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燕，女 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张双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燕及被上诉人张双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张燕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张燕在（2019）鲁0202民初3718号案件中自认其“需要按照约定向张双燕支付购房现金6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张燕与张双燕从未有过约定以现金形式支付房款数额为60万元，更未在该案件中对此进行自认。一直以来，张燕与张双燕都未明确划分信托理财产品、现金各自应支付的数额。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燕与张双燕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张燕以现金及信托理财产品支付购房款，截止购房日张燕在张双燕处再无任何款项及信托理财产品。因此，按照合同约定，既然信托理财产品已经全部用于折抵房款，那么信托理财产品到底折抵了多少房款是本案应该查明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未进行查明，并且拒绝了张燕查清该事实的调查取证申请。截止购房当日，张双燕处有张燕信托本金184万元，同时张双燕自认四川信托产品（川信.汇鑫8号）第一期收益应分配给张燕的数额为4.5万元，但是实际未支付给张燕。以上，张双燕处已经确定有张燕的款项合计188.4万元。同时，100万元信托产品已基本到期，该产品第二年的收益10.4万元张燕分文未获（张双燕该房屋因漏雨屋顶墙皮大量脱落，预制板裸露，无法修复，挂在网上近4年没有卖出。张双燕于2015年底主动找到张燕以240万元的价格动员张燕买房，最终，张燕同意买房。但张燕将自己的房子卖掉后欲付款240万元用于签房屋买卖合同时，张双燕却不要，强行扣留张燕全部信托产品。当时，这种预期收益率的理财产品已没有，而且，每期的信托产品预期收益率都得到兑现。双方约定：产品到期后，购房日之前的收益归张燕，之后归张双燕）。在本案中，全部理财产品最终到期已产生的实际收益及截止购房日张燕应得的收益，应在本案中予以查明。张燕在一审中对此提交了调查取证的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拒绝对此进行查明，故而未能查明本案的关键事实。张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该事实，进一步确认截止购房日张双燕处持有张燕信托理财产品的实际价值。张燕与张双燕并未约定以信托理财产品支付房款的数额及以现金支付房款的数额，因此应当在查清截止购房日信托理财产品的实际价值后进行清算，扣除折抵的信托理财产品价值，剩余数额为张燕应以现金方式支付的房款数额。三、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推演存在逻辑错误。张燕于2015年12月16日向张双燕支付购房款100万元（明确表示44万元张燕的信托产品不要被折抵房款），加上信托理财产品的本金184万元及已确定产生的收益4.4万元，即便不算尚未查明的已经实际产生的信托收益，总额就已经达288.4万元，超出购房款48.4万元。张双燕收到该100万元后，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在使用该款项数月后，才在未经张燕同意的情况下退还张燕40万元。因此，退还40万元的行为是张双燕的单方行为，不能以此倒推说明张燕同意只将“60万元”作为现金房款。一审法院直接将“60万元”作为现金房款的数额系因该错误逻辑推演而来。而且该推演的结论也与一审法院的最终判决相矛盾，张双燕确定持有张燕的信托理财产品本金及收益为188.4万元，即使加上60万元，也实际超出总房款8.4万元，那么一审法院是如何得出房款正好支付的结论呢？这也正说明双方对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的数额并未明确约定，且在张燕支付该100万元时双方也未达成现金支付数额的合意。在张燕已经超额支付房款的情况下，张双燕不能单凭其个人意愿是退还40万元还是30万元甚至可能完全一点都不退还，来认定张燕应支付现金房款的数额。故而，一审法院倒推应当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数额的方式是存在逻辑错误的。四、2015年底，张双燕找到张燕，动员张燕买她的房子，房屋转让价款240万元。待张燕同意买房交易时，张双燕不要现金，强行要扣除张燕在她手里的全部信托产品，总计本金184万元，分3笔。张双燕不同意扣除全部信托产品，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12月16日向张双燕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用于购房款，剩余房款由信托产品扣除，待信托产品到期后进行清算。2016年5月17日张双燕在收取并使用张燕100万元购房款半年后，银行转账张燕40万元，强行扣除张燕全部信托产品本金184万元，加上扣留现金，共计244万元（房屋转让价款240万元），全部信托产品收益除支付张燕8万元外全部占为己有。其中，2014年3月27日张燕转账张双燕100万元合伙购买400万元四川信托公司产品，2年期限，预期收益10.4%，张燕只收到8万元收益，该产品于2015年底结束，张燕应得的12.8万元收益分文未收到。张双燕在一审中称2015年11月6日返还张燕4.5万元现金收益（四川信托公司产品，2年，预期收益11%,张燕40万元），张燕未收到。