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终5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美景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瑞城**综合楼**1813。法定代表人：郗开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程（上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基隆路****iv>法定代表人：杨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彬，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美景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程（上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程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万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8年万程公司曾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被判决驳回，该判决生效后万程公司以同一理由再次要求解除合同，构成重复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法继续合作故判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程公司只要开通网上售票系统，双方合作就可继续，合同目的就能够实现。现合同停止履行的原因是万程公司故意为之，万程公司上次起诉后于2018年6月10日开庭时其代理人当庭电话指示其公司停止网上售票，该案一审驳回其解除合同的诉请的判决生效后，仍拒不恢复网上售票系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合作基础已受损甚至破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因此判令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万程公司辩称：不同意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系争合同本质是委托合同，万程公司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2、即使仅依据系争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万程公司也有权解除合同。系争合作协议第2.1条约定，美景公司承诺按照万程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和质量体系提供相应服务，若未达到要求，万程公司有权终止协议，美景公司退还费用并承担违约金。3、一审法院认定的万程公司属于违约方故判令合同解除，该认定事实有问题，合同履行中万程公司作为代理销售方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款项。万程公司不认为己方是违约方，即便是违约方，也应解除合同。当时门票的年销售量远远未达到双方原达成的商业预期和万程公司对销量的要求，导致万程公司资金和推广渠道资源被占用，口碑也受影响，故无继续合作的可能，也损害了万程公司的利益。4、关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和前案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前案中万程公司起诉理由是合同履行中因景区门票经营权变化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生效判决后万程公司又向美景公司发送了终止函通知解除合同，美景公司也出具了回函，这是新的事实，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万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万程公司与美景公司之间的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7月18日解除；2、判令美景公司归还预付款3,021,724元及利息损失（以3,021,724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3,021,72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依法判令美景公司向万程公司支付服务费612,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美景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日，万程公司（甲方）与美景公司（乙方）（原名为“河北美景天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就西苑温泉景区门票销售进行合作，约定门市价为168元/张的成人票在XX优惠价为80元/张，操作程序为甲方客人在甲方网站购票，并将票款支付给甲方，客人凭短信至乙方景区领取门票。由于甲方售票方式为电子票，乙方不印制及提供实体门票给到甲方，客人通过甲方预定门票，并将门票款支付给甲方，甲方操作员在当天8点前将门票采购数量发送给乙方，乙方收到甲方预定请求后在一小时内给予相应形式的回复确认，客人凭短信至乙方景区领取门票，乙方景区确认该客人为甲方客户，定期和甲方进行核单结算。《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2.1条约定：“鉴于双方友好合作关系，乙方承诺按照甲方实际市场经营情况和质量管理体系提供相应服务，如乙方未能达到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向甲方退还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并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2.4条约定：“乙方保证合法拥有西苑温泉景区的所有权和经营权，……”2.5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宣传推广资源，乙方支付甲方叁拾伍万元整作为服务费，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乙方作为主要分销商，承担主要销票风险，甲方承担至多2,000张的销量，未使用完可退。”3.1条约定：“甲方通过XX旅行网及其他渠道面向全国游客开展乙方门票预订服务，并通过互联网和其他渠道宣传乙方景区的品牌和相关活动，以甲方的渠道优势通过多种方式来进行景区宣传和票务预订服务。”4.1条约定：“双方经协商约定，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承诺为乙方销售票种1计62,500张，结算价80元/张。甲方预付5,00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佰万元），作为甲方的预付款。销售期限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若到期甲方未完成约定的销售量，双方协商延长本协议合作有效期及票券的使用期限，直至甲方售卖完毕。”4.2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于2016年1月1日前支付伍佰万元至乙方账户。