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世程，男，1982年10月18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旻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丽春镇谭家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刘虎。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从渊。 原审第三人：刘虎，男，199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原审第三人：胡平，男，198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西和县。 以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从渊。 上诉人马世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旻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旻浩公司）、原审第三人刘虎、原审第三人胡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世程上诉请求：改判支持马世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马世程与刘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变更工商登记，本意是签订代持股协议，且刘虎并未支付对价给马世程。2.马世程提交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明马世程与刘虎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签订代持股协议后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日常交易习惯。马世程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强于刘虎提交的证据。3.虽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显示马世程说过自己的股份已转让给刘虎，但马世程已对此作出合理解释。4.代持股权的55%全部源于马世程。 旻浩公司辩称，马世程主张与刘虎、胡平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马世程在公安、劳动检察机关所作供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刘虎、胡平述称，其意见与旻浩公司的意见一致。 马世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马世程为旻浩公司的实际股东，享有登记在刘虎、胡平名下的共计55%的股权；2.旻浩公司及刘虎、胡平协助马世程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刘虎名下54%的股权、胡平名下1%的股权登记在马世程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马世程与刘虎投资设立旻浩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马世程持股比例为55%，刘虎持股比例为45%。 2018年7月2日，马世程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刘虎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载明马世程自愿委托刘虎作为自己对旻浩公司165万元出资（该出资占旻浩公司注册资本的55%）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协议还载明马世程委托刘虎行使的权利包括：由刘虎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在旻浩公司股东名册上登记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法律与公司章程赋予股东的其他权利。 同日，马世程与刘虎、胡平分别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马世程将持有的旻浩公司股权16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4%）转让给刘虎，将其持有的旻浩公司股权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转让给胡平。同日，显示有马世程、刘虎、胡平签字的旻浩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马世程将其持有的公司162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4%）转让给刘虎，将持有的公司3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转让给胡平，转让后马世程不再持有公司股权，刘虎持有99%的股权，胡平持有1%的股权。 2018年7月19日，旻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由马世程、刘虎变更为刘虎、胡平。 胡平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并确认，将旻浩公司1%的股权登记在其名下系基于刘虎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另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在本案中，马世程围绕争议事实及其提出的刘虎代持其55%的股权的主张，还提交了与胡平通话的录音资料、与刘虎往来的微信截图、会议纪要（三）、证人王某等的证言，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刘虎等人在彭州市公安局接受询问（讯问）的笔录予以佐证。旻浩公司就其主张的马世程与刘虎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马世程与公司无关的抗辩主张，还提交了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马世程在彭州市综合管理执法局与彭州市公安局接受询问的笔录、旻浩公司2018年6月及2019年7月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就双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大小等方面审查后认为，结合查明的事实，马世程提交的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其应该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主要理由在于：其一，当事人应该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马世程作为主张该事实存在的一方，其于2018年12月23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将股权转让给刘虎的陈述与本案主张内容明显不一致且存在矛盾，在一审庭审中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二，虽然马世程提交了加盖有旻浩公司印章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的会议纪要（三）及证人证言，拟证明其实际管理该公司及刘虎参与了会议，但上述会议纪要无刘虎签字，也未载明马世程参会身份及与旻浩公司的关系，且与马世程于当天在公安机关就双方其与刘虎存在股权转让的陈述内容不一致，故不足以证明马世程参与该次会议系基于与刘虎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其三，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马世程、刘虎实际对于2018年7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并无争议，且旻浩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作出了有马世程参加并签字确认的股东会决议，并对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进行了变更，虽然根据马世程提供的其与胡平的通话录音以及胡平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表明将1%的股权登记在胡平名下系刘虎的要求，但仅此可说明胡平名下股权份额实际来源于刘虎，而非基于其与马世程之间具有股权代持关系，亦不能否定马世程与刘虎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更不能确认旻浩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工商登记系因基于马世程与刘虎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发生。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世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世程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世程与刘虎于2018年7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同日，马世程与胡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马世程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原因为工商登记部门无法仅凭《股权代持协议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刘虎代马世程持有旻浩公司55%股权；刘虎、胡平则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马世程已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刘虎、胡平，其不再是旻浩公司股东。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马世程与刘虎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关系；2.如存在，马世程能否要求登记为旻浩公司股东。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评判如下： 一、马世程与刘虎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关系 首先，马世程与刘虎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明确载明刘虎代马世程持有案涉股权。刘虎主张，双方对股权代持仅有意向，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股权转让。但同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载明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在马世程与刘虎就股权代持形成合意并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刘虎主张双方真实意思发生变更，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刘虎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不再代持旻浩公司股权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的转让价格、转让款支付时间等重要事项，刘虎、胡平亦未向马世程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上述约定以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与常理不符，刘虎、胡平对前述情况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 其次，虽然马世程在接受彭州市××队询问时，陈述其已将股权转让给刘虎的事实，但系在本案诉讼之外作出的陈述，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情形，不能当然免除刘虎二人的举证责任。马世程对前述行为的解释为害怕担责而在公安机关作出了虚假陈述，马世程缺乏诚信的陈述内容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其已将股权转让给刘虎二人的依据，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当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股权代持协议书》对刘虎代马世程持有旻浩公司55%股权、刘虎作为代持方的权利义务、马世程作为股权实际所有人的权利义务、投资收益分配等内容约定明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二、马世程能否要求登记为旻浩公司股东 马世程主张依据《股权代持协议书》要求刘虎、胡平将代持股权登记至马世程名下；刘虎、胡平主张马世程如要登记为旻浩公司股东，需要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现刘虎、胡平均不同意，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约定“在委托持股期限内，甲方（即马世程）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即刘虎）须无条件同意，并无条件承受。”刘虎作为协议签订当事人，应当按前述约定履行义务。而胡平陈述其受刘虎要求登记成为旻浩公司股东，其持有旻浩公司1%股权系基于刘虎与马世程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因此，胡平虽未参与《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前述条款亦应对股权代持人胡平产生约束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旨在保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不被破坏，前述规定中的“公司其他股东”应当指除名义股东之外的其他股东，本案中，刘虎、胡平均为代马世程持有股权的股东，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司其他股东”，其不同意马世程登记为旻浩公司股东，不能作为马世程登记为股东的阻却条件。综上，马世程要求登记为旻浩公司股东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支持。 综上所述，马世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马世程为四川旻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享有登记在刘虎名下54%的股权以及胡平名下1%的股权； 三、四川旻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刘虎、胡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马世程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将刘虎名下54%的股权、胡平名下1%的股权登记在马世程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四川旻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刘虎、胡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