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彬，男，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提督街**。 法定代表人：杨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酒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南路** 负责人：刘凌雄，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慧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彬因与被上诉人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高公司）、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酒店分公司（以下简称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126783.25元，上述债务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诉人有获得年终奖的权利；2.实习生接受学校及实习单位的双重管理，实习生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实习生的劳动所得不属于工资薪金所得，而应被认定为劳务报酬所得。上诉人按照劳务报酬所得扣缴实习生的个人所得税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3.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是按照总经理审核的评估体系在次年2月份完成年度评估，并以此作为年终奖发放的标准，《2018LeadershipPerformanceAccelerationFormforGaryKang》（《2018年康彬的业绩提升表》）系酒店管理方对上诉人所作的评估，康彬的整体水平为SP（优秀）。被上诉人提交的康彬工作评估报告系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单方制作，系在上诉人申请仲裁之后作出，有伪造证据之嫌，也违背了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与管理公司签订的经营管理服务协议，法院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辩称，1.关于年终奖的问题，康彬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根据酒店的业绩和员工的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发现康彬存在失职的情况，并与管理方进行了沟通，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决定对康彬的年终奖暂缓发放。酒店管理方对全球几百家酒店统一适用的员工自评领导力提升系统得出的评估结论不是针对康彬本人的职业岗位职责，被上诉人发现康彬出现失职情况后，对康彬个人是否达到履职标准进行了评估，专业税务师事务所也出具了鉴证报告，得出康彬确实存在没有正确申报税款的情况，造成了酒店方2018年多缴15万个税的损失，至康彬入职以来酒店多缴税款50余万元。2.上诉人提及的成本管控问题、社保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社保问题是人力资源岗位的职责，由酒店人力资源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统筹安排，与上诉人的职务范围无关，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爱美高公司辩称，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爱美高公司、爱美高酒店分公司支付康彬2018年度年终奖126783.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甲方）与康彬（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期限从2018年5月2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乙方的工作岗位为财务总监，乙方的工作任务或职责参照本岗位《职位说明书》，甲方有权依据《职位说明书》的要求对乙方进行工作考核；乙方的工作地点为成都瑞吉酒店；甲方依据乙方任职岗位和承担的工作职责，确定乙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即标准工资）为税前47254元/月；乙方的绩效薪酬或奖金的计发办法为：依据甲方年度的经营效益和乙方工作业绩评核所得，甲方有权制定本绩效薪酬或奖金的发放办法和发放标准，并以甲方当年度的公布为准等。 2018年12月4日及24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与康彬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就有关实习生个人所得税缴纳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认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及上海国家税务总局对此问题的回答，《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国税发[1994]89号）第十九条的规定，实习生不需要参照劳务工以800为基数缴纳个人所得税，而瑞吉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都将实习生收入按劳务报酬所得标准进行纳税，累计金额已达50万元，要求康彬对成都本地市场进行调查，明确有多少酒店按此标准纳税，参照的标准具体是什么文件？康彬表示，有关个人所得税的缴纳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要求来执行的，实习生取得的收入按照劳务报酬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对工资薪金和劳务报酬的定义来划分的，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电子邮件中链接的解读，是关于企业所得税就此的税前扣除，和个人所得税是两回事。实习生和酒店不存在雇佣与被雇佣关系，所以认定为劳务报酬。此项认定为前业主的税务专员协助酒店与主管税务机关沟通咨询后的认定，酒店开业至今一直按国家相关规定履行扣缴义务，如业主公司对此还有疑问，建议请业主公司税务专员会同酒店一起再与税务机关沟通，进行重新认定。 2018年12月25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要求康彬在本月29日前提供本地市场不少于8家酒店（其中万豪旗下的酒店不少于4家）的调查报告，如果是本地税务部门认定瑞吉酒店所雇佣的实习生属于劳务报酬，请出示税务部门的相关文件，如果是万豪集团的理解，请提供万豪集团相关的正式文件。 2019年1月31日，成都瑞吉酒店业主代表助理赵斯仪向康彬发送主题为AnnualBonus（年终奖）的电子邮件。其中载明，已收到业主集团回复的年终奖方案，仅按批复告知如下：行政委员会成员为3个月工资。 2019年4月30日，因有关瑞吉酒店实习生个人所得税缴纳问题需要确认，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作出暂缓发放康彬2018年度年终奖的决定。 2019年7月20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作出对康彬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工作表现评估》。载明，康彬的最后等级为U，即业绩欠佳。同年8月1日，康彬收到该《工作表现评估》。 2019年7月31日，经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委托，成都天成永道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酒店分公司实习生2018年度个人所得税专项鉴证报告》（天成涉税鉴[2019]01-07-01号）。载明，鉴证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2011修订）》《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国税发[1994]89号）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若干税务处理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2年第15号）的规定，对公司提供的凭证、账册、有关会计资料和数据，实施必要的审核程序。鉴证结论为：确认分公司实习生2018年度取得的个人所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20011修订）》第八条：工资、薪金所得”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公司2018年度按“劳务报酬所得”申报缴纳实习生个人所得税154742元，按“工资、薪金所得”应缴纳个人所得税170.97元，与实际缴纳税额相比，多缴纳154571.03元。 2019年8月1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向康彬出具《告知函》。载明，因公司对康彬2018年工作表现有疑问，故而在2019年4月30日暂缓发放康彬的年终奖。之后，公司对康彬2018年的工作表现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审核，为了谨慎起见，公司还委托了专业机构出具鉴证报告，证实康彬2018年给公司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结合公司对康彬2018年的工作表现评估，公司综合认定后决定对康彬2018年的年终奖不予发放。同日，康彬收到该《告知函》。 2019年6月25日，康彬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如案请求。同年9月16日，该委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17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康彬的仲裁请求。