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6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国武，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东，北京邓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长松，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孙凤玲，女，194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兼李长松、孙凤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清，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国武因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国武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京0113民申1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于2017年8月2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指定管辖。2017年9月2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3民辖114号民事裁定，指定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京0116民再2号民事判决。李庆刚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再8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京0116民再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国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东，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兼李长松、孙凤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武申请再审称，李国武曾于2001年向李庆刚借款125000元的事实属实，但李国武已于2002年6月2日一次性偿还借款。因李庆刚未能找到原始借条，向李国武出具内容为“今收到李国武现金壹拾贰万伍仟元整”的收条1份。李国武已履行了还款义务，且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诉讼请求。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辩称，不认可李国武还款的事实。李庆刚生前陈述李国武未偿还过借款，且从未见过李国武所称的收条。李国武所称的“收条”经鉴定也非李庆刚本人书写。李国武应当负担诉讼费、公告费及鉴定费。李庆刚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李国武为北京市顺义南法信镇鑫淼酒家业主。2001年，李国武以资金周转为由向李庆刚借款。李庆刚于2001年11月2日给付李国武12.5万元。李国武收到款项后立即向李庆刚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鑫淼酒家的财务专用章。该笔借款李国武至今未偿还，亦未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武系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业主，与李庆刚是朋友关系。2001年11月2日，李国武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庆刚借款。李庆刚以现金形式借给李国武12.5万元，李国武为李庆刚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李庆刚人民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正借款人：李国武2001年11月2日。”李国武还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财务专用章。庭审中，李庆刚称李国武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原审法院认为，李庆刚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其与李国武之间借款事实存在，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债务应当清偿，李国武应当按照其在借条中的承诺按期偿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李庆刚要求李国武自其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判决：“被告李国武还借原告李庆刚款十二万五千元及利息（利息以十二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审理后，本院以（2018）京0116民再2号再审本案。除原审查明事实以外，（2018）京0116民再2号案还查明，李国武提供李庆刚收条1份，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李国武现金壹拾贰万伍仟元整，李庆刚，2002年6月2日”，收条盖有北京市立厦建筑队财务专用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借款事实，且借款为双方个人行为，而且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李庆刚不认可收条真实性，要求鉴定，对于曾向李国武主张该债权权利未能举证。李国武除举证借款早已偿还外，还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要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庆刚的诉讼请求。（2018）京0116民再2号案认为，2001年11月2日，李庆刚作为出借人，李国武为借款人，双方成立借贷125000的事实可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限是二年。李庆刚在长达10余年时间，未主张权利，亦未提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李国武提出李庆刚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的抗辩，应予以采纳。李国武表示早于2002年即已偿还给李庆刚借款，并出示李庆刚收条为证，李庆刚虽对收条提出异议，提出鉴定。但因李庆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收条证据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案原判处理不当，应予撤销。故（2018）京0116民再2号案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李庆刚的诉讼请求。”李庆刚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京03民再85号审理此案。（2018）京03民再85号案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李国武与李庆刚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据此李庆刚可以随时向李国武主张还款。关于李庆刚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李国武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李国武应就此举证证明。原判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李庆刚承担不妥。另应指出，李庆刚在再审一审期间否认李国武向法庭提供的“收条”系其本人书写，并坚持提出对该“收条”进行笔迹鉴定，该“收条”作为李庆刚是否收到还款的关键证据，在双方对此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对该基本事实予以查明，从而作出妥善处理。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2018）京03民再85号案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再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再审重审查明事实如下：除原审查明事实以外，另查明，李国武向本院提交李庆刚签名的《收条》证据1份。《收条》页眉处载明“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公司”，书写内容载明“收条，今收到李国武现金壹拾贰万伍仟元整（￥12,500.00元）。李庆刚，2002年6月2日”，《收条》上盖有“北京市立厦建筑队财务专用章”；“2002年6月2日”中的“日”写在签章之上。李庆刚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请求法院对《收条》上的“李庆刚”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随机摇号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鉴定的对比样本为李庆刚在《人寿保险投保单》、与其他单位之间的合同、《申请》等材料上的签名。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20年9月2日出具《鉴定文书》，认为《收条》上李庆刚的签名书写速度适中，运笔基本正常，特征反应明显，可供检验；对比样本字迹书写速度适中，运笔正常，特征反应较为明显，可供对比，样本中的李庆刚签名为同一人书写；对比检验发现二者在签名的书写风貌以及相同字的写法、字部及笔画间搭配位置及比例、起收笔动作及连笔形态等特征上存在差异；作出“检材落款处李庆刚签名与样本中的李庆刚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的鉴定结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20年9月4日开具了6550元的鉴定费票据。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庆刚去世，本院依法通知李庆刚的法定继承人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参加诉讼。本院再审重审认为，本院争议的焦点：一、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国武已经还款；二、李庆刚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国武已经还款的问题。李国武持《收条》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李庆刚的借款；并称虽然鉴定《收条》上的签名非李庆刚所写，但从《借条》上加盖李国武饭店的章来看，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出具的材料各自加盖印章；又因李庆刚时任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法上的财务混同，可以认定李国武已偿还了借款。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称，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系集体企业，不是个人企业，该企业于1992年成立，一直到2004年均属于南法信乡政府，《收条》非李庆刚本人所写。本院认为，从对李庆刚签名的鉴定过程上看，鉴定对比样本涵盖李庆刚职务行为、个人行为及私人行为的签名，对比样本具备高度的随机性和概括性。经鉴定，对比样本均为同一人书写，也即李庆刚本人亲自签名具备高度盖然性。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系个体户，经营者签名或盖章均由经营者承担最终法律后果，在《借条》上盖章并未改变实际义务人。而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并非个体工商户，个人之间借款加盖单位印章，会引起法律关系的变化。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均加盖公章不合理。从《收条》的形式上看，先加盖的印章，后书写的内容，文字在印章痕迹之上。若盖章是双方交易的习惯，则是李庆刚以已载有印章的纸张为载体书写《收条》上的内容，但鉴定结论已认定《收条》上并非李庆刚本人签名。从《收条》上载明的日期来看，2002年6月2日并非工作日，能否加盖财务章也具有不确定性。在《收条》并非李庆刚本人签名的前提下，《收条》上有“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印章，只能证明该纸张来源于该公司，并无法直接证明《收条》是李庆刚出具或亲自交付李国武。因此，本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国武已偿还借款。关于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国武向李庆刚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李庆刚人民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整，借款人李国武，2001年11月2日”。从《借条》的内容上看，该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李庆刚可以随时要求李国武偿还借款。也即在李庆刚未要求李国武偿还借款时，并不适用诉讼时效，李庆刚无需就诉讼时效是否到期承担举证责任。李国武辩称李庆刚在长达10余年的期间未向其主张还款，应当承担诉讼时效中断的举证义务，该意见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国武主张李庆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并未向本院举证加以证明。本院认定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但由于李庆刚在诉讼期间死亡，其应取得的相关权利变更由其法定继承人孙凤玲、李长松、李长清实际继承取得，故原审各判项中涉及李庆刚在本案中应取得的权利均予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二、李国武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孙凤玲、李长松、李长清借款本金125000元，并支付以125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鉴定费6550元，由李国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石凤忠人民陪审员  王 培人民陪审员  李增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胡 鹏书 记 员  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