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龙潭南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9007582725520。 法定代表人：郑士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井冈山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502745687951D。 法定代表人：孙翠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泰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区国资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泰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营区国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东营区国资公司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所依据的《关于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的通知》以及东营光伏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光伏公司）的回函，均明确载明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字样，说明各方均认可东营区国资公司是以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东营区国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以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一审查明，2013年东营区国资公司作为东营光伏公司的股东，与东营光伏公司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共计3500万元，转账附言明确记载借款，两笔借款分别于2015年5月20日、2015年6月9日到期。东营区国资公司在借款到期后，通过借款这一特定的法律行为，取得了对东营光伏公司的合法到期债权，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借款行为。一审法院将基于借款合同而产生的债权错误认定为借款行为，并将债权转为注册出资的行为认定为改变借款性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借款转为出资”“将借款本金改变性质为出资款”“本案的出资方式虽以借款的形式，但实质仍是货币出资”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对目标公司的到期债权转为注册资本出资应当适用《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一审法院未结合法条上下文，机械地将法条原文割裂理解，导致未能正确适用法律。1.《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了将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情形，最后一款“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是对上述情形的限制，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如果东营区国资公司在出资到位的情况下，欲将对公司的债权转为股权，应当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形式”，如果东营区国资公司已经出资到位，那么欲将对公司的债权转为股权，只能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形式，一审法院未结合法条上下文，机械地将法条原文割裂理解，曲解法律条文的意思。2.根据《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制定的规定，属于审理民事案件应当适用的法律渊源，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适用。东营光伏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4亿元人民币，现在登记的注册资本仍为4亿元人民币，在存续过程中不存在增加资本的行为，东营区国资公司将基于借贷关系取得的债权转为其实缴出资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3.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债权出资，是指投资人以其对目标公司或第三人的债权依法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出资或予以抵缴出资额的一种出资方式，而并非专指以第三人的债权依法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出资或予以抵缴出资额。东营区国资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公司的债权系基于借贷关系而取得的，而并非是以现金形式直接出资，这两种出资方式不应被混淆，因为债权的实现具有或然性，并非所有债权均能获取足额清偿，债权出资可因债权的真实性及可实现性的问题而影响资本的充实，对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均有妨害。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基于借贷关系取得债权出资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经过评估作价，东营区国资公司的行为未经评估作价，应认定为无效。4.东营区国资公司认缴出资后，应当按照约定的出资期限及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足额缴付。根据公司章程约定，东营区国资公司应当以货币出资。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与公司章程约定不符，且应当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东营区国资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以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三、如果法律保护此种行为，势必将出现大量以此种方式出资的情况，以逃避法定出资义务，恶意抽逃出资，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股东法定的出资义务具有一定的担保作用。山东泰开公司系基于对目标公司股东出资能力的信任，东营区国资公司出资方式不符合公司法和股东出资的协议，注册资本金不是借款，不能归还。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金必须以出资人实际到位的出资为准。东营区国资公司的债权确实客观存在，但是它属于一种请求权，能否获得完全清偿，并不具有必然性，在没有获得完全清偿即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时，它不能作为实际出资来对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山东泰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东营区国资公司辩称，1.本案中，东营区国资公司将其对东营光伏公司的借款转为注册资本金前后，东营光伏公司的股权比例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因此本案不属于《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中第七条第4款规定的债权转为股权的情形。2.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借款转为资本金是在会计师事务所的指导下进行的，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已履行以货币出资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泰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营区国资公司在未对东营光伏公司足额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就东营光伏公司对山东泰开公司尚欠的款项1117395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东营区国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营区国资公司系东营光伏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201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38%，认缴期限为2013年2月27日前。