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洋，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霜，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三江镇三江村永新东街。 法定代表人：蓝雪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嗣康，四川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雪梅（曾用名：兰雪梅），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嗣康，四川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志远，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霜，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云，男，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 原审第三人：陈洪令，男，198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崇州市。 原审第三人：贺万金，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上诉人宋洋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原审原告张志远、原审第三人黄云、陈洪令、贺万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洋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宋洋未足额缴纳出资有误。蜀诚鑫烨公司的注册资本为认缴制且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根据《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11.21股东合作协议），宋洋仅需缴纳认缴出资152万的90%即136.8万元，一审已查明宋洋已缴纳出资140.5万元，宋洋已出资完毕。2.一审认定蓝雪梅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误。宋洋无提前缴纳出资的在先义务，且确认股东身份及办理工商登记是蓝雪梅与宋洋所签股东合作协议的附随义务，故本案不适用先履行抗辩权。3.即使宋洋具有在先给付义务，宋洋也可因蜀诚鑫烨公司为蓝雪梅一人控制而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本金并要求确认股东资格及办理股权登记。4.一审法院已确认宋洋缴纳出资，则应确认宋洋的股东资格并要求蓝雪梅配合变更工商登记。 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共同辩称，根据11.21股东合作协议第二条，明确了90%部分由股东全额出资，宋洋至今未出资到位；宋洋向方明全出具授权委托书代行股东权利可证明宋洋实际参加了公司管理。 陈洪令述称，按照合同约定，宋洋没有足额出资。 原审第三人黄云、贺万金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 张志远、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张志远、宋洋与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2.判令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立即偿还张志远、宋洋支付的全部投资款,本金共计290.5万元并以本金29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志远、宋洋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志远、宋洋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张志远为蜀诚鑫烨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150万元，占蜀诚鑫烨公司13.5%的股份；2.确认宋洋为蜀诚鑫烨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152万元，占蜀诚鑫烨公司13.68%的股份；3.判决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变更蜀诚鑫烨公司公司登记，将登记在蓝雪梅名下的13.5%的股份变更为张志远所有，将登记在蓝雪梅名下的13.68%的股份变更登记为宋洋；4.将蜀诚鑫烨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的全部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薄、财务原始凭证等资料提供给张志远、宋洋查阅、审核、复制。一审庭审过程中，张志远、宋洋撤回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第4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蓝雪梅认缴出资1000万元注册成立蜀诚鑫烨公司，成为该公司一人股东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3月8日，蓝雪梅与黄云、陈洪令签订《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3.8股东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蓝雪梅、黄云、陈洪令投资参与蜀诚鑫烨公司事宜，公司由股东共同投资设立，总启动资金为810万元，其中1.启动资金810万元，（1）蓝雪梅出资360万元，占资金的40%；（2）黄云出资270万元，占资金的30%；（3）陈洪令出资180万元，占资金的20%；（4）10%作为其他安排。股东出资截止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最终以实际到账股金为准……。2018年9月11日，黄云分别与贺万金、宋洋、张志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黄云将出资330万元占蜀诚鑫烨公司股份29.7%的股权转让2.52%（出资28万元）与贺万金，转让13.68%（出资152万元）与宋洋，转让13.5%（出资150万元）与张志远。并同时约定贺万金、宋洋、张志远从2018年8月31日起成为蜀诚鑫烨公司的股东。2018年11月21日，蓝雪梅、陈洪令、宋洋、张志远、贺万金签订了11.21股东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蓝雪梅、陈洪令、宋洋、张志远、贺万金投资参与蜀诚鑫烨公司事宜，公司由股东共同投资设立，总启动资金为1000万元，其中1.启动资金1000万元，（1）蓝雪梅出资450万元，占资金的40.5%；（2）陈洪令出资220万元，占资金的19.8%；（3）宋洋出资152万元，占资金的13.68%；（4）张志远出资150万元，占资金的13.5%；（5）贺万金出资28万元，占出资的2.52%。90%部分由股东全额出资，按照实际出资核算比例，余10%（不出资金）作为其他安排。自2018年11月21日起，原有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所签股东蓝雪梅、黄云、陈洪令三方协议自动解除，股东及其权益以此协议为准。11.21股东合作协议还对股东投资资金的用途、重大事项处理、资金及财务管理、盈亏分配及协议解除或终止等进行了约定。按照11.21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张志远应当出资150万元，宋洋应当出资152万元。一审庭审中蓝雪梅认可共计收到张志远和宋洋的出资257.5万元，同时张志远和宋洋庭审中表明对于张志远出资150万元没有争议，出资金额是否已经到位存在争议的部分均系宋洋的出资部分。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对宋洋实际交付了多少出资，留待一审休庭后向一审法院补交证据，蓝雪梅质证后发表书面质证意见。一审庭后张志远、宋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蓝雪梅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的证据，该证据经蓝雪梅质证后，认可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达到证明张志远和宋洋总计尚欠11.5万元出资没有交足的证明目的。