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01行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天保，男，汉族，1961年3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豫龙镇郑上路**。负责人：陈向辉，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天保因与被申请人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豫01行赔终3号行政赔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天保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豫行赔申43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天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伙发、被申请人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杰、赵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天保申请再审称：1、撤销（2019）豫0181行初42号、（2020）豫01行赔终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改判支持申请人原一审诉讼请求：（1）按照周边相同或相类似的房地产市场价格（周边类似的房地产为独栋别墅），给付货币赔偿1059万元（周边现行独栋别墅价格为2万元／平方米X被拆住房面积529.5平方米）；（2）住宅周边道路等水泥硬化面积200平方米，每平方米30元，计损失6万元。（3）赔偿申请人房屋装饰装修损失20万元，家具家电损失7.316万元，水、电、气设施设备损失0.975万元，花草树木、果树等损失19.924万元；（4）赔偿屋内贵重物品（具体为：俄罗斯野生紫貂、翡翠等，详见物品清单）损失192.1133万元；（5）赔偿长期断电、断路、断水、非法逼迁的违法行为，造成生活开支增加损失每月1000元，一年1.2万元，直至实际赔偿之日。（6）按郑政（2014）191号文件确定的标准赔偿申请人过渡费（租房损失）2016年9月29日至2017年9月28日为每平方每月30元，计19.062万元，2017年9月29日起到实际赔偿日（预估至2020年9月28日，暂定3年）每月每平方米40元，共计76.248万元；（7）赔偿维权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10万元；（8）房屋遭非法强拆后，天天与法院交往，不能正常工作，按每月4041.75元计算赔偿误工费，暂按两年零八个月共计32个月计算为12.9328万元；（9）赔偿原补偿方案中规定的补助、过渡、奖励等一切补偿和待遇共计30万元。（10）向申请人赔偿以上赔偿总额为1504.7711万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05%计算的利息共计45.8955万元。第3项损失总计为：1550.6666万元。事实与理由：二审对一审判决照搬照抄，对于一审判决中明显不符合事实，不合理、不合法的地方未予纠正，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一、本案与其他赔偿类案件相比，有特殊性，原一二审没有考虑案涉房屋的特殊性。1、强制拆除前，被申请人工作人员明确告知申请人，案涉房屋不在本次拆迁范围，如果申请人愿意拆，可以协商谈判，如果不愿意拆就放着。从案涉房屋的现场照片可见，申请人的房屋距离所在村庄其他人房屋有一定距离，系独门独院，周边没有邻居。鉴于案涉房屋的地理位置和被申请人工作人员的陈述，申请人信以为真，因此没有为拆迁做任何准备。因为案涉房屋系申请人唯一的住所，申请人一家几十年置备的物品只能存放于此。申请人租住的房屋，只是申请人打工临时租住的地方，出于安全性考虑，不可能将家里存放多年的贵重物品搬到多人租住、多人有房门钥匙的出租屋内。因此，原一二审认为申请人可能将贵重物品搬离的认定是错误的。2、申请人早年一直从事装饰装修行业，从上世纪80年代起全国各地的装饰装修行业、房地产市场迅猛发展，城市化进程导致郑州市各区县建设了大量的商品楼房，申请人跟随房地产行业赚到了远多于同村居民的财富。体现在案涉房屋的建造结构和装饰装修上，申请人的房屋单层层高是4米，高于常人的3米一层，内外装饰装修都是村里最好的。二、原一二审多处强调了与已拆迁居民的对比问题，希望做到公允，但原一二审判决赔偿数额远低于正常拆迁的居民，这是一二审存在的最大问题。被申请人制定的补偿安置方案给予的补偿安置标准是，每宅基地需支付18万元，每宅基地可获得简单装修安置房300平方米，300平方米带3个车位，还可以获得每人9平方米的商铺面积，每户奖励4万元。另外，对于被拆迁人原有房屋面积超过300平方的部分，按每平方600元补偿，其他附属设施设备、果木等按征地标准补偿。其他项目，还包括搬迁费、过渡费、补助费。当地商品房价格在13000-14000元每平方米，安置房的价格在8000元每平方。算下来，若按正常拆迁补偿的标准，折合成货币，申请人一家6口的补偿数额约为400万元。而原一二审判决的总赔偿额不到170万元，相差巨大。这样的判赔数额不可能是公允，公平，合理的。就是这样，原一二审还敢称其判决体现了对违法行为的惩戒，这不是惩戒而是对违法行为的巨额奖励，奖励数额为230万元。一二审的判决相当于一份宣示：强拆吧！