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婵，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钰隆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上海西路天地奔牛科技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蒋淑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淑珍，女，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永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权，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永宁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国旺，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茹，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三建）与上诉人宁夏钰隆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婵、李军，上诉人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国旺、高雅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三建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向安徽三建返还借款(含执行款项、律师费、代付劳务费材料费)本金25777899.4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7174754.73元(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之后以2577789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支付被冻结资金利息3341648.63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实际冻结安徽三建银行账户存款金额为8876544.31元，冻结账户的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徽商银行，该事实有该院(2015)兰立保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等予以佐证。另在2016年7月5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出具的《借条》中,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亦认可安徽三建被冻结的账户资金为8876544.31元。现因中国建设银行业务系统原因，无法向安徽三建出具账户资金冻结情况说明，原审法院即认定安徽三建缺乏证据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被实际冻结资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应按年利率24%向安徽三建支付利息。本案是借款合同关系，而钰隆公司与宁夏蓝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以钰隆公司不能依据《工程款决算单》按2%月利息向蓝天公司索要工程款利息，酌定本案按年利率6%结算利息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借条或承诺的方式，书面约定2%的月利率标准，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 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辩称：一、本案所涉执行款、代为支付劳务费、材料费等费用以及借款均已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案件中予以处理，并被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5号民事判决及（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认定为工程款。安徽三建如对已生效的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不服，应依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对该案重新审理，而非对同一诉讼标的再行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安徽三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应当予以驳回。二、2016年7月5日，针对甘肃嘉利通物资有限公司诉安徽三建和钰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的《借条》并未对2015年9月17日冻结的200万元承诺承担利息，原审判决无事实依据。钰隆公司、武权、蒋淑珍在该《借条》中对8876544.31元冻结资金承诺承担利息，是在安徽三建处于甲方地位，为促使工程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出具的，其时安徽三建未出具银行冻结凭证，是否真实冻结并不清楚。该项冻结资金利息承担需以实际发生为前提，安徽三建无证据证明确有冻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钰隆公司关于利息的承诺是基于对安徽三建造成损失所出具，属于单方法律行为，且该承诺书中载明的2%月利率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部分承诺应属无效承诺。另钰隆公司所作承诺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以及安徽三建与蓝天公司之间《工程款决算单》关于2%月利率的约定，现《内部承包合同》及《工程款决算单》均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安徽三建对此也存在过错，故无权要求钰隆公司承担责任。 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徽三建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由安徽三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生效判决未对案涉款项24987162.68元进行审理，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安徽三建在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案件中已将案涉款项抗辩为借款，但宁夏高院并未采信。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本案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两份判决对同一笔款项作出不同的认定，实质构成了对同一事实重复审理。2、宁夏高院在明确钰隆公司自认已付工程款的组成是安徽三建支付的款项的情况下出具了判决书，确认“已付工程款24987162.68元（钰隆公司自认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从蓝天公司收到的工程款30万元）应视为发包人蓝天公司支付”。如若宁夏高院认定安徽三建支付给钰隆公司的款项不是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法院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且在安徽三建抗辩钰隆公司自认款项为借款的情况下，宁夏高院出具的判决书内容应当明确钰隆公司自认的款项不是工程款，对钰隆公司请求支付的该部分工程款不予审理，而不是认可钰隆公司的自认，认定上述款项为已付工程款。3、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5号民事判决及（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均已认定案涉款项为工程款，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而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作了缩小解释，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实质上否定了上述裁判结果，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安徽三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 安徽三建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安徽三建已付款项系借款而非工程款。