2019年2月1日，贺万金与蓝雪梅、宋洋、张志远、陈洪令签订了《股东退股协议》，主要载明：贺万金原始股权金额28万元，扣除亏损60%，剩余股本金为11.2万元整，贺万金所持公司股份2.52%由公司剩余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核定分配，退股资金11.2万元整转入贺万金指定的户名为沈翔、开设在乐山市农业银行通悦路支行的账户。2018年10月18日黄云向方明全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方明全代理本人处理蜀诚鑫烨公司追加股份投资及实施投资人股份确认，投资人股份分配及其相关事宜。2018年12月5日宋洋向方明全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方明全管理蜀诚鑫烨公司日常事务。2018年12月5日张志远向方明全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方明全管理蜀诚鑫烨公司日常事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志远和宋洋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本案系股权资格确认纠纷。11.21股东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享有自己的权利。对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的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本案看，是否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是当事人是否为股东的重要标准。同时，作为投资者的当事人具有对公司出资的事实和该出资具有“股权性投资”的性质，是确认股东资格与股权权益的实质性、基础性要件，亦即本案中需要对张志远和宋洋出资事实本身的确认及对出资性质的甄别。 本案中，张志远、宋洋、贺万金、蓝雪梅签订了11.21股东合作协议具有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在签订的11.21股东合作协议中均明确约定宋洋出资152万元，占资金的13.68%；张志远出资150万元，占资金的13.5%。之后张志远交足了出资150万元，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宋洋尚有11.5万元出资没有交足。蓝雪梅庭审表示签订11.21股东合作协议后，股东只要出资到位就配合办理蜀诚鑫烨公司股东身份公司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对张志远主张确认其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并享有蜀诚鑫烨公司13.5%的股份及请求蓝雪梅和蜀诚鑫烨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宋洋没有按照约定交足152万元，蓝雪梅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对宋洋主张确认其为蜀诚鑫烨公司的股东，出资额为152万元，占蜀诚鑫烨公司13.68%的股份并请求蓝雪梅和蜀诚鑫烨公司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贺万金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其为蜀诚鑫烨公司的股东同本案查明其已与11.21股东合作协议的当事人签订《股东退股协议》的事实不符，其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确认张志远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出资额为150万元享有蜀诚鑫烨公司13.5%的股权出资。2.蓝雪梅、蜀诚鑫烨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张志远办理其享有的蜀诚鑫烨公司13.5%的股权的工商登记手续。3.驳回宋洋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雪梅和蜀诚鑫烨公司负担50元，由宋洋负担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志远、宋洋负担。因诉讼请求变更，已收20340元退还15290元予张志远和宋洋。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宋洋主张其通过受让黄云所持蜀诚鑫烨公司13.68%股权并向蜀诚鑫烨公司实际出资140.5万元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认可宋洋通过前述方式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但是认为宋洋未出资完毕，不应登记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因此，双方对宋洋为蜀诚鑫烨公司隐名股东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洋能否要求登记为蜀诚鑫烨公司持股13.68%的股东。本院对此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宋洋通过受让黄云所持蜀诚鑫烨公司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又通过签订11.21股东合作协议与其他股东合作经营蜀诚鑫烨公司，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对宋洋为蜀诚鑫烨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并无异议，且陈洪令、贺万金亦知晓宋洋系实际出资人，故宋洋有权要求登记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 其次，11.21股东合作协议就蓝雪梅、陈洪令、贺万金、宋洋、张志远合作投资参与蜀诚鑫烨公司事宜作出协商，对公司基本信息、股东及出资入股情况、重大事项处理、盈亏分配等内容予以明确。协议第二条虽约定宋洋出资152万元，占股13.68%，并要求股东全额出资，但并未明确具体出资期限，亦未将足额出资作为登记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的前提条件。通过11.21股东合作协议，已经确认宋洋系蜀诚鑫烨公司股东以及持有相应股权比例，蜀诚鑫烨公司应当按照11.21股东合作协议载明的股东、持股比例进行变更。即使宋洋未按照11.21股东合作协议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亦不能据此否定宋洋的股东身份，若宋洋未履行完毕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主张。蜀诚鑫烨公司、蓝雪梅主张宋洋在足额出资之后才能登记成为蜀诚鑫烨公司股东缺乏合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宋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志远为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13.5%； 三、确认宋洋为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13.68%； 四、蓝雪梅、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张志远将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13.5%的股权登记至张志远名下； 五、蓝雪梅、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宋洋将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13.68%的股权登记至宋洋名下； 六、驳回张志远、宋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成都蜀诚鑫烨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蓝雪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