康彬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员工手册载明，2.11激励计划与奖金：员工激励计划与奖金的执行将由酒店视营运业绩、员工表现等全权决定；2.13工作评估：除试用期、提升、调职等评估外，员工每年至少会接受一次工作表现评估。该员工手册已向发放康彬。2.成都瑞吉酒店财务总监《工作职责描述》载明，财务总监直接汇报对象为总经理，工作职责包含：当饭店高级管理人员或总部人员要求时，准备特殊的分析；确保正确地支付税款等。康彬知晓该《工作职责描述》的内容。3.康彬收到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要求其提交调查报告以及税务文件的邮件后，并未直接回复，只将其汇报给了区域经理。4.爱美高公司系成都瑞吉酒店的业主方，香港豪华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为成都瑞吉酒店的管理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劳动合同、电子邮件截图、工作表现评估、鉴证报告、告知函、工作职责描述、员工手册、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送达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审理中，康彬为证明符合领取2018年度年终奖的条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LeadershipPerformanceAccelerationFormforGaryKang》（《2018年康彬的业绩提升表》，含中昊环宇（北京）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制作的中文译文）。该表格载明，康彬的整体水平为SP（优秀），成都瑞吉酒店总经理戴佳楷（TomChiaKaiTai）于2019年2月12日在该表格上添加“电子签名”。爱美高公司、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表格仅系员工的自评，内容主要涉及公司利润及员工领导力，并不涉及员工的具体职责以及是否给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而该表格中经理的签字仅表示万豪集团作为管理方向分公司提交资料的真实性，与年终奖是否发放并不具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年终奖与劳动报酬具有不同性质，是否发放以及发放标准，用人单位对此享有经营自主权，但不能违反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所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与康彬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爱美高酒店分公司有权制定康彬绩效薪酬或奖金的发放办法和发放标准，并以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当年度的公布为准。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向康彬发放的员工手册中载明，员工激励计划与奖金的执行将由酒店视营运业绩、员工表现等全权决定；除试用期、提升、调职等评估外，员工每年至少会接受一次工作表现评估。该案中，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依据对康彬的工作评估及鉴证报告结论，作出不予支付康彬2018年度年终奖的决定，并未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康彬提交的《2018LeadershipPerformanceAccelerationFormforGaryKang》系瑞吉酒店管理方对康彬2018年度领导业绩提升进行的评估，并非由康彬的用人单位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制作，该表格不能证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同意或应当向康彬发放2018年度的年终奖。《关于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酒店分公司实习生2018年度个人所得税专项鉴证报告》载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应缴纳税额与实际缴纳税额相比，多缴纳154571.03元，而确保正确地支付税款是康彬的工作职责，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以康彬2018年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主要理由，作出不予支付康彬2018年度年终奖的决定具有合理性。故对康彬要求爱美高公司、爱美高酒店分公司支付其2018年度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康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康彬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康彬提交《学生实习合作协议》复印件，拟证明实习生与酒店不是雇佣关系。经质证，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从2019年1月起，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就已将实习生的报酬按照工资薪金分类申报纳税，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爱美高公司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康彬主张的2018年度年终奖126783.25元是否应该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爱美高酒店分公司认为康彬未正确履行报税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爱美高酒店分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公司的规章制度决定不予发放年终奖，故本案审查的重点应为康彬的报税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给公司造成损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2011修订）第二条的规定，工资、薪金所得及劳务报酬所得均应纳个人所得税，只是采取不同的税率。本案中，酒店实习生所获得的报酬是按照“工资薪金所得”还是“劳务报酬所得”申报扣缴个人所得税的关键是看纳税人也即实习生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主张酒店实习生所获得的报酬应按照“工资薪金所得”申报个人所得税，故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应该对酒店2018年的实习生与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并未提交诸如实习协议、实习生工作内容、考勤记录等证实双方存在雇佣法律关系的证据。其次，尽管《关于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酒店分公司实习生2018年度个人所得税专项鉴证报告》载明，公司2018年度按“劳务报酬所得”申报缴纳实习生个人所得税154742元，按“工资、薪金所得”应缴纳个人所得税170.97元，与实际缴纳税额相比，多缴纳154571.03元，但该鉴证报告仅是专业机构依据相关知识对实习生获得的报酬应按照什么标准申报个人所得税和按照两种标准报税的金额差异所作的专业分析，并非当然免除了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证明责任，否则将存在以鉴代审的情形。再次，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康彬从2013年起就按照“劳务报酬所得”申报缴纳实习生个人所得税，除2018年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就实习生报税问题与康彬进行过沟通外，并没有证据显示2018年之前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对康彬的报税行为进行过负面评价并影响其年终奖，且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实习生的报税标准或报税流程有明确规定。综上分析，尽管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是否发放年终奖享有经营自主权，但不代表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可以在没有事实依据及制度规定的情况下随意扣除劳动者的年终奖。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实习生与酒店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能证明康彬按照“劳务报酬所得”申报并扣缴实习生的个人所得税存在错误且给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对此，爱美高酒店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同理，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以康彬未正确支付税款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作出的《工作表现评估》缺乏事实依据，康彬主张应支持2018年度年终奖126783.25元的请求应予支持，由于爱美高酒店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爱美高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833号民事判决； 二、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康彬2018年度年终奖126783.25元； 三、驳回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爱美高实业（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