1、宁夏高院和最高法院均认定安徽三建与钰隆公司之间符合挂靠或借用资质施工关系，不存在转包、分包关系，安徽三建没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也认为根据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所作书面承诺，在蓝天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安徽三建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2、安徽三建为解救经营困局，主动向钰隆公司提供借款，且每一笔款项均有钰隆公司相应的借条、收据、付款委托书等资料支撑。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3、钰隆公司主张宁夏高院已经认定案涉款项属于工程款是对宁夏高院判决的误读。安徽三建出借的24687162.68元款项并不在钰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在已经认定钰隆公司与安徽三建无支付工程款义务的情况下，宁夏高院没有必要超诉讼请求去判定安徽三建已付款项的性质。二、原审判决不存在对“基本事实”进行限缩解释，该解释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钰隆公司未将案涉款项作为诉讼请求进行主张，安徽三建所付款项的性质对判决的结果并无实质性影响，不属于宁夏高院、最高法院判决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即不属于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三、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宁夏高院和最高法院审理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后诉与前诉的民事法律关系不一样，诉讼标的不同。本案诉讼请求与钰隆公司在宁夏高院、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没有交叉关系，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本案诉讼请求中有1644380.4元款项并未在宁夏高院、最高法院判决中提及，且有相应的《承诺书》、借条、收据、支付凭证等证据证实属于借款性质。即便钰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也不能达到其要求驳回安徽三建起诉的目的。四、钰隆公司应自行承担因诉讼方向选择不当所造成的不利后果。钰隆公司明知案涉款项是借款，与安徽三建之间系挂靠关系，依然选择主张与安徽三建之间成立转包关系的诉讼方向，是因安徽三建履约能力强。但这个诉讼方向最终被宁夏高院和最高法院否定，反而导致钰隆公司陷入少请求2468万余元工程款的不利境地。五、如案涉款项认定为工程款，安徽三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若认定为借款，钰隆公司仍有救济途径。综上，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安徽三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钰隆公司偿还安徽三建借款本金28715900.4元及利息21208044.1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之后以28715900.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9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蒋淑珍、武权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于2019年10月18日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钰隆公司偿还安徽三建借款本金25915900.4元及利息20604559.34元(详见利息计算表，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之后以25915900.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9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钰隆公司承认安徽三建前期因代为处理鼎辉时代城项目法律纠纷案件而被法院冻结划转资金和为此支付律师费的事实。2.安徽三建前期因代为处理鼎辉时代城项目法律纠纷案件而被法院冻结划转资金、支付的律师费以及后期拟由安徽三建用于处理该项目案件纠纷、支付拖欠材料款、劳务费，一律由钰隆公司承担其本金和利息的偿还责任。3.利息计算方式：(1)冻结资金利息自冻结之日起计算，至账户解冻之日止(月利率2％)；(2)账户划转资金利息自划转之日起计算，直至偿清之日止(月利率2％)；(3)律师费利息及后期拟用于支付该项目的材料款、劳务费利息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月利率2％);4.钰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淑珍及总经理武权同意为借款向安徽三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安徽三建主张的款项具体情况如下： 一、2016年7月5日，为支付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诉安徽三建、钰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借条》，借款6514550.5元，其中6412885.5元为执行款，约定利息自实际划转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因该案件安徽三建被法院冻结的8876544.31元，利息自冻结之日(2015年9月1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解冻之日止。由安徽三建代为钰隆公司支付律师费101665元，利息按实际支付之日（2016年7月5日）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月利率2%。武权、蒋淑珍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安徽三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因该案其账户于2015年9月17日被冻结200万元。2016年9月14日，安徽三建向法院执行账户转入执行款655万元（债务6489883元+案件执行费60117元），该案执行完毕。同日，安徽三建账户冻结资金被解冻。 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应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支付该案一审阶段律师费101665元、执行阶段律师费82350元。 二、2016年7月5日，为支付甘肃嘉利通物资有限公司诉安徽三建、钰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借条》，借款4126520元，约定：其中4061520元利息自实际划转之日(2016年3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65000元为安徽三建为该案支付的律师费，利息按约定自实际支付之日（2016年7月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因该案件安徽三建被法院冻结的4553741.84元，利息自冻结之日(2015年6月23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解冻之日(2016年3月28日)止。武权、被告蒋淑珍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为该案件应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3896元。 三、2016年9月9日，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借条》，借款336万元，用于支付银川军浩兰砼业有限公司与安徽三建、钰隆公司及宁夏蓝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约定：利息自实际支付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因该案件法院冻结安徽三建3794113元，利息自冻结之日(2016年5月1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解冻之日止。武权、蒋淑珍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9月27日，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336万元。同日，安徽三建账户3794113元解除冻结。 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为该案件应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5651元。 