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4724号 原告：闫光亮，男，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九，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义，女，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尧，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雷宇，男，198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三合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长江东二街********。 法定代表人：熊文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雷宇及第三人四川三合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下称三合利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光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欧阳九，被告邓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尧、张艳，被告雷宇与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闫光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被告邓义与被告雷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庭审中，原告闫光亮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被告邓义将股权转让给被告雷宇的行为无效。事实和理由：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原系夫妻，双方于2017年4月24日登记结婚，后于2018年9月20日由被告邓义诉请离婚，并于2019年4月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2018年7月30日共同投资设立了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由被告邓义任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股东。2018年2月，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发生矛盾，后被告邓义于2018年9月20日诉请离婚，并开始有预谋、有计划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经查，2018年10月24日，被告邓义将所持有的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股权400万元无偿赠与给被告雷宇，该股权属于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极其具有价值，被告邓义在夫妻双方关系恶化后进行全部转移，明显属于恶意隐匿转移财产，而被告雷宇在明知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夫妻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仍然与被告邓义恶意串通，接受被告邓义赠与股权，且未经原告闫光亮同意，严重损害了原告闫光亮的合法权益。综上，二被告恶意串通，通过赠与的方式将属于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共有的股权进行了处分，损害了原告闫光亮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上述股权转让应属无效。为维护原告闫光亮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邓义答辩称，一、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的股权转让是我方与被告雷宇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亦不存在无效情形，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首先，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0日，我方作为股东认缴出资400万元，截至案涉股权转让时，公司实收资本为零，亦未进行任何经营活动。2018年9月，我方与原告闫光亮闹离婚，我方无心参与公司经营，亦没有资金投入，因我方与被告雷宇当时均是威远县越溪水泥有限公司（下称越溪水泥公司）的股东，故将相应股权转让给被告雷宇。我方与被告雷宇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根据股东未实际投资、公司无经营活动及收入、对应公司股权价值为零的实际情况，达成零转让的一致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实际。原告闫光亮未举证证明其所述我方于2018年3月向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投入资金，且当时公司尚未成立。因此，我方与被告雷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就股权转让意思表示真实，转让行为不具违法情形，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其次，股权转让价格系根据股权实际价值所确定，我方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再次，股权属于特殊财产权益，具有很强的人合性，股权处分应由股东独立行使，无须经股东配偶同意，我方转让登记于自己名下的股权经过了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无权处分；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内部管理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导致转让协议或行为无效的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直接认定涉及第三方的财产处分协议无效，且即便我方处分案涉股权未经原告闫光亮同意，基于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被告雷宇亦有理由相信我方对外转让案涉股权是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故转让行为因受让方善意而有效。二、案涉股权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的共同财产，我方转让的仅是作为股东的资格而非经济价值，故本案不应适用前述两条法律规定。该法条规定的是因日常生活或非因生活需要而处置的共同财产，要求财产应具有经济价值。案涉股权并无任何经济价值，我方的转让不会导致共同财产的减损，故本案不应适用前述法律规定。三、案涉股权已经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若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则产生合同有效而行为无效的悖论。综上，我方转让案涉股权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情形，亦不构成无权处分，该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闫光亮的诉讼请求。 被告雷宇答辩称，因被告邓义与原告闫光亮之间婚姻关系发生的财产分割问题不应涉及我方。首先，我方受让公司股权之前，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的资产为零，故受让股权非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次，后续公司股东的投入与股权转让之前的股东没有任何关系，我方作为受让人，仅针对公司股东本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案涉股权转让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发表意见称，因被告邓义与原告闫光亮之间婚姻关系发生的财产分割问题不应涉及我方，我方不应成为本案主体。被告邓义转让股权前公司未经营。 经审理查明，第一、关于邓义与闫光亮的身份关系 2014年12月4日，邓义与闫光亮登记结婚，2016年8月18日，二人协议离婚。 2017年4月24日，邓义与闫光亮再次登记结婚。期间，因二人发生矛盾，邓义于2018年6月6日通过微信向闫光亮发送《离婚协议》，就子女安排及共同财产分割等事项与闫光亮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 后邓义起诉至本院要求离婚，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以先行调解程序立案受理，经本院调解，双方于2019年4月3日达成如下协议：一、邓义与闫光亮自愿离婚；二、婚生女闫妙恩随邓义生活，闫光亮自2019年4月起每月10日前向邓义支付生活费6000元至其独立生活为止，闫妙恩的教育费、医疗费凭票据由邓义与闫光亮各承担一半；三、探视权：闫光亮每周末探视闫妙恩一次。 第二、关于三合利源公司及案涉股权转让 三合利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0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建材、纸制品、机械设备、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环保设备、矿产品；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废旧物资回收；环保设备租赁。公司发起人为邓义、熊文学、杨志龙，熊文学任法定代表人。其中，邓义认缴400万元、杨志龙认缴800万元、熊文学认缴8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38年7月22日。 