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献斌，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武义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芳，女，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武义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盛、周雪莹，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玮，女，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黄小花，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献斌、何晓芳因与被上诉人宋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献斌、何晓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无需承担借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约定了借款利息，判决上诉人应按照年利率24%支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郑献斌在案外人程向磊的安排下，签订了一系列空白合同，合同中只有上诉人的基本信息，对于出借人、借款金额及期限、利息等内容均未约定，双方对于利息的支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对利息约定不明，则上诉人并不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且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涉案借款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月利率2%的诉请也违反了借款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规定。（2）案涉借款存在“砍头息”情形，涉嫌套路贷，一审法院未细致审查即认为系归还本金，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打款时间为2019年9月9日，而上诉人于9月7日、9日分别向案外人程向磊打款2000元、28800元，上诉人不认识资金出借人，与程向磊不存在朋友或亲戚关系，上述钱款属于明显的“砍头息”；根据省高院相关纪要规定，结合杭州锯丰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及程向磊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多份空白合同并事后添加主文内容的恶劣情形、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聊天记录，本案有明显的“套路贷”嫌疑。一审仅按普通民间借贷案件予以审理，未仔细审查决定是否移交公安立案，存在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宋玮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事实认定正确。本案借贷双方并未在同一时间、地点签订借款合同，故在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呈现出了只有一方借款人签字合同的中间状态。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部分内容空白的合同交付给中介人，且在首部和尾部借款人处签名是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放弃对借款协议内容核实的权利，应对自身的签字行为负责。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借款协议上补充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相识，被上诉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无息出借一笔380余万元的大额资金。（3）本案是正常民间借贷，不是套路贷，砍头息在民间借贷中普遍存在，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被上诉人一直希望借款人能还本付息，从未有非法占有借款人财产的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一审诉讼请求:1.郑献斌、何晓芳归还宋玮借款人民币385万元，并支付宋玮利息38500元(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9年9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日，实际利息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2.郑献斌、何晓芳承担宋玮主张债权的费用37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郑献斌、何晓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宋玮为主张本案债权，提交《借款合同》一份，该协议出借人（甲方）为宋玮、借款人（乙方）为郑献斌、共同借款人为何晓芳，协议正文部分载明：“一、借款金额及用途：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3850000.00元整（大写）叁佰捌拾伍万元整，借款用途：资金周转，借款人账户：郑献斌、萧山新农都市场支行、623668154000006407。二、借款期限：2019年9月9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三、借款利息：乙方按3%每月支付，三天起收，多退少补。……五、其他：借款人到期未按时归还且未继续支付利息，也没有积极还款的举动。出借人可以向签约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签约地点：杭州市拱墅区。出借人在实现自己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调查费、评估费、公证费、鉴定费、交通费、执行费等）由借款人承担。……。” 2019年9月9日宋玮通过银行转账向《借款合同》载明的郑献斌账户转账385万元。2019年9月7日郑献斌以支付宝转账形式向案外人程向磊支付2000元，同月9日郑献斌以现金形式支付案外人程向磊28800元，庭审中，宋玮认可收到上述郑献斌支付给程向磊的两笔款项，共计30800元。 案涉《借款合同》为郑献斌、何晓芳在以下内容“首部出借人（乙方）郑献斌、身份证号：×××6413、共同借款人何晓芳、身份证号：×××6423；正文中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3850000.00元整（大写）叁佰捌拾伍万元整，借款账户：郑献斌、萧山新农都市场支行、623668154000006407；落款处乙方郑献斌、电话：159××××1777、身份证号码：×××6413、共同借款人：何晓芳、电话：182××××3777、身份证号码：×××6423、居住地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大街**东海花园****”处书写、捺印交给案外人程向磊后，宋玮同意案外人郑婷在合同首部及落款处补填其姓名、身份证号码，并在协议正文中补写了以下内容“借款期限2019年9月9日起至2019年9月23日止、借款利息3%每月、签约地点杭州市拱墅区”。 2019年9月6日程向磊与郑献斌发生如下微信对话：“程向磊：郑总，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去合同签一下。郑献斌：今天我老婆白天不在，晚上在的，你要不晚上来比较合适，6点钟以后吧，6点钟以后来这样两个都在。程向磊：行，你上一家那边的利息的话，你准备好，然后我们这边的话估摸着差不多可能会预收四天的利息。然后这次的话，你也准备一下。” 宋玮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服务费7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宋玮与被告郑献斌、何晓芳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宋玮与郑献斌、何晓芳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认定合法有效。郑献斌、何晓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借款合同》首部尾部借款人、共同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且在合同正文处填写了借款金额、借款账户内容，该行为表明郑献斌、何晓芳清楚理解合同内容，认可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而宋玮作为出借人持有该份《借款合同》，并同意他人在合同上代为签名，应视为双方已达成合意，《借款合同》一经签署则依法成立，本案中宋玮已转账385万元至《借款合同》约定的郑献斌银行账户，郑献斌、何晓芳接收该笔借款且对此款项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双方借贷关系已依法成立。 关于被告郑献斌、何晓芳应返还的借款本息金额。其中，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宋玮于2019年9月9日向郑献斌、何晓芳指定账户转账385万元，庭审中宋玮认可收到郑献斌于2019年9月7日及9日分别支付给案外人程向磊的2000元、28800元，共计30800元。宋玮述称该款项系支付利息，但郑献斌于2019年9月7日支付的2000元支付时间发生于案涉借款交付前；郑献斌于2019年9月9日支付28800元时，尚未产生借款利息，故将上述共计30800元从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认定欠款本金为3819200元。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第一，郑献斌、何晓芳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未将借款利息一栏划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出具签署空白合同对自身可能产生的法律约束力承担责任和后果；第二，郑献斌与程向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显示程向磊表示案涉借款需支付相应利息，且结合案涉借款金额及宋玮与郑献斌、何晓芳之间的关系，宋玮与郑献斌、何晓芳不约定借款利息即进行借款交付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三，郑献斌、何晓芳已向程向磊支付了30800元，该笔款项郑献斌、何晓芳辩称系支付给程向磊的手续费，但本案中没有相关证明表明郑献斌、何晓芳与程向磊之间约定过需支付手续费，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宋玮认可按月利率2%即年利率24%主张借款利息，该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 另据《借款合同》第五条的明确约定，宋玮主张由郑献斌、何晓芳承担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及保全担保费7700元，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郑献斌、何晓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宋玮借款本金3819200元；二、被告郑献斌、何晓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宋玮借款利息37973元（自2019年9月17日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日，此后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计）；三、被告郑献斌、何晓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宋玮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四、被告郑献斌、何晓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宋玮因本次诉讼而支出的保全担保费7700元；五、驳回原告宋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献斌因急需资金周转，通过中介人程向磊向他人借款，根据2019年9月6日程向磊与郑献斌之间的微信内容及同月7日、9日郑献斌先后支付2000元、28800元给程向磊的客观事实，以30800元作为事先预付的4天借款利息计，日利息高达2%，对此郑献斌以其实际支付相应钱款的行为表示认同；结合郑献斌在空白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人签名，双方约定的借款资金385万元于同月9日全部转入郑献斌指定的银行账号，表明资金出借人一方在合同上补写借款利息3%每月，并未超出程向磊和郑献斌事先约定的预收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本案资金出借人除了收取砍头息之外，并未有其他的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情节，故尚不足以认定资金出借人或中介人对上诉人郑献斌实施“套路贷”。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该规定第二十六条虽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但该规定第三十条同时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本案，于同年7月6日作出判决，故一审法院依据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判令郑献斌、何晓芳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郑献斌、何晓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敏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陆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