上述三个案件中，安徽三建未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而是由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律师金鑫个人账户转款28万元，2017年1月18日向金鑫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款项用途均为律师费。安徽三建称金鑫律师是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法律顾问。安徽三建主张上述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甘肃嘉利通物资有限公司案件支出的律师费包含在2016年7月5日支付的28万元内；银川军浩兰砼业有限公司案件支出的律师费包含在2017年1月18日支付的20万元内。 四、2016年7月28日，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向安徽三建出具《借条》，借款315万元，用于支付劳务费。约定利息自实际支付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付清本息之日止；蒋淑珍、武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8月2日，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300万元；2016年12月16日，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15万元。 五、2016年8月4日，钰隆公司委托安徽三建支付100万元材料款。2016年8月5日，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向钰隆公司指定的刘永军账户转账20万元、马丽媛账户转账20万元、马云龙账户转款45万元、蒋淑珍账户转款15万元。同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出具100万元借款收据。 六、2017年1月10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80万元，用于支付劳务费。2017年1月16日，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80万元。 七、2017年6月2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安徽三建于2017年6月7日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20万元。 八、2017年9月24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25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安徽三建于2017年9月28日向钰隆公司指定账户转账25万元。 九、2018年1月16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340818.4元并出具付款委托书，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安徽三建于2018年1月26日向钰隆公司指定的王正香账户转账279676元、殷燕账户转账45920.4元、刘金涛账户转账15222元，以上合计转款340181.4元。 十、2018年1月16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590万元并出具付款委托书，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蒋淑珍、武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安徽三建于2018年2月7日向钰隆公司指定的账户转款共计510万元，于2018年2月8日向钰隆公司指定的账户转款共计80万元。 另查明：钰隆公司曾于2018年向宁夏高院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安徽三建、蓝天公司，在该案中，钰隆公司自认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安徽三建认为上述款项是钰隆公司的借款，并非工程款。宁夏高院作出(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对钰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七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24687162.68元的付款清单不予采信；对安徽三建提供的证据五借条等，证实钰隆公司自2016年7月陆续向安徽三建借款用于支付案涉工程的劳务费及因诉讼被法院冻结划拨的安徽三建的款项等，不能证实钰隆公司主张的已付款24687162.68元均系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借款的事实。宁夏高院认为，蓝天公司与安徽三建之间的施工合同、安徽三建与钰隆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均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因蓝天公司与钰隆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徽三建在发包人蓝天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并不负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已付工程款24987162.68元(钰隆公司自认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从蓝天公司收到的工程款30万元)应视为发包人蓝天公司支付。该判决判令蓝天公司向钰隆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利息，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驳回钰隆公司对安徽三建的诉讼请求。钰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最高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安徽三建主张的借款本金25915900.4元中，钰隆公司认可其中的24271520元（安徽三建主张的上述债权一、二、三、四、六、七、八、十中扣划款及转款本金）作为工程款已收到。双方争议的是上述款项是否在之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中已经处理，能否作为借款在本案中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为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而此处所指的基本事实是指用于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在之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钰隆公司自认收到上述款项，将上述款项作为工程款在总工程欠款中扣除，该案的诉讼请求并不包含该部分款项。该部分款项性质不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不属于免证范围。该案生效判决认定安徽三建不存在收到蓝天公司工程款而未拨付给钰隆公司的情形，安徽三建在发包人蓝天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并不负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据此，驳回钰隆公司要求安徽三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虽然在宁夏高院的(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中，该院认为已付工程款24987162.68元应视为发包人蓝天公司支付，但本案中通过安徽三建举证的2016年7月5日《承诺书》，以及每笔款项相应的说明、借条、付款委托等证据可以看出，上述争议款项在支出时或支出后，双方均已认可该款项作为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的借款并计息。安徽三建与钰隆公司之间就上述款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在无证据证明安徽三建愿意代替蓝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或上述争议款项已由蓝天公司支付给安徽三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述款项是蓝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钰隆公司实际收到上述借款，应按约偿还。 二、安徽三建主张的债权五、九能否得到支持。钰隆公司认为安徽三建主张的债权五2016年8月5日的100万元款项中有60万元实际为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负责人苍海的借款，马云龙作为苍海指定收款人收到的45万元，蒋淑珍收到15万元转款后立即将该笔款项转账支付给苍海指定收款人马云龙。