2013年6月20日，经东营光伏公司董事会决议和东营市商务局批准，同意东营区国资公司未缴出资33271059.40元延期至2014年2月27日前缴清。2014年4月15日，经东营光伏公司董事会决议和东营市商务局批准，同意东营区国资公司上述未缴出资延期至2016年2月27日前缴清。 2019年2月23日，东营区国资公司向东营光伏公司送达《关于债权转为注册资本金的通知》，内容为“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东营光伏公司共向东营区国资公司借款959799901.52元。现东营区国资公司作为东营光伏公司的股东，决定将2013年5月20日借款3000万元、2013年6月9日借款500万元共计3500万元中的33271059.4元，转为我公司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请予确认并根据会计准则做调账处理”，2019年2月26日，东营光伏公司向东营区国资公司回函，内容为“贵公司将借款33271059.4元转为公司股东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的通知已收悉。我公司即做调账处理”。 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东营光伏公司与东营区国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东营光伏公司向东营区国资公司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20日，年利率为6%，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2013年5月20日，东营区国资公司以银行电汇方式支付东营光伏公司3000万元，电汇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记载为借款。该笔借款经展期，最后到期日为2015年5月20日。2013年6月9日，东营光伏公司与东营区国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东营光伏公司向东营区国资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9日至2014年6月9日，年利率为6%，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2013年6月9日，东营区国资公司以网上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东营光伏公司500万元，银行电子回单中附言记载为借款。该笔借款经展期，最后到期日为2015年6月9日。以上两笔借款出具的相应收据均记载借款用途为“借款”。 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的（2017）鲁0502民初2542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东营光伏公司支付山东泰开公司货款本息共计1110000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7）鲁0502执1655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还查明，2019年4月3日，山东泰开公司以东营区国资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申请一审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告知山东泰开公司应立案处理，但山东泰开公司未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律条文规定了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的民事责任，责任基础是侵权责任，责任性质为有限责任、本息责任和一次性责任。而从查明事实看，在山东泰开公司申请追加东营区国资公司为被执行人之前，东营区国资公司已与东营光伏公司约定将借款转为出资，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东营区国资公司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在东营区国资公司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山东泰开公司要求东营区国资公司再次对出资款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营区国资公司抗辩山东泰开公司起诉属重复诉讼，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山东泰开公司的代理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该法律条文规定的是债权“转为”股权的方式是增加注册资本，这与本案将借款本金改变性质为出资款并不一致，本案实际上也并非将借款转为股权；换句话说，如果东营区国资公司在出资到位情况下，欲将对公司的债权转为股权，应当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形式，而本案事实并非如此；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并不适用本案的出资方式。本案的出资方式虽以借款的形式，但实质仍是货币出资。同时，结合该条文第一、二款的规定可以看出，非货币财产要具备可以用货币估价和可以依法转让两个条件，主要指实物、知识产权和土地使用权等出资方式，与本案出资方式并不相同；其三，在东营区国资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如果判令东营区国资公司再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无异于让东营区国资公司对同一出资事实承担两次责任，有违侵权责任本质和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综上，山东泰开公司要求东营区国资公司承担出资不实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428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东营区国资公司应否对东营光伏公司欠付山东泰开公司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山东泰开公司对东营光伏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其要求东营光伏公司的股东东营区国资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审理的关键是东营区国资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其对东营光伏公司的出资义务。 东营区国资公司提交证据证实其向东营光伏公司出借款项3500万元，其对东营光伏公司的未缴出资额为33271059.4元。经东营区国资公司、东营光伏公司协商，东营区国资公司将3500万元借款中的33271059.4元，转为其对东营光伏公司的注册资本金。 山东泰开公司上诉主张，东营区国资公司向东营光伏公司出借款项后，该借款转化为对东营光伏公司的债权；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债权出资，应对债权进行评估作价，东营光伏公司应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以债权方式出资与公司章程中约定的以货币方式出资方式不符，故东营区国资公司未完成出资义务。本院认为，其一，东营区国资公司的案涉债权系其对目标公司东营光伏公司出借款项而形成，该债权的实质系股东对目标公司出借的款项，以借款本金转化为出资款，属于以货币方式出资。其二，以货币方式出资的，无需进行评估作价。其三，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借款抵顶其应承担的出资义务，东营光伏公司无需增加注册资本，且双方在通知及回函中对此已进行明确，亦作了调账处理。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借款抵顶出资后，其已完成出资义务。其四，山东泰开公司与东营光伏公司进行交易时，其考察的是东营光伏公司的注册资本，东营区国资公司以借款抵顶出资义务，且该借款早已投入东营光伏公司的生产运营，该抵顶行为并未损害公司的注册资本利益，亦未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山东泰开公司以东营区国资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山东泰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7元，由上诉人山东泰开成套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