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兴云，女，1952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租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家凤，女，197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租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夫(系金家凤的丈夫，系朱兴云的女婿)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家蓉，女，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圆圆，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苗根，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租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珍（系朱苗根的妻子），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租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于越中路**。 负责人：蒋潮。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妙，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因与被上诉人朱苗根、原审第三人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不服部分金额为409057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的法律依据应当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袍江开发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住宅房屋补偿实施细则》，一审判决认定所有权人金定木仅为“土地申报登记名义人”的结论是错误的。首先，从法律规定及政策依据的角度，本案的所有权人为三上诉人是明确的。其次，被上诉人长期居住的行为属于上诉人将占有使用的权能让渡给被上诉人的一种表现。第三，被上诉人替金定木缴费以及建造房屋都是一种代履行的表现。第四，关于被上诉人建造房屋的行为，是经过金定木同意的代建，双方从未就土地使用权的处分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任何有关金定木处分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的证据。应当认定金定木从未处分其权利。第五，关于被上诉人的代为缴纳费用以及建造房屋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其对三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鉴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居住二十多年，其尚存的债权价值可由双方协商或者由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确定。二、一审中原审第三人承认“如果确权的总面积是小于40平方米×在册安置人口数是按照人均保底面积进行安置的，对原告拆迁安置时没有保底，如果没有案涉房屋，实际差了9.22平方米，保底的货币补偿的基准价是7430元，另外可以加上货币补偿的20%的奖励，总金额是9.22×7430×1.2＝82205.52元。之后原审第三人将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确权给朱苗根，没有补足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应该享受的保底面积。”由此可知，案涉房屋是应当确权给三上诉人的，金定木名下另一处房屋未享受拆迁安置保底面积。但此后，原审第三人将涉案房屋的拆迁权益全部给了被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进一步审查该节事实，明确涉案房屋在拆迁过程中合法的确权方式。三、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授权其子朱彭飞伪造金定木签字，签署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安置情况表》、《注销土地登记申请表》、《申请报告》，且原审第三人对此知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对合法性作出评析，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进一步审查该节事实，作出法律评价。四、事实回顾：1995年金定木家庭实际在册人口6人，且上诉人金家凤即将结婚，其配偶谢云夫也将落户在金定木家中，一家7口人仅有两处老宅可住，因为居住面积太小，金定木父母当时不得已借住在亲戚家。金定木为改善家庭居住条件，特向村委审批了案涉土地用于自建住宅。当时的政策是拆旧批新，鉴于金定木一家当时新房还未造，家里老老小小无处可住，村里同意暂不拆除继续居住，但随时有可能要求调剂或拆除，应当服从安排。当时褚家村与金定木类似情况的旧宅还有不少，村里统一都暂时未予拆除。这部分当时的应拆房也都获得了拆迁补偿，因此，与案涉房屋的权属并无冲突。当年，金定木基于家庭实际需要审批取得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准备自建房屋，仅是因为缺少资金，让被上诉人代为建造，并同意交由被上诉人家人居住。但金定木从未有将房屋土地处分给朱苗根所有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代为缴纳费用及建造房屋的行为均属于代为履行的性质，不能作为取得物权的依据。 朱苗根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涉案土地、房屋的实际权利人。2.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多次反复，不符合逻辑常理，并非本案的客观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述称，2018年拆迁时经过调查核实，案涉房屋是朱苗根出资建造，房屋批建和建造费用都是朱苗根出资。根据当时的土地政策，非本村村民也可以购买国有出让土地，根据实际交款人和建造人都是朱苗根，款项给朱苗根是正确的，本案是家庭内部对拆迁权益的争议问题，请求依法判决。 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由朱苗根取得的位于绍兴市越城区××街道××村褚家桥头面积为270.6平方米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约合200万元（具体补偿款金额按照审理查明事实进行确定）应归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所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朱苗根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4774590元。经该院释明，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所对应的拆迁安置权益应归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所有，由于拆迁安置权益的具体金额无法确定，因此是参考朱苗根与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中的总金额进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兴云与朱苗根系姐弟，祖籍斗门镇朱家潭村。朱兴云与其丈夫金定木共同生育二女即金家凤、金家蓉；金定木祖籍斗门镇褚家村，于2011年1月4日病故。1995年5月23日，朱苗根向斗门镇褚家村民委员会交纳土地出让费27000元购买坐落斗门镇褚家村褚家桥头国有土地（宅基地）7号地块[13.2m×（12.5m＋8m）＝270.6㎡]。1997年6月23日、1998年11月20日，朱苗根先后向褚家村民委员会交纳自来水工程费700元、建造横湖房屋电费300元、建造横湖房屋用水费30元、横湖屋接电搭水费100元；2000年5月20日，朱苗根又向褚家村民委员会交纳房屋后背土地走路补偿费300元。上述费用均有斗门镇褚家村民委员会向朱苗根出具收款收据。朱苗根于1997年至1999年期间在上述地块建造房屋并居住至2018年，因政府部门对褚家村庄范围内的住宅房屋实施征收，朱苗根户与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27日就上述房屋签订房屋征收产权调换结合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测量调查表时间为2016年12月17日，载明居住人斗门镇褚家村朱苗根。 