定案涉《员工手册》以及《薪资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均已通过民主程序，该规章制度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已通过公示及送达《员工手册》等方式告知劳动者，郭招平在其与马口铁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亦确认马口铁公司的规章制度作为合同的有效附件，表明其知晓公司规章制度，因此案涉《员工手册》、《薪资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可以作为马口铁公司用工管理的依据，对郭招平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规定，前述《员工手册》、《薪资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可作为审理本案劳动争议的依据。根据郭招平与马口铁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履行期间马口铁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生产经营的变化及郭招平的表现调整郭招平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同时郭招平的工资等待遇也可做相应调整，郭招平同意并服从马口铁公司的工作安排及待遇调整。该条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亦不存在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条款，郭招平主张该约定为无效合同条款缺乏依据。现马口铁公司印铁厂因订单减少、销量下滑等情况，作出调整郭招平岗位的决定，属企业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范围，亦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且双方劳动合同书中并未约定郭招平的工作岗位，目前尚未有证据证明郭招平完全不符合新岗位的工作要求，故郭招平在接到调岗通知后拒绝调岗，未按公司规定服从上级主管领导指挥做好工作的交接，确属严重违反马口铁公司规章制度行为，马口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招平主张马口铁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对于郭招平主张的2019年4月份绩效奖金和考绩奖金问题，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郭招平该部分奖金的具体数额，一二审判决酌情参考郭招平前12个月的平均绩效奖金及考绩奖金，酌定郭招平2019年4月份绩效奖金和考绩奖金为1615元，并判令马口铁公司应再支付郭招平174元，并无不当。郭招平申请再审还主张马口铁公司克扣其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二审判决未予采信亦无不当。 对于郭招平主张的加班费问题。从郭招平签字确认的员工每日加班/请假资料列印作业表可以认定郭招平对其每月加班时数并不持异议，而对于加班费的标准，双方在《薪资管理办法》已明确约定加班费单价的计算方式以及计算的基数为（本薪+职务加给）×2.3，该标准具备合理性，现郭招平以双方没有约定加班费基数为由主张应以实际工资作为计算基数，不能成立。而且郭招平每月工资单列明的项目中均已包含其加班情况，郭招平自入职以来均未对每月发放的加班工资数额及计算方式提出异议，现其于诉讼中主张马口铁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对于班前会议的加班工资问题。郭招平主张马口铁公司支付其班前会议加班费的时间应从2012年1月开始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2016年4月之前已参加班前会议，一二审判决根据郭招平签字的《福建统一马口铁有限公司印铁厂事务人员录像稽核管理办法》、《厂内记点标准》及公告，认定马口铁公司应自2016年4月26日起支付郭招平班前会议的加班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郭招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郭招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齐传楠 书 记 员 钟晓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