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29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望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0805024998.法定代表人：聂惠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邑阳光富民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平邑县平邑街道银花路东首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6MA3CA4CM5E1-1。法定代表人：徐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山东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九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九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邑阳光富民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6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九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邑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鲁1326民初6027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停止对上诉人承包经营土地的非法占用，并在10日内拆除、清退所有设备设施及建筑构筑物，将其非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排除其对上诉人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妨害；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2017年1月非法占用土地至停止侵害之日止的土地承包费52500元（100元/亩/年×300÷12×21），暂计算至2018年9月，具体金额以计算至实际排除妨害日的金额为准；4.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非法占用土地致使上诉人无法开展平邑汇阳牛山20MW光伏发电项目的损失116633.5元；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律师费等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判决书中载明案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且判决由三位审判员签署，而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为两次开庭均由刘现廷法官独任审判。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平邑县自然资源局对被上诉人光伏项目工程占用上诉人承包经营土地的情况进行了测绘比对，比对结果显示被上诉人的光伏项目工程用地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存在127.8亩的重叠区，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包经营范围内的127.8亩土地存在非法占用，然而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的光伏发电项目经过了相关部门的批准为由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且主观上没有过错，从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光伏项目经过审批具有合法性和项目在实施过程中的行为是否合法属于两个概念。事实上，大量存在经过审批备案的合法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因为环境违法、用地违法（如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手续等）或未批先建（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就开工建设）等违法行为而被有关部门处罚的实例。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项目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只能说明该光伏项目的立项是合法的，但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在实施该项目过程中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不具有违法性的。被上诉人明知其项目实施用地有部分属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但仍在未经上诉人同意且未支付任何费用的情况下擅自占用，被上诉人的该行为明显属于非法侵占，具有违法性和主观过错性。此外，平邑县自然资源局的测绘比对结果已明确证明侵占事实的存在，该侵占行为使得上诉方无法正常使用其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土地，甚至上诉方原本一直积极筹备实施的光伏项目并为项目建设运营而设立的项目公司也因此无法继续，给上诉方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结果。综上，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害的事实和结果，且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主观上亦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对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平邑县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已生效，上诉人与平邑县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北京九朗公司（乙方，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第7条明确约定“如不按时支付所返还的承包费，本合同无效”，这是协议双方对该解除协议生效条件真实而明确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解除协议。结合协议全文，该解除协议生效需同时满足双方签字盖章（协议第8条约定）及按时返还土地承包费两个条件。实际履行中，因光伏项目使用单位（即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协议第2条的约定履行替甲方垫付向上诉人支付返还的承包费的义务，而使该协议未满足生效条件。《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规定，该协议应自始不发生解除上诉人与平邑县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合同法》第12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以协议第8条“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这一合同尾部常见的模板化的生效条款和第2条“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十个工作日”这一非法律专业人士的合同双方在合同内容中个别表述不规范之处而否定双方“不按时付款合同无效”的明确表示判定解除协议已生效明显是以偏概全、断章取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审判程序方面均存在的错误。平邑阳光富民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及理由不成立，虽然上诉人与西峨庄村委于2015年1月2日签订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但是后因上诉人未在两年内完成光伏发电相关手续的办理，导致光伏项目一直没有开工建设，之后双方于2017年5月13日就土地承包合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因此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就不再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其在本案中不享有提起侵权之诉的诉权；2、被上诉人进行的扶贫光发电工程系经相关部门批准，同时从解除合同协议书第四条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建设发电工程系经上诉人以及西峨庄村委同意后实施，同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追究光伏项目相关单位的任何责任；3、上诉人的相关损失系因其自身原因造成，即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办理手续，其损失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北京九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承包经营土地的非法占用，并在10日内拆除、清退所有设备设施及建筑物，将其非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排除其对原告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妨害；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7年1月非法占用土地至侵害之日止的土地承包费50000元（100元/亩/年×300÷12×20），暂计算至2018年8月，具体金额以计算实际排除妨害日的金额为准；3.