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7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泾县谢园东路中国宣纸城内。 负责人：张述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女，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财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人民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述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女，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财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英山县温泉镇沿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段卫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桥，安徽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哲，湖北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贾佳，男，1986年8月1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黄岗市团凤县。 再审申请人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绿宝泾县分公司）、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宝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原审第三人贾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绿宝泾县分公司、绿宝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已经确认原审第三人贾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挂靠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施工合同，且依法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述事实的确认及无效合同的认定，足以证实申请人支付至实际施工人贾佳帐户的工程款合法有效。1.一审诉讼过程中，法院前往湖北公安机关调取了贾佳涉嫌刑事犯罪一案的相关案卷笔录材料。贾佳在笔录中明确认可案涉工程系实际由其本人承建完成，还陈述了与另外几人合伙承建施工。二审已对贾佳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予以了明确确认，也认定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2.由于案涉工程系由贾佳借用（挂靠）被申请人公司资质而完成，贾佳属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所有的资金投入均系由贾佳自筹资金完成，项目实施伊始，被申请人湖北长安公司就向申请人公司出具了文件，明确了贾佳在案涉项目中的身份，申请人当然有理由相信贾佳所持委托书的有效性。在明确认定贾佳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申请人向贾佳个人帐户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应认定为有效支付、完全合法正当。3.关于贾佳私刻公章出具委托函的性质及法律效力问题。工程合同的洽谈、签订及履行，整个施工过程中负责各类事项和问题的处理，始终由贾佳与申请人接洽并处理，被申请人并未另行指派他人出面处理过。贾佳提供委托函上印章即使系虚假或变造，也是因为被申请人管理有失规范所致，被申请人要求我方对其严加审查是对我方的苛求，被上诉人将其过错转嫁给我方，显示公平。（二）二审判决在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该无效合同中所约定的条款来认定申请人违反合同义务，显然存在逻辑错误且自相矛盾。（三）申请人将工程款汇入贾佳个人帐户款项后，贾佳个人如何使用上述资金，不能成为否定我公司支付工程款行为合法性的理由。（四）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保证金100万元显然违背了本案客观事实。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贾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保证金实际由贾佳个人支付，被上诉人实际并不享有100万元保证金的所有权，其无权要求上诉人予以返还。综上，绿宝泾县分公司、绿宝集团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对本案裁定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无论案涉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绿宝泾县分公司均不得越过湖北长安建设公司，直接与第三人贾佳发生经济往来，绿宝泾县分公司向贾佳个人账户的付款当然不能视为向湖北长安建设公司付款。1.案涉争议的二笔转款的付款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为“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春天二期一组团工程”印章，该印章明显不能代表湖北长安建设公司。且贾佳银行卡及密码等均被绿宝泾县分公司工作人员控制，在款项到账后，遂被转至其关联公司泾县小额贷款公司账户或工作人员汪静的个人账户用于偿还玉润贷款公司贾佳的个人债务。结合贾佳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可知，贾佳变造湖北长安建设公司项目部公章的行为系受绿宝泾县分公司工作人员的授意下而为，目的是为偿还贾佳所欠玉润贷款公司的个人债务。2.从该二笔转款的时间上来看，该二笔转款均发生在2016年3月17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向绿宝泾县分公司去函要求其将工程款付至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之后，且在双方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工程款应付至湖北长安建设公司账户的情况下，绿宝泾县分公司仍凭上述付款委托书，将款项付至贾佳个人账户，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当然不能认定其履行合同义务。3.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绿宝泾县分公司前期均是向湖北长安建设公司与其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湖北长安建设公司银行账户付款，而直至湖北长安建设公司诉至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后，亦没有提出贾佳实际施工人及合同无效的问题。由此可见，绿宝泾县分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认为贾佳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即使是实际施工人，要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也仅能通过实际施工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诉讼的方式才有可能突破。且必须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认为本案第三人才可能突破，不能直接绕开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5.无论贾佳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绿宝泾县分公司均不得越过湖北长安建设公司直接向贾佳付款。（二）关于贾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案涉二笔付款委托书加盖的公章为：“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春天二期一组团工程”，绿宝泾县分公司作为一家成熟的房地产公司，当然应当知道其明显不能代表湖北长安建设公司。2.