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莫永华，女，1990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宜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升，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瑞东，男，199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上甘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雨，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永华因与被上诉人秦瑞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永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莫永华与秦瑞东于2019年4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由秦瑞东返还莫永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成都语墨文化传媒公司（以下简称语墨公司）和另一个合作项目“蓉娃娃教育”；2.一审法院对语墨公司财务情况的认定存在部分错误；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秦瑞东向语墨公司出资10万元；4.《股权转让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5.莫永华已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秦瑞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语墨公司成立后以“蓉娃娃教育”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并无不当；2.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 秦瑞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莫永华支付秦瑞东股权转让款6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10月2日为217元。 莫永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秦瑞东、莫永华于2019年4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秦瑞东返还已支付的40000元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4日，秦瑞东、莫永华及案外人王学壮共同出资设立语墨公司。公司章程载明：住所地为成都双流区××街道××路××段××号××栋××单元××楼××号。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秦瑞东出资额33万元、王学壮出资额33万元、莫永华出资额34万元，出资时间为2067年6月26日。莫永华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学壮为监事。语墨公司成立后，即以“蓉娃娃教育”的名义对外开展学生培训等经营活动。2018年5月28日、6月4日，秦瑞东通过微信向莫永华共计转款10万元，备注为“公司租房子的钱”。2018年11月16日秦瑞东与莫永华口头协商，莫永华以10万元价格购买秦瑞东所持的语墨公司33%的股份，并于当日通过支付宝向秦瑞东支付4万元。2018年12月23日，莫永华向秦瑞东出具《欠条》，载明：“本人莫永华于2018年11月16日收购秦瑞东语墨公司的股份（33%），价格100000元整，2018年11月16日已付40000元整，还欠60000元整”。2019年1月16日，莫永华通过微信向秦瑞东发送《蓉娃娃教育最新账目表》《蓉娃娃支出表》，并告知“这是一部分”。2019年2月19日，秦瑞东与莫永华通过微信就股权转让事宜再次进行协商，对话内容为“秦瑞东：我遵守股份转让协议。莫永华：6万块钱，我已经借到了，2月26日去工商局，做股权转让……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可以免费使用场地到2019年9月份，之后，请你搬离这个场地。秦瑞东：可以，但是我要重新签一份专业的股权转让协议。莫永华：可以”。2019年4月1日，秦瑞东与莫永华补签《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一、股权转让1.转让标的秦瑞东同意将其持有的公司33%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莫永华，认缴注册资本33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0万元，莫永华同意以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受让前述股权。2.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1）莫永华受让秦瑞东所持公司33%股权的基准价格暂计为10万元……。（2）莫永华已于2018年11月16日向秦瑞东支付4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6万元股权转让款，莫永华应于2019年8月31日将足额汇入秦瑞东指定的银行账户，逾期支付的，莫永华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二、交割的先决条件1.莫永华作为公司财务管理人，已经向秦瑞东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三、股权变更1.秦瑞东应在交割日起的30个工作日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包括新章程的备案）……。六、陈述和保证1.秦瑞东保证在2019年8月31日之前收到莫永华支付的股权转让金6万元后，准时搬离教学场地，不再占有、使用公司的场地……2019年8月31日之前搬离场地的，莫永华不再收取场地使用费（该场地位置为西航港大街大件路白家段280号韩国城1期2栋2楼全友家居楼下……）。2.（1）莫永华具有相应的支付能力；……（3）莫永华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及财务管理人，其所提交的关于本公司包括但不限于人事、经营、效益、财务及资产状况的真实性完整性，无任何遗漏和虚假等内容”。另查明，语墨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为向案外人所租用，租赁期限为2017年6月27日至2018年6月26日，租金为每月2000元。2018年6月4日，秦瑞东、莫永华、王学壮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协议》，承租案外人位于双流县××街道××路××段××号××栋××号门面（建筑面积531.73㎡，期限5年，即2018年6月5日至2023年6月4日，租金为40元／㎡／月，年租金255230.4元，付款方式为付清本年租金并交纳三个月的租金63807.6元作为押金）用于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秦瑞东系语墨公司股东，其将所持有的语墨公司股权出让给莫永华，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首先，莫永华虽以秦瑞东所支付的10万元为其他合作项目的租金而谎称系语墨公司出资为由认为构成欺诈，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莫永华系语墨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及财务管理人，其清楚语墨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秦瑞东所交付10万元款项的性质，且语墨公司的资金管理、使用均是莫永华亲自负责，故秦瑞东客观上无欺诈可能；语墨公司注册登记时租用房屋的租赁期限与莫永华、秦瑞东及王学壮三人其后所租用房屋的租赁期限相互衔接，足以说明语墨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经营地址进行了变动，且莫永华亦未举证证明“蓉娃娃教育”系与秦瑞东、王学壮三人另外合作的项目，故“蓉娃娃教育”实质为语墨公司的一个项目。综上，秦瑞东所支付的10万元为语墨公司租用场地的租金，莫永华主张秦瑞东未向语墨公司实际出资，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即便秦瑞东未实际出资，因语墨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时间为2067年6月24日，实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语墨公司章程亦未对股权转让有特别规定，且我国公司法并未规定未实缴出资不能转让股权，故秦瑞东是否实际出资不影响其作为股东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其次，莫永华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股权所代表的价值为零甚至是负数为由主张显失公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判断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是否显失公平，需从两方面进行考量：一是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二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本案中，一方面，莫永华系语墨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及财务管理人，而秦瑞东仅是股东，并不具有优势地位，且莫永华亦未举证证明其在受让股权时处于危困状态；另一方面，合同对莫永华不存在明显不公平，理由是：1.股权的价值不同于有形财产，其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不仅包括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还包括知识产权或专有技术、产品的竞争力、公司的经营管理水平等，故不能简单以会计报表来确定股权价值；2.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除国有股权转让需对公司的资产进行评估，并以评估值作为股权转让价格的计价标准外，对于其余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原则，秦瑞东与莫永华采取议价方式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合法有效；3.股权转让价格是作为受让方的莫永华商业判断与作为出让方的秦瑞东谈判的结果，故即使存在股权转让价格与语墨公司的实际价值不符，也是莫永华自身商业判断失误所致。综上，莫永华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欺诈、显失公平均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合同及秦瑞东退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莫永华是否应当向秦瑞东支付股权转让款6万元及逾期利息的问题。秦瑞东与莫永华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严格履行其义务，莫永华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秦瑞东要求莫永华支付股权转让款6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同时，因合同中明确约定“剩余60000元股权转让款，莫永华应于2019年8月31日将转让价款足额汇入秦瑞东指定的银行账户，逾期支付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率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故秦瑞东主张支付逾期利息，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莫永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秦瑞东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驳回莫永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共计1053元，由莫永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瑞东与莫永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撤销。莫永华以“秦瑞东未实际出资存在欺诈以及股权转让价格与公司资产不匹配、合同内容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对此，本院认为，秦瑞东向莫永华微信转账10万元作为语墨公司房租金，在莫永华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案涉项目无关的情况下，即为秦瑞东向语墨公司的出资。莫永华作为语墨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及财务管理人，亲自负责公司的资金管理和使用，应当明知语墨公司的财务状况，且不能单一以公司财产状况评判股权价值。双方经过磋商，先口头约定后书面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充分说明股权转让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莫永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莫永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莫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