钰隆公司该主张与安徽三建提供的钰隆公司《委托安徽三建支付材料款明细表》及《收据》的内容相悖，且钰隆公司未提供苍海指定马云龙作为收款人的证据，故对钰隆公司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该100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钰隆公司的借款。钰隆公司认为安徽三建主张的债权九2018年1月26日340818.4元款项中向王正香支付的279676元，及向刘金涛支付的15222元，共294898元，实际系安徽三建与王正香、刘金涛之间的工程款，与钰隆公司无关；安徽三建向殷燕支付的45920.4元实际系安徽三建的费用。钰隆公司该主张与安徽三建提供的钰隆公司2018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收据》及《委托付款书》的内容相悖，且钰隆公司对该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钰隆公司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该340818.4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钰隆公司的借款。 三、安徽三建主张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应承担律师费303562元能否得到支持。安徽三建主张的律师费303562元由以下四笔组成：1、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一审阶段律师费101665元；2、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执行阶段律师费82350元；3、甘肃嘉利通物资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律师费63896元；4、银川军浩兰砼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律师费55651元。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应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支付上述律师费，但安徽三建提供的律师费支付凭证为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律师金鑫个人账户转款28万元，2017年1月18日向金鑫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宁夏天器律师事务所也未开具相应发票。由于金鑫律师是安徽三建宁夏分公司法律顾问，上述转账凭证与案涉律师费不能建立对应关系，故对安徽三建主张的第2笔、第4笔律师费不予认定。安徽三建主张的第1笔、第3笔律师费，在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于2016年7月5日向安徽三建出具的两份《借条》中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记载的支付时间与安徽三建向金鑫个人账户转款28万元一致，应认定钰隆公司当时认可安徽三建于2016年7月5日支付了该两笔律师费，故对该两笔费用予以认定，即钰隆公司应承担安徽三建支付的上述两笔律师费共计165561元。 四、安徽三建主张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应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含扣划款、代为支付劳务费材料费等费用）利息、律师费利息、冻结款项利息能否得到支持。2016年7月5日，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向安徽三建出具《承诺书》载明：(1)冻结资金利息自冻结之日起计算，至账户解冻之日止(月利率2％)；(2)账户划转资金利息自划转之日起计算，直至偿清之日止(月利率2％)；(3)律师费利息及后期拟用于支付该项目的材料款、劳务费利息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月利率2％)。在各笔借款的借条中，钰隆公司也明确按月利率2%计息。上述承诺书、借条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安徽三建予以接受，构成合同条款，但冻结资金被冻结期间银行继续计算利息，再加上月利率2%的利息，已超过年息24%的上限标准。资金被冻结期间，会造成安徽三建不能使用资金的损失。账户划转资金、已支付的律师费、安徽三建按钰隆公司的要求代为支付的劳务费材料费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已转化为钰隆公司的借款。考虑到上述款项的发生均与钰隆公司以安徽三建名义承建鼎辉时代城项目有关，安徽三建就该项目签订的相关合同均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致使钰隆公司无法以《工程款决算单》中约定的月利率2%主张工程款的利息，安徽三建对此具有过错，酌定案涉各种转化为借款的款项利息及冻结资金利息均按年息6%予以计算。 综上所述，钰隆公司应返还安徽三建借款（含执行款项、律师费、代付劳务费材料费）本金25777899.4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各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为4293688.68元，之后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支付被冻结资金的利息419381.23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资金被冻结之日起计算至解冻之日止）。 根据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2016年7月5日向安徽三建出具的《承诺书》，蒋淑珍、武权同意为钰隆公司的借款向安徽三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安徽三建对该承诺予以接受，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蒋淑珍、武权依约应当对钰隆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钰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三建返还借款（含执行款项、律师费、代付劳务费材料费）本金25777899.4元，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20日为4293688.68元，之后以25777899.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支付被冻结资金的利息419381.23元；二、蒋淑珍、武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淑珍、武权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钰隆公司追偿；三、驳回安徽三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402元，由安徽三建负担94550元，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共同负担179852元。 二审中，安徽三建新提交两份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城西支行2015年9月17日的《冻结解冻通知书》，证明因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案，安徽三建被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银行账户资金8876544.31元。2、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最高法院再次确认钰隆公司是借用安徽三建的资质，以挂靠的方式对发包人蓝天公司发包的工程实际施工。蓝天公司与钰隆公司之间事实上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钰隆公司承诺自愿放弃对安徽三建的权利，该承诺有效。因此，安徽三建没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法定或者约定义务。