该收益是在双方房屋交易前发生，理应属于张燕所有，张燕是在本案一审中第一次听张双燕叙述，才知道这笔收益于购房前就已到账。这4.5万元收益应返还张燕。2016年5月17日张双燕强行退回张燕40万元购房款，当时，张双燕掌控着张燕3笔信托产品共计本金184万元和60万元购房款（房屋转让价款240万元）。一审中，法官问张双燕为什么少退4万元，张双燕回答：我觉得房子卖得挺便宜的，就又顺便扣了4万元。这4万元理应返还张燕。2015年9月1日，张燕购买44万元的北京信托公司产品，预期收益10%，截至房屋交易日3.5月，预期收益1.28万元，应返还张燕。信托公司规定的信托利益的计算：每个核算期内，受益人持有的信托单位对应预期信托收益=该受益人持有该类信托单位的信托本金余额*该类信托单位的预期年化收益率*该核算期的实际天数除以365天。根据信托利益的计算规定，信托收益是以天数计算，故，信托产品折抵购房款之前，属于张燕，其相应收益也属于张燕，折抵房款后所产生的收益属于张双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 张双燕答辩称，张燕上诉状中提到的事实与理由张双燕均不认可。实际情况具体如下：一、事件背景：张双燕卖给张燕的房子是青岛市政府旁边新贵都一期徐州路2号（青岛市政府行政审批大楼后面第一排，一期最好的位置，楼前就是网球场）多层复式，房产证面积212.89平方米，外带两个大露台。张双燕和丈夫于2015年7月左右在张燕强烈要求及母亲孙寿娥的多次劝说之下，按当时房价（当时徐州路2号新贵都一期多层房价约每平方米3万元左右,总房款应在600多万元）给予张燕极大的优惠，张双燕夫妻二人与张燕以380万元签署的购房合同。因2014年6月张燕谢雁夫妻二人恶意侵占其亲生父亲张斌财产一事，后父亲张斌起诉案号2019鲁02民终1057号，张燕夫妇败诉，后被法院强制执行返还侵占其父亲财产。此事发生后全家人都不在信任张燕，所以合同签署后，张双燕丈夫提出要见到380万元银行进账单后方可办理房产过户。（关于“308万元购房合同一事”张燕在（2019）鲁0202民初3718号案2019年7月4号第一次开庭时说：曾经在她家抽屉里见过有我夫妻二人签字的380万元购房合同。）可是合同签署后，张燕将自己原丹东路唯一住房卖出，并收取购房人2万元购房定金后，张燕又称自己付款有困难，强烈要求将房款降到240万元，张双燕不同意，张燕就闹得张双燕无法正常工作生活，被逼无奈又考虑到姐妹情义张双燕背着丈夫与张燕两个人于2015年12月15日单独签了240万元的购房合同，此时新贵都一期多层房价已经涨到每平方米3.5万元左右。二、张双燕与张燕签署的“240万元购房合同及所有附件”是张燕提交法庭的，其真实性不容置疑。购房合同附件三双方约定如下：“乙方于2015年12月17日前付清240万元（含现金及信托理财产品等合计人民币240万元整，至此，乙方在甲方处再无任何款项及信托理财产品等）”。这段文字所表达的内容有三点：1、说明在2015年12月15日张燕与张双燕签订购房合同日对张燕上诉状中所提到的三款理财产品已经做了彻底清算。2、本购房合同签署之前，张燕以前给张双燕支付的现款也好委托其一起购买的信托理财产品也好等等被双方一并打包（因240万元购房款远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折价抵扣房款180万元整，这180万元就是张燕诉状中三款信托理财产品转让价款。3、合同签订之日即2015年12月15日张燕还有未付清房款（60万元），合同约定2015年12月17日之前付清，并于付款当日交房。另张燕在2015年12月15日与张双燕单独签署合同时，张双燕坚持要求张燕必须多打40万元作为应对“380万元购房合同”反复转款形成380万元进账单之备用，才能签订合同。所以才出现合同签订后第二天即2015年12月16日上诉人张燕直接打款给张双燕100万元，比购房款要求多打40万元的事实。多支付的40万元当时张双燕应该将这40万给张燕打回去，她再给张双燕打回来，多倒几次凑成380万元房款进账单给张双燕丈夫看，好办房产过户。后因张燕自己的房产没有过户下家，为了省税，一直拖到2016年4月才开始办理房产过户，没想到张双燕丈夫没到场房产也能办过户，再加上这半年张双燕丈夫也没再提此事，所以张双燕与张燕也没再来回转账，张燕拿到房产证后通知张双燕，张双燕于2016年5月17日将这40万元转账给张燕，张燕在诉状中已确认收到。三、张燕对上述内容已确认。一审法院（2019）鲁0202民初3718号案中张燕在两次开庭后，知道败局已定，所以自己申请撤诉并已结案。四、张燕在2015年12月11日之前将自己丹东路唯一住房卖掉后，在2015年12月11日收到购房人于晓光于毅夫妇第二笔购房款后100万元后（第一笔是定金2万元），才有钱来购买张双燕的房子，不存在张双燕强迫张燕以信托产品抵扣房款一事。更不存在张双燕将新贵都房屋强卖与张燕之事，相反张燕采取各种手段施压张双燕，而张双燕考虑到姐妹亲情再加之张燕为给张双燕施压，已经将自己丹东路唯一住房买了，并威胁张双燕说：“我要不把房子240万元卖给她，她就搬到我家马路对面住”张双燕对张燕这句话永远也无法忘记，被逼无奈张双燕就瞒着自己的丈夫将新贵都房子以240万元的低价卖给唯一的亲姐姐张燕了，而现在张燕不但毫无感恩之心，还胡搅蛮缠死不讲理伤透了张双燕的心。连一审法官都说你妹妹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位置、这么低的价格卖给你，你（张燕）应该好好地感恩。五、2015年12月15日之后张燕与张双燕再无一起购买任何信托理财产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恰当，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张双燕向张燕返还购房款23.14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张双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张燕曾分三次向张双燕出资共计184万元，由张双燕购买信托理财产品，张燕并因此获得部分收益。