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伯兴，男，195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祥，男，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亦系被上诉人王和兴、丁阿调的孙子及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丽容，女，1963年12月11日出生，壮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卫泉，男，系被上诉人莫丽容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和兴，男，192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阿调，女，193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越城区。 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权峰，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伯兴因与被上诉人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5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伯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就原属于上诉人的房屋权属提起诉讼，上诉人属于适格的被告。但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案外人王相林与陈阿三之间的《绝卖屋契》有效，案件的法律关系发生了根本变化。从一审法院认为的“陈阿三无权处分等问题，均不影响《绝卖屋契》的有效性，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审查认定”等内容，可见一审法院不认为上诉人与涉案《绝卖屋契》的效力存在民事范畴内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上诉人并非涉案《绝卖屋契》的当事人，亦非所争议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当然也就不能成为案件的适格被告。涉案《绝卖屋契》的当事人双方为王相林与陈阿三，而《绝卖屋契》的合同标的为不动产，在尚未办理过户的情况下，该《绝卖屋契》应当被视为尚未履行完毕。对于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当事人均去世的情况下，有关的诉讼案件应当以王相林与陈阿三的继承人为当事人。陈阿三的继承人并非仅上诉人一人，故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应当通知陈阿三的其余继承人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显然遗漏了当事人，违反了法定程序。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地籍档案查询证据一组，证明上诉人在1978年2月通过分家析产取得了宗地号为1××4的房屋，同时证明《绝卖屋契》的当事人陈阿三作为上诉人的母亲应知晓该房屋属于上诉人的事实。如果《绝卖屋契》中的标的房产就是属于上诉人的该宗房产的话，陈阿三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出卖，存在一定恶意。从被上诉人一审申请的证人陈述可知，上诉人早已分家，且分得地号为1××4的房屋的事实为该村村民普遍知晓。如果《绝卖屋契》的标的房产就是属于上诉人的该宗房产的话，《绝卖屋契》的另一当事人王相林也应知晓该事实，且王相林邀请了上诉人的哥哥王佰泉作为绝卖屋契的中人，更说明了王相林知晓该房屋实际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事实。王相林在明知所买的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仍与陈阿三订立《绝卖屋契》，显然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绝卖屋契》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辩称，1、本案被告适格，本案是对合同效力的确认，并无涉及到陈阿三的责任承担，不需要追加陈阿三的其他继承人为本案被告。2、分家是上诉人家庭内部的事宜，被上诉人的亲属买受人王相林并不知道分家的事宜，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分家资料中亦未排除陈阿三的所有权。且在交易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一直在涉案房屋所在村，但未对涉案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一审法院对《绝卖屋契》效力的确认是对诚信价值的肯定。综上，在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绝卖屋契》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越城区斗门街道朱家潭村宗地号1××4号房屋为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共同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伯兴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因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及王伯兴已经就案涉房屋拆迁安置权益提起行政诉讼，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变更诉请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绝买屋契》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因政府部门对坐落斗门街道朱家潭村、土地使用者登记为王伯兴、宗地号2××4号的房屋进行征迁，王华祥向征收单位斗门街道办事处主张宗地号2××4号项下的房屋已由王伯兴母亲陈阿三出卖给其父亲王相林，向斗门街道办事处提交《绝买屋契》1份，并将房屋腾空交付斗门街道办事处。王伯兴得知登记在其名下上述房屋需要拆迁，亦向斗门街道办事处主张其系房屋所有权人。现案涉房屋已被拆除。王华祥向斗门街道办事处提交的《绝买屋契》中载明：“立出买屋契人陈阿三，因祖父传受坐落本村朱家潭南岸头南至北老楼屋北首半间，四至分明，南至朱五十屋，东至弄堂，西至朱凤英屋，北至河埠，上连传瓦，下连基地，自纪情原买绝，时值估价为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正。款当面收足，已后究分，有出买人负则，受户王相林永不反悔。1996年8月5日立”。落款有“陈阿三”字样及手印，“中人王佰泉”字样及手印，“代笔王海新”字样。王相林、陈阿三、王佰泉、王海新均已在朱家潭村征迁前去世。王华祥系王相林儿子，王和兴、丁阿调系王相林父母亲，莫丽容系王华祥母亲暨原王相林妻子。陈阿三系王伯兴及王佰泉的母亲。