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市新城区冠瑞商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736394532L。 法定代表人邓维伟，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子界，四川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城口县葛城街道北大街质监局**会信用代码11500229768870548A。 法定代表人李松，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刘和轩，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轩，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唐天凌，重庆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波，男，汉族，1983年3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 委托代理人李世勇，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安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2020）渝0229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吉安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吉安公司）与城口县大巴山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吉安公司承包“城口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战略行动农村小康路通畅工程（第一批）”。之后，吉安公司又将该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阳纯平，阳纯平再将部分工程交由王**承包。王波系王**聘用的工人，其工作岗位是代班，包括组织施工材料、人员安排、工人考勤等工作。2018年6月6日因天气下雨，施工被迫停止。次日上午王波驾驶摩托车从临时居住地到城口县蓼子乡场镇联系工人拟于该日下午恢复施工，中午12时许，王波返回时，在查看案涉工程基槽施工情况时，因驾驶摩托车操作不当，摔至基槽中受伤，送至城口渝康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并脱位；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左手食指缺如。 2019年3月12日，王波向城口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城口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受理申请后，向吉安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同年6月1日，该邮件因逾期未领被退回，城口县人社局遂于6月12日在重庆法制报上对前述举证通知书予以公告，公告期限届满后，吉安公司仍未向城口县人社局提供证据。2019年9月10日，城口县人社局作出城口人社伤险认字〔2019〕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9月30日在重庆法制报上予以公告。2020年5月19日，吉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 另查明，王波与王**为兄弟关系，王波系城口县坪坝镇新华村村民，案涉工程位于城口县蓼子乡金寨村。施工期间，王波租赁了工程所在地张姓村民房屋用于临时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城口县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的企业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波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 第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因公外出期间”应理解为职工因工作原因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的时间。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案涉工程位于蓼子乡金寨村，而王波系坪坝镇新华村村民，为了履行工作职责，王波在案涉工程所在地临时租房居住于此，事故发生前一日因天气原因未能施工，该日上午到蓼子乡场镇联系工人拟于下午恢复施工。在返回临时居住地途经施工地，在查看施工情况时摔伤，据此认定为因工外出受伤并无不当。 第二，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职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即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吉安公司将其中标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阳纯平，阳纯平又将其部分工程交由王**承包，王**招用王波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受伤，吉安公司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 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了排除工伤认定的三种法定情形，即因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换言之，职工从事工作时存在过失，不属于上述排除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不能阻却职工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的关联关系。工伤保险正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障的重要制度。如若将职工个人主观上的过失作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违反工伤保险“无过失补偿”的基本原则，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本案中，王波驾驶摩托车即便存在操作不当的过失行为，不影响其摔伤系因“工作原因”的认定结论。 第四，《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上下班途中”和“交通事故”。本案中，王波所受事故伤害的时间、空间均不满足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也未经有权机关按法定程序认定王波驾驶摩托车摔伤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及其责任如何认定。因此，吉安公司诉称王波属于上下班途中，其本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第五，城口县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以吉安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为地址邮寄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其相关材料被退回后，为确保有效送达，城口县人社局遂在省级报刊上对上述材料予以公告，可见城口县人社局已履行了审慎作为的义务。公告期限届满后，根据其调查核实结论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其认定程序合法。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吉安公司并未举示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在诉讼中，吉安公司虽然提供了多位证人出庭作证，但均未能证明王波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的证明目的。 第六，《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城口县人社局对作出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城口县人社局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除外。上述规定旨在要求城口县人社局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其在行政程序中已经收集并作为行政行为事实依据的材料，否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但同时为了避免城口县人社局未在法定期限内举证的不利后果转嫁至第三人，即赋予第三人可以举示相关证据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本案中，城口县人社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也未说明未提交证据的原因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事由”，其逾期提交的证据视为没有证据。