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欣，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声富，四川君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年强，四川君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柳锐，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楷楠，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 上诉人刘欣因与被上诉人宋柳锐以及原审第三人许楷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欣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欣系四川中丹合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丹公司）股东。中丹公司的股权交易资金支付系在2018年10月，由于刘欣资金缺乏，刘欣受让股权的股权转让款由宋柳锐垫资。因深圳市力德诺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德诺华公司）欠刘欣工资奖金以及股东分红，刘欣向力德诺华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许楷楠借款150万元，许楷楠同意后将150万元打给宋柳锐，替刘欣偿还宋柳锐垫付的款项。在双方的沟通中，许楷楠亦一致对外宣称其系借钱给刘欣投资。许楷楠向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刘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粤0309民初6988号，许楷楠亦将上述款项作为借款进行主张。2.刘欣与宋柳锐签订《四川中丹合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将刘欣持有的中丹公司20%股权转让给宋柳锐，宋柳锐应当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刘欣。 宋柳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欣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楷楠述称：1.刘欣在起诉状中陈述与许楷楠系赠予关系，在（2020）粤0309民初6988号案件中，否认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主张相关款项系其业务提成、工资。但在上诉状中由陈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其陈述与事实不符，且互相矛盾。2.许楷楠系中丹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股权的实际控制人。许楷楠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宋柳锐足以说明刘欣与许楷楠之间并非赠予关系、借贷关系，许楷楠向宋柳锐转款的目的是取得中丹公司的股权。3.刘欣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公平正义价值，也不符合社会普遍价值观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刘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宋柳锐向刘欣支付股权转让欠款100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2月29日为止的利息为2万元；2.宋柳锐承担刘欣委托代理律师而支付的律师费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丹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原股东为曾维东、赵斌，2019年4月24日，登记变更股东为宋柳锐、李智红、刘欣、李炼。2019年8月21日，登记变更股东为李智红（25%）、宋柳锐（占股比例65%）、李炼（10%），刘欣退出。 2019年8月10日，转让方刘欣与受让方宋柳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刘欣将其持有的中丹公司20%股权转让给宋柳锐，价款为100万元。支付期限为2019年9月30日。约定争议解决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4日，许楷楠的银行账号直接向宋柳锐的银行账号转账150万元，即为收购本案中丹公司20%股权的100万元和四川唐臣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股权款50万元。 许楷楠于2020年4月28日以刘欣为被告向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20）粤0309民初6988号，其中的诉状载明，其主张许楷楠直接向宋柳锐的银行账号转账150万元系借款，要求刘欣偿还。后许楷楠于2020年6月10日开庭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不再主张上述转账150万元系借款。 刘欣和许楷楠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27日离婚。双方原育有一女。 刘欣因本案起诉发生律师费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宋柳锐对应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人是刘欣还是许楷楠。关于2018年11月刘欣和许楷楠出资收购中丹公司股权的经过，各方对事实的陈述主要差异在于，许楷楠实际出资以后，与刘欣是代持股关系还是借贷关系或赠与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施行）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于刘欣和许楷楠当时已经离婚，如果认定许楷楠将案涉100万元资金无偿赠与刘欣用于收购股份，明显有悖常理。因此刘欣一审庭审中陈述系许楷楠把资金或者股份送给刘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欣又主张与许楷楠系借款关系，并提交许楷楠在另案民间借贷诉讼中的诉状、证据。但许楷楠现已明确撤回在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关于案涉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且100万元为借款关系无任何借据、借条凭证予以证实。结合本案许楷楠实际出资的转款凭证以及刘欣和许楷楠身份关系的证据，并且宋柳锐对许楷楠为实际享有股权的事知情的陈述，可以佐证许楷楠陈述的各方口头约定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为许楷楠，许楷楠与刘欣为代持股关系的陈述属实。虽然《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合同当事人为刘欣和宋柳锐，但本案证据反映宋柳锐对许楷楠为真实权利人的事实事先知情，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为宋柳锐与许楷楠。关于刘欣所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给刘欣，刘欣与许楷楠之间系另一关系的问题。因本案许楷楠提出独立诉讼请求，且另案中许楷楠已经不再将本案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借款主张。因此刘欣与许楷楠之间的权利争议应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案涉股权已经登记转移给了给宋柳锐，宋柳锐应当支付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支付给许楷楠。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宋柳锐对应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无异议，因本案刘欣与许楷楠对权利人资格问题发生争议，故宋柳锐客观上难以履行，不构成违约，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刘欣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和律师费75000元，不予支持。关于刘欣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第三人许楷楠提出的诉讼请求受理费负担，本案诉讼系刘欣起诉引起刘欣与许楷楠的权利争议引起，刘欣的诉讼请求未获支持，为败诉一方。