甲方于2015年10月1日前支付第一笔预付款贰佰万（大写）至乙方账户。甲方于2016年1月1日前支付第二笔预付款叁佰万（大写）至乙方账户。第二笔预付款支付条件：第一笔预付款使用80%以上。……”10.1条约定：“合作期间内，若一方欲变更或终止本协议，需提前一个月向对方书面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协议或终止协议。若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变更或终止本协议，则需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经济及声誉损失；本协议的全部内容系甲乙双方协商后的合意，并非一方决定并提供的格式条款。”协议签订以后，万程公司委托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2015年12月30日向美景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3,000,000元的预付款。2017年8月31日，万程公司与美景公司对合作项目进行财务对账，确认以下明细：2017年1月9日，案外人石家庄C有限公司（系美景公司全资子公司）共计转账给万程公司30,000元；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5月26日，美景公司共计转账给万程公司1,740,000元(其中1,600,000元在5,000,000元西苑项目中抵减预付款，140,000元作为给XX返利)；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8月28日，案外人石家庄D有限公司共计转账给万程公司150,000元；西苑项目从2015年10月至2017年8月共计销售门票合计354,317元，即预付款剩余：5,000,000元-1,600,000元（已付XX）-354,317元（门票销售）=3,045,683元（见邮件确认）。2018年1月31日，万程公司、美景公司再次对合作项目进行财务对账，确认以下明细：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2月13日，案外人石家庄D有限公司共计转账给万程公司110,000元；西苑项目从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销售门票合计23,959元，即预付款剩余：3,045,683元（上次邮件确认）-23,959元（门票销售）=3,021,724元。一审另查明，自协议签署以后，通过XX网平台销售的包含西苑温泉景区在内的门票销售数据如下：2015年10月至12月为835张、115张、127张，票款合计54,529元；2016年为213张、640张、579张、1275张、753张、2499张、730张、640张、590张、1069张、55张、31张，票款合计462,114.60元；2017年为167张、454张、603张、620张、146张、85张、82张、205张、77张、154张、16张、86张，票款合计为129,397.40元；2018年1月至4月为101张、246张、63张、31张，票款合计为29,204元。案外人石家庄C有限公司与Z公司签署有门票销售承包合作协议，由石家庄C有限公司承包Z公司所有的平山西苑温泉享水湾门票所有销售权。在合作过程中，Z公司曾于2017年3月1日发出《关于解除与美景天下票务合作的公告》，但又于2017年3月23日重新签署合作协议。2018年4月3日，万程公司以美景公司欠付服务费、广告费，美景公司合作的西苑温泉景区销量大幅度下降，回款速度缓慢，且美景公司与景区间存在纠纷，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双方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011509170042的《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6月10日解除；2、美景公司偿还万程公司截至2018年1月31日所欠门票预付款3,021,724元；3、判令美景公司支付万程公司广告服务费2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美景公司承担。2018年7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255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美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程公司服务费250,000元；二、驳回万程公司其余诉讼请求。2018年7月17日，万程公司向美景公司发出《合作终止函》一份，内容为“兹鉴于我司与贵司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根据本协议书的约定，委托方与贵方就西苑温泉景区门票进行包票合作，总包票金额5,000,000元，委托方已于2015年10月8日支付预付款2,000,000元，于2015年12月30日支付第三笔预付款3,000,000元，合计包销62,500张的票量。但根据协议2.5条约定：乙方作为主要分销商，承担主要销票风险，甲方承担至多2,000张的销量，未使用完可退。双方合作至今，双方原计划的票量消化远不如双方预期，根据协议双方相关的销票额向贵司要求退回。且因为贵司在与我司合作期间，于景区发生有不同程度的争议。我司就上述争议事项于2018年2月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自贸区法庭，并分别于2018年5月8日以及2018年6月5日开庭，由于庭上贵司举证材料而导致的一些客观案件事实的变化，我司法律代表当庭变更案件诉讼请求，明确确认双方之间的协议自2018年6月10日起解除，且自2018年6月6日起我司即已实施上全面停止贵司所有经我司网站销售上述景区票种。具体可见（2018）沪0115民初25574号判决书。综上，鉴于我司明确表示上述解除事项至今已有1月有余，贵司并未就上述解除事项以及我司的停票行为以任何明示或默示的形式表示反对，视为贵司对上述合作终止表示确认。且双方之间就本合作之间产生的争议早已无法达成一致，合作的友好基础早已不再，故依据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以及双方之间签订协议的10.1条相关内容，截至2018年7月10日，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正式终止。基于以上，双方协议已终止，截至2018年6月10日，我司在贵司消化款项为3,021,724元，再加上（2018）沪0115民初25574号判决书中法院确认贵司应付我司而未付的宣传推广费用250,000元，共计3,271,724元。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金额支付至我司账户，否则我司将采取进一步的行为追究贵方的法律责任。”2018年8月1日，美景公司回函万程公司，内容为“你公司7月底的来函收悉。……在一审判决驳回你公司解除合同诉讼请求之后，你公司又以来函通知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实属无视法院判决之行为，我公司坚决不同意解除合同。至于第二次开庭时你公司代理律师当庭表示停止网上出售合作景点门票一事，该行为纯属你公司单方行为，我公司坚决不予认可，因事发于诉讼过程中，在诉讼过程中你公司的决定我公司无权干涉，但是一审判决驳回你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后，你公司应该马上开通网上售票系统，继续与我公司的合作事宜，如果你公司拒不开通，其后果完全由你公司承担。