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岩，男，198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林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林口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口县古城粮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林口县。法定代表人：梁立军，该公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绍伟，黑龙江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云红，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林口县。原审被告：颜繁学，男，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林口县。上诉人李晓岩因与被上诉人林口县古城粮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城粮库）、原审被告王云红、颜繁学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20）黑1025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岩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1025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维持（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古城粮库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古城粮库属一物多卖的第三方，其与王云红夫妻之间的买卖合同所形成的合同之债属于普通债权，不属于《九民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中符合条件的三类债权人，古城粮库作为普通债权人原则上不得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李晓岩与王云红夫妻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其他因素干扰，且签订时间早于古城粮库与王云红夫妻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古城粮库原负责人出具证明古城粮库与王云红夫妻签订合同时，对于前面的买卖协议是知晓的，在此情况下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意思表示不真实。一审判决以李晓岩与王云红夫妻签订的买卖协议存在疑虑为由撤销（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证据不足，有失公允。三、李晓岩与王云红夫妻口头达成让王云红夫妻继续租赁使用烘干塔的协议，将该烘干塔租赁给王云红夫妻，李晓岩已经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诉争烘干塔的物权。王云红与古城粮库又签订协议，属于无权处分，古城粮库如果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依据合同要求王云红夫妻承担违约责任，不应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使法院认定李晓岩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烘干塔物权不成立，基于王云红夫妻实际占有使用该烘干塔至今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李晓岩作为买受人先行支付了价款，其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法院支持。古城粮库并未提供证据证明101号判决存在错误并侵害其民事权益，也未证明当事人存在虚假诉讼，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理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古城粮库辩称，一、被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系诉争标的的所有权人，而非李晓岩所称的债权人，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与王云红夫妻签订的买卖合同，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就诉争标的的所有权的转移进行了约定，并且王云红夫妻已将诉争标的实际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已取得了诉争标的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主张该标的物归其所有而提起诉讼，显然是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李晓岩虽然与王云红夫妻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且转让的价格也不符合市场价格，双方以20万元的价格进行交易显然可以看出是为了转移财产。王云红夫妻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为40万元，符合市场价格，且双方也进行了真实的交易，即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王云红夫妻交纳了转让价款，其中一部分是以租金的方式抵顶，并且双方履行了实际交付，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撤销李晓岩与王云红夫妻之间的买卖是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的。虽然李晓岩与王云红夫妻的买卖合同在先，但双方没有履行交付，因此李晓岩未取得该诉争标的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与王云红的买卖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已取得了争议标的的所有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动产交易应当是以交付为准，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李晓岩虽然主张其与王云红之间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后，王云红夫妻返租李晓岩的烘干塔及锅炉房，但双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而本案诉争的标的物实际上始终由被上诉人管理和使用，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云红答辩称，被上诉人说我与李晓岩之间的买卖合同是为了转移资财产，这是歪曲事实，烘干塔建造的时候我投资130万。我与古城粮库于2012年签订承包合同，期限为5年，每年承包价格30万元。2018年9月我与古城粮库签订烘干塔买卖协议，当时约定租赁期限是3年，期满后再续3年，约定古城粮库每年收我10万元的租金，免收的20万元是设备和烘干塔的补偿，现在租赁仅履行了1年，他们单方面就取消了。签订协议时，李瑞主任知道我跟李晓岩之间20万借款的事，2017年11月份我向李晓岩借钱，因为我要收粮资金不够，当时是在杨春金家交付的现金。2017年由于我身体不好需要就医，生意也不好，没还上李晓岩的借款。为了给李晓岩一个保障，2018年6月份签一个买卖协议，是把烘干塔产权暂时归他，等我冬天收粮了，效益好了我再收回来。2019年3月份我烘干4000来吨，给了李晓岩2万元费用。颜繁学未发表意见。古城粮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古城粮库与王云红签订的《烘干塔转让协议》依法成立有效，位于古城粮库院内王云红自建的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归古城粮库所有；3.由王云红、颜繁学、李晓岩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云红与颜繁学系夫妻关系，2017年12月23日王云红、颜繁学向李晓岩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2%，并由杨传金提供担保。王云红、颜繁学给李晓岩出具借据1份，同时双方签订协议1份，协议主要内容，“古城粮库院内烘干塔一座产权王云红所有：2310**************，现向李晓岩借款20万元整，此款用期半年，如还不上此借款，烘干塔二十万价格卖给李小岩。”2018年6月2日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签订《烘干塔和锅炉买卖协议书》，约定：将烘干塔和锅炉作价200000元卖给李晓岩，李晓岩以出借给王云红、颜繁学的原借款本金200000元作为购买的价款。并约定王云红、颜繁学于2018年6月15日前将烘干塔和锅炉将付给李晓岩，到期后王云红、颜繁学未能将烘干塔及锅炉交付给李晓岩。同时查明，王云红、颜繁学向李晓岩借款时，古城粮库于2017年12月18日出具证明，确认该公司粮库院内烘干塔一座为承包人王云红在承包期间所建。另查明，从2012年起，王云红与古城粮库建立了承包关系，王云红于2014年在古城粮库院内建立了烘干塔，并一直经营到2020年1月1日。再查明，2018年9月15日，古城粮库与王云红签订《烘干塔转让协议书》，内容如下：1.