你们不仅不会有任何人承担行政的、刑事的责任，还能得到一份巨额的奖励。三、因案涉房屋所在地早于1995年即已列为郑州市城市规划区，只有按照河南省高院作出的诸多案例和赔偿指南，将三层以下面积参照房地产市场价进行赔偿，才能体现公允，才能平衡正常拆迁补偿与违法强拆的利益，在此暂且不去考虑体现违法行为的惩戒。最高法院耿宝建等正直法官提出的，赔偿应当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戒原则，现在已被其他正直的法官所接受，在一二审判决也提到了，但适用的结果是相反的。在房地产市场高度发展的今天，房屋的价值绝对不以砖头瓦块＋施工（即所谓建安成本）来衡量的，而主要体现为区位、容积率的价值。案涉房屋所在区域早于1995年即已被国务院批复（整个郑州市行政区域均为城市规划区），也早于2010年被列入荥阳市中心城区规划，案涉土地也在强拆前被征收为国有。河南省高院此前的案例和2020年4月30日发布的赔偿指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集体土地行政案件问题的解释》也都参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给予赔偿。若本案的赔偿只能表现为货币，那么也只有参照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才能达到正常拆迁的补偿标准。四、原一二审以建筑成本价计算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损失，显然违背法律和生活常识。1、申请人的529.5平方米的房屋是申请人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建造的，也是申请人一家六口人赖以居住和生存的别墅型住宅。2、房屋的价值是由区位、结构、容积率、建筑成本等因素构成的，建筑成本仅仅是房屋价值中的一部分，而且大多情况下，建筑成本只占房屋价值的小部分或者忽略不计。这是生活常识，郑东新区4万元每平方米的房屋与豫龙镇建造的1万元每平方米的房屋，在建筑成本上基本相等，即使有差距也只体现在建造过程中工人生活成本、居住成本的差距，这类差距每平方米也不会超过100元。不信，可以查询郑州市城乡建设局公布的建安成本或建筑成本，或者查询郑州市的建筑成本与上海、北京等地的建筑成本的差异。然而，郑东新区的房屋价格却为4万元每平方米，豫龙镇周边的房屋仅为每平方米1万元左右。北京前门大街的，上世纪70年代建造的青砖瓦房，论建筑成本每平方不到1000元，但其房屋的售价却高达30万元每平方米，拆迁补偿数额折算下来甚至远远高于30万元每平方米，这高出1000元建筑成本的299000元就是区位价值。3、建筑成本由钢筋、水泥、砖头等建材成本加上人工成本构成，绝不可能包括土地以及房屋区位、容积率等综合形成的房屋价值。原审将案涉房屋价值的赔偿等同于建筑成本价赔偿，显然是错误的。原审如此判决逻辑，相当于将行政赔偿案件当成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建筑包工头要求建设单位支付建设工程款了。五、按原一二逻辑，将房屋与土地分开计算赔偿，那么原审中丝毫未体现332.9平方土地使用权，未考虑申请人的居住保障也是违法的。1、申请人依法取得案涉的332.9平方米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该使用权系申请人一家六口作为所在村庄集体成员依法可以享受的福利待遇。福利待遇是一种财产性权益，具有相应的价值。在本次合村并城拆迁中，申请人一家六口分配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这一福利待遇被征占或剥夺，全村其他村民却得到安置房，而申请人只获得砖头瓦块的钱，这显然是不公平的。2、《物权法》第三编规定，用益物权包括宅基地使用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海域使用权、地、地役权等152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第121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42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3、被申请人征占申请人宅基地用于安置房和商品房开发建设，目前安置房和商品房的售价均在1万元以上，其中别墅类型的房屋售价已达到2-3万元每平方米。原审仅按建筑成本价2100元每平方赔偿申请人，那么申请人根本无法用2100元的价格购买到6口人居住529.5平方的住宅。申请人居住条件显然未得到保障。4、除非被申请人能够返还案涉土地，或者为申请人另外无偿审批一块332.9平方米的宅基地，否则只赔偿建筑成本价是违法的，错误的。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巡回法庭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行政案件常见问题解答》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市、县人民政府或者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既无征收决定又无补偿决定而恶意违法强制搬迁、严重损害被征地人合法权益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赔偿被征地农户等合法财产损失和相应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原审只给予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赔偿显失公平，也违法。