但第三人从城口县人社局处获得了作出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依据，并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法院审查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依据。 综上，城口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吉安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吉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吉安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王波骑摩托车受伤当天并未从事与工作相关的内容，王波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城口县人社局作出的城口人社伤险认字〔2019〕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城口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吉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举示如下证据： 1．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旨在证明王波系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引发的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 2．证人阳纯平、牟炳松、贺连合、李茂生的证言，旨在证明王波不属工伤及案涉工程中标、分包、转包情况。 王波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1．《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客户号201736041370XXX）及《理赔核定通知书》（平台流水号201966021190000195），旨在证明案涉工程系由吉安公司承建，该保险系由吉安公司购买的； 2．工伤认定申请书、申请表、补正材料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限期举证通知书及EMS邮寄快递单、重庆法制报2份，旨在证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依据充分，认定程序合法； 3．城口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战略行动农村小康路通畅工程（第一批）TC-26标《施工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城口渝康医院病历及医嘱、出院证、诊断证明，旨在证明涉案工程系吉安公司中标及王波的受伤经过的事实； 4．证人周其恒、王**的当庭证言，旨在证明王波系王**招聘的工人及到蓼子乡场联系工人施工的事实。 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 城口县人社局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吉安公司提交的证据1，旨在证明王波所受事故伤害属于上下班途中，王波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故其不属于工伤，原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系为证明王波所受伤害不属工伤，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确认。对王波举示的证据1旨在证明其意外伤害保险系吉安公司购买，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4系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必要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无相反证据证明其不具有真实性，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均系在行政程序中取得，予以确认。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争议各方对本案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各方的诉讼主体资格等问题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城口县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城口人社伤险认字〔2019〕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于城口县人社局依照吉安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的地址邮寄的限期举证通知书被退回以后，在重庆法制报公告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以及王波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否作为证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合法依据的问题，原审法院已有针对性地作了阐述，本院亦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王波系在城口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战略行动农村小康路畅通工程蓼子乡金寨村工地上摔伤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波是否属于蓼子乡金寨村工地上的工人，王波是否因工作遭受该事故伤害。本案中，王波主张其系蓼子乡金寨村工地上的工人，2018年6月7日上午，其在骑摩托车查看工地基槽时不慎从车上摔倒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吉安公司则主张王波不属于蓼子乡金寨村工地上的工人，王波未从事与工作相关的内容而是途经该工地时摔伤，不应被认定为工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吉安公司主张王波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城口县人社局依法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以后，吉安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明王波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在原审庭审中，吉安公司申请了阳纯平、牟炳松、贺连合、李茂生四位证人出庭作证。因阳纯平称其与吉安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无法达到吉安公司的证明目的。证人贺连合的证言反映，王波摔下基槽的时候，贺连合在项目部吃饭没有在现场，也不清楚当时摔伤的人是否是工地工人；证人李茂生的证词“我不认识王波，我也不确定王波是不是王**雇请的工人”、“我也不能确定王波摔伤和做活路之间有没有关系”。贺连合、李茂生的证言均无法证实王波是否属案涉工地工人以及王波是否因工摔伤的情况。对于项目部管理人员牟炳松的证言“王**这组人之前是在工地上工作的，但是出事那几天就没有做了”，王波在案涉工地上摔伤的时间是2018年6月7日，如依据牟炳松的该证词，王**已在2018年6月7日之前离开了工地。但牟炳松又有证词“我是18年7月份就不做了，王**是在我走后大概一周走的”，依据该证词，王**离开工地的时间则是在2018年7月以后，牟炳松的证词显然前后矛盾，亦无法证明王波不属于该工地上的工人。因此，吉安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王波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吉安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城口县人社局依据城口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战略行动农村小康路通畅工程（第一批）TC-26标《施工承包合同》、付清国、王朝友、周其恒的证言，城口渝康医院病历及医嘱、出院证、诊断证明等证据，作出城口人社伤险认字〔2019〕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吉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吉安市交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乾巽 审判员  程鸿声 审判员  陈克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