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 法定代表人：侯舒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波，男，196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男，198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198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云，男，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启太，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原审第三人：浙江上德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清经济开发区纬十六路** 法定代表人：陈祥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丰，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波、杨刚、周友云、杨启太及原审第三人浙江上德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7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被上诉人杨启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波对中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中迪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周友云与中迪公司是挂靠关系，杨刚与杨启太在周友云处分包工程。杨刚不是中迪公司员工，无权代表中迪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结算。一审法院认定杨刚代表中迪公司签收货物，以及认定周友云的付款行为代表中迪公司，进而认定中迪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波答辩称：1.周友云系中迪公司在涉案工程的合法代理人，周友云陈述杨刚系有权签收人。杨刚签收欠款明细后，中迪公司及周友云进行了相应付款，是对杨刚签收欠款明细的追认，中迪公司未对杨刚的签收行为提出过任何异议。2.此前的货款也是周友云、杨刚签收后核报给中迪公司，然后中迪公司支付的。根据此前的交易习惯，陈波有理由相信杨刚、周友云的案涉行为代表中迪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杨刚答辩称：1.一审中中迪公司认可将案涉项目交给周友云负责，周友云陈述该案涉项目具体事宜由其与杨刚共同处理，杨刚为项目现场全面负责人，货物送到现场时周友云在时由其签收，不在时由杨刚签收。杨刚向周友云汇报后，周友云再向公司汇报付款。陈波的货物是送到中迪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并实际使用。杨刚仅是周友云雇佣的现场负责人，代表中迪公司履行代理义务，因此中迪公司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如果杨刚是实际承包人，中迪公司就应举出相应的分包协议及资金往来明细等相关证据。中迪公司认可其是案涉项目承建人，以及实际款项由其支付，又主张不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其理由不能成立。2.杨刚在二审举出的证据能证明中迪公司承诺案涉项目属于自营业务，工程没有外包或分包情形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友云答辩称：陈波所提供的电器设备，中迪公司已按合同全额支付，有票据与财务打款凭证为证。杨刚不能代表中迪公司，也不能代表周友云。请求驳回一审判决。 上德公司当庭称没有答辩意见。 杨启太未作答辩。 陈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中迪公司支付货款551296元及利息（以551296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4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杨刚、周友云、杨启太对中迪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迪公司、杨刚、周友云、杨启太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中迪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由法定代表人授权其单位人员周友云为代理人，以公司名义签署、修改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项目二期（3.2期）高低压供配电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和处理相关事宜，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 2018年9月7日，杨刚在载明电缆等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的《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项目设备材料清单》（以下简称《设备清单》）、《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项目电缆材料清单》（以下简称《电缆清单》）上作为中迪公司的负责人签字。同日，杨刚作为中迪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出具《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项目收欠款明细》（以下简称《收欠款明细》）一份，其上用表格形式载明箱变、电缆等货物名称及对应已收款项、税款、实付款等，并载明欠陈波总共欠款1294759元（不含税）。杨刚在表格下方列明中迪公司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捺印。另该份凭证下方手写以下内容：2018年9月7日，对账单付款情况：总货款价：2406986元，已付1112227元，还欠陈波货款1290000元，剩下的货款1290000元（壹佰贰拾玖万元整）不含税：在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3.2期项目结算后，十五个工作日结清等内容。落款处写明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处杨刚签字捺印。 2018年12月3日，《工程付款证书》显示，案涉工程办理完毕结算。 2018年12月24日，中迪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上德公司支付385000元，用途备注为付南岸天都项目材料款。 2019年1月11日，周友云分八笔向陈波的银行账户支付400000元，备注为“南岸天都设备人工费”及“南岸天都设备款”。 2019年1月12日，陈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其收到中迪公司海亮世纪新城南岸天都项目设备人工款594200元，实际由周友云以银行转账支付。周友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只转账支付400000元。 2019年1月14日，周友云代表中迪公司与杨刚、杨启太三人至驻跳伞塔派出所人民调解室调解纠纷，该调解簿载明案涉项目已竣工验收，因利润分配产生矛盾。 2019年3月12日，周友云在与陈波的通话录音中陈述：“这个事情是不是我全程给你接下的，跟你进行协商的”“我给你转款已经转了呀，只是没有转完。这个是事实哇”，且在该份录音证据中，周友云一再强调需要陈波与杨刚补签合同，或者详细清单由杨刚签字，再交给周友云交回公司，才能走付款程序，而陈波在录音中表明杨刚已就详细清单签字。 另查明，中迪公司与上德公司签订《箱变、配电箱等采购合同》，该合同就供应的货物物料名称及价格做了详细约定，并约定合同总价款为385800元（含税）。 一审庭审中，陈波陈述由杨刚、周友云与其联系送货，成立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时获得中迪公司授权给周友云的《委托授权书》，案涉货物送到工地上，由杨刚签收，其主张的欠款除385800元有合同外，其他货物未再签订合同。中迪公司认可其是案涉海亮项目的投标方，将这个项目交给周友云负责，周友云负责核对后请示公司付款。周友云陈述案涉项目具体事宜由其与杨刚共同处理，杨刚为项目现场全面负责人，货物送到现场时周友云在时由其签收，不在时由杨刚签收，杨刚向其汇报后其再向公司汇报付款。杨刚陈述其作为现场负责人向周友云汇报后公司打款。中迪公司、周友云陈述未付陈波主张的尾款原因在于未见相应的买卖合同和送货详细清单，且认为案涉货物的价格不符合市场价格。杨刚陈述未付款原因在于公司未打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刚结算和签收行为的效力问题，也即案涉货款中除由上德公司签订的《箱变、配电箱等采购合同》对应的385800元之外，杨刚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上未有合同的货款是否应由中迪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迪公司系案涉海亮工程项目的承包方，授权周友云为项目负责人，周友云认可杨刚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不在时由杨刚负责案涉货物的签收。