庭审中孙天保补充称：第一、在强制拆除前，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是没有跟孙天保谈过一定要拆除的，他们谈的时候是说可以拆也可以不拆，所以孙天保是没有准备去拆除房屋，也没有搬离家里面任何物品。第二、孙天保是从事装饰装修行业的。在所在的村生活条件比其他的村民好一些。孙天保盖的房屋虽然只有三层，每层都是四米的高度。孙天保家的房屋是内外都有装修。第三、孙天保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上写的面积是330多平，但实际盖房所占的位置不到200平方米。第四、在2018年以来郑州市对于城区规划范围内的房屋的赔偿，基本上采取的是三层以下按1：1的标准，在开始的时间里有判按三层以下1：1的房子给安置房了。后来高院出了内部的意见，由于判决给付安置房不好执行。所以原则上都采取三层以下按照周边市场的价格即货币赔偿，到2020年4月30日正式形成了赔偿指南。河南省高院对本案再审后认为按照一审二审以建筑成本价上浮30%的标准来赔偿是无法保障原有的居住生活水平的，也没有考虑拆除至今八年来物价的上涨因素，显然是太低。另外如果说只是按照建筑价来赔偿，那么房屋的土地被完全无视。我们认为如果说是对地上和土地分开来赔偿的话，那么合理的方式应当是另外换一块同等面积的宅基地，让孙天保重新盖这个房子是可以的。但是目前的情况下，这种方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后要说的就是跟已经签协议补偿的居民的安置方案对比起来，如果说折成货币相差数额在230万，也就是正常补偿的村民可以拿到四百多万的赔偿，但是一二审判决只判了170万，这明显是不合适的，我认为发回重审后应重点审查正常拆迁的居民获得的补偿是多少？这个问题必须查清楚。因为最高法院也强调赔偿不低于补偿。另外一二审虽然考虑了拆除以来货币赔偿的利息问题，但是他考虑的是存款利息。没考虑贷款利息是错误的。最合适的赔偿应当是三层以下按照周边的房地产市场价格，这个价格我们在一二审的时候提供了的证据非常充分，有政府土地出让合同里面载明的价格，也有市场的报价，最低的商品房的价格在8700元钱一平方米，现在又涨了。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关于其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孙天保的房屋被拆除涉及当地城中村拆迁改造。目前孙天保所在的石柱岗村的房屋已基本被拆除完毕。从社会公共利益考虑，不可能恢复原状。二、关于置换别墅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原告作为石柱岗村民在集体土地上所建，原告要求置换同等位置、同等面积独栋别墅的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同村已经选择安置的多数村民也显然不公平。三、对于参照按照别墅单价赔偿1059万的诉讼请求。其提供的商品房市场价格不是权威部门公布的价格，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四、关于其主张的水泥硬化、装饰装修家具、室内贵重物品等损失，其不能举证证明该物品是否存在购买的发票等，对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五、关于过渡费的赔偿问题，因为本案涉及的是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拆迁补偿。过渡费的发放标准应当按照《豫龙镇新型社区建设拆迁安置补偿办法石柱岗村实施细则》的规定赔偿。六、关于请求赔偿维权误工费、律师费、差旅费没有相应的证据，缺乏事实也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七、关于其要求赔偿原补偿方案中规定的补助、过渡、奖励等一切补偿和待遇共计30万的主张。本案是因强拆引起的行政赔偿，不同于安置补偿。因此该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八、关于其他赔偿请求，包括因断水、断电、断路、非法强拆致生活开支增加的损失、维权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再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违法强拆赔偿案件，荥阳市豫龙镇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给予相应的赔偿。关于本案所涉房屋损失的赔偿标准，请你院在重审时进一步予以查明。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将本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1行赔终3号行政赔偿判决和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1行初42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于岸峰审判员  赵志远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