三合利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形成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经全体股东决定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二章第八条“股东名称、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为：熊文学认缴出资800万元，杨志龙认缴出资800万元，雷宇认缴出资400万元，以上出资均采认缴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38年7月22日。 2018年10月24日，邓义与雷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邓义自愿将所持有的三合利源公司股权400万元（非国有股权）以赠与方式转让给雷宇，邓义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雷宇自愿接受邓义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我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上述股权转让于2018年10月25日完成登记，股东由邓义、杨志龙、熊文学变更为雷宇、杨志龙、熊文学。依据前述公司章程修正案，邓义与雷宇主张其股权转让实际发生于2018年9月30日之前，闫光亮所举签订于2018年10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系代办人员形成，但股权转让确为零价款。 2019年11月14日，三合利源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股东雷宇出资340万元、杨志龙出资680万元、熊文学出资980万元。2020年5月27日，再次变更为杨志龙出资680万元、熊文学出资1320万元，雷宇退出该公司。 根据三合利源公司举示的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显示该公司在相应年度资产年初数为0，期末数为1460687.83元。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新城支行出具的《企业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查询信息》及《活期存款明细账》，显示该公司账户（尾号0029）开户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该账户在2018年11月16日后方才发生多笔财务往来，其中雷宇、杨志龙及熊文学分别于2018年11月16日、11月19日、11月23日向该账户汇入20万元、40万元、40万元。 第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 2018年1月15日，雷宇、邓义及案外人毛稀就越溪水泥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一、越溪水泥公司注册资本为150万元，邓义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占股比例为70%；股东毛稀占股比例为30%；二、现邓义将其所持有越溪水泥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雷宇，价款为2400万元，各方就具体转让及付款方式进行详细约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越溪水泥公司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至案涉三合利源公司股权转让发生时，越溪水泥公司股权结构登记为雷宇出资75万元（持股比例50%）、邓义出资36.75万元（持股比例24.5%）、毛稀出资38.25万元（持股比例25.5%）。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原告闫光亮提交的（2019）川0191民初41号起诉状、民事调解书、《股权转让协议》、微信聊天记录、企业活期明细信息，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资产负债表、《企业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查询信息》《活期存款明细账》、章程修正案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无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故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设立时被告邓义取得的股权，就其财产属性和价值收益而言，应为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被告邓义将其在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设立时持有的4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20%）转让给被告雷宇，原告闫光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被告邓义擅自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且被告邓义、雷宇二人存有恶意串通情形，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案涉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体现为被告邓义、雷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对于原告闫光亮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其实质在于夫妻以共同财产出资登记于一方名下的股权，未经另一方同意对外转让是否应属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即，股权并非单纯的财产权，应为综合性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据此，以共同财产出资取得股权的配偶一方，对外独立享有股权，除前述转让限制外，其股权转让自由应当受到尊重和保障。亦即，原告闫光亮与被告邓义作为共同共有人，虽对其共有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夫妻对共有财产平等处分权的规定不能当然限制夫妻共有股权之转让，因此，被告邓义未经原告闫光亮同意转让案涉股权的行为并不当然无效，本院对原告闫光亮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但同时，若股权转让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另一共有人利益的，该转让行为即使已经依法成立并在股东间发生效力，利益受损的配偶仍可请求撤销。但若无证据证明存在该恶意串通之行为，股权转让行为效力及法律后果不受影响，并且主张者对此亦应负举证之责任。 关于原告闫光亮主张的恶意串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构成恶意串通确需行为人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恶意，而判断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恶意则需结合具体情况予以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首先，根据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内容及时间，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0日，案涉股权转让合意应形成于2018年9月30日前，在此期间被告邓义虽与原告闫光亮已经产生婚内矛盾，但现有证据显示被告雷宇、邓义的关系仅同为越溪水泥公司股东，被告雷宇并非当然知晓被告邓义彼时的婚姻状况及夫妻感情变化；其次，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成立时股东均采认缴出资，财务数据显示被告邓义转让股份前公司未有实际经营明细，原告闫光亮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被告邓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二人向该公司实际投资、进行运营，经庭审询问该公司相关业务的开展亦非须取得资质许可，故不能仅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股权以赠与方式转让而当然认定被告邓义、雷宇存有恶意串通并损害原告闫光亮合法权益。因此，基于第三人三合利源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及案涉股权转让时未经营之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系被告邓义为转移个人财产而突击进行的恶意的、非正常行为，且被告雷宇对此种行为明知。综上，案涉股权转让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协议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有效，原告闫光亮请求确认被告邓义、雷宇转让案涉股权无效，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闫光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闫光亮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原告闫光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董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庄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