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淑燕，女，198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系董淑燕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炼,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MA27YMN41Q。 法定代表人：程相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翰荣,浙江科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萍，女，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上诉人董淑燕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帆公司）、程萍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董淑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钱炼，被上诉人程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翰荣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淑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部分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朱丹及程帆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陈建与程帆公司股东张帆（微信号×××23）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说明不予认可的原因，认定武断。二、案涉合同符合解除条件。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目的是为了保护被特许人，以缓冲被特许人的投资冲动，同时，为了防止被特许人不当损害特许人的权利，对于该合理期限的把握一般应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尚未被被特许人实际利用前为宜。本案中，上诉人发现程帆公司前期店址选择指导中消极履行，便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发给朱丹要求还钱的信息，及其后未能开展经营并与程帆公司持续交涉的过程即能反映上诉人解除合同、不再经营的意思表示，但受到程帆公司的推诿。上诉人实质上未使用程帆公司的任何经营资源，程帆公司也未提供任何服务。直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程帆公司无人回应，并已人去楼空。另外，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能够证明程帆公司与代理商之间出现大量的纠纷，引起代理商的集体维权，并出现大量的诉讼案件，程帆公司客观上己丧失合同履行的能力。2.如前所述，案涉合同既己符合特许经营的单方解除条件，也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合同应予解除。退一步讲，案涉合同约定的期限是2017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合同己届期满，客观上己无法履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己按约交付50万元代理费用，而合同期限内未使用程帆公司任何经营资源、程帆公司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的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既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判决错误。故上诉人具状法院，请求依法改判。 程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确认被上诉人有提供过选址指导，是因为上诉人自己的原因未能选用，而且根据双方合同（合同第3.3.4条），被上诉人提供的为参考，上诉人须自行观察、评估。而后续的开业培训等服务均是建立在上诉人开店的基础上，双方合同系双务合同，应当互相配合以达合同目的，上诉人在自己未开店的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后续服务并无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使单方解除权超出了合理期限，已经全面、综合考量了本案的事实，该认定正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以起诉方式提出解约已经距离双方签约时间超过了两年，考虑到本案合同期限就只有三年，显然超过了合理期限。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董淑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董淑燕与程帆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品牌管理服务合同（单店）》;2.程帆公司返还董淑燕品牌服务费360000元，品牌推广费90000元，保证金50000元；3.程萍对上述第二、三项诉请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程帆公司、程萍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履行情况。2017年4月16日，董淑燕作为甲方与程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欢投网明星品牌定金合同（单店），约定程帆公司收到董淑燕定金款项后为董淑燕保留小时光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域单店加盟权及相关优惠政策至董淑燕尾款补齐之日。协议约定，董淑燕向程帆公司支付定金25万元，董淑燕应在2017年4月25日向程帆公司交纳合同尾款20万元。 2017年4月24日，程帆公司与董淑燕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主要约定：双方就代理“Dan’stime小时光”品牌事宜，达成涉案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程帆公司向董淑燕授予“Dan’stime小时光”商标使用权并提供相关经营管理体系。管理体系既有价值的商名、商标统一、培训体系和品牌核心技术。如董淑燕自身原因取消合同，品牌服务费、品牌推广费、保证金、品牌维护费等概不退换。程帆公司对店面整体装修进行设计，董淑燕须按照程帆公司的设计进行施工并承担装修费用。程帆公司为董淑燕提供选址指导，提高董淑燕选址专业知识，并为董淑燕提供选址评估服务，提高董淑燕开店成功率。董淑燕须填写选址服务申请，准确表达自己的选址诉求，以书面形式递交市场调研报告、商圈调研报告，以便甲方提供专业指导。程帆公司对董淑燕进行培训。为维护品牌统一性，董淑燕经营“Dan’stime小时光”门店所需的原物料及各项开店设备必须由程帆公司统一采购。合同有效期内，经程帆公司、董淑燕协商解除合同，并确认董淑燕无违约情况下，由董淑燕拆除品牌标识并提供拆除照片，程帆公司退还保证金。如董淑燕擅自解除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 董淑燕分别于2017年4月16日、4月17日、向程帆公司支付小时光合同定金10万元、15万元，同年4月25日支付保证金5万元，加盟费20万元。 董淑燕与程帆公司均确认程帆公司为董淑燕提供四个地址作为选址指导，董淑燕在庭审中陈述四个地址为无效地址，未采用四个地址。 二、程帆公司信息情况。程帆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网络信息技术、电子商务技术、电子产品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餐饮企业管理，品牌管理，国内广告的设计、制作、代理、发布（除网络）；食品经营；批发、零售：百货用品，日用品，宠物用品。2018年11月26日，杭州市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程帆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原因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的。