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山东省济宁市光河路56号。 负责人：李立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莎，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宜强，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均，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香，女，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均，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宜强、张爱香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人保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济宁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夏宜强、张爱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约定中关于“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含义不明，不能因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并在第四十五条规定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或使用失效、伪造、变造的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的，道路运输管理机关有权根据该规定责令改正并处罚款甚至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在我国境内，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从业人员货车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当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规定明确、有据可查，人保济宁分公司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并不会引发理解上的争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免责条款无效，无疑变相鼓励伪造营运车辆产业资格证，从事严重影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高度危险驾驶行为。人保济宁分公司在案涉车辆承保时履行了条款交付、免责条款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驾驶员王光富以驾驶案涉营运货车为业，故意伪造从业资格证的行为属于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车上人员险第四十条规定驾驶人免责情形，人保济宁分公司理应免除保险赔偿责任。 夏宜强、张爱香辩称，请求驳回人保济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济宁分公司承担。第一，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含义，人保济宁分公司未向投保人进行明确；第二，交通运输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只是对从事运输行业的基本评价，没有考核到驾驶人的驾驶能力，没有相关的运输从业资格证，不代表其丧失了驾驶准驾车辆的资格，不会加重车辆的运营风险，保险人应当予以承保。即使驾驶人违反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也应当由行政部门处罚，保险人作出该种规定，是削减自身义务的行为；第三，死者王光富具有合法驾驶证，也提供了道路交通从业资格证，但核实驾驶人的从业资格证需要交警部门通过专业技术手段查询，实际车主夏宜强在事发前无法得知王光富提交的从业资格证系伪造的，夏宜强已尽注意义务。 夏宜强、张爱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济宁分公司支付驾乘险（司机）保险赔偿金100,000元；2.判令人保济宁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1日，乙方夏宜强与甲方梁山县荣盛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乙方出资购买福田牌欧曼牵引汽车，牌照鲁ＨＱ××××，发动机号：141××××7757，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0xx2挂靠于甲方并以甲方名义上户，乙方拥有该挂靠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甲方只是该车登记车主。保险到期时，甲方需通知乙方购买保险，如果乙方繁忙或因其他原因不能前来购买保险的，乙方须把购买保险的资金汇入甲方公司指定账号，由甲方代为购买严禁乙方脱保、漏保。后该车辆登记在梁山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豪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爱香名下，其机动车行驶证上所登记的车牌号、品牌型号、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与上述《车辆挂靠合同书》的一致。 2018年11月21日，丰豪汽车公司为登记在其名下车牌号为鲁ＨＱ××××号的车辆向人保济宁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1月26日00时起至2019年11月25日24时止，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元／座，并于当日缴纳保险费。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特别约定》载明“本车已安装‘安全锁’，……若出险时经现场查勘该车无‘安全锁’，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丰豪汽车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加盖公章。 2019年8月23日上午，王光富驾驶牌照号为鲁ＨＱ××××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搭载桥梁由青白江区城厢镇方向沿清泉大道行驶至青白江区姚渡镇永和村3组桥梁堆场内，当时11时40分在成都市青白江区××镇村道××村××组桥梁堆场内行驶时桥梁发生侧翻，造成鲁ＨＱ××××车及桥梁受损，王光富当场死亡。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已经查清上述事实，不能查清事故发生桥梁侧翻的原因，根据《道路交融故事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9月30日，夏宜强（甲方）与王光富的家属（乙方）王友勤、张明琼达成《交通事故死亡调解书》，夏宜强自愿赔偿王友勤、张明琼各项损失共计706000元，调解书中载明“乙方将司机驾乘险的理赔权利转让给甲方，所得的理赔款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有义务积极协助甲方办理相关理赔手续”。后王友勤、张明琼出具9张收条，表明其已经收到上述全部款项。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第二项第六点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一审审理过程中，张爱香及丰豪汽车公司均认可夏宜强系事故车辆鲁ＨＱ××××号的实际车主，张爱香为登记车主，张爱香已于2016年11月11日将该车转让给夏宜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来看，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有三：1.夏宜强、张爱香是否是适格原告；2.人保济宁分公司是否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是否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3.人保济宁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如何认定赔偿金额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夏宜强、张爱香是否是属于适格原告的问题。人保济宁分公司认为仅凭《车辆挂靠合同书》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系夏宜强购买的，也就不能证明夏宜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而张爱香在事发后并没有对死者王光富的家属进行赔偿，本案又系车上人员责任险，承保的是驾驶员的赔偿责任，索赔主体应当是死者王光富的家属而并非车辆的实际车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本案中，丰豪汽车公司作为与人保济宁分公司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名义主体，案涉车辆登记在丰豪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爱香名下，张爱香作为登记车主已经参加诉讼，并认可夏宜强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当认定夏宜强、张爱香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夏宜强为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及保险权利义务的继受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事故发生后夏宜强向死者王光富的家属实际支付了相应的赔偿款项，该赔偿款项系属于车上人员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故夏宜强可主张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其系适格原告。（二）关于人保济宁分公司是否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是否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的问题。人保济宁分公司一方面认为夏宜强、张爱香提交的死者王光富营运性从业资格证明书系伪造的，并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人保济宁分公司免责的情形；另一方面认为案涉车辆在现场勘查时无“安全锁”，并存在超长超载的情形，亦属于人保济宁分公司免责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人保济宁分公司的第一点抗辩理由，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约定，关于该条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含义并未明确，证书具体为什么证书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之规定，该条保险条款中对相关证书约定不明，故对人保济宁分公司以事故车辆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针对人保济宁分公司的第二点抗辩理由，因人保济宁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无“安全锁”以及超长超载的情形，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人保济宁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如何认定赔偿金额的问题。人保济宁分公司认为因为事故发生时道路交通行政部门没有划分责任，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应该是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次交通事故系单车侧翻事故，人保济宁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材料证明除驾驶员及车辆本身原因之外还有其他因素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人保济宁分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100,000元范围内进行赔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保济宁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夏宜强、张爱香支付保险金1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人保济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本案是否应适用案涉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而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概括描述，并未明确约定系哪一种证书，保险人需要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而本案的投保人声明中，虽然有投保人加盖的印章，且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但此处概括性的声明，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的具体系哪一种证书进行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因人保济宁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的该项约定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免责条款的该项约定不产生效力，其以此主张免责，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济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