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净月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宏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华树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恺，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同康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宏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柯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原审第三人同康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康医疗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伟、被上诉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恺、王丹及原审第三人同康医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柯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由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是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由同康医疗公司和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共同协商成立，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项目建设由同康医疗公司出资，双方分别持有40%、60%股份。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同康医疗公司建设资金不到位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拒绝配合融资计划，阻碍了融资计划的实施。同康医疗公司未能完成建设任务，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也负有重要责任。故建设项目出资存在问题，不应成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诉请解散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理由。二是以项目被法院执行拍卖为据判决公司解散，背离了同康医疗公司投资设立公司的根本目的。三是公司成立后分别于2015年5月18日和2015年6月17日召开过两次股东会。其次，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维护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与同康医疗公司设立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目的就是建设并经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净月分院（以下简称净月医院），设立目的具有特定性。但由于同康医疗公司投资不到位，导致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净月分院项目（以下简称净月分院项目）已经被依法拍卖，该特定项目客观上已无法实现，设立公司的目的落空，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丧失存续的基础。吉大医院有限公司除净月分院项目外不存在任何业务经营事务，存续将会造成公司财产持续损耗，致使各方股东利益受损。同康医疗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未尽到投资建设义务，故意隐瞒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诉讼案件等重大事项，两个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分歧，不但损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作为股东依法应享有的管理公司事务、参与重大决策、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等权利，而且导致了公司丧失“人合性”基础，经营管理陷入僵局，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同康医疗公司作为控股股东，其法定代表人张宏林利用其担任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掌管公章等便利条件，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企图转移侵占净月分院项目拍卖款，如公司存续，将给吉林大学第一医院造成严重损失。综上，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已陷入僵局，且设立公司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无其他途径能够解决，继续存续会造成股东严重损失，故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应予解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同康医疗公司辩称，同意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仍在合法经营并争取保护股东最大权益。2016年，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已经批复同意贷款10亿元作为医院建设资金。银行贷款批复同意书中的前提条件，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均拒绝配合。且这些前提条件均在净月分院合作协议中写明，并非合作协议之外的新增要求。由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不配合造成融资失败，严重阻碍项目进程，进而导致项目被拍卖，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项目建设资金问题，不能成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申请解散公司的理由。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认定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未有股东会决议与事实相悖。2018年4月在股东签字、盖章同意下，公司修正了章程并于同日作出股东会决议。考虑2019年底至今疫情尚未结束，不适于召开会议，最近股东会并未超出两年时间。股东之间一直保持电话沟通，就项目经营交换意见，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就项目面临问题向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发出书面告知，2020年4月股东提出查阅财务账目，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同意配合。自2015年至今，股东间短信、电话皆有往来，不存在无正常沟通情况。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散吉大医院有限公司；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长春市国土资源局将坐落于长春净月经济开发区新城大街以东、乙十四路以南10万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土地用途为医卫慈善用地。2012年6月15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与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创办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净月分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在长春市净月开发区合作创办净月分院，投资总额约30亿元，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10万平方米土地以及品牌、医疗技术力量投资，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以资金投入，包括建筑工程、医疗信息系统、设备以及流动资金，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占40%权益，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占60%权益。2013年7月5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与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同康医疗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合作方“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同康医疗公司”，由同康医疗公司承接瑞云云计算研发建设有限公司在协议中的全部责任和义务。2013年8月23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与同康医疗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占股40%，同康医疗公司占股60%。