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京州纯乐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兴义市桔山办神奇东路**。法定代表人：戴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辉，贵州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钰婕，贵州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义市京州纯乐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州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后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京州纯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辉、娄钰婕；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州纯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作品中有部分授权已到期，音集协不享有该部分作品的著作权，故不是适格主体。2、京州纯乐公司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涉案作品系购买的VOD点播系统自带，京州纯乐公司系善意购买人。3、一审判决赔偿额过高，且京州纯乐公司的经营收入受疫情影响亏损严重，希望法院酌情降低赔偿标准。4、一审诉讼费不应由京州纯乐公司全额承担。音集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音集协起诉主体资格适格，涉案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载明授权期限届满前，若权利人没有提出相反异议，则合同有效期自动续展，且有版权公司出具的数份《声明》，足以证实相应的授权合同尚在有效期内，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维权。同时，音集协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京州纯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已综合考虑了疫情、经营规模及当地消费水平等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京州纯乐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二、判令京州纯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6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5428元，两项合计161428元；三、判令京州纯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音集协分别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北京世吉嘉宝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吴颂今、北京卓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信普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听见时代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上述著作权人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等信托给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著作权人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期满前六十日，若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此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8月4日，音集协进入京州纯乐公司经营场所，通过消费取证方式取得京州纯乐公司出具的消费小票一张，金额为177元。音集协通过“权利卫士”APP对消费取证的过程进行录制并取得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另查明，京州纯乐公司与案外人兴义市德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第七条第二款载明案外人为京州纯乐公司提供的视易KTV后台软件为正版软件，京州纯乐公司付款完成后享有终身使用权，但合同内并未对歌曲的著作权作出明确约定，也未约定由案外人兴义市德众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歌曲曲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京州纯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三、音集协主张的赔偿金额和维权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形成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人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我是传奇》、《MTV典藏》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红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北京世吉嘉宝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吴颂今、北京卓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信普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听见时代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分别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上述权利人均通过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形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信托给音集协管理。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对涉案作品有管理的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相关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中华人民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指为权利人的利益依法设立，根据权利人授权、对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体管理的社会团体”、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可以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书面形式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授权该组织对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管理……”。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向法院提交的公证内容为音集协与上述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公证书能够证实，已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和以音集协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的权利授予音集协行使。上述授权合同的双方就合同有效期有自动续展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音集协在本案中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的组织和个人进行诉讼。对于京州纯乐公司辩称音集协的部分著作权授权已过期，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与各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授权期限届满前，各著作权人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此后亦自动续展。京州纯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著作权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对案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提出异议，故音集协仍然有权主张权利，京州纯乐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京州纯乐公司侵害涉案312首作品的放映权。经查，京州纯乐公司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启用歌曲点唱设备向公众提供点唱服务的行为已经侵害了音集协作品放映权，音集协有权对京州纯乐公司的该行为提起诉讼。结合公证的取证过程，可以确定京州纯乐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安置的歌曲点播系统收录了涉案作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京州纯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京州纯乐公司所称案涉音乐作品系其从第三方购买的点歌系统中自带故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京州纯乐公司购买点唱设备仅仅意味其取得了该点唱设备及系统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不表示其当然取得相关作品的放映权，合同内也未有许可京州纯乐公司使用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条款。京州纯乐公司作为实际使用者，应当对作品的来源和授权情况进行审查，而本案中京州纯乐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其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京州纯乐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京州纯乐公司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消费水平、经营场所等因素，酌情对京州纯乐公司按每首歌曲200元的标准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对于音集协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取证诉讼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在京州纯乐公司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的差旅费、合理消费费用，对其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酌情支持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京州纯乐公司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312首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清单详见歌单附件目录）；二、京州纯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62400元、维权开支费用5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629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28.56元，由京州纯乐公司负担。二审举证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京州纯乐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三、如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四、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用分担是否适当。一、关于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音集协是经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在一审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我是传奇》、《MTV典藏》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国际标准编码ISRC和著作权人等版权信息，在京州纯乐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合辑为合法出版物。音集协与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等版权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能够证明音集协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且授权期限尚在有效期内，故音集协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京州纯乐公司是否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的问题。京州纯乐公司认为其不侵权的理由是其点唱系统、设备及当中的涉案作品是向案外人兴义市德众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不清楚点歌系统中的歌曲来源是否合法,没有侵权故意,即使侵权,也是案外人兴义市德众科技有限公司侵权。经查,首先,京州纯乐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的价款中包含了附随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许可使用费,也无证据证实点歌系统及设备的制造商或销售商依法享有或者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授权享有这些作品的放映权等相关著作权利,因此其并未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许可使用。其次,音集协是以京州纯乐公司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从而侵害作品放映权为由主张权利的,该被控侵权行为是由京州纯乐公司实施的,并非其所称的案外人兴义市德众科技有限公司所为,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京州纯乐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相关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因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或者京州纯乐公司的违法所得,故本案的侵权赔偿额应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酌情予以确定。经审查,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京州纯乐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音集协的维权合理支出以及受疫情影响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由京州纯乐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院认为，本案诉讼因京州纯乐公司侵权行为所引发，导致音集协依法维权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音集协主张京州纯乐公司构成侵害作品放映权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并酌情确定了京州纯乐公司向音集协的赔偿金额和合理维权费用。基于此，一审法院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京州纯乐公司负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京州纯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5元，由上诉人兴义市京州纯乐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娟审判员 雷 蕾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喻琪书记员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