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21刑再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宋运，绰号“光头”，男，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程度，住江苏省沭阳县。2018年11月2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于2019年5月26日刑满释放。2020年4月4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苍松，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锋，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2004年因犯聚众斗殴罪被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2006年10月2日刑满释放；2012年因犯聚众斗殴罪被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2014年10月30日刑满释放。2018年11月2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于2019年5月2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20年10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顾宇，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束长云，男，1989年6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0，汉族，小学文化程度，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2018年11月2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于同日刑满释放。2019年11月27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20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傅吴平，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连平，绰号“王平”，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620421198412××××，汉族，大专文化程度，住湖南省溆浦县，户籍地甘肃省靖远县。2015年5月25日因犯赌博罪被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二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2018年11月2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于同日刑满释放。2019年11月27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20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玲燕，浙江嘉诚中天（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华亮，男，1995年11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Ｘ，汉族，小学文化程度，住江苏省灌云县。2018年11月2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个月。2019年12月19日被嘉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20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黎伟，浙江嘉诚中天（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犯非法拘禁罪一案，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浙0481刑初335号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6日以嘉检审刑抗〔2020〕31号刑事抗诉书，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浙04刑抗20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朱聚红、检察官助理宣珏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及各原审被告人的指定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7年6月，被害人沈林向嘉兴荣澳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澳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0元，分20期还款，7天一期，每期还款本金500元，利息280元。因被害人逾期不还，2017年7月25日13时左右，被害人沈林被被告人宋运（荣澳公司贷后部负责人）叫到荣澳公司，后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张华亮要求被害人沈林归还16000元，期间被告人李锋打了被害人沈林巴掌。当晚，经被害人沈林联系，其妻施春梅及弟弟沈银到达荣澳公司楼下，与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等人商谈还款未果。后被害人沈林被带上被告人束长云的面包车转移至七天假日酒店停车场处继续看管，其手机被关机。7月26日0时左右，被告人宋运安排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将被害人沈林带至被告人束长云家看管。7月26日上午，被告人宋运安排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将被害人沈林带至无锡市中久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内，继续让其还款。期间，被告人李锋再次殴打沈林。因被害人沈林提出前往上班的公司结清工资和工伤款来还债，12时左右，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等人将被害人沈林带往海宁市斜桥镇海宁市华清包装材料有限公司。13时许，被告人宋运、李锋等人带着被害人沈林进入海宁市华清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并在办公大楼底楼等候。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等人在公司大门口等候。被害人沈林上楼后，在办公大楼四楼平台处企图逃离时坠楼死亡。 被告人宋运、李锋在发现被害人沈林坠楼后，明知公司员工报警，仍留在现场，后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基本犯罪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原审另认定：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及荣澳公司股东杨小建等人与被害人沈林家属达成赔偿340000元的协议并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其中，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分别赔偿20000元、20000元、20000元、10000元、20000元。 原审认为，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为了索取债务，结伙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有殴打情节，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各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宋运、李锋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具体量刑时根据各被告人犯罪情节的不同酌情予以体现。被告人李锋曾因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宋运、李锋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罪行，可分别依法从轻处罚。各被告人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可分别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连平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辩护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宋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二、被告人李锋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三、被告人束长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四、被告人王连平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五、被告人张华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个月。 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虽认定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为索取债务而非法拘禁被害人，并有殴打行为，后被害人在企图逃离时坠楼死亡，但没有认定这一死亡结果与非法拘禁行为有因果关系，未认定致人死亡这一加重情节，认定事实错误。五被告人因索取非法债务而非法拘禁他人并致人死亡，其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但原审判决并未认定各被告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未适用上述加重情节的条款，仅判处各被告人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十个月，且有一人适用缓刑，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刑初335号刑事判决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各原审被告人对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原审被告人宋运辩称被害人沈林的死亡结果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各原审被告人均当庭表示认罪。原审被告人宋运辩护人的意见是：发生坠楼时沈林并不在宋运的监管之下；被害人不是从较低的楼层逃跑而是选择从四楼平台且使用塑料薄膜作工具攀爬下楼，该危险行为完全超过正常预期，不宜作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结果加重情节；宋运有自首、赔偿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原审被告人李锋辩护人的意见是：当时沈林已脱离了被告人的直接监管，却自行选择了危险性极大的逃跑方式，对该死亡结果不应作为本案非法拘禁的加重情节。李锋有自首、认罪悔罪并赔偿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原审被告人束长云辩护人的意见是：束长云系从犯，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在本案非法拘禁中没有对被害人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也对被害人家属已经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家属的谅解。案发时宋运等人没有采取紧迫盯人的方式，而是在办公楼底下等候。在此情况下，被害人没有采取一个正常的、有理智的人所应当采取的一个自救行为，超出了一般人的可预见范围，不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来承担责任。原审被告人王连平辩护人的意见是：王连平认罪悔罪好，在本案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沈林的死亡与本案非法拘禁虽有关联，但不宜作为结果加重的情节，请求从宽处罚。 原审被告人张华亮辩护人的意见是：本案非法拘禁只是一般的看管，期间只有李锋曾打过被害人巴掌，到公司去取款还债是被害人自己提出来的，而且案发时被害人并未直接在其监管之下，并不存在因非法拘禁而慌不择路的情形，故非法拘禁行为与沈林的死亡结果之间并无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认为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2017年7月26日下午13时许，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在海宁市华清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办公楼一楼等待被害人沈林进楼筹款期间，沈林企图从办公楼四楼平台逃离，使用塑料薄膜作为工具攀爬下楼，因塑料薄膜断裂而坠楼死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为了索取债务，结伙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有殴打情节，原审认定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定罪准确。本案再审中抗辩争议的焦点是被害人坠楼死亡是否属于五原审被告人非法拘禁行为的结果加重情节。首先，从坠楼发生的时间来看，虽然被害人坠楼时并不在被告人的直接拘禁之下，但其系在被非法拘禁过程中为筹款还债而暂时脱离了被告人的直接监管，且宋运、李锋两人等在办公楼一楼惟一的进出通道口，其余三被告人在厂门口等候，被害人的人身自由仍受到被告人的限制，故坠楼发生于被告人实施非法拘禁行为期间。其次，从正常的心理来说，被拘禁后的正常反应当然是找机会脱离。被害人沈林被实施非法拘禁，期间多次转移拘禁地点，两次遭到殴打、多次被言语威胁，虽联系了亲属协商还债但未果，其自称到公司结算工资、工伤款用于还债，但因公司财务制度规定等原因未必能马上拿到钱或足够的钱款。本案中各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足以引起被害人慌乱地选择逃跑行为，对逃跑路径选择的安全性估计不足。也就是说，被害人沈林基于对被拘禁的精神恐惧，从四楼平台上用现场随手找到的塑料薄膜作为工具降落下楼，这种具有较高风险的逃跑方式是正常的、可以预见的。因此，各原审被告人共同实施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为逃跑坠楼而死亡的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符合结果加重犯的情形，应认定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原审判决未认定本案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后果，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应予纠正。抗诉机关就此提出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在共同犯罪中，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李锋曾因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王连平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宋运、李锋有自首情节，可依法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束长云、王连平、张华亮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罪行，可分别依法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可分别酌情从轻处罚。各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刑初33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宋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执行一年十个月） 三、原审被告人李锋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执行一年十个月，剩余刑期自2020年10月19日起至2022年12月18日） 四、原审被告人束长云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执行一年四个月） 五、原审被告人王连平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执行一年四个月） 六、原审被告人张华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晓虹 审判员  钱 骏 审判员  陆文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