因此刘欣提出的诉讼请求的案件受理费及第三人许楷楠提出的诉讼请求受理费，均应由刘欣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施行）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1.宋柳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许楷楠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驳回刘欣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刘欣提出的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7328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欣负担。许楷楠提出的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刘欣负担。 二审中，刘欣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粤0309民初6988号应诉通知书、当事人提交材料清单、民事起诉状、证据材料清单、许楷楠向刘欣转账明细、兴业银行深圳分行账户历史交易查询对账单，拟证明许楷楠已于2020年4月29日向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起诉，明确其于2018年11月6日向宋柳锐转账支付的150万元是其出借给刘欣的款项。2.钉钉对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许楷楠在与刘欣沟通中，反复陈述许楷楠系借钱给刘欣在成都投资公司，刘欣持有中丹公司股权。宋柳锐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欣上诉人在（2020）粤0309民初6988号案件中否认系借贷关系，导致该判决法院对案涉100万元没有认可为借贷关系。许楷楠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许楷楠提交以下证据：（2020）粤0309民初6988号的开庭笔录和判决书，拟证明刘欣在本案和该案的说法不一致。刘欣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许楷楠在开庭前已经撤回150万元的诉讼请求。宋柳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一）对刘欣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二）对许楷楠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许楷楠于2018年11月6日向宋柳锐转款150万元，一审认定许楷楠转款时间为2018年11月4日，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0年2月19日，许楷楠向刘欣发送微信：“…你去成都入股20%，管我借钱去投资，我转了150万给宋柳锐，公司也陆续给你转了50多万…你从我这里借的大概也接近200万了吧，从公司那里借起码也有100多万以上。现在过年了，你没钱又来找我，借钱可以，你先把前面借的这些钱手续补齐了再说”。2020年4月23日，许楷楠在力德诺华公司工程管理钉钉群与刘欣对话，表示“…你在前年就已经离开公司，借了200万区四川发展了…”。 二审中，许楷楠陈述，刘欣想要中丹公司股权，是宋柳锐垫钱，所以其于2018年10月中旬到成都，与宋柳锐进行谈判，因其不相信刘欣，故对宋柳锐明确表示其要做股东。因许楷楠做公益比较忙，就没有将股权直接登记在自己名下，刘欣代其持有股权。在此之前，许楷楠并不认识赵斌、宋柳锐以及宋柳锐的丈夫，亦不知晓刘欣与赵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在谈判时，宋柳锐并不知晓刘欣、许楷楠已经离婚，但宋柳锐的丈夫知晓。2018年10月中旬之后至刘欣与宋柳锐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就中丹公司股权，宋柳锐与许楷楠未再进行沟通，许楷楠亦未参与中丹公司经营，宋柳锐受让股权后，是在2019年10月之后与许楷楠就股权款支付进行联系。 宋柳锐陈述，由其先行垫资收购中丹公司股权。宋柳锐一直以为刘欣、许楷楠是夫妻关系。其受让股权后，基于之前系许楷楠向其转款，就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宜与许楷楠联系，但未陈述联系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柳锐是否应当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许楷楠。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案中，中丹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刘欣受让赵斌股权成为中丹公司股东，许楷楠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张刘欣系代其持有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应当由许楷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陈述，刘欣从赵斌处受让中丹公司股权，由宋柳锐垫付股权转让款，之后许楷楠就转款事宜与宋柳锐进行沟通，并向宋柳锐进行转款。则许楷楠向宋柳锐转款，并非基于刘欣与赵斌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而系基于宋柳锐代刘欣垫付了股权转让款。故在赵斌向刘欣转让股权时，许楷楠并无出资受让股权且由刘欣代持股权的意思表示。其次，许楷楠在与刘欣的沟通中明确表示，150万元系出借给刘欣，在（2020）粤0309民初6988号案件中，许楷楠亦将该笔款项作为借款主张。则许楷楠向宋柳锐转款的目的并非向中丹公司投资，成为中丹公司股东，而系向刘欣出借款项。最后，根据许楷楠、宋柳锐二审陈述，许楷楠在转款前专门告知宋柳锐，由许楷楠作为中丹公司股东。则宋柳锐知晓许楷楠系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对相应股权享有权益，但宋柳锐未并就股权转让事宜与许楷楠进行协商、确认。而是在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届满后，基于许楷楠之前向其转款，才与许楷楠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进行联系。上述陈述明显互相矛盾。综上，中丹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刘欣原系中丹公司股东，系刘欣与宋柳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许楷楠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许楷锐、宋柳锐认为许楷楠系股权实际出资人，宋柳锐应当向许楷楠支付股权转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宋柳锐应当向刘欣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就刘欣、许楷楠之间的款项，许楷楠可另行主张。 《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宋柳锐应当于2019年9月30日前向刘欣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宋柳锐未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欣主张宋柳锐应当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故自2019年8月20日的利率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刘欣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由此导致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差旅费等全部由败诉方承担”，刘欣认为宋柳锐应当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75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 二、宋柳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欣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宋柳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欣支付律师费75000元； 四、驳回刘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228元，由宋柳锐负担12328元，由许楷楠负担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5元，由宋柳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