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峰，男，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强，河南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会文路**。 法定代表人：朱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明亮，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源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民航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杨际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东林，四川铭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群，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艳峰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四局）、福建省源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达公司）、杨福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杨福群向张艳峰支付各项损失合计740000元（诉讼中，张艳峰明确该金额构成为：运费3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及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2019年11月6日按2000元/天计算的工程延期损失61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杨福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1.根据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杨福群在一审阶段的答辩，结合张艳峰的诉讼请求内容（解除合同、主张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总结的庭审焦点（《架梁施工合同》相对方是谁及《架梁施工合同》的效力），本案基本事实已初现端倪，本案存在在建工程违规转包分包等特定情形，源达公司作为上述标段的分包商，一审法院对于源达公司与杨福群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未查明，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不应当简单的认定杨福群与张艳峰之间的《架梁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进而驳回张艳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这种方式无法有效解决诉争各方之间的纠纷。2.张艳峰作为郭山村大叶沟、小叶沟两处桥梁的实际施工人，组织设备、人工进场施工，并向成都市特种设备检验院依法办理了编号为QZYS201800868的设备监督检验报告，该报告针对的设备使用单位是中铁二十四局本案涉及的工程标段，涉案各主体对张艳峰进场及施工的事实是清楚知晓的。一审法院未能将该报告的内容予以展开，该报告能够体现张艳峰根据《架梁施工合同》的约定，进场施工的门市启动机，其使用单位为中铁二十四局，单位联系人及安全管理人均是杨福群。张艳峰有理由相信中铁二十四局向杨福群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才办理了该检验报告。因此，张艳峰作为实际施工人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由源达公司、中铁二十四局就其施工内容办理工程款结算。3.杨福群与张艳峰签订《架梁施工合同》时明确其身份为中铁二十四局的工作人员，中铁二十四局答辩时未认可杨福群的身份，源达公司同样未予认可，只陈述认可与其存在口头分包，张艳峰认为源达公司与杨福群之间的口头分包并不存在，理由是杨福群作为施工单位工作人员，其工作事务的完成必须借助于张艳峰的人员设备及专业的施工能力，杨福群除了形成表见代理外不具备完成上述施工的主体资格，可见杨福群与源达公司之间的口头分包合同不具有法定效力，针对该环节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杨福群的具体劳动信息。张艳峰认为，杨福群不具有办理上述标段的郭山村大叶沟、小叶沟两处桥梁劳务结算的主体资格，涉案的工程款项应当由杨福群表见代理的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共同承担《架梁施工合同》的付款责任，后根据具体情况向相关方追偿；4.杨福群主张不欠张艳峰工程款不属实，《架梁施工合同》涉及到特种设备的转运、报备、进场、维护等特定情况，针对可能出现的停工、窝工情况，张艳峰与杨福群之间《架梁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条款具有可行性，符合建设工程领域的行业惯例。杨福群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结算单没有张艳峰的签字确认，也没有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的印章或者授权代表的签字确认，系杨福群针对本次诉讼单方制作的无任何有效支撑的凭证，工程结算作为特定行为需要借助关联方的参与、依据各种施工参数系数方能完成，杨福群提交的结算单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当作为参与施工事务相对方的工程决算依据，不能作为一审法院认定张艳峰工程款项已经结算完毕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案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张艳峰作为上述标段郭山村大叶沟、小叶沟两处桥梁的实际施工人能够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主张权利，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杨福群应当共同对张艳峰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履行付款义务。 中铁二十四局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张艳峰的所有上诉请求。1.中铁二十四局与张艳峰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案涉合同表明合同双方是张艳峰以及杨福群，在合同中并无中铁二十四局的签字、盖章，杨福群也并非中铁二十四局法定代表人或员工，不具有中铁二十四局的授权委托书，不能代表中铁二十四局签订合同；2.中铁二十四局认为案涉合同因违法分包而无效。 源达公司辩称，案涉合同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案涉合同仅约束张艳峰与杨福群，与源达公司无关，不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请求驳回张艳峰的上诉请求。 杨福群辩称，张艳峰与杨福群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金。张艳峰的工程产值杨福群已付清；在履行案涉施工合同期间，杨福群不存在过错，故不存在张艳峰主张的延期误工损失。关于运费3万元，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了从张艳峰的工程款中直接予以抵扣。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艳峰的上诉请求。 张艳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艳峰与中铁二十四局签订的《架梁施工合同》；2.