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崤山路中段。 负责人：王志刚，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轶，男，该行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大道中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永安，男，1962年9月9日出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原审被告：梁焯，男，195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以下简称工行三门峡分行）因与上诉人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方公司）及原审被告吕永安、梁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工行三门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轶，上诉人圆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吕永安、梁焯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三门峡分行上诉请求：一、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如圆方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第一项的还款义务，工行三门峡分行有权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陕县快速通道南侧商业229700.8平方米、住宅99999.79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证号：陕国用2012第024、025、0**，陕国用2012第023、027号）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如圆方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第一项的还款义务，工行三门峡分行有权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陕县快速通道南侧已设定抵押并保全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圆方公司与吕永安、梁焯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最高限额应为本金限额，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债权最高限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明确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18671万元和8244万元均出现在该合同第一条，而第一条的标题明确记载为“被担保的主债权”。根据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约定的内容，应当将该两份合同载明的18671万元和8244万元理解为是主债权金额，即借款本金的金额，只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本金在最高限额内，由本金及其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罚息等费用之和即使超过了抵押登记的最高限额，债权人仍然可以就本金、利息、罚息等全部费用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将18671万元的最高限额认定为债权最高限额，是错误的。（二）工行三门峡分行享有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抵押权，同时，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在建工程享有合同约定的8244万元最高本金限额的优先受偿权。1.工行三门峡分行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湖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系上下级关系，发放贷款也是三门峡湖滨支行受工行三门峡分行委托，直接放款给圆方公司；2.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已办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抵押权合法有效；3.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发生在2015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的主债权，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20日，虽然与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并不一致，但根据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约定的“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该《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8244万元最高余额应当包括2014年5月20日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至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起始时间2015年1月23日期间发生的债权；4.合同双方对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效力不存在争议，故工行三门峡分行有权依据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主张抵押权，并享有对在建工程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支持工行三门峡分行的上诉请求。 圆方公司答辩称，（一）工行三门峡分行依据2015年1月27日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主张享有8244万元的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不应当予以支持。1.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主体为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与圆方公司，约定的抵押权人也是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2.陕县房屋产权产籍和交易管理所所颁发的他项权利证书上载明的抵押权人为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该他项权证明的附记中显示对应的债权来源为“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0171300010-2015（湖滨）字001号”与本案所对应的债权无关。3.本案借款合同在2014年5月20日签订，并非发生在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2015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9日区间范围内。（二）2014年5月20日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条抵押担保范围中明确约定，圆方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根据该约定内容，可知最高额18671万元担保范围包括了因主债权而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等，唯一可以另行计算的只有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由债权本金产生的利息、复利等其他费用也属于抵押权范围内并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工行三门峡分行的上诉请求。 圆方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以本金37586468.9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9.9%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为按年利率9.4875%（5.75%×110%+5.75%×110%×50%）计算。 事实和理由：圆方公司与工行三门峡分行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其中第三条第（2）款约定：“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合同生效日（提款日/合同生效日）与第2.2条约定的借款期限相对应的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10%”。2015年3月1日，工行三门峡分行向圆方公司发放第8笔贷款，该贷款借据中载明的利率为6.66%，依据上浮10%的约定可推算其计算的基础利率为6%。但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自2015年3月1日起适用的1-5年期（含5年）档次的利率应为5.75%。工行三门峡分行在借据中载明的及一审法院认定的计算基础利率为6%，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第8笔贷款的利息计算错误，圆方公司于2015年3月1日实际提款4000万元（第8笔），应当按照5.75%作为计算的基准利率，即自2018年5月21日起，应按照年利率9.487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 工行三门峡分行答辩称，2015年3月1日《借款借据第一联（借据）》中明确记载，该笔贷款利率为6.6%。按照2014年5月20日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3.4条约定，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故该笔贷款利息罚息利率应为9.9%（6.6%+6.6%×50%）。即便出现圆方公司所称的借据载明的利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形，因借据出具的时间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尤其是圆方公司从未对借款利息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重新约定。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贷款罚息计算方式正确，圆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工行三门峡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圆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4490853.8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34490853.88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1日起，按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再上浮百分之五十，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吕永安、梁焯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工行三门峡分行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河南省陕县快速通道南侧［陕他项（2014）第022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所列土地使用权和已设定抵押并保全的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案件诉讼费用由圆方公司、吕永安、梁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5月20日，工行三门峡分行与圆方公司签订编号为017131201－2013年（湖滨）字0013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2012年版》，该合同第一部分第2.