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成立后，唯一经营管理的净月分院项目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因同康医疗公司资金投入未到位，导致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拖欠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而引起诉讼，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未在调解书承诺的期限内支付工程款，经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净月分院项目在建工程进行了拍卖，并于2020年5月16日拍卖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成立后，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也没有将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向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公布，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于2020年4月向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去函，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因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唯一投资建设项目被拍卖，足以说明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且公司成立后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决议，现公司陷入僵局状态，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吉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93800元，减半收取4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提交证据一、（2020）吉长国安证内民字第1143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2020年4月14日，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过程中，曾到公司注册地点送达查阅申请书，发现注册地点无人，可证明公司现已没有任何经营活动，无存续必要。证据二、（2020）吉0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同康医疗公司作为控股股东，故意隐瞒公司诉讼重大事项，损害了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作为股东的管理权、决策权。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分歧，已陷入僵局。且案外人瑞云云计算有限责任公司诉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被法院认定为虚假诉讼，第三人同康医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宏林企图转移占有净月分院拍卖款，公司继续存在将严重损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所述法院认定虚假诉讼不成立，该案还在诉讼中，不是最终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公证书载明的时间节点是2020年4月23日，该时间为疫情期间，公司管理人员为北京派驻，疫情期间不能随时出京，公司并非没有正常运营。同康医疗公司质证认为，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提供的民事判决书还未生效，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对公证书质证意见同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同康医疗公司提交证据一、2015年05月18日净月分院筹备会。证据二、2015年5月18日股东会决议。证据三、2015年6月3日章程修正案。证据四、2015年6月3日股东会决议。证据五、2015年6月17日股东会决议。以上证据证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认为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也未有股东会决议是与事实相违背的。证据六、2018年4月18日章程修正案。证据七、2018年4月18日股东会决议。该两份证据证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所述公司超过两年以上未召开过股东会与事实不符。证据八、2020年4月22日回复函。证据九、2020年4月27日回复函。该两份证据证明2020年4月股东提出查阅财务账目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同意配合，并无不配合查账的情况。证据十、2020年4月27日通知函。证明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就项目面临问题向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发出书面告知，并不存在公司重大事件未向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告知情形。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对同康医疗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的问题无异议。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五的证明问题有异议，当时净月分院项目确实已经开始建设，同康医疗公司在该时间点还没有发生违约行为，故双方召开了筹备会和股东会，在筹备会记录中（第4页）同康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宏林明确表示净月分院于2016年将1500张病床对外营业，2017年再开1000张病床，但是由于同康医疗公司投资不到位，净月分院项目在2016年并没有完成建设，更谈不上对外营业，反而因拖欠承包人工程款而导致净月分院项目被法院拍卖。因此，该证据恰恰能证明同康医疗公司未尽到投资义务，导致公司唯一项目被拍卖，公司设立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无存续基础。证据三、四、六、七只能证明章程修正案及股东会决议仅是在变更经营场所和经营期限时按工商管理部门要求出具的，且并不属于公司实质经营管理的事项。且证据七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而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起诉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5日，在此期间未召开过股东会，时间已经超过两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应予解散。证据八、九恰恰能够证明同康医疗公司管理公司期间将公司的财务账簿擅自转移到注册地之外的地址，存在违法行为，并以此为由拒绝提供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查阅。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在证据九回复函中已经要求将财务账簿拿到公司注册地查阅，这是合法合理的要求，而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拒绝查阅，损害了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股东权益。证据十的通知函发出时净月分院项目已经拍卖完毕，告知已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能够证明公司的唯一项目已经被拍卖，公司设立的目的无法实现，已无存续必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和同康医疗公司提出异议的“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成立后，至今未召开过股东会”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成立后，分别形成了三份股东会决议，最后一次形成股东会决议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决议内容为“将公司的住所变更为：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逯瓦房村园丁花园二期41栋212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的40%，具备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吉大医院有限公司是否具备解散的法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解散应当同时具备“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个条件。本案中，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自成立后从未进行过经营活动，无收入来源。公司仅有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和同康医疗公司两名股东，且两名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分歧，一审案件受理前已连续两年未召开过股东会。现唯一投资建设的经营项目被依法拍卖，公司设立的目的无法实现。上述情况表明吉大医院有限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失灵，僵局长期持续，不能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公司已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公司继续存续会产生更多的经营成本、摊薄股东利润甚至增加公司负债风险，公司股东的权益将遭受重大损失，违背股东设立和维持公司正常经营的初衷。且同康医疗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和解建议，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未予认可，现亦无其他救济途径解决公司僵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明确规定了“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基于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现已具备解散条件。综上，吉大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吉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梁琳琳审判员  冯 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