判令被告赔偿因其非法占用土地致使原告无法开展平邑汇阳牛山20MW光伏发电项目的损失116633.5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九朗公司于2015年1月2日与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村北侧241省道北侧金牛山上的荒山约300亩用于光伏发电项目建设。承包土地东至峨庄界、南至大鼻梁下，西至公墓林东边界，北至高泉界，土地性质为未利用地；承包期为70年，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85年6月30日止，承包费用为每亩每年人民币1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已于2016年1月28日向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合计20万元土地承包费。合同签订后，北京九朗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取得平邑县发展改革局以平发改审批字[2016]65号文件，同意该项目建设，有效期为一年。2016年6月24日，北京九朗公司成立平邑汇阳光伏有限公司，从事太阳能光伏发电施工研发等项目。2016年8月15日平邑县发展改革局以平发改审批字[2016]137号文件批复同意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实施新建2016年光伏扶贫项目，2016年11月29日，山东省发展改革委员会和山东省扶贫开发领导办公室以鲁发改能源[2016]1231号通知组织实施。2017年5月13日，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北京九朗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就有关解除原合同的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双方同意解除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2、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十个工作日，甲方扣除土地承包费6万元后将剩余24万元返还乙方，大写人民币贰抬肆万元整。该款由光伏项目使用单位替甲方垫付，支付给乙方。3、乙方收到甲方返还的土地承包费24万元，必须出具收款收据。大写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后乙方以现状即时交回土地。甲方另行与使用土地的建设光伏项目单位协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4、鉴于国家扶贫光伏项目使用了一部分乙方原承包土地，双方特别约定：本协议签署后，乙方不得向国家扶贫光伏项目的管理单位、项目法人单位或其他有关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否则，乙方应双倍返还甲方返还的承包费，并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5、乙方不负责开具24万元发票.大写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6、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即时终止。7.如不按时支付所返还的承包费，本合同无效。8.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丰阳镇人民政府存档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民委员会及法定代表人李京华盖章签字，北京九朗公司及代表人徐加生盖章签字。2016年6月30日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同平邑镇石崮庄村、平邑镇牛山后村、丰阳镇东峨庄村、丰阳镇南阳村签订承包合同，实施光伏工程施工。虽然未与丰阳镇西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但阳光富民公司占用该村土地23499.63平方米用于光伏发电工程建设。2018年8月29日，北京九朗公司以其诉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北京九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建设光伏项目的具体位置和面积进行测绘，一审法院委托平邑县自然资源局进行测绘，2019年11月7日经平邑县自然资源局对北京九朗公司承包的土地和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光伏发电工程占用的土地进行测绘比对，显示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实施光伏发电工程的区域与北京九朗公司承包的土地范围存在127.8亩重叠区。案经审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诉讼请求看，该案属于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对于焦点一，侵权纠纷需符合四个构成要件，1.行为具有违法性；2.存在损害的事实和结果；3.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该案中，虽然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实施光伏发电工程的区域与北京九朗公司承包的土地范围存在127.8亩重叠区，但是阳光富民公司进行扶贫光伏发电工程经过了相关部门的批准，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没有过错，故北京九朗公司主张**邑阳光富民公司构成侵权不能成立；对于焦点二、2017年5月13日北京九朗公司与平邑县西峨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已经生效，根据该合同第4条、第6条、第8条的约定，该合同自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生效后，双方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即时终止，因此北京九朗公司与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委签订的2015年1月2日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虽然合同中第7条约定“如不按时支付所返还的承包费，合同无效”，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在合同解除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因此该约定并不能否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至于未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承包费属于违约行为，北京九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由于平邑阳光富民公司并不构成侵权，北京九朗公司要求平邑阳光富民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北京九朗公司要求阳光富民公司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清除附着物、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九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九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3633元，由北京九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5月13日，上诉人北京九朗公司与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合同书第1条约定双方同意解除于2015年1月2日签订的《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第2条、第8条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第6条约定协议生效后的结果，即双方在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即时终止。由此可知，解除合同是双方的合意，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对于合同约定的承包地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特别是第4条约定：扶贫光伏项目需要使用案涉土地，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不得向国家扶贫光伏项目的管理单位、项目法人单位或其他有关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排除侵害，赔偿损失的诉求不能成立。虽然合同第7条约定“如不按时支付所返还的承包费，本合同无效”，这和其他条款的约定不一致，应是对违约的一种表达，其并不构成附条件生效合同的要件。至于平邑县丰阳镇西峨庄村村民委员会未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承包费属于违约行为，北京九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北京九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3元，由上诉人北京九朗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