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奎阁园区石滨路**。 法定代表人：沈鑫，执行董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博，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雅君，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海平，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希友，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洪海平、杨希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张卫敏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洪海平对西南建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海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事实不清，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实际施工人李军参加诉讼，导致原判决事实不清。“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李军。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也是李军与洪海平在实际进行，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实际归属于李军与洪海平，本案原被告应为洪海平与李军双方。原审法院此前审理过多起涉及李军在“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工程”的纠纷，李军在此前法院审理中明确承认系青华、黄庙社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本案中原审法院未予审查，进而认定分包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是西南建工与洪海平，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西南建工与洪海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西南建工从未与洪海平签订《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西南建工并未在案涉合同上签章，结合洪海平所举的其他证据，亦无西南建工的任何签章确认，且实际签署人为杨希友与李子东，不排除洪海平与杨希友相串通损害西南建工利益的情况。因此，无论从形式上或事实上均不能体现双方建立了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洪海平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权，亦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因而西南建工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原审法院认定杨希友有权代表西南建工对外签署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李军并非案涉项目负责人，与西南建工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指派杨希友从事项目经理不属于职务行为。李军与西南建工之间无任何的劳动关系，李军提交的《劳动合同》不真实、不合法。其一、李军系在职人民教师，属于学校事业单位人员，不具有签订劳动合同主体资格。其二、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当时的名称叫广安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12年底才变更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印章也是在变更之后才雕刻的，所以以“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署的劳动合同明显系虚假的。其三、西南建工也未向李军发放过工资报酬，李军在西南建工也无任何岗位职务。李军并非西南建工公司员工，也未有西南建工授权，其擅自指派杨希友作为项目经理系个人行为，与西南建工无关。3.杨希友无权代表西南建工对外签署合同，其应当自行承担合同项下义务。杨希友不是西南建工员工，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西南建工也从未对杨希友授权，洪海平也没有举证证明杨希友存在诸如合同、公章等有权代理的表象，以及其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杨希友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故杨希友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杨希友对外签署的合同对西南建工不产生约束力，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应当由杨希友个人承担。三、原审法院认为西南建工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的盖章构成了对债务的确认及对杨希友行为的追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即便原审法院在杨希友与李子东所签署的《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中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认定西南建工与洪海平合同关系成立，因洪海平未与西南建工进行任何结算，原审法院直接确认金额为193300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首先，洪海平要求西南建工支付剩余工程款193300元的计价依据是其单方制作的相关资料及杨希友口头陈述，没有西南建工的盖章或有权代理人签字，该组材料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洪海平提交的结算单据，无法看出与其诉求的工程款之间的关联性。最后，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与洪海平提供的结算资料存在较大时间差和款项不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依据洪海平的的请求及杨希友的口头陈述即认定西南建工欠付的金额为193300元违背了案件事实。四、洪海平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诉讼时效变更为三年。本案中，项目工程于2015年2月11日竣工验收，截至洪海平起诉时止，应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过。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洪海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希友辩称，一、几个工程是由西南建工重点投标承建的，当时西南建工派了5个公司管理人员（邓春华（音）、丁瑞（音）、周阳（音）、余小龙（音）、曾林刚（音））到现场参与管理，西南建工的陈述不属实。西南建工没有给其买社保，也没有书面的聘用，只是口头聘用，邓春华经理和李军找到杨希友，口头聘用其为案涉项目的执行经理，因为建筑工地的特殊性，杨希友把工地做完了，杨希友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干了，所以也没有给杨希友买社保，也没有书面的凭证，杨希友现在在其他的工地上上班。二、洪海平在案涉工地做门窗、玻璃等，是事实，有现场管理人员的收方记录证实。洪海平总的工程款就是60多万，因为中间陆陆续续的支付，2017年、2018年都是临济镇人民政府代为支付的，截至目前，把西南建工支付的和政府代为支付的除去后，还差19万多元未付，这是事实。希望二审法院驳回西南建工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让实际做了工程的人得到应有的工程款。 洪海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南建工支付洪海平工程款1933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6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与李军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职务为成都分公司负责人。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李军于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根据年度工作要求，西南建工授权李军作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2014年4月，西南建工中标承建了邛崃市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李军指派杨希友在案涉青华社区项目上从事项目执行经理工作，案涉项目启动后杨希友一直在项目上进行管理，并代表西南建工在邛崃市××镇××参加相关会议，协调项目上的相关事宜。 2014年10月30日，杨希友以青华社区建设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子东签订了《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恢复重建安置点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双包；结算面积按实际安装面积计算，中空玻璃推拉窗210元/平方米、普通单玻160元/平方米、钢玻推拉门230元/平方米；塑钢窗窗框全部安装完毕后付总工程款的30%，塑钢窗分项工程全部安装完毕并与业主结算后付总工程款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 2016年1月15日，杨希友、张茂兴、洪海平签字的“工程结算清单”载明：工程款总额为616090元，已付180000元，扣除款200元，质保金31000元，余款404890元。 2016年1月26日，西南建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申请（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中载明：窗子制作安装班组洪海平等15人43.473万元。 