证人王某1（系朱家潭村村民）当庭证言陈述：王伯兴以前是建筑包头，房屋以前很破，王华祥家重新翻修了一下，村里要拆迁时，其听王伯兴嫂嫂（王伯兴大哥王佰泉的妻子）说，当时王伯兴因为坐牢了，在监狱里没有钱，他妈妈就把房子卖了把钱送到监狱去。证人何某（系朱家潭村村民）当庭证言陈述：朱家潭村以前房屋买进卖出多，没有卖了要还的道理，其听大家讲，王伯兴的屋卖掉是他在上海做包头时犯错误坐牢了。证人王某2（系朱家潭村村民）当庭证言陈述：其听其母亲讲王伯兴的妈妈把房屋卖给王相林家了。证人全某（系朱家潭村村民）当庭证言陈述：其是朱家潭村的文书，王伯兴原来在上海做包头，后来出事情坐牢了，出来之后回到村里在六三桥那边的厂里面开了家小店，办执照的时候来村里打过证明，所以其知道；农村里大儿子结婚分家了，母亲一般跟小儿子多数，王伯兴母亲跟王伯兴在同一个户里，关于卖屋的事情村里都有数的，前面半间是王伯兴二哥王云水的，卖给朱五十了，后半间王伯兴母亲卖给王相林了，听说是因为王伯兴当时在监狱没钱了，他母亲才卖屋，屋契的笔迹其认得确实是王海新写的，因为当时王海新是村里出纳，其是会计，所以王海新的字其肯定认识，现在其改做文书了。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地籍档案及相关档案附件载明：坐落朱家潭村南岸头，地号274，图号1-6-18，土地使用证号2922，用地面积18.0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8.04平方米，权属性质集体，家庭人口4人，地上物类别及权属本户；四至：东至路，南至王云水，西至王仁昌，北至路；发证日期1991年8月27日。附件落款1991年8月14日的《分家析产证明书》，载明“我于1978年2月，由朱大龙见证，与兄王云水、王佰泉分家，分得座落南岸头平房1间，占地面积18.04平方米，产权属本人所有，分家至今未曾有过产权纠纷。因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需要，请村委给予证明，如今后发生争议，概由本人负责处理”等内容，落款处有“王佰兴，王佰泉（私章）代”等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起诉时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但因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及王伯兴已经就案涉房屋拆迁安置权益提起行政诉讼，变更诉请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绝买屋契》有效，故本案案由相应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绝买屋契》是否有效的问题。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绝买屋契》订立的双方陈阿三与王相林均已去世，朱家潭村拆迁时，争议房屋系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户腾空交付给征收单位斗门街道办事处，结合证人证言，《绝买屋契》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且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户与王伯兴户均为朱家潭村村民，合法性亦可认定；同时，王伯兴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或证据线索证实其已故母亲陈阿三与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方已故亲属王相林签订的《绝买屋契》存在无效的情形，故案涉《绝买屋契》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要求确认《绝买屋契》为有效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伯兴提出陈阿三无权处分等问题，均不影响《绝买屋契》的有效性，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审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伯兴母亲陈阿三（已故）与王华祥、莫丽容、王和兴、丁阿调的亲属王相林（已故）于1996年8月5日签订的《绝买屋契》为有效合同。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5元，由王伯兴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二审中，上诉人王伯兴向法院提交了王伯兴《有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一份，证明截止2020年11月11日其无违法犯罪记录，进而证明一审证人均作虚假陈述。各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王伯兴有无违法犯罪记录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上诉人王伯兴提交的《有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更不能证明一审证人均作虚假陈述，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民事诉讼中被告不存在是否“适格”的问题，仅存在是否“明确”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996年8月5日，陈阿三立《绝卖屋契》一份，内容为“立出买屋契人陈阿三，因祖父传受坐落本村朱家潭南岸头南至北老楼屋北首半间，四至分明，南至朱五十屋，东至弄堂，西至朱凤英屋，北至河埠，上连传瓦，下连基地，自纪情原买绝，时值估价为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正。款当面收足，已后究分，有出买人负则，受户王相林永不反悔。1996年8月5日立”。落款有“陈阿三”字样及手印，“中人王佰泉”字样及手印，“代笔王海新”字样。上诉人主张涉案争议房屋应为其所有，1991年8月14日的《分家析产证明书》亦载明上诉人“于1978年2月，由朱大龙见证，与兄王云水、王佰泉分家，分得座落南岸头平房1间，占地面积18.04平方米，产权属本人所有”，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的使用者亦登记为上诉人。本院认为，陈阿三系上诉人母亲，与上诉人关系应较为紧密。上诉人亦自述陈阿三于2007年去世，上诉人于2010年左右回到绍兴时已知涉案房屋由他人居住。上诉人称其二十多年来一直不知晓卖房事宜却对房屋由他人居住从未提出异议，与生活常理不符。因此，可视为陈阿三出卖涉案房屋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上述情况，上诉人主张应追加陈阿三的其余继承人作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绝卖屋契》的双方订立该合同的行为系恶意串通，《绝卖屋契》应为无效，然如上文所述，上诉人所持恶意串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伯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伯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