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淮安路**金辉淮安半岛**泊郡**楼**。 负责人：董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细乐，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剑，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江滨西中大道**圣淘沙花园（现海润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陈业林，总经理。 原审被告：福州格力空调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柳宅巷**金润大厦**02商铺div> 法定代表人：陈朝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辉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细乐、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业清洁公司”）、原审被告福州格力空调售后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辉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细乐对金辉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吴细乐系鸿业清洁公司员工，其在工作中受伤应属于工伤，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应由鸿业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成立法人之间的承揽法律关系，与吴细乐不存在劳务关系。鸿业清洁公司指派吴细乐从事所承揽的业务，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符合工伤的情形。2.一审庭审中鸿业清洁公司也自认吴细乐受雇于该公司，并合伙经营。鸿业清洁公司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其主营业务中包含有空调清洗等内容，而吴细乐从事的空调相关工作内容属于鸿业清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收益归公司所有。因此，鸿业清洁公司与吴细乐应为劳动关系。3.根据《水印长天电梯空调维修简易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安全事故，由乙方即鸿业清洁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故应由鸿业清洁公司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仅从合同和资质来判定金辉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根据吴细乐在一审中对于事件发生过程的陈述，其受伤与是否具有空调维修资格没有因果关系。另外，吴细乐系成年人，对于自身能否从事的业务及安全应负有谨慎义务。2.金辉物业公司已将业务交由鸿业清洁公司承揽，无法对鸿业清洁公司指派的员工业务能力进行判断。吴细乐属于鸿业清洁公司的员工，鸿业清洁公司指派吴细乐进行业务操作时应熟知其是否具备相应的水平。因此，若鸿业清洁公司强行指派吴细乐进行具有风险性的维修操作，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吴细乐承担而与金辉物业公司无关。吴细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受伤原因，更无法证明受伤原因与金辉物业公司存在因果关系。3.签署合同行为和转账行为均是公司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税务部门能够出具“空调维修服务”增值税专用发票，说明鸿业清洁公司足以让金辉物业公司相信其具有从事空调维修业务资格。 吴细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关系正确。吴细乐与鸿业清洁公司系劳务关系，双方因《水印长天电梯空调维修简易工程施工合同》项目达成口头合作，由吴细乐负责上述合同的电梯空调维修，项目完成后双方分取利润。故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应当对吴细乐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业清洁公司辩称，鸿业清洁公司与吴细乐仅为朋友关系，未签订劳务合同。鸿业清洁公司只是将营业执照借给吴细乐使用，其也未与金辉物业公司签订合同。 格力公司述称，一审认定格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1.本案系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吴细乐是鸿业清洁公司员工，并非格力公司指派的人员，未为格力公司提供劳务，对于吴细乐遭受的人身损害，格力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金辉物业公司与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鸿业清洁公司签订空调维修合同，未尽合同订立的审查义务，应与作为雇主的鸿业清洁公司共同对吴细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吴细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安全施工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对自身的损失也要承担部分责任。 吴细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辉物业公司、格力公司、鸿业清洁公司支付吴细乐医疗费67033元，住院伙食补助金9O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926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1937元，护理费6802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2600元，内固定物取出费用1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251107元；2.金辉物业公司优先对吴细乐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格力公司、鸿业清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由金辉物业公司、格力公司、鸿业清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签订《水印长天电梯空调维修简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辉物业公司将25台电梯空调维修工程交给鸿业清洁公司施工。吴细乐受雇于鸿业清洁公司，2018年9月9日中午，吴细乐在福州市仓山区××小区××号××层楼顶维修空调过程中，空调压缩机爆炸致使吴细乐受伤。吴细乐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8天，经诊断为：1.左尺桡骨开放性骨折；2.左第2-5掌骨粉碎性骨折；3.左尺骨茎突骨折；4.左掌皮肤裂伤。花费医疗费67033.47元。吴细乐出院后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为吴细乐两处十级伤残。另查，吴细乐与妻子张慧玲共生育儿子吴某1、女儿吴某2、吴某3。吴某2于2008年10月4日出生；吴某3于2010年6月2日出生；吴某1于2013年6月21日出生。吴细乐于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11月6日居住在福州市台江区××路××号，于2018年8月27日开始居住在福州市台江区××路××号××西村××座××单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细乐受鸿业清洁公司雇请在福州市仓山区××小区××号××层楼顶维修空调，双方形成雇佣与被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吴细乐在装修工地干活中受伤，作为雇主的鸿业清洁公司应对雇员吴细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吴细乐请求鸿业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从格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水印长天小区25台电梯空调维修工程系金辉物业公司发包给鸿业清洁公司施工，鸿业清洁公司不具备空调的维修资质，因此，吴细乐主张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吴细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时未尽安全施工注意义务，在维修空调时未采取安全措施，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对自身的损失也要承担部分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吴细乐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格力公司提供劳务。