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炳民，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西廓村稽村屯**。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卿，男，199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绍全，男，198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萍，女，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盼盼，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韬，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光，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融水县美尚牲畜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西廓村稽村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MA5KCQ932E。 法定代表人：叶志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力，广西盛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因与被上诉人黄文韬、原审第三人融水县美尚牲畜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5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炳民等五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文韬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黄文韬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投资合作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从黄文韬与李汉卿、吴绍全、郑文及美尚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可知，该协议是一个企业法人与四个自然人之间依据协议而形成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合作投资关系。二、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协议的约定，合伙人对外转让合伙份额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且经过清算方能退伙。又根据协议约定，合伙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合伙份额以及不得撤资。本案中，黄文韬提出散伙确属事实，黄文韬与吴炳民等五上诉人就合伙份额转让协商一致也是真实的，但五上诉人在出具《借条》时，黄文韬与李汉卿、吴绍全、郑文及美尚公司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对退伙前的合伙事务进行清算，而吴炳民、吴彦萍也并非原合伙事务的合伙人。黄文韬在退伙的同时对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了合伙份额，此行为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五上诉人出具《借条》直至起诉前，美尚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便推定美尚公司已认可并同意被上诉人散伙，本案的法律关系也因此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主观臆断。事实上，美尚公司被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后才知道黄文韬与五上诉人之间的份额转让行为，且吴炳民、吴彦萍出具《借条》后，从来也没有向美尚公司要求实现其合伙人的权利，另外，美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明确反对黄文韬退伙以及吴炳民和吴彦萍的入伙。因此，在未经过美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涉案《借条》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法律关系并未转化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按照合伙关系进行审理。 黄文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美尚公司述称，合伙事务的合伙人是黄文韬、郑文、吴绍全、李汉卿以及美尚公司，黄文韬在合伙事务未经清算且未经美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下转让合伙份额的行为不能产生黄文韬退伙的法律后果。 黄文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连带偿还全部借款本金人民币295000元；二、请求判令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连带偿还资金利息47003.33元（以29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7日暂计至2020年1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6％计算；2020年1月19日以后的利息，以29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6％计算至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还清为止）；三、请求判令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5日，作为戊方的美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美贤与作为甲方的李汉卿、作为乙方的黄文韬、作为丙方的吴绍全、作为丁方的郑文就合作投资的美尚公司成立及经营项目事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共称为入股方，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为共同投资人。戊方出资80万元，占出资总额50％，甲方出资32万元，占20％，其余乙、丙、丁每人各出资16万元，分别占10％。二、各方对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做了约定，即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扩大经营规模、生产材料等）、共同投资的亏损。三、共同投资人委托戊方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2）在公司成立后，行使其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相应义务”。四、戊方执行共同投资事宜所产生的受益归全体共同投资人，所产生的亏损或民事责任，由共同投资人承担。 2016年10月24日至2017年3月20日期间，黄文韬分别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李汉卿转款60700元，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转账的方式向李汉卿转款100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汉卿转款136000元，通过微信转款的方式向李汉卿转款2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廖美贤转款3200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丽花支付工人工钱1000元。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投资款13300元。上述款项共计345000元。美尚公司称黄文韬支付给李汉卿、廖美贤的款项，李汉卿、廖美贤已交付美尚公司。黄文韬认为美尚公司未将其登记为公司股东，未享受股东的权利，经美尚公司所有股东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同意，将其入股的345000元退还黄文韬。2017年6月7日，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共同向黄文韬出具《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275000元、70000元，借款期限均为：2017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31日。双方均未约定有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 2017年7月3日、7月6日郑文分别向黄文韬转款13000元、10000元，合计23000元，转款凭证用途载明：“美尚公司还黄文韬退股本金”。2017年7月9日，吴绍全向黄文韬转款18000元，转款凭证用途载明：“还款”。郑文现金偿还了9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0000元。 美尚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该公司成立直至2018年10月11日，股东及法人代表为廖美贤，2020年3月9日该公司的股东及法人代表系陆先余，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为查明案件事实，经传票传唤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美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先余出庭参加诉讼，但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美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先余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黄文韬与李汉卿、吴绍全、郑文、美尚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黄文韬与李汉卿、吴绍全、郑文、美尚公司应是合作投资关系。从该协议的具体约定可知，美尚公司系主持本次投资的全面事宜，共同投资人委托美尚公司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而黄文韬作为投资人，主要承担投入资金的义务，对应享有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共同投资的亏损。协议中明确黄文韬系共同投资人，工商登记其也并不是美尚公司的股东。黄文韬退出合作投资，将其合作投资的权利义务转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并由此产生了2017年6月7日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共同向黄文韬出具的两张《借条》，确定黄文韬已投入的345000元转化为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的借款，由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负责归还并承担不归还的违约责任。对此，虽然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辩称《借条》所约定的借款并未真实发生，相应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退伙应经全体合伙认定同意并清算，清算后方能退伙，吴炳民、吴彦萍不是投资合作协议中的合伙人，在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前提下，吴炳民、吴彦萍不具备合伙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黄文韬与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签订借条的行为表明了其已不再依约定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义务，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黄文韬的投资款转为借款，致使法律关系发生了转化，将投资行为转化为借贷行为，吴绍全、郑文也实际履行了部分偿还义务。且黄文韬退出，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出具《借条》直至起诉前，美尚公司在此过程中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借条》系黄文韬与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自愿将黄文韬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与黄文韬之间已经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对该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虽然规定“黄文韬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同时明确“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综上，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民间借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扣除吴绍全、郑文偿还的50000元，故对黄文韬依据《借条》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履行偿还借款29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黄文韬主张的利息部分，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31日，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其主张的利息47003.33元，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6月7日起至2020年1月19日止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逾期利息应以29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向黄文韬付清借款之日止。一审判决：一、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黄文韬支付借款29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95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向黄文韬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黄文韬对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元，案件保全申请费2230元，合计8660元，由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廖美贤与吴炳民为夫妻关系。廖美贤在2016年6月13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任美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10月11日之前，美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登记为廖美贤、吴炳民。2018年10月11日，美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陆先余，美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备案登记为廖美贤、陆先余。2020年10月16日，美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志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据此，当事人清算合伙协议的权利义务后把确定的债权债务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李汉卿、吴绍全、郑文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郑文、吴绍全已经向黄文韬支付了50000元，前述事证明李汉卿、吴绍全、郑文同意黄文韬退出《投资合作协议》，把应退还给黄文韬的投资款变更为借款。美尚公司是廖美贤、吴炳民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吴炳民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应视为美尚公司同意黄文韬退出合伙，吴炳民同意履行退还投资款的义务。虽然吴彦萍不是《投资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但是吴彦萍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是其自愿加入债务，应当履行清偿借款债务的义务。吴炳民、吴彦萍负担履行《借条》确定的还款义务，并不必然加入合伙。一审判决也没有认定吴炳民、吴彦萍加入合伙。吴炳民、吴彦萍是否加入合伙，不在本案审理的范围内。 综上所述，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上诉人吴炳民、李汉卿、吴绍全、吴彦萍、郑文、美尚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桢 审判员杨显强 审判员黄继湘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