……”2019年5月29日，美景公司履行（2018）沪0115民初25570号民事判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万程公司支付服务费250,000元及诉讼费2,025元。关于涉案景点合作终止的相关事实：一审庭审中，万程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6月10日即停止向美景公司提供网络平台销售服务，系统关闭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万程公司与美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万程公司主张确认《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已解除并要求美景公司返还预付款有无依据？（二）美景公司是否应支付广告服务费。针对焦点一：首先，在（2018）沪0115民初25570号中，万程公司以涉案西苑温泉景区门票销量大幅度下降，回款速度缓慢，导致万程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起至一审法院主张解除《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并要求美景公司返还预付款，但该诉请并未在生效判决中得以支持。现万程公司又以同一理由，主张确认其享有单方解除涉案《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并无依据。现结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自2018年4月3日万程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以来，双方之间的矛盾并未缓和，且双方之间存在分歧很大，进一步合作的基础已经受损甚至破裂，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从实现。因此，万程公司主张确认解除涉案《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第10.1条约定“合作期间内，若一方欲变更或终止本协议，需提前一个月向对方书面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协议或终止协议。若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变更或终止本协议，则需赔偿对方因此而遭受的经济及声誉损失；本协议的全部内容系甲乙双方协商后的合意，并非一方决定并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来看，万程公司欲提前解除涉案《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需与美景公司达成合意。否则，单方解除合同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审理中，美景公司并未就万程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如美景公司产生相关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三，对于万程公司要求美景公司返还预付款3,021,724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一，鉴于万程公司、美景公司双方已无合作可能性，故美景公司负有及时返还预付款3,021,724元的合同终止义务。其二，涉案《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的解除，系万程公司单方违约行为所致，美景公司并无过错，故万程公司主张美景公司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涉案《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万程公司为美景公司提供推广资源，美景公司支付万程公司350,000元作为服务费，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该服务费系按年计费，且一审法院已在（2018）沪0115民初25570号案件中，已就服务费作出生效判决，美景公司也已依照生效判决履行了服务费的支付义务。现万程公司再次主张美景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无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依法确认万程公司与美景公司签订的《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予以解除；二、美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程公司预付款3,021,724元;三、驳回万程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873元，由万程公司承担4,902元，剩余30,971元由美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构成重复起诉。就本案而言，万程公司曾于2018年4月3日以门票销量大幅度下降，回款速度慢，且美景公司与景区间存在纠纷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双方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解除；2、美景公司偿还万程公司截至2018年1月31日所欠门票预付款3,021,724元；3、判令美景公司支付万程公司广告服务费25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驳回万程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万程公司在该案判决后向美景公司发出终止函并要求解除合同，并向一审法院再次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系争景点门票合作协议书解除并由美景公司归还其预付款、支付服务费。本院认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与前案相同，万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前案基本一致，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故万程公司在本案中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万程公司在前案判决后向美景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终止函，系其拒绝履行合同的单方意思表示，不构成可以再次起诉的新的事实，这不影响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认定。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26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万程（上海）旅行社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873元，退还被上诉人万程（上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0,97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