格力公司系产品的提供者，本案非产品责任纠纷，故吴细乐请求格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酌定吴细乐自负40%的责任、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共同承担60%。吴细乐的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67033.47元，有住院收费票据、出院记录等佐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吴细乐从2018年9月9日受伤，2019年1月4日定残，误工时间116日，同时，吴细乐主张误工费根据2017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因此，吴细乐主张误工费为21937元（69029元/年÷365天×116天=21937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规定，吴细乐主张护理费按照2017年度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69029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为60日，因此，吴细乐主张护理费为6802元[69029元/年÷365天×9天=1702元（出院前），100元/天×51天=5100（出院后）]，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规定。吴细乐住院8日，按福州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日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元； 5.营养费：吴细乐主张的营养费3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6.交通费：吴细乐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其主张交通费12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吴细乐就诊来回实际已经发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定为500元； 7.鉴定费2600元，吴细乐已经提交相关的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8.残疾赔偿金，吴细乐请求根据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42121元/年×20年×11%＝92666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9.被抚养人生活费，吴细乐女儿吴某2于2008年10月4日出生；吴某3于2010年6月2日出生；儿子吴某1于2013年6月21日出生。因此，吴细乐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943元/年×8年×11%÷2）+（14943元/年×10年×11%÷2）+（14943元/年×13年×11%÷2）=25477.82元，吴细乐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40269元，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0.内固定物取出费用10000元，吴细乐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吴细乐的上述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67033.47元、误工费21937元、护理费68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926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477.82元，合计221016.29元,吴细乐另外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吴细乐伤残等级评定为两处十级伤残，综合本案案情及吴细乐自身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总计226016.29元，其中金辉物业公司与鸿业清洁公司共同承担60%，计135609.77元。 综上，判决：一、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细乐135609.77元；二、驳回吴细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66.6元，由吴细乐负担2066.6元；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金辉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一，关于空调维修费用计算函，证明鸿业清洁公司承认指派员工李亮云等人到金辉物业公司处工作，并对他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鸿业清洁公司应以法人主体对员工工伤及他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二，空调维修服务发票，证明税务机关依法代开空调维修发票，鸿业清洁公司具有空调维修资格。证据三，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金辉物业公司向鸿业清洁公司对公账户转账的行为是法人之间的正当交易程序，并非与吴细乐之间的劳务关系。吴细乐经质证认为，空调维修的费用计算，含空调维修服务费发票，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三项证据均不能证明吴细乐和鸿业清洁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空调维修服务费发票不能证明鸿业清洁公司不具有相关的空调清洗和维修资质。鸿业清洁公司经质证认为，与一审时意见相同。格力公司经质证认为，金辉物业公司提供的发票明确体现的是维修服务的费用，所以本案不仅是清洁服务，还包括维修服务；出借营业执照足以证明鸿业清洁公司与吴细乐等人具有重大过错。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辉物业公司提供的《关于空调维修费用计算函》中所记载的是案外人李亮云，并未提及吴细乐，与本案无关联，故其以该证据主张鸿业清洁公司与吴细乐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无证明资质的法律效力，金辉物业公司主张其因税务部门能够出具“空调维修服务”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相信鸿业清洁公司具有从事空调维修业务资格，没有依据。金辉物业公司与不具备空调维修资质的鸿业清洁公司签订《水印长天电梯空调维修简易工程施工合同》，将水印长天小区25台电梯空调维修工程发包给鸿业清洁公司施工，吴细乐受鸿业清洁公司雇请，在维修空调过程中受伤，鸿业清洁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吴细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金辉物业公司应与鸿业清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赔偿金额及责任比例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金辉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细乐135609.77元，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吴细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6.6元，由吴细乐负担2066.6元；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州鸿业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文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游 佳 书 记 员 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