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质证意见：证据1系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新提交一份证据即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最高法院确认本案诉争款项已被认定为工程款，现安徽三建又将该部分工程款以借款的名义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安徽三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安徽三建提交的证据1，因系打印件而非原件，且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最高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亦将其作为证据提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工程款还是借款，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在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实际冻结安徽三建银行账户的存款数额；3、案涉款项包括冻结资金的利率标准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钰隆公司主张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5号民事判决及（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均已认定案涉款项为工程款，安徽三建再以案涉款项是借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原审判决对安徽三建的诉请予以支持错误。本院认为钰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安徽三建不负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钰隆公司以蓝天公司、安徽三建为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对此，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认为，因蓝天公司与钰隆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徽三建在发包人蓝天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并不负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已付工程款24987162.68元(钰隆公司自认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从蓝天公司收到的工程款30万元)应视为发包人蓝天公司支付。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5号民事判决认为，钰隆公司与安徽三建并未约定安徽三建负有自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安徽三建亦不存在收到蓝天公司工程款而未拨付给钰隆公司的情形。此外，钰隆公司曾向安徽三建出具书面承诺，表示放弃向安徽三建追索的权利。因此，钰隆公司要求安徽三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最高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6085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所作书面承诺，在蓝天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安徽三建不需要承担付款责任。虽然案涉相关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并不影响因实际施工的行为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影响实际施工人在此民事法律关系中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如权利人自愿放弃对债务人的权利，同样是有效的。原判决基于钰隆公司自愿放弃对安徽三建权利的承诺，未判令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由以上生效裁判可知，安徽三建并不负有向钰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如认定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为工程款，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其次，上述三份生效裁判并未明确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上述生效裁判结果表明，钰隆公司对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存在认识偏差，错误认为抑或有意主张安徽三建是工程款的支付主体之一，故自认已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未将该款项计算在欠付工程款内向蓝天公司诉请主张。宁夏高院判决“已付工程款24987162.68元(钰隆公司自认从安徽三建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从蓝天公司收到的工程款30万元)应视为发包人蓝天公司支付”，应当理解为从法律关系角度进行的一种推定，而非对案涉款项性质等相关事实进行的查明和认定。上述裁判基于钰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而作出，在钰隆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24687162.68元”的情况下，仅是尊重钰隆公司对其权利的安排和处分，不能归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因安徽三建对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工程款并不认可，故钰隆公司的该“自认”对安徽三建没有法律约束力。就该24687162.68元工程款，钰隆公司应依法向蓝天公司主张。最后，从案涉款项的具体组成看，亦应认定为借款而非工程款。安徽三建向钰隆公司主张的本案款项，不仅包括代为支付的劳务费、材料费和借款，还包括执行款项、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及被冻结资金利息。且从每笔款项相应的说明、借条、付款委托以及钰隆公司《承诺书》等证据可以看出，案涉款项在支出时或支出后，双方均已认可系作为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的借款，因此，安徽三建与钰隆公司之间就上述款项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徽三建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钰隆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徽三建主张在甘肃泰盛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安徽三建银行账户存款8876544.31元，但其提供的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立保字第7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2016年7月5日钰隆公司向安徽三建出具的《借条》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银行账户存款被实际冻结的数额。鉴于安徽三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因该案其银行账户于2015年9月17日被冻结200万元，故原审法院仅支持其部分诉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安徽三建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借条或承诺的方式，书面约定了2%的月利率标准，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应予支持。但如前所述，案涉款项并非均为单纯的金钱借贷，还包括执行款项、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及被冻结资金的利息，不能简单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况且因安徽三建违法出借资质存在过错，其就案涉鼎辉时代城项目签订的相关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钰隆公司不能以《工程款决算单》约定的月利率2%主张工程款的利息，宁夏高院(2018)宁民初41号民事判决仅支持钰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因此，原审法院综合相关因素，酌定案涉各种转化为借款的款项利息及冻结资金利息均按年息6%标准计算，亦无不当。 综上，安徽三建及钰隆公司、蒋淑珍、武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784.02元，由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4382.02元，宁夏钰隆工程有限公司、蒋淑珍、武权负担274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  方 慧 二○二○年月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晓利 书记员孙多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