判令中铁二十四局、杨福群、源达公司向张艳峰支付运费3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工程延期损失（按每天2000元的标准，从2018年12月5日计算至2019年11月6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蒲都高速TJ-3标段K330+800-K334+800由中铁二十四局中标承建。中铁二十四局以中铁二十四局新余公司的名义将上述标段中的路基、桥涵、排水防护及附属工程劳务于2017年2月28日分包给源达公司。源达公司将郭山村大叶沟、小叶沟两处桥梁的劳务口头分包给了杨福群。 2018年5月4日，杨福群（甲方）与张艳峰（乙方）签订了《架梁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地点为孔明乡郭山村；工程内容为20米箱梁的吊装车、运输及架设，将梁体装上运梁车、运输、安装等为完成架设所需的各项工作，提供设备120吨30米性能良好的架桥机一台、运梁炮车一套、配套相应架梁用的小型设备、机具、小型材料及辅助材料；综合单价2300元/片，部分中梁、边梁及运距，单价包括为实施和完成该梁场（362片）的各项所需的劳务费、设备费、支座的安装、以及施工过程中的运输费、安装费、箱梁钢筋的临时焊接、管理费、保险费、利润等以及合同明示的所有责任、义务和风险；进出场运费和设备检测费由乙方负责；设备全部进场后，甲方负责预付30000元作为乙方运费（在后续施工的验工的计价款中扣除）；合同总价832600元；工期暂定8个月；违约责任由甲方原因在合同工期内，因甲方未能完成预制梁工作，导致架梁工期延后，每延后一天甲方赔偿乙方2000元的损失；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任何乙方违约应付对方违约金100000元。 张艳峰于2018年5月至12月期间进行架梁施工。2018年12月5日结算单载明“张艳峰架梁班组款项为353260元”。2019年11月3日，张艳峰向杨福群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架梁款353260元（转账）”。 张艳峰还申请一审法院从成都市特种设备检验院调取了《起重机安装合同》及《架桥机施工方案》等。在《起重机安装合同》载明需方为“中铁二十四局蒲都高速TJ-3杨福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架梁施工合同》相对方是谁及《架梁施工合同》效力。 《架梁施工合同》签字双方为张艳峰与杨福群，在张艳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杨福群系代表或代理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的情况下，且合同的结算行为也仅发生于张艳峰与杨福群之间，应当认定《架梁施工合同》相对方为张艳峰与杨福群。则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与张艳峰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中铁二十四局、源达公司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 《架梁施工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为箱梁的运输、安装，属于建设工程专业分包范畴，并非单纯劳务分包，故《架梁施工合同》性质应当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铁二十四局以中铁二十四局新余公司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源达公司，源达公司在口头将郭山村大叶沟、小叶沟两处桥梁的劳务分包给杨福群，杨福群再次将架梁劳务分包给张艳峰，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架梁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架梁施工合同》亦毋需解除。张艳峰不能依据《架梁施工合同》的约定要求杨福群支付运费、违约金、工期延误损失。张艳峰仅能在工程验收合格后要求给付对应工程款，而实际上杨福群按结算价款已全额给付张艳峰。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艳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张艳峰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张艳峰与杨福群于二审中一致确认案涉《架梁施工合同》第8.1条“由甲方原因在合同工期内，因甲方未能完成预制梁工作，导致架梁工期延后，每延后一天甲方赔偿乙方2000元/天的损失”系关于违约金的约定。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架梁施工合同》的效力；二、与张艳峰建立案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三、张艳峰诉请的运费、违约金、工程延期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本案中张艳峰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杨福群签订的案涉《架梁施工合同》因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一审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中，张艳峰认为杨福群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据此主张其合同相对方为中铁二十四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架梁施工合同》尾部仅有杨福群签字，并注有个人身份证号，中铁二十四局并未对上述合同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且结算及付款行为也均是发生于杨福群与张艳峰之间，本案中并无任何关于中铁二十四局对杨福群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表明其身份权限的相关证据；其次，关于张艳峰从成都市特种设备检验院调取的《起重机安装合同》《架桥机施工方案》等证据，仅是载明杨福群为使用单位中铁二十四局的联系人及安全管理人员，且案涉《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修理监理检验报告》等资料均是形成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后。故，上述证据资料不足以构成在合同签订之时杨福群具备使对方相信其能够代表中铁二十四局的权利外观表象。综上，一审认定与张艳峰建立案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杨福群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案涉合同第8.1条约定由甲方原因导致工期延后应按2000元/天支付损失，但二审中杨福群、张艳峰均一致确认该约定属违约金的约定，故，在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张艳峰依据无效条款请求违约金100000元及按2000元/天计算损失（实为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运输费30000元的问题，依据案涉合同第2.1条之约定，运输费已包含在综合单价2300元/片中，双方亦确认甲方（杨福群）预付的30000元应在后期的验工计价中扣除，本案中杨福群、张艳峰已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张艳峰也出具相应的收据证明收到结算款353260元。故，现张艳峰主张运费30000元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与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清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艳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张艳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