另，周友云认可案涉项目的货款由杨刚向周友云汇报后，周友云负责审核向中迪公司请示付款，中迪公司辩称其依据合同等应支付的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其与陈波之间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对未见合同所对应的货款杨刚无权进行签收结算，应由杨刚个人承担责任。中迪公司举出其与案外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数份及其自行制作的付款统计表格，拟证明其与陈波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中迪公司举出的购销合同数份，一审法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案涉海亮工程项目的账目清单，因系自身形成，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陈波与中迪公司就案涉欠款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根据周友云陈述，杨刚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有权签收人，此前中迪公司所支付的货款也系周友云、杨刚签收后，通过周友云核对报请公司付款。而在杨刚于2018年9月7日进行结算后，中迪公司支付了385800元，其委托代理人周友云又付款400000元，因此，在《授权委托书》未对周友云的权限进行限制的情况下，周友云的付款行为代表中迪公司，而根据双方一直以来的交货习惯，陈波有足够理由相信杨刚的签收行为代表中迪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中迪公司、周友云所称案涉欠款无合同印证、超出市场价格等辩称，不予认可。案涉欠款应由中迪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但陈波要求杨刚、周友云因其签收行为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及杨启太基于与杨刚之间的合伙关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金额，陈波所主张的欠款主要依据为双方结算凭证，同时主张其上记载的金额为不含税，在已支付的货款中应扣除对方应承担的税费46296元，但该份结算凭证在结算往来款之后，明确载明的欠款金额与表格中对应金额已相应减少，应视为双方最终约定，仅凭不含税备注不足以证明陈波所主张的应扣减税款的比例、金额以及应由中迪公司承担税费的主张，且其所主张的税费来自于上德公司签订合同项下的货款，该份合同上载明的金额为含税金额，故，陈波应就其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陈波所主张货款以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1290000元扣减已支付的785000元，在505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陈波主张以双方结算后，2018年12月24日中迪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的时间是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项目验收结算15个工作日届满日期，故，利息起算时间以2018年12月24日起算。根据现有证据，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3日结算完毕，加算15个工作日为2018年12月24日，案涉欠款付款期限届满。因此，陈波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调整后在以下范围内予以支持：以50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8年12月25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0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波货款505000元；二、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波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8年12月25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50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中迪公司、陈波、周友云、上德公司、杨启太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杨刚提交了如下证据：加盖有中迪公司印章及中迪公司法定代表人侯舒冰印章的《企业自营业务承诺书》一份，拟证明中迪公司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税务局承诺在辖区设立的案涉项目高低压配电及一户一表项目是属于企业自建项目，没有外包。经质证，中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如原件提交给税务局，税务局不可能将原件交与杨波，且该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中迪公司与陈波存在买卖关系。周友云主张所有手续都是其经办，需庭后核实该证据是否真实。陈波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主张能够证明中迪公司与陈波建立了案涉买卖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中迪公司当庭向法庭承诺庭后对其是否出具过该承诺书进行核实，但核实后并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向法庭回复否认中迪公司曾出具过该承诺书，因此应视为中迪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杨刚所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前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确认双方拟证明的目的。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迪公司主张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杨刚在《收欠款明细》上签字的行为以及签收货物的行为对中迪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不应承担相应付款义务。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本院认为中迪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在二审中，中迪公司认可其是案涉工程承建方，主张案涉工程是周友云挂靠中迪公司承建，周友云又将工程分包给杨刚和杨启太。该主张与中迪公司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税务局出具的《企业自营业务承诺书》中所载中迪公司自述案涉项目是属于中迪公司的自营项目，主体工程没有外包的内容相矛盾。中迪公司也未举证证实其曾将所称的挂靠、分包情况对外公示或告知过陈波。其次，中迪公司在案涉《授权委托书》明确授权周友云为中迪公司案涉项目的代理人。一审庭审中周友云陈述杨刚为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其不在时由杨刚负责案涉货物的签收，案涉项目货款由杨刚向周友云汇报后，周友云负责审核向中迪公司请示付款。周友云陈述的前述情况说明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是周友云和杨刚负责签收货物和结算，因此陈波有充分理由相信杨刚的签收和结算行为能够代表中迪公司。第三，陈波将诉争货物送到案涉工地，杨刚在《设备清单》和《电缆清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9月7日杨刚与陈波进行结算，2019年1月周友云向陈波支付400000元，并备注款项性质为案涉项目的设备款、设备人工费。周友云为中迪公司授权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其付款行为应系代表中迪公司。周友云并未举证证实其前述付款行为与案涉买卖关系无关，或是基于其与陈波间的其他结算，因此中迪公司前述付款的行为应视为中迪公司对其与陈波间的买卖关系以及杨刚的结算行为的认可。综上所述，中迪公司主张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不应承担案涉货款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3元，由上诉人四川中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仇 静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