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邑娥，女，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四川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人美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桂桥西二巷**附**。 法定代表人：何丽敏，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李菲，女，198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付亚丽，女，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黄邑娥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人美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人公司）、原审第三人李菲、付亚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邑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人公司一次性支付黄邑娥货款550366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天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黄邑娥向天人公司供货金额的事实不清，黄邑娥通过其香槟店、南苑店直接向天人公司供货，有库管员李菲收货确认；从其独家代理的供货商购买后供货、将崇州店的退货进行供货，有天人公司的库房管理软件记录；且天人公司的会计付亚丽的通话录音中明确了黄邑娥的供货金额为55万多元，黄邑娥还提交了部分库房管理数据、部分财务报表数据，能够证明送货事实和金额。2.一审法院对黄邑娥向天人公司供货的性质认定错误，天人公司的库管李菲签字确认的盘存统计表、库管系统数据、财务报表数据、付亚丽的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天人公司抗辩黄邑娥为投资，但是其并未举证投资协议、会议纪要、股东出资证明等证据，该抗辩不合常理。3.一审法院认定黄邑娥从其独家代理的供货商购买后供货、将崇州店的退货进行供货不符合交易惯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黄邑娥与何丽敏成立天人公司，因天人公司没有启动资金和货物，故以成本价将上述货物出售给公司，基于自己股东身份和对公司运行管理的信任，才未对上述供货进行书面确认。4.黄邑娥在一审中提交的责令提出书证申请，一审法院忽略了该申请，天人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书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 天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理由如下：1.黄邑娥陈述由天人公司库管接收了货物并签字就代表了买卖合同的形成，但买卖并不是库管能决定的，库管的职能最多就是收货与发货，其收货不能证明买卖合同的形成，库房接收货物的形式很多，比购入、回收、投资都必须要入库，但货物性质不一，不能说库房入库的货物就一定是买卖。2.如果天人公司欠黄邑娥货款，不可能没有合同；就算没有合同，也要约定及付款时间，现黄邑娥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都没有与天人公司股东进行过商议。如果真的没有给付货款，在天人公司出事时，黄邑娥没有第一时间追讨其货款，而是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在其败诉后才将这件事情提出来，就是为了掩盖其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3.黄邑娥称天人公司所主张的其50多万元货物是出资没有相应的证据，但天人公司有3份证据能够证明该50多万元货物是出资。4.关于黄邑娥提到的财务报表，上面没有公司公章，也没有公司财务或者董事长或相关人员的签字，故天人公司对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关于付亚丽的录音，付亚丽是兼职财务人员，一个星期来公司一次，负责将天人公司收集起来的数据下账，她并不清楚公司高层是否投资的决议。在聊天记录中，黄邑娥承认了自己在公司既管账又管钱，证明财务部门属于黄邑娥直接管辖，付亚丽与黄邑娥属于直接利害关系，且该录音带有诱导、引导。黄邑娥找过中间人去威逼利诱付亚丽，导致她几次开庭都未出庭。6.资产负债表中的应付款没有明确是应付给谁的应付款，公司的应付款很多，包括货款、工资、广告费用，所有的开支费用只要没有付的都在应付款范畴内，不能说应付款就是黄邑娥主张的55万余元货款。黄邑娥交到公司的产品很多都是临近过期或者已经过期的产品。 李菲、付亚丽未答辩。 黄邑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人公司一次性支付黄邑娥货款550366元人民币；2.判令天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四川天人美季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19年5月20日，注册资本5000000人民币。经营范围：企业管理（不含投资与资产管理）；生物技术研究；健康咨询服务（不含医疗诊治活动）；教育信息咨询（不含教学及培训）；销售：化妆品，服装，仪器仪表。其股东为何丽敏（占股51%）、黄邑娥（占股49%）。何丽敏为天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黄邑娥为监事。天人公司未设立基本账户，黄邑娥为天人公司出纳，掌管天人公司现金，天人公司现金的进出均使用黄邑娥个人账户。第三人李菲为天人公司库房管理人员，第三人付亚丽为天人公司兼职会计。2019年7月，黄邑娥与何丽敏因天人公司的经营问题出现矛盾。2020年1月，天人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黄邑娥损害公司利益，要求其返还占用的公司资金及货物并赔偿损失。 大邑县天人健康咨询服务部（原、被告称为香槟店），注册日期为2019年4月9日，经营者为岳垚，系黄邑娥之子。岳垚认可从香槟店转入天人公司库房的货物为黄邑娥所有，香槟店实际负责人为黄邑娥。 2019年5月6日，黄邑娥将其个人在香槟店、南苑店的部分货物进行盘存，并制作了《2019年5月4日香槟店总库盘库统计表》《2019年5月2日南苑店盘存明细表》，将两张表上的货物（包括用于按摩的产品以及店内按摩设备、微波炉、椅子、文件柜、卫生卷纸、空调、电脑、饮水机、电视机、洗衣机、电饭锅等物品）转入了天人公司仓库，统计表上显示经手人为罗洁（系黄邑娥聘请的财务人员），李菲在统计表上签名。其中《2019年5月4日香槟店总库盘库统计表》标注有货物名称、数量和价格，《2019年5月2日南苑店盘存明细表》仅有货物名称、数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邑娥与天人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其主张与天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丽敏达成了口头买卖协议没有证据予以证明。黄邑娥系天人公司股东、监事及出纳，掌管天人公司现金，其主张将个人所有的货物卖给其担任高管的天人公司，应提供确切的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黄邑娥应当就其主张与天人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黄邑娥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2019年5月6日其个人在香槟店、南苑店的部分货物转到了天人公司的仓库，无法证明两批货物的性质。