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程帆公司）许可被特许人（董淑燕）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但涉案合同约定“如乙方擅自解除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条款变相排除了被特许人被赋予的一定期限内的单方解除权，也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有违公平原则，并不当然有效，在上述情形下，该保证金条款应被排除在外，合同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 本案中，董淑燕主张涉案合同已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认为在涉案合同签订初期，因程帆公司在提供店面选址中不负责的行为对程帆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提出质疑，并要求解除合同，但是程帆公司没有给出合理解决方案，且程帆公司不具备提供服务的能力，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董淑燕有权解除合同。程帆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且认为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对董淑燕的单方解约权和解约期限均未作约定，董淑燕在涉案协议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主张单方解约权。 第二，关于董淑燕行使单方解约权是否超出合理期限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协议对董淑燕解约的期限未作约定，本案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确定合理期限，主要考虑以下几点：（1）被特许人首次提出解除涉案协议的时间。本案中，董淑燕陈述其在签订涉案协议不久后向程帆公司表达解除协议的意愿，但是不能确定作为董淑燕提交的聊天记录的当事人的身份，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董淑燕在本案起诉前向程帆公司表达解除协议的意愿。涉案《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有效期至2020年4月23日。本案于2019年7月3日立案，距离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已经超过两年，程帆公司剩余履行期限不足一年，董淑燕主张解除的意愿明显超过了合理期限；（2）被特许人解除合同是否系试营业而不恰当转移其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法律赋予被特许人单方解约权是对被特许人利益的特殊保护，而不是为被特许人提供一个试营业的机会，被特许人不能将其应承担的市场风险转嫁给特许人。本案中，董淑燕未能选址开店，没有实际开展经营活动，是作为被特许人面临的商业风险之一，不能因为无法开店就向特许人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因此，董淑燕行使单方解约权超出了合理期限。 第三，涉案合同的违约方审查。涉案合同约定，程帆公司为董淑燕提供选址指导，提高董淑燕选址专业知识，并为董淑燕提供选址评估服务，提高董淑燕开店成功率。庭审中，董淑燕确认程帆公司向其提供4个地址但均无效。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程帆公司仅仅提供开店的选址指导，选址义务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的核心义务。正如涉案合同第3.3.2条的约定“乙方须填写选址服务申请，准确表达自己的选址诉求，以书面形式递交市场调研报告、商圈调研报告，以便甲方提供专业指导”，本案中，董淑燕在程帆公司提供的选址不合适时，作为被特许人应当向程帆公司积极表达选址诉求，递交其前期市场考察，而非把开店义务转嫁至程帆公司。董淑燕未能举证证明程帆公司丧失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也未能举证证明程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董淑燕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综上，董淑燕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的情形，故驳回其对程帆公司、程萍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董淑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公告费260元，由董淑燕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董淑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小时光工作进度跟进群”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程帆公司无法按约提供服务、经营不善、造成大量加盟商维权，事实上已丧失合同履行能力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程帆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聊天人的身份无法确认，内容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本院认为，由于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程帆公司亦有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涉案《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二审期间，董淑燕与程帆公司均确认涉案合同已到期，董淑燕放弃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涉案《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到期，董淑燕与程帆公司均对此予以确认，故本院确认《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已经终止。对于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董淑燕已放弃，故本院不再予以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终止后，程帆公司是否需要返还董淑燕已经支付的合同款。 本案中，一方面，董淑燕确认程帆公司向其提供过四个店铺地址，但称该些地址客观上均无法使用，对于上述主张，董淑燕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可认定程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选址指导义务。另一方面，董淑燕称其也向程帆公司提供过店铺选址，但因程帆公司暂停招商而搁置。本院注意到如下事实：1.虽然程帆公司授权董淑燕为区域代理商，使用“Dan’stime小时光”品牌，但涉案店铺最终未能顺利开业，董淑燕并未实际使用程帆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也未享受程帆公司应提供的门店装修指导、员工培训、技术支持等服务；2.涉案《品牌管理服务合同（代理）》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26日，杭州市江干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将程帆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综上，本院认为，程帆公司向董淑燕提供了部分服务，考虑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和能力等因素，程帆公司应向董淑燕退还部分合同款项。本院酌情确定程帆公司返还董淑燕加盟费人民币200000元、保证金50000元，共计250000元。 关于董淑燕要求程萍对程帆公司返还合同款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董淑燕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程萍与程帆公司存在连带债务关系，故关于要求程萍对程帆公司返还合同款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董淑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董淑燕人民币250000元； 三、驳回董淑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9060元，由董淑燕负担4530元，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董淑燕负担4400元，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 董淑燕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浙江程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珺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天马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