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苏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昌宾路****。 法定代表人：许海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苏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苏锦公司主张的货款的10%质保金114360.4元（即1143604元乘以10%）部分，改判驳回苏锦公司要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货款的10%质保金114360.4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中关于货款的10%质保金114360.4元部分的诉讼费用均由苏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当向苏锦公司支付货款的10%质保金114360.4元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粉煤灰采购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1）货款的支付时间：甲方在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80%，其后支付10%，余款10%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但不解除质量责任。苏锦公司在起诉状中单方主张的货款结算金额为1143604元。按照苏锦公司的单方主张，合同约定的质保金金额为结算金额1143604元的10%，即本案双方约定的质保金金额为114360.4元。截至2020年9月2日，案涉厦门地铁2号线2标一工区施工项目仍在施工，没有竣工验收，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苏锦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没有成就。因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不需要向苏锦公司支付货款余额10%质保金114360.4元。 苏锦公司辩称，根据《粉煤灰采购合同》约定，余款10%转为质保金是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本工程为“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湖滨中路站”。答辩人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供应的就是该工程的粉煤灰和水泥；且案涉工程是厦门地铁2号线的一个站点，厦门地铁2号线已经于2019年11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且自2019年12月25日开始正式运营。若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所述，该项目尚未竣工验收通过的话，那厦门地铁2号线如何能够正常运营？这是涉及社会公共交通安全的重大事宜，相关部门和单位在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就将地铁投入使用，那对于整个社会公共交通安全和人民百姓的生命安全将会造成多大威胁。因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称该2号线尚未竣工验收与客观事实不符，实际上是其为逃避债务而提出的借口。综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苏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立即向苏锦公司支付货款513604元；2.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立即向苏锦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招标人发布粉煤灰、水泥等集中采购的招标公告，招标使用项目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其中，粉煤灰采购数量3000吨，项目名称为厦门地铁2号线2标，包件号FM1-01。 后苏锦公司中标上述粉煤灰采购项目。苏锦公司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20000元投标保证金。 2017年9月17日，苏锦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粉煤灰采购合同》（合同编号：XMDT2HX2B/WZCG027），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Ⅱ级粉煤灰，数量3000吨；交货时间为接到甲方通知供应数量后24小时内到货，交货地点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与湖滨中路交叉口；合同金额为525000元（含税价格），增值税率为17%；甲方在结算后三个月内支付80%，其后支付10%，余款10%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但不解除质量责任；乙方应根据甲方确认的付款数额开具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标准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可迟延支付应付款项直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乙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甲方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应按欠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甲方支付的款项先偿还本金，再充抵利息和违约金。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本合同其余条款与此不一致的，以此条款为准；本合同引起的争议，如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福州市连江中路181号铁建大厦）有管辖权法院管辖；等。 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苏锦公司共计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567924元粉煤灰。 之后，苏锦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水泥采购补充合同》（合同编号：XMDT2HX2B/WZCG027），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水泥，数量1000吨；合同的第三到五条款，按原合同《粉煤灰采购合同》的第三到五条款的条款执行（含交货时间、交货地点）；合同金额为520000元（含税价格），增值税率为16%；合同的第六条第2.3.4.5.6小点、第七条到第十七条的条款，按原合同《粉煤灰采购合同》的第六条第2.3.4.5.6小点、第七条到第十七条的条款执行（含货款的结算、支付、发票的开具、甲方违约责任、管辖约定等）。 2018年8月至12月，苏锦公司共计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575680元水泥。至2018年12月，苏锦公司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粉煤灰、水泥共计1143604元。 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11月21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通过中铁十七局集团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项目部银行账户共计向苏锦公司转账支付630000元。 审理中，根据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案涉合同编号XMDT2HX2B/WZCG027《水泥采购补充合同》，第9、10、11、12期的《水泥结算表》、《水泥结算明细表》，第1、2、4、5、6期的《粉煤灰结算表》、《粉煤灰结算明细表》中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闽澄司[2020]文鉴字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水泥采购补充合同》第二页甲方盖章处“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合同专用章(1)”印文与样本《粉煤灰采购合同》、《挖机租赁合同》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合同专用章(1)”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2.《水泥结算表》、《水泥结算明细表》、《粉煤灰结算表》、《粉煤灰结算明细表》上共十八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印文与样本2015年11月12日《以单位名称后加内设机构（部门）名称开立专用存款账户申请书》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3.《水泥结算表》、《水泥结算明细表》、《粉煤灰结算表》、《粉煤灰结算明细表》上共十八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印文与样本2017年5月10日《单位名称后加内设机构（部门）名称、资金性质专用存款账户变更申请书》、《付款承诺函》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 另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物资设备部部长练世文、物资员陈涛、物资员林三远均表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外支付货款前都需要经过内部系统层层审批，项目部无权直接对外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粉煤灰采购合同》、《水泥采购补充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厦门市轨道2号线2标一工区项目部作为被告设立的内部职能部门，其与苏锦公司结算确认的《水泥结算表》、《粉煤灰结算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苏锦公司共计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1143604元货物，扣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的630000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尚欠苏锦公司货款513604元应如数偿付。《粉煤灰采购合同》约定粉煤灰数量为3000吨，合同金额为525000元，而苏锦公司实际交付粉煤灰567924元，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数额。鉴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外支付货款有严格的审批流程，故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超额支付105000元货款的行为表明苏锦公司多交付的合同约定数额之外的粉煤灰系双方合意，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关于苏锦公司系向无权代理人交付案涉《粉煤灰采购合同》约定数额之外货物、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超额支付105000元货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案涉《粉煤灰采购合同》、《水泥采购补充合同》约定“乙方应根据甲方确认的付款数额开具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标准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可迟延支付应付款项直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乙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以合同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为由主张苏锦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不得主张付款。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由此可见，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对合同约定的开票付款顺序进行了变更，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再以该合同约定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显属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粉煤灰采购合同》、《水泥采购补充合同》约定：余款10%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苏锦公司举证的案涉工程验收通过的证据持异议，主张“竣工验收应该以业主提供资料为准”，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案涉材料使用方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满三个月，故其关于货款10%的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双方均无继续履行之合意，故苏锦公司请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主张以“超额支付”的105000元货款予以抵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锦公司支付货款513604元；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锦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9136元减半收取计4568元、鉴定费26250元，均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厦门地铁二号线一期工程施工第339次、第340次工地例会会议通知》；2.《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分公司会议通知》；3.施工照片；苏锦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厦门轨道交通集团官方网站网页截图“厦门地铁2号线开启‘试运行’奔跑模式”；2.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网页截图“厦门地铁2号线通过竣工验收”；3.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网页截图“厦门地铁2号线将于12月25日开通运营”；4.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网页截图“厦门地铁线路图”；5.厦门网网页截图“好事成双！地铁2号线今日起正式运营厦门开启双地铁时代大幕”。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提交的证据1、2无原件核对，苏锦公司亦不予认可，证据3则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苏锦公司提供的5份网页截图与相关网站发布的信息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粉煤灰采购合同》封面载明案涉工程为“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湖滨中路站”，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发布的信息显示：厦门地铁2号线于2019年11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于2019年12月25日开通运营（含案涉湖滨中路站）。 本院认为，根据《粉煤灰采购合同》关于“余款10%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的约定，在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案涉质保金应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后支付。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而案涉工程为“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湖滨中路站”，厦门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官方网站发布的信息显示：厦门地铁2号线已于2019年11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9年12月25日开通运营（含案涉湖滨中路站），该事实已为众所周知的事实，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在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苏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即2020年1月6日，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向苏锦公司支付案涉质保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关于质保金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7元，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