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币种为人民币，金额25000万元”，第2.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为五年，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第3.1（2）条约定“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合同生效日与第2.2条约定的借款期限相对于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10%……”，第3.4条约定“本合同项下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第二部分第3.1条约定“借款人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在还款日和每一结息日前一个银行工作日，借款人应在其于贷款人处开立的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当期应付利息、本金和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在该还款日或结息日主动划收，或要求借款人配合办理有关划款手续。如果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决定清偿顺序”，第10.1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违约：（1）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的”，第10.2条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3）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前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第10.3条约定“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照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2014年5月20日，工行三门峡分行、圆方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7130201-2014年湖滨（抵）字0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第1.1条约定“圆方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18671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三门峡分行依据与圆方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等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第二条抵押担保范围约定“圆方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第3.1条约定“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份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显示抵押物为位于陕县快速通道南侧的5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编号分别为陕国用2012第023号-027号。2014年5月23日，陕县国土资源局颁发陕他项（2014）第022号他项权利证书，对上述国有建设用地抵押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登记的存续期限为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登记的权利人为工行三门峡分行。 2015年1月27日，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与圆方公司签订编号为0171300010-2015年湖滨（抵）字0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第1.1条约定“圆方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8244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湖滨支行依据与圆方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等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第二条抵押担保范围约定“圆方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第3.1条约定“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份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显示抵押物为“喜天下家居建材城在建工程”。2015年2月，陕县房屋产权产籍和交易管理所颁发他项权利证书，对上述在建工程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登记的房屋他项权人为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附记中记载“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0171300010-2015年（湖滨）字0001号”。 2017年5月22日，工行三门峡分行、吕永安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第1.1条约定“吕永安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人民币250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三门峡分行依据与圆方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等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第二条保证方式约定“吕永安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三条保证担保范围约定“吕永安最高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发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但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第4.1条约定“若主合同为借款合同，则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工行三门峡分行根据主合同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 同日，梁焯、工行三门峡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份合同与工行三门峡分行与吕永安所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在被保证的主债权、保证方式、保证担保范围、保证期间等方面内容基本一致。 2014年6月13日、6月27日、6月30日、7月3日、8月20日、10月28日、10月28日、2015年3月1日，圆方公司分别共向工行三门峡分行出具借款借据8张，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万元、2000万元、3000万元、3000万、3000万元、3000万元、2000万元、4000万元，合计25000万元，借据上记载的贷款利率分别为7.04%、7.04%、7.04%、7.04%、7.04%、7.04%、7.04%、6.6%，圆方公司在借款单位一栏均加盖了印章，法定代表人均进行了签名。在上述借款借据出具当天，案涉借款分批汇给了圆方公司。 2018年3月8日，工行三门峡分行向圆方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称“应你公司申请，我行对借款进行了还款计划变更，按照上述还款计划，你公司已向我行归还了三期贷款共计1500万元。于2017年9月8日开始逾期……我行根据《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前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2018年3月14日，圆方公司向工行三门峡分行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之回复函》，称“现圆方公司及香港投资方为偿还贵行债务在积极筹资，争取在1年内还清贵行的借款本息。恳请贵行考虑圆方公司的实际困难，将圆方公司所欠本金延期。” 另查明：对于利息部分，工行三门峡分行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圆方公司已将2018年4月21日之前的欠息清偿完毕。一审庭审后，圆方公司提交了交易日期为2018年5月21日业务凭证一张，该凭证显示汇款人邓永森于当日向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汇款1165000元，该汇款凭条上附言“付圆方公司利息”。对于本金部分，工行三门峡分行称其将圆方公司所还款项分摊到本案所涉2014年6月13日-2015年3月1日之间的8笔借款上，分摊之后，具体每笔借款尚欠本金分别为4700万元、1880万元、2820万元、2820万元、27704384.9元、2820万元、1880万元、37586468.98元，合计尚欠本金234490853.88元。 一审法院审理中，深圳市招商平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已受让了案涉债权为由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工行三门峡分行对该申请无异议，圆方公司称既然深圳市招商平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已受让案涉债权，其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9年10月28日，深圳市招商平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撤回了要求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尚欠本息应如何确定。2案涉抵押权是否已经超出行使期限，抵押权担保的债权范围应如何确定。 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三门峡分行已按照合同约定，分8笔向圆方公司合计发放了贷款25000万元，圆方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向工行三门峡分行偿还本息。在圆方公司未依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工行三门峡分行有权宣布案涉贷款提前到期，圆方公司对此也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借款尚欠本息应如何确定。本案中，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圆方公司对2018年4月2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清偿完毕，此外尚欠本金234490853.88元，并提交了案涉8笔借款还款记录等相关证据用于证明每笔借款尚欠本金的具体数额，圆方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其辩称圆方公司2017年9月8日之后的还款应该先冲抵本金，但根据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3.1条“借款人应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在还款日和每一结息日前一个银行工作日，借款人应在其于贷款人处开立的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当期应付利息、本金和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在该还款日或结息日主动划收，或要求借款人配合办理有关划款手续。