不论是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的约定，还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绿宝公司前期向湖北长安建设公司付款到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的事实，以及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向绿宝泾县分公司的去函，绿宝泾县分公司当然应当知道并认可必须将案涉工程款付至湖北长安建设公司的账户。3.在案涉工程的履行过程中，湖北长安建设公司给绿宝泾县分公司的相关任命文件中也进一步明确：项目经理贾佳开展工作要求如下：所有与项目相关的资金必须进入公司指定账户，所有经济或法律责任的文件必须加盖公司行政印章后有效。由此可见，绿宝泾县分公司仅凭加盖的非长安公司行政印章的委托书，将款项付至贾佳个人账户用于偿还关联公司贷款，当然不能认定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绿宝泾县分公司恶意支付，妄图规避其关联公司的损失，将损失转嫁到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明显违背民事诚实信用原则。贾佳在绿宝泾县分公司工作人员授意下，变造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公章，绿宝泾县分公司在明知情况下，为规避其关联公司的损失，将款项付至绿宝泾县分公司已经掌握的贾佳个人银行卡及密码，用于偿还贾佳个人所欠其关联公司的贷款，由此可见，绿宝泾县分公司明显不是出于善意地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四）绿宝泾县分公司应将案涉工程款付至湖北长安建设公司账户，其他任何支付至其他账户的行为，均不应视为向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绿宝集团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分析如下：1.本案中，2014年6月12日，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与湖北长安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必须进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英山支行的指定账户。虽然该合同被二审法院认定无效，但对于工程款必须进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再审申请人对此明知。2016年3月17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向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发函，亦要求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将案涉剩余工程款支付至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增加“安徽江南春天住宅小区（二期）一组团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的通知》载明，聘请贾佳同志为项目经理，明确了该岗位工作的主要内容，并且还明确项目执行经理开展工作要求“所有与项目相关的资金必须进入公司指定账户；涉及经济或法律责任的文件必须加盖公司行政印章后有效”。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在明知工程款项应进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指定账户、贾佳无权代表湖北长安建设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且涉及经济或法律责任的文件必须加盖公司行政印章的情况下，仅凭贾佳通过加盖变造的“湖北长安建设公司”“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春天二期一组团工程”印章的委托书向贾佳个人账户付款，其中一份委托书还系微信照片，显然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未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此外，虽然在原审中再审申请人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绿宝集团公司提交了贾佳与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合同、承诺书、微信聊天记录等，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贾佳将上述借款全部用于涉案工程建设项目，贾佳在检察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说明上述款项中部分由其个人使用。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贾佳的多个账户实际上由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控制使用，贾佳出具委托书后，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将款项转入贾佳个人账户，除了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外，大部分款项由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偿还了贾佳在与再审申请人关联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甚至部分款项在没有贾佳的任何委托书情况下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径行将款项转入贾佳个人账户后直接通过该账户偿还了与其有关联关系的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从上述情况看，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转入贾佳个人账户款项的不仅仅是为了支付工人工资，还有帮助其关联公司收回借款的目的。并且，虽然款项进入了贾佳个人账户，但该账户的银行卡、密码均由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实际控制，也难以认定对贾佳进行了有效支付。因此，在付款缺乏正当性情形下，原审将上述支付到贾佳个人账户中用于支付工人工资部分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其他款项未予认定并无不当。2.湖北长安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增加“安徽江南春天住宅小区（二期）一组团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的通知》明确了贾佳为项目经理，聘期为工程开工至工程验收，其岗位工作内容如下：全面主持项目施工组织；负责协调业主以及建设单位等各方面外部关系；报送工程进度款，协助收取工程进度款；负责协助工程结算工作；协助项目经理开展工作；项目执行经理开展工作要求如下：所有与项目相关的资金必须进入公司指定账户；涉及经济或法律责任的文件必须加盖公司行政印章后有效。上述文件中贾佳作为项目经理的岗位工作内容有协助收取工程进度款、协助工程结算工作等，还明确所有与项目相关的资金必须进入公司指定账户，涉及经济或法律责任的文件必须加盖公司行政印章后有效，且在2016年3月17日湖北长安建设公司向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发函亦要求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将案涉剩余工程款支付至合同约定的指定账户。贾佳作为项目经理的权利明确具体，其加盖变造的印章出具委托书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案涉工程保证金100万元系由湖北长安建设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绿宝集团泾县分公司缴纳，虽然原审认定贾佳为实际施工人，但再审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该100万元保证金系贾佳个人缴纳。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返还被申请人该100万元保证金亦无不妥。 综上，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安徽绿宝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