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昌万隆发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襄城县首山大道北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宋军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红珠，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文峰路与建安大道交叉口西南角。 负责人：朱猛，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鹏，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见栓，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许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菡，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筱芬，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三和气体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河南自贸试验区开封片区杏花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宗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利闯，河南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恒志，河南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许昌万隆发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以下简称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二审被上诉人赵见栓、河南三和气体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终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万隆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该笔借款的发生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合同签订时，万隆公司已资不抵债，对于高达1.27亿的借款根本无偿还能力。另外，借款合同条款约定不仅不能使万隆公司经营好转，还明显加速万隆公司财务恶化。洛阳银行许昌分行未严格审查借款的用途及万隆公司的偿还能力，与万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相关规定。（二）借款合同的签订是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用来掩盖呆账、坏账的手段。已资不抵债的万隆公司借款用途是为其他企业偿债而不是经营自救，被代偿债务的企业不知悉也未参与借款合同的签订，借款合同的贷款方及实际用款人均为洛阳银行，前述种种不符合常理且显失公平的合同条款，实际上就是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用来掩盖呆账、坏账的手段。（三）为破产企业偿债的借款用途属于无效约定。许昌恒源发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无法偿还到期债务于2016年年初就已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万隆公司与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签订涉案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9日，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借款用途是用于偿还恒源公司与洛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利支行（以下简称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签订的相关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这说明，万隆公司的借款发生在恒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以后，用途是对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个别债务进行清偿。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笔债务清偿是无效的。（四）洛阳银行许昌分行未按照与万隆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进行受托支付，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五）破产重整程序中，洛阳银行吉利支行仍积极行使恒源公司债权人的相关权利，侧面印证洛阳银行许昌分行扣划万隆公司账户款项时，洛阳银行吉利支行并不知情，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债务也未被清偿。（六）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与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是不同地市的两家金融机构，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内部记账方式进行抵扣”的解释难以自圆其说。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未向借款人、保证人履行贷款结清的通知义务，更没有出具任何贷款结清证明等。上述行为，均可印证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未真实收到案涉款项。 洛阳银行许昌分行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017年12月29日，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与万隆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的金额、期限、用途、利率以及罚息率。同日，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与三和公司、赵见栓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三和公司、赵见栓为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与万隆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约定了保证范围、保证期间以及保证人知悉借款用途等事项。上述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二）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已履行《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义务。洛阳银行许昌分行于2017年12月29日依约履行出借义务，将借款发放至万隆公司账户，又代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扣划借款，用于偿还恒源公司在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借款，实现了合同目的。在借款即将到期的2018年11月28日，万隆公司向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发出展期申请，并承诺“所提供的资料真实、合法、有效，若所提供的资料失真，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本司承担”，请求将该笔借款展期。2018年12月29日借款逾期后，万隆公司、赵见栓又分别在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欠息催收通知书上分别签字盖章。需要说明的是，赵见栓为恒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隆公司、赵见栓的行为，表明了万隆公司对本案借款发放、履行的事实是认可的、明知的。（三）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已经尽职贷前审查，万隆公司作为借款人主体合法、合规。根据最高院公报相关案例的指导精神，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对借款人的主体资格是否已经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均对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不产生影响。同时，不具备清偿能力也不是拒不偿还借款的合法理由。本案所涉及的借款用于偿还恒源公司的债务，万隆公司本身就是原恒源公司在洛阳银行吉利支行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即使恒源公司破产，万隆公司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款中万隆公司作为新的借款主体也是其履行担保义务的体现，并未加重其责任。（四）本案合同约定针对破产企业的偿债，借款用途合法。破产法第十六条所指的“债务清偿无效”是指破产企业自身实施的清偿自身债务行为无效。而本案万隆公司是作为原借款企业恒源公司的担保人，自愿对原借款企业恒源公司的债务进行清偿，该行为合法有效。 赵见栓提交意见称，同意万隆公司的再审请求。（一）万隆公司是恒源公司的破产申请人，享有恒源公司债权4000余万元。在恒源公司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后，万隆公司不可能在明知恒源公司已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向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申请贷款1.2亿元用于偿还恒源公司的债务，并且万隆公司替恒源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对恒源公司的其他债权人也是不公平的。（二）赵见栓本人在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的要求下，于2017年12月签订了本案的保证合同，但在此时，赵见栓已经被多个法院申请执行，因无力偿还债务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在明知保证人已无力偿还的前提下，要求赵见栓签订保证合同，这并不符合银行业金融机构审查贷款合同及风险防控的要求。该笔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发放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银行业相关的规范要求。（三）万隆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多份生效判决及执行裁定，皆表明万隆公司未履行向其他债权人还款的义务，在此情况下，万隆公司向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申请贷款，而该笔贷款用途也并非自用，是用于替恒源公司偿还债务。万隆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万隆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三和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万隆公司的意见和相关事实理由。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并未履行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审法院认定《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是否正确。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是否正确的问题。2017年12月29日，洛阳银行许昌分行（贷款人）与万隆公司（借款人）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偿还恒源公司拖欠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债务127173107.05元。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万隆公司向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清偿债务的行为并未损害恒源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至于万隆公司的经营状况、偿还能力亦不影响《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审查明，《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当日，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即向万隆公司的账户发放借款本金127173107.05元，随即该款分两笔被开户行为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的“信贷与核心系统往来”账户扣走。同日，该款通过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的“信贷与核心系统往来”账户转至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信贷与核心系统往来”账户。从上述事实来看，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已经履行借款发放义务，且该借款亦用于偿还恒源公司拖欠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债务，借款用途符合合同约定。同时，2018年11月28日，万隆公司向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出具展期申请书，2018年12月29日，洛阳银行许昌分行又向万隆公司发出欠息催收通知书，万隆公司在上述通知书上盖章。万隆公司的上述行为亦印证了借款事实。 虽然恒源公司拖欠洛阳银行吉利支行的债务由万隆公司清偿后，洛阳银行吉利支行作为债权人参与恒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表决的行为与洛阳银行许昌分行的本次诉讼行为相矛盾；但在恒源公司的债权人分组表决重整计划草案时，洛阳银行吉利支行被分在大额普通债权组，该组的表决结果并未通过重整计划草案，后依据恒源公司的申请，法院依职权批准重整计划草案。洛阳银行吉利支行作为债权人参与恒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表决的行为，客观上对重整计划草案的批准并未产生实际影响。且一审庭后，洛阳银行吉利支行又出具了《情况说明》，称其在恒源公司的127173107.05元债务已于2017年12月29日由万隆公司清偿完毕；并于2019年12月12日向恒源公司管理人申请，变更万隆公司为洛阳银行吉利支行所享有127173107.05元债权的债权人。结合以上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并无不当。 综上，万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许昌万隆发饰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