如果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借款人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决定清偿顺序”的约定，因圆方公司在2017年9月8日已出现逾期还款情形，工行三门峡分行对于圆方公司此后的还款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决定清偿顺序，其将相关还款先用于冲抵利息也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圆方公司主张应该先冲抵本金并据此要求对尚欠本息数额进行调整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利息部分。圆方公司称其在2018年5月还向工行三门峡分行还过一期利息，并提交了向相关转账凭证，工商三门峡分行对该转账凭证及利息支付事实均无异议，认可案涉借款2018年5月2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圆方公司欠付利息的起算节点应为2018年5月21日。对于利率标准，因案涉贷款是分为8笔发放，其中7笔贷款，合计21000万元的借款借据上载明的贷款利率为7.04%，按照合同约定，罚息利率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即罚息利率应为10.56%（7.04%+7.04%乘以50%），该7笔贷款尚欠本金为196904384.9元。另外一笔4000万元贷款借款借据上所载明的贷款利率为6.6%，罚息利率应为9.9%（6.6%+6.6%乘以50%），该笔贷款尚欠本金为37586468.98元。 关于案涉最高额抵押权相关问题。本案中，工行三门峡分行提交了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并据此主张其对这两份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当事人系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与圆方公司，且该份合同以及陕县房屋产权产籍和交易管理所所颁发的他项权利证书上所约定以及载明的抵押权人均为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而非工行三门峡分行。同时，根据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的约定，该份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发生在自2015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8244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依据与圆方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等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但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20日，并不在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内，故工行三门峡分行依据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主张其享有抵押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而对于2014年5月20日《最高额抵押合同》，因工行三门峡分行系该份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合同所约定的抵押权，也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工行三门峡分行据此主张权利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该抵押权行使期限。陕县国土资源局颁发陕他项（2014）第022号他项权利证书上载明的登记存续期限虽为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其权利行使期限应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确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抵押权期间不影响抵押权的存续，圆方公司主张该抵押权行使期间已经经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本案中，工行三门峡分行和圆方公司对最高债权额的理解存有分歧。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18671万元仅指债权本金，由该本金产生的利息、复利等其它费用与本金相加即便超过最高额抵押登记的限额，工行三门峡分行仍享有优先受偿权。圆方公司则认为，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总和不得超过合同约定的18671万元最高限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2014年5月20日《最高额抵押合同》虽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等，但上述本金、利息、罚息等均属于主债权范畴，根据该份合同第1.1条“圆方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18671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的约定，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最高限额应为债权最高限额，而非本金最高限额，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该份合同所约定的18671万元仅系债权本金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保证责任。根据案涉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在工行三门峡分行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情况下，两份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均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据此计算，案涉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均未经过，圆方公司称担保期限应从主债权到期之日起六个月内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梁焯所提交的答辩状所载内容显示，其所称的欺诈发生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之后，且梁焯所称的欺诈实施方系邓裕荣，但《最高额保证合同》系梁焯与工行三门峡分行之间所签订，梁焯并未举证证明工行三门峡分行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也未举证证明工行三门峡分行对其所称的邓裕荣所实施的欺诈行为知情，故梁焯所称的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因存在欺诈而应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对工行三门峡分行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圆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工行三门峡分行借款本金234490853.88元及利息（以本金196904384.9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0.5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7586468.9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9.9%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吕永安、梁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圆方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第一项的还款义务，工行三门峡分行有权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陕县快速通道南侧商业229700.8平方米、住宅99999.79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土地证号：陕国用2012第024、025、0**陕国用2012第023、027号）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18671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四、驳回工行三门峡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459.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1459.47元，由圆方公司负担1219254.47元，由工行三门峡分行负担2205元。 二审审理期间，工行三门峡分行和圆方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另查明： 圆方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13日、6月27日、6月30日、7月3日、8月20日、10月28日、10月28日、2015年3月1日，共向工行三门峡分行出具借款借据8张，总金额为25000万元，借款用途均注明为喜天下国际商贸物流城一期首批工程款，对应的每笔借款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上均加盖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的业务专用公章；前5笔借款借据上加盖工行三门峡分行公章，而2014年10月28日及2015年3月1日的3笔借款借据上均加盖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的公章。 2015年2月陕县房屋产权产籍和交易管理所颁发的他项权利证书中载明：“权利种类：在建工程抵押，权利价值（元）82440000权利范围建筑面积（平方米）105701.05附记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编号0171300010-2015（湖滨）字0001号”。2015年3月1日的第8笔借款借据右侧栏中注明“根据0171300010-2015（湖滨）字0001号借款合同办理借款手续”字样，与上述他项权证附记中记载的借款合同编号相同。二审庭审中，工行三门峡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该合同号是工行三门峡分行将款项转至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账上，在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向圆方公司转款时生成的临时合同号，并无真实对应的合同。圆方公司也明确表示其不能提交该合同编号对应的借款合同。 在2019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工行三门峡分行举证案涉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以证明其有权就圆方公司名下土地及在建工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其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圆方公司质证后对该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主张该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总金额是26915万元最高额度。 