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雅县财源建材经营部。经营地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洪川镇修文路二段**。 经营者：王增文，男，汉族，1960年6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华，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海，男，汉族，1971年10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洪雅县财源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财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成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源经营部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财源经营部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李成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王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萍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后王萍死亡，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付款10000元后，尚欠货款53618元是事实。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王萍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样本为从洪雅县档案馆提取的王萍办理补领婚姻登记证时在《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和《申请补领婚姻登记声明书》上的签名各一份，但鉴定结果为“不是同一人书写”，上诉人认为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前未向人民法院签署承诺书，鉴定材料未进行当庭质证，鉴定程序不合法，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未获准许，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该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委托了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其二审代理人，并经该律所委托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欠条上的两个“王萍”的署名，均是王萍本人书写。该鉴定意见书系新证据，对于两个均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完全相同的鉴定材料所得出的完全相反的鉴定结论，二审应根据客观事实予以评判，另行委托鉴定机构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李成海辩称，《欠条》上的几处“欠”字均系由上诉人的经营者王增文写好后覆盖在原内容上，未经债务人对篡改内容的确认，且欠款内容由王增文书写，《欠条》真实性存在疑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一审中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无异议；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不具有参与性和公开性；上诉人无确切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欠其款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成海立即支付所欠货款53618元；二、由李成海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财源经营部是个体工商户，经营建材销售。李成海和王萍以自然人身份共同经营彩钢、护栏等加工、安装业务直至2016年左右，自2012年起，二人因该业务向财源经营部购买钢筋等建材。在此期间，李成海和王萍系夫妻关系。二人因向财源经营部购买建材，欠货款直至2019年1月30日尚未清偿。截止2019年1月31日，财源经营部认为李成海和王萍分别偿还了共计15000元，但是尚余货款未清偿，李成海认为其与王萍两人欠财源经营部的购货款已经清偿完毕。 一审审理中，财源经营部提供了借（欠）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增文现金陆万捌仟陆佰壹拾捌元正，（小写68618），借款人：王萍2017.1.26日”，因王萍已死亡，李成海否认借（欠）条上的王萍签名为其本人签名。财源经营部申请对案涉《欠条》上两处“王萍”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提供了2014年度3月份《逐日销售登记表（二〇一四年度三月份登记）》原件中截取的15页上的共计18处“王萍”签名字迹、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申请补领婚姻登记声明书》的扫描件各一份。2019年8月28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标称日期为“2017.1.26日”，金额为“陆万捌仟陆佰壹拾捌元”的《欠条》（三处“欠”字均有其他纸片粘贴覆盖痕迹）左下方“王萍”蓝色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标称日期为“2017.1.26日”，金额为“陆万捌仟陆佰壹拾捌元”的《欠条》（三处“欠”字均有其他纸片粘贴覆盖痕迹）右下方“欠款人”处“王萍”黑色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成海是否欠财源经营部货款53618元未清偿。李成海自认，一、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其与王萍共同经营彩钢棚、护栏等加工承揽业务。二、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李成海、王萍因前述承揽业务向财源经营部购买建材。三、截止2019年1月29日，因为前述建材买卖合同，李成海尚欠财源经营部货款未付。李成海自认的以上事实无证据证明其不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证明，1、财源经营部与李成海、王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成海、王萍就诉争买卖合同形成的货款支付义务负连带义务，李成海是本案适格被告。2、截止2019年1月30日，李成海尚未清偿因诉争买卖合同欠财源经营部的货款。但是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买卖合同的商品种类、数量或者金额，进而无法证明或者鉴定确定商品数量、单价。财源经营部自认，1、其为李成海及其王萍设置了专户账本，双方交易金额以专户账本上双方确认的金额为准。2、被设置了专户账本的顾客的偿还货款的情况，财源经营部在其专户账本上予以备注，年终核算。结合财源经营部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可知财源经营部认可其于2012年起即为李成海及其王萍设置了专户账本，李成海、王萍与财源经营部建立了比较稳定的交易关系。财源经营部认可，就诉争买卖合同已偿还的货款金额，应以财源经营部为其设置的专户账本记录的为准。因此李成海及其王萍清偿诉争买卖合同的购货款后，财源经营部并不出具收条，而是在其专户账本上予以备注，符合财源经营部自认的交易习惯，本案亦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财源经营部还认可该专户账本是由其为李成海及其王萍设置并且由其保管，仅在与李成海及其王萍结算，收到李成海或者王萍出具的借条或者欠条才将专户账本交付李成海或者王萍。财源经营部陈述在王萍出具了金额为68618元的欠条后，就将对应的专属于李成海和王萍的账本返还给王萍了。但是李成海予以否认。财源经营部作为该专户账本的控制人，对该账户账本负有举证责任，其无正当理由不提交该账本，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李成海尚欠其货款未清偿，财源经营部对此负举证证明责任，故而驳回财源经营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四）项规定，根据审委会讨论决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洪雅县财源建材经营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0.23元，鉴定费6800元，由原告洪雅县财源建材经营部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财源经营部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其自行委托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欠条》上的字系王萍所签。被上诉人李成海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认为鉴定不具有参与性和公开性，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李成海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财源经营部与李成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423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后，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自行委托了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欠条》上的“王萍”署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提供的检材、样本与一审向鉴定机构提供的检材、样本一致。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人：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委托事项：落款日期2017年1月26日《欠条》上的2个“王萍”署名，是否王萍本人书写；受理日期：2020年4月22日；鉴定意见：落款日期2017年1月26日《欠条》上的2个“王萍”署名，均是王萍本人书写的。 另查明，一审法院通过摇号方式选择鉴定机构时，通知了双方当事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李成海均到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启动重新鉴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二审中，财源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信；三、李成海、王萍夫妇是否欠财源经营部货款53618元。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鉴定程序在此之前进行并作出鉴定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适用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提交鉴定机构的材料包括案涉《欠条》、上诉人财源经营部自行提供的《逐日销售登记表》以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等，上诉人对鉴定检材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且上诉人在自行委托鉴定时提交的材料与上述一致。故虽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前，未将鉴定材料交由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程序上具有一定的瑕疵，但实质上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认可的。另，上诉人主张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前未向人民法院签署承诺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要求鉴定人签署承诺书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决定》新增的规定，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应准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财源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在无应予重新鉴定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采信。而当事人及诉讼参加人自行委托鉴定，既不符合诉讼程序规定，也剥夺了对方当事人的知情、参与权，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成海、王萍夫妇是否欠财源经营部货款53618元的问题，一审法院并未以鉴定结论作为唯一的裁判依据，而是对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主张以及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评述后，认定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李成海尚欠其货款未清偿，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成海尚欠其货款53618元，确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财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元，由洪雅县财源建材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豆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