乙方（王云红）将此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包括3个输送机，1个筛子，1个扒谷机）转让给甲方（林口县古城粮库有限责任公司）；2.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0万元整，本协议订立同时甲方付乙方20万元，余下20元以乙方租赁甲方场地及设备的2年租金20万元抵顶；3.另，乙方承诺转让给甲方的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无权利瑕疵，无抵押、共有等物权纠纷，乙方有权转让，并此协议订立之日即产生物权转移法律后果，所转让的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产权均归甲方所有。同日，古城粮库与王云红签订了租赁协议书，约定：王云红租赁古城粮库场地及设备用于粮食购销，1.租赁期限为三年（2018年9月15日至2021年9月14日）；2.租赁期间乙方向甲方支付租赁费每年10万元人民币，每年9月1日前交足一年租金；……。《烘干塔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后，古城粮库先后分六次共计支付给王云红转让费30万元，剩余10万元作为王云红支付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的租赁费。2020年1月8日，李晓岩以王云红、颜繁学为被告向林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二被告按协议履行义务将位于古城镇粮库院内自建的烘干塔和锅炉设备交付给李晓岩；林口县人民法院（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之间签订的烘干塔、锅炉买卖合同有效；二、王云红、颜繁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林口县古城镇粮库有限责任公司院内的烘干塔、锅炉交付给李晓岩。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晓岩预付），由王云红、颜繁学共同负担。判决书生效后，李晓岩申请执行，由于林口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到古城粮库执行争议的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于是古城粮库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创设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要目的是对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而未能参加诉讼的案外人提供救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古城粮库的民事权益是否受到侵害。古城粮库要求撤销（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应当证明该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内容存在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签订的《烘干塔和锅炉买卖协议书》在形式要件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待考证。如果没有王云红同古城粮库签订的《烘干塔转协议书》及王云红收到古城粮库支付的转让款四十万（三十万元转账款及十万元顶账承包费）的事实，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之间的买卖协议无任何异议，而正是因为王云红与古城粮库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并且古城粮库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再考虑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之间的买卖协议就存在疑虑。如果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之间的买卖关系是真实合法且已经履行的，王云红再与古城粮库签订转让协议，属于一物二卖，可能产生刑事处罚的法律后果，而公安机关未作出刑事立案的情况下，说明王云红、颜繁学之间存在的是民法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王云红能与古城粮库达成转让协议，王云红应该在能够拥有对标的物处分权的情况下作出转让的意思表示，且明确收到转让款，并且租赁合同已履行一年，证明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有效。作为转让方的王云红、颜繁学在（2020）黑1025民初101号案件中，隐瞒了一物两转让的事实，因此法院据李晓岩与被告王云红、颜繁学之间的《烘干塔转协议书》作出判决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王云红同古城粮库签订的《烘干塔转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古城粮库与王云红、颜繁学签订的《烘干塔转让协议》约定，古城粮库与王云红之间有三年的租赁关系，根据庭审中的调查，双方之间租赁只履行了一年，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存在瑕疵，故古城粮库单方面要求确认位于其院内王云红、颜繁学自建的烘干塔及附属设施及设备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之间《烘干塔转让协议》的履行诉求，双方当事人可以依据《烘干塔转让协议》另行起诉。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二○二○年二月十二日作出的（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古城粮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退回李晓岩2150元（李晓岩已预付）。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古城粮库已预交）由李晓岩、王云红、颜繁学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出示新证据。本院二审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古城粮库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依法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云红、颜繁学先后与上诉人李晓岩和被上诉人古城粮库签订《烘干塔转让协议》，属于一物二卖。在（2020）黑1025民初101号案件中，王云红、颜繁学未说明与古城粮库签订转让协议的情况，法院依据其与李晓岩的协议作出的判决结果与古城粮库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古城粮库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李晓岩与王云红、颜繁学于2018年6月2日签订的《烘干塔和锅炉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晓岩主张其口头达成让王云红夫妻继续租赁使用烘干塔的协议并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了烘干塔的物权，但是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收取租金、占有改定的事实予以证明，未能证实烘干塔实际交付给李晓岩。古城粮库与王云红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烘干塔转让协议书》，约定王云红以40万元价格将案涉的烘干塔等设备转给古城粮库，由王云红继续租赁古城粮库的场地及案涉的烘干塔等设备。在此期间，古城粮库共计支付转让费30万元，其余10万元抵付了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王云红租赁案涉场地及设备的租赁费用，现在烘干塔由古城粮库占有使用。以上事实可以证明古城粮库与王云红完成了案涉标的物的交付。虽然王云红与李晓岩签订《烘干塔和锅炉买卖协议书》的时间在先，但未能证实已实际向李晓岩交付了案涉标的物。古城粮库出示的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王云红与古城粮库签订转让协议后，又以租赁使用、缴纳租金的方式完成标的物的交付，且目前案涉烘干塔及锅炉房等设备均由古城粮库占有。“一物二卖”纠纷中，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应优先保护合法占有者的权益，故林口县人民法院在不知王云红夫妻“一物二卖”的情况下作出的（2020）黑1025民初101号民事判决侵害了古城粮库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李晓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李晓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冬梅审 判 员 杨大奎审 判 员 贾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孙 驰书 记 员 伊金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