另查明，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地籍档案登记上述7号地块土地使用者金定木，宗地号9××5，权属性质国有，使用权类型出让，土地用途住宅，独自使用面积270.60。该局档案中存有落款时间1997年5月12日、申请人金定木《关于要求补办受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申请报告》1份，合同受让方金定木的《绍兴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1份，落款时间98年4月20日、申请受让单位金定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呈报表》1份（其中载明补办九五年用地）1份，落款时间1998年7月19日、主送金定木的绍兴县土地管理局《关于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文件1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案涉登记在金定木名下的国有出让住宅用地，系由朱苗根向褚家村村委交纳土地出让款等费用，褚家村村委先后向朱苗根出具1995年5月23日交款人为朱苗根的“土地出让费27000元”收款收据、1997年6月23日交款人为朱苗根的“自来水工程费700元”收款收据、1998年11月20日交款人为朱苗根的“建造横湖房屋电费300元、建造横湖房屋用水费30元，合计330元”“横湖屋接电搭水费100元”收款收据、2000年5月20日交款人为朱苗根的“房屋后背土地走路补偿费300元”收款收据共5份。朱兴云和朱苗根两人的同胞姐妹证人朱某1、朱某2、朱某3证言，均称案涉地基是朱苗根买的，房屋是朱苗根造的，朱苗根在案涉土地上建造房屋时，几个姐妹包括朱兴云和金定木都去帮忙做小工，未曾听说是金定木的地基借给朱苗根造房子。关于朱苗根所称双方曾协商补偿方案一事，证人朱某1回答：我话不会说的，我忙着念佛，没有时间参加调解。证人朱某2回答：开头说是10万，后来两家协商好朱苗根给朱兴云8万，朱苗根先给了5万，写了3万欠条；写欠条的时候我在的，还有大姐朱某1、五姐、大姐女婿朱兴成，朱兴成写了张纸条，内容我们没有看，就是给朱兴云3万的内容；协商时，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三人中在场的有朱兴云、金家凤；最后说好付给他们8万，说好金家凤就走了，表示同意，朱兴云还在的，她要拿钱的。证人朱某3回答：刚开始说10万，外甥夫说给朱兴云8万，朱苗根给了朱兴云5万元，还有3万元没有给。经庭审询问，朱兴云称5万元是有的，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是因为房子就是我们的。综合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分析，朱苗根实际交纳了土地出让款，购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且房屋也由朱苗根自行建造并一直居住至政府征迁，时间将近20年。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一家在同村居住，且所住房屋系祖传旧房，如争议房屋实际系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家所有，在征迁之前将近20年时间里，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一家从未向朱苗根家主张新屋的权利，不符合常理。另，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对于其主张金定木亦支付土地出让金、朱苗根只是代建房屋等事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亦未持有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或以金定木名义签订的合同书、主送金定木的批复文件等。朱苗根所举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系案涉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购买人及案涉征迁房屋的建造人、使用人，金定木系案涉国有出让土地申报登记名义人，并非实际购买人及地上房屋的实际建造人。且国有出让土地并不同于农村集体土地性质宅基地，非本村村民亦可购买，故朱苗根虽非褚家村村民，但其向褚家村购买国有出让土地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应由朱苗根家庭享有。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诉请要求案涉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其享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提出因案涉土地登记在金定木名下，造成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时未能保底的差额，与本案诉讼系不同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与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协商或诉讼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97元，由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止审理的书面申请，以上诉人已另行起诉原审第三人确认行政协议无效，现正在立案审查，本案拆迁权益的归属应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对上诉人的上述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被拆迁房屋所使用的土地系1995年国家因修建公路需要，将农村集体所有的部分土地转化为国有出让土地的形式出让给村民，后于1998年补办了相关审批手续。朱苗根于1995年向褚家村村委交纳了涉案土地出让款等费用，褚家村村委于1995年至2000年间，先后向朱苗根出具了5份包括土地出让费等费用在内的收款收据。上诉人主张其于1995年开始申请审批并交纳了土地出让款，但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对涉案被拆迁房屋系由朱苗根建造的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从双方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上诉人对房屋建造的时间等事实陈述前后不一，并陈述因审批土地后没有钱造房屋就给上诉人建造了，说明朱苗根建造房屋系经上诉人同意并认可的，上诉人主张朱苗根系代履行交纳费用及建造的事实亦无相应依据。涉案被拆迁房屋由朱苗根建造后一直居住至政府征迁，而上诉人在同村居住且一直居住在祖传旧房中，在长达近20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也从未向朱苗根主张过相应权利，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朱苗根主张其系案涉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实际购买人及案涉征迁房屋的建造人、使用人，金定木仅系案涉国有出让土地申报登记的名义人，依据较为充分，亦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再次，对于上诉人提出其已向原审第三人提起确认行政协议无效的行政诉讼等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从上述条文的理解来看，涉不动产登记民事诉讼的诉讼标的是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或原因行为，涉不动产登记行政诉讼的诉讼标的是登记行为，审查的是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不动产物权权属争议或原因行为争议并不涉及对登记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民事审判权无须应对行政行为的公定力，不存在行政诉讼先行的问题，故无需中止审理等待对方审理结果。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因案涉土地登记在金定木名下，造成其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时未能保底的差额，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上诉人可另行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9525元，由朱兴云、金家凤、金家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