除香槟店、南苑店两批货物外，其余黄邑娥主张其个人卖给天人公司的货物均没有天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收货，也没有对货物名称、数量和价格进行确认，不符合一般买卖货物的交易习惯。黄邑娥也没有证据证明除香槟店、南苑店以外的货物是否是黄邑娥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黄邑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天人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对于黄邑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邑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4元，减半收取计4652元，由黄邑娥负担。 二审中，黄邑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黄邑娥与付亚丽（公司财务）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邑娥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真实有效，天人公司与黄邑娥之间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天人公司欠付黄邑娥货款的金额。天人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资产负债表的出具不符合公司程序，也没有签字盖章，付亚丽在聊天记录中陈述资产负债表并不是代表天人公司出具的。 天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刑事报案书，拟证明黄邑娥侵占公司公款，天人公司已报案，大邑县公安局已受理。2.天人公司文件、大邑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拟证明：黄邑娥管钱又管账。3.天人公司股东会纪要、黄邑娥与何丽敏的聊天记录、会议记录，拟证明黄邑娥、何丽敏合作新公司，在第一次合作后又投入公司的资产情况。4.金牛区人民法院判决书，拟证明黄邑娥起诉天人公司，想单方解散公司、侵占公款，而不是第一时间追讨货款。5.大邑县人民法院将黄邑娥案件移交给公安局的裁定书，拟证明：黄邑娥侵占公司资产的事实，其想通过所谓的欠款来平帐，掩盖其侵占公司公款的事实。6.2019年7月15日的股东会纪要，拟证明黄邑娥自己承认在公司既管钱又管账的事实，黄邑娥是付亚丽的上级部门，其出示的付亚丽的录音存在真实性的问题。黄邑娥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报案内容现在还没有得到公安机关最终的文书予以确定，无法达到天人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黄邑娥侵占公司财产。对证据2中天人公司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该庭审笔录不能达到天人公司的证明目的，黄邑娥认可其在公司是管钱，但管钱和管理公司帐目是两个概念，天人公司是在混淆这两个概念。对证据3股东会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该股东会纪要上面没有股东黄邑娥的签字；对会议记录不予认可，没有股东黄邑娥的签字确认；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天人公司的证明目的。聊天记录中没有明确黄邑娥把货投资到天人公司。对证据4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黄邑娥解散公司诉讼是天人公司的人格性出现了问题，解散公司并不代表黄邑娥放弃了货款，公司解散就会进入到清算的过程，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后来法院没有判决公司解散，股东会也无法召开，天人公司起诉黄邑娥，黄邑娥没有办法只能也起诉天人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裁定书只是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最终是否构成经济犯罪有相应的裁判文书，不能达到天人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没有黄邑娥的签字。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黄邑娥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黄邑娥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系付亚丽出具，不能证明该资产负债表系付亚丽代表天人公司出具、系天人公司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天人公司出具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但该证据为天人公司刑事报案的单方陈述，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2中的天人公司文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庭审笔录具有真实性，但该证据中黄邑娥并未自认其既管钱又管账，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3中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议纪要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聊天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5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黄邑娥作为天人公司的股东、监事、出纳，掌管天人公司现金，天人公司的现金进出均使用黄邑娥的私人账户，故黄邑娥在天人公司与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之间交易的过程中，应当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现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向天人公司发送货物时，并未签订买卖合同，黄邑娥也未举证天人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与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次，黄邑娥举证的香槟店盘库统计表和南苑店盘存统计表仅是两店货物移送到了天人公司仓库，是否为黄邑娥将该两店的货物出卖给天人公司无法确定；黄邑娥主张从其独家代理的供货商购买后供货、将崇州店的退货进行供货，但其举证的库管统计数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货物的入库来源无法体现系黄邑娥交付并出卖给了天人公司；黄邑娥举证的资产负债表无天人公司盖章确认，无经办人员签字确认，且无法确认该表中载明的应付账款的收款人就是黄邑娥，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黄邑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4元，由上诉人黄邑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