西南建工于2017年1月25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出具《委托书》中载明：西南建工承建的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外墙风貌部分，西南建工于2014年4月8日正式进场，2015年2月11日工程已全面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西南建工向临济镇政府申请100万元，委托临济镇人民政府将100万元代为支付该项目部分民工工资并附民工工资代为支付明细。明细表中载明:17洪海平代付金额70000元。 2017年3月13日，临济镇人民政府向洪海平农商银行账户转款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西南建工与洪海平之间是否成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2.西南建工是否差欠洪海平工程款，具体金额如何认定；3.洪海平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虽然其否认与李军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已经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878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西南建工与李军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西南建工与李军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西南建工提交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系西南建工与李军之间关于总公司与分公司经营管理关系的内部约定，不能推翻对外李军能代表西南建工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杨希友系李军报请西南建工同意后到案涉项目负责，杨希友在青华项目的行为系代表西南建工的行为。西南建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申请（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中有“窗子制作安装班组洪海平等15人43.473万元”《委托书》所附明细表中有“洪海平代付金额70000元”的记载，临济镇人民政府按照西南建工的委托向洪海平付款70000元，上述证据和事实能够证明西南建工与洪海平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洪海平属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案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案涉合同虽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不影响洪海平要求给付工程款的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工程结算清单》载明的工程款总额为616090元。在西南建工未举证证明付款情况下，洪海平认自认的欠付数额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实际欠付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西南建工曾委托临济镇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向洪海平支付工程款，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之规定，洪海平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3月14日重新计算，至洪海平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西南建工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西南建工至迟应当自2016年2月12日向洪海平计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至于计算基数的问题，洪海平主张以最终欠付的数额作为基数，而该数额少于2016年2月12日欠付的数额，洪海平行使了对实体权利的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南建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洪海平工程款1933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3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2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93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洪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3元由西南建工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洪海平不具备施工案涉工程的专业资质，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正确。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西南建工与洪海平之间是否建立了合同关系，本案是否应追加李军参加诉讼；2.西南建工是否差欠洪海平工程款，具体金额如何认定。本院对此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虽然其否认与李军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但本院已经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878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西南建工与李军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西南建工与李军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西南建工以上述劳动合同系李军使用虚假印章所签订、未向其支付过劳动报酬为由，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该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杨希友系李军报请西南建工同意后到案涉项目负责，该事实有西南建工加盖印章、并有杨希友签字的《委托书》印证。事实上，西南建工曾委托临济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和2018年2月12日，多次以代发工资形式向洪海平、曾建等人转款支付劳务费，西南建工亦不能合理解释，其与洪海平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需要向其支付款项。而西南建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民工分配方案中“窗子制作班组洪海平等人43.473万元”，西南建工并不能举证证明该记载中的洪海平另有其人。因此，上述证据和事实能够证明杨希友系代表西南建工与洪海平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即使该合同因洪海平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本院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洪海平与西南建工，本院也不需要追加李军参加诉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西南建工向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委托书》内容来看，西南建工在该《委托书》上自认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11日全面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则洪海平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向西南建工主张工程款。虽然西南建工否认与洪海平进行过结算，但其于2016年1月26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民工工资分配方案》明确载明其差欠洪海平班组等人43.473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西南建工在诉讼中辩称《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上的西南建工印章不真实，但未举证证明，且即使《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上的西南建工印章不真实，因西南建工的法定代表人沈鑫亦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故《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仍然可以约束西南建工。西南建工对其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之后向洪海平的付款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洪海平的诉请判决西南建工向其付款193300元，未超出西南建工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中对洪海平的未付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参照案涉合同约定起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洪海平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西南建工对于2016年1月26日明确欠付洪海平的劳务费，曾委托临济镇政府于2017年3月13日向洪海平支付工程款，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之规定，认定洪海平请求付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3月14日重新计算，至洪海平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西南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