本院认为，根据工行三门峡分行和圆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工行三门峡分行能否依据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二、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应如何认定；三、2015年3月1日4000万元借款的利率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工行三门峡分行能否依据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的问题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经当事人同意，可以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从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上看，本案《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借款实际于2014年6月13日、6月27日、6月30日、7月3日、8月20日、10月28日、2015年3月1日分8次发放，而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第1.1条约定担保的债权期间为2015年1月23日至2019年4月19日，且“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故2014年5月20日《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签订后至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起始时间2015年1月23日期间实际发生的债权应当属于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 其次，从案涉借款出借和在建工程最高额抵押设立的情况看，25000万元借款于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3月1日分8次出借，借款借据中均注明借款用途为喜天下国际商贸物流城一期首批工程款，款项均由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具体经办转至圆方公司账户。圆方公司对于工行三门峡分行根据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共向其发放25000万元项目借款不持异议，一审中圆方公司对于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表示认可，仅是对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总额如何理解有不同意见。而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包含在25000万元借款总额中、于2015年3月1日发放的4000万元借款借据右侧栏中备注的借款合同号与在建工程抵押权他项权利证中备注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号相同。据此能够看出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在建工程最高额抵押系为工行三门峡分行与圆方公司《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所设立。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在建工程最高额抵押他项权证与借据中备注的借款合同号为系统生成的临时号，并不对应真实的借款合同，结合工行三门峡分行、圆方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该合同号对应的借款合同，圆方公司明确表示其就案涉工程项目总计只向工行借款25000万元并无其他借款的事实，工行三门峡分行关于其为案涉借款债权人，因工商银行内部管理规定在贷款发放时具体委托其下级行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向圆方公司经办发放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如前所述，喜天下家居建材城在建工程最高额抵押系为2014年5月20日《固定资产借款合同》项下发放贷款所设立，故虽然2015年2月陕县房屋产权产籍和交易管理所颁发的他项权利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为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但结合案涉借款用途及具体发放情况、在建工程最高额抵押指向的债权范围及工行三门峡分行与工行三门峡湖滨支行的上下级关系等事实来看，认定工行三门峡分行能够依据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具有事实依据，且并未超过圆方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故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依据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享有抵押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中，工行三门峡分行与圆方公司就案涉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产生争议，主要是对案涉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中主债权应包括的范围产生不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还应结合当事人的约定作出判断。2014年5月20日《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约定“圆方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在人民币18671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工行三门峡分行依据与圆方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等金融衍生品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第二条抵押担保范围约定“圆方公司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2015年1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和第二条也有类似约定，根据“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应首先从抵押物变现所得中扣除，而不包括在第1.1条所述之最高余额内”的内容可以看出，除了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不包括在该合同第1.1条约定的最高余额内，其他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等均应包含在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主债权最高余额内，故工行三门峡分行主张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最高限额仅指本金最高限额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5年3月1日4000万元借款的利率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5年3月1日《借款借据第一联（借据）》中明确记载，该笔贷款利率为6.6%。圆方公司在借款单位一栏加盖了印章，法定代表人亦进行了签名。该借据记载的利率与双方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不一致，但鉴于该借据出具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圆方公司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圆方公司与工行三门峡分行就该笔借款的利率进行了重新约定，故一审判决依按借据载明的6.6%利率为基础，按照《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的计息方法，计算得出2015年3月1日4000万元的借款剩余本金37586468.98元按9.9%利率计算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圆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工行三门峡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圆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借款本金234490853.88元及利息（以本金196904384.9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0.5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7586468.98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9.9%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吕永安、梁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第一项的还款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有权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陕县快速通道南侧商业229700.8平方米、住宅99999.79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土地证号：陕国用2012第024、025、0**国用2012第023、027号）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18671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 二、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如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第一项的还款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有权对圆方公司名下位于陕县310国道七里堡段建筑面积105701.05平方米的喜天下家居建材城在建工程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8244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 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59.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1459.47元，由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19254.47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负担22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81元，由河南圆方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1281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分行负担5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