具体是：张燕出资100万元，由张双燕于2014年3月27日购买2年期400万元四川信托产品（北京金街集合资金信托计划），2015年1月4日该产品分配收益319123.29元，张双燕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给张燕8万元；张双燕出资40万元，由张燕于2014年10月23日购买2年期300万元四川信托产品（川信.汇鑫8号），张双燕表示已经将第一期收益4.5万元现金支付张燕，张燕表示没有收到；张燕出资44万元，由张双燕于2015年9月1日购买2年期600万北京信托产品（睿盈财富）。二、张燕、张双燕于2015年12月15日签署《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双燕将其所有的青岛市市南区某路x号x号楼x单元x户房屋出售给张燕，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40万元。关于购房款的支付，张燕、张双燕在该房屋买卖合同附件三中约定：张燕于2015年12月17日前付清240万元（含现金及信托理财产品等合计240万元。至此，张燕在张双燕处再无任何款项及信托理财产品等）。三、2015年12月16日，张燕向张双燕转款100万元，交易凭条记载用途为付购房款。2016年5月17日，张双燕向张燕退还40万元。四、张燕曾因同样的事实和理由于2019年5月17日起诉张双燕，后撤回起诉，案号为（2019）鲁0202民初3718号。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张燕自认其需要按照约定向张双燕支付购房款现金60万元，因某种原因支付张双燕100万元，后张双燕将多收取的40万元予以返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燕申请调取涉案信托理财产品的收益，一审法院未予以调取。 一审法院认为，张燕、张双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应得到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信托理财产品是否已经全部抵顶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燕、张双燕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附件三中已经明确约定，至2015年12月15日，张燕在张双燕处再无任何款项及信托理财产品等，该约定应视为张燕对其在张双燕处的信托理财产品及收益款项的处分，即张燕以其在张双燕处的全部信托理财产品抵顶了购房款的非现金支付部分。张燕以涉案的信托理财产品及现金60万元支付涉案了涉案的购房款，且已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的交易早已完成。现张燕要求重新计算涉案的信托理财产品收益，并据此要求返还购房款，有违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且不利于维护交易的安全及稳定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1元，减半收取2385.5元，由张燕负担。 二审查明，张燕与张双燕系亲姐妹关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燕、张双燕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故本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现张燕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返还房款23.14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价款为240万元。合同附件三中约定：张燕于2015年12月17日前付清240万元（含现金及信托理财产品等合计240万元。至此，张燕在张双燕处再无任何款项及信托理财产品等）。张燕主张，截止购房当日，其在张双燕处有信托本金184万元。因该184万元存在的事实发生于签订涉案《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之前，故对该款项数额张燕是明知的。但其在签订上述合同的第二天即2015年12月16日向张双燕转款100万元，交易凭条记载用途为付购房款，在约定房屋价款为240万元且张燕已知有信托本金184万元在张双燕处的情形下，其又支付房款100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对此，其也不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另，从上述合同签订至付款完毕，持续时间很短，张燕应及时主张其超付购房款，但张燕直至2019年才要求张双燕返还房款，距其付款已超过三年，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张燕一直未主张权利，亦明显与常理不符。鉴于张燕与张双燕系姐妹关系的特殊性，双方在房屋买卖过程可能存在较大的价格优惠，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为维护交易的安全及稳定性，对张燕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不予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1元，由上诉人张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鹤颖 书记员 韩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