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T4H106，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蕾路****。法定代表人：李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盛佳，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伟，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宇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32494395224D，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拳铺镇工业园区村1200米）。法定代表人：黄洪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志，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禾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山宇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宇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2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832民初6242号判决，并依法改判：1、判决依法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挂车产品订购合同；2、判令被上诉人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返还合同价款550，000元；3、判令被上诉人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支付牵引汽车的空置损失，暂计为25，537.61元；4、判令被上诉人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支付挂车停车费用，暂计为24，375元（每月停车费750元/辆，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判决计算至实际退还车辆当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机动车车辆是《物权法》规定的特殊动产，简单粗暴地将车辆完成交付的动作作为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合同的主要义务的唯一标准，甚至是合同目的实现的唯一判断标准。并且认定导致未能登记上牌的原因仅是车辆外观不合格，但不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说法，缺少事实依据。退一步说，即便车辆不合格属于一般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3款规定，被上诉人经上诉人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主要债务，上诉人依法享有解除权。一审法院将车辆长达一年时间未及时上牌的全部因素，均认定是上诉人造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物权法》第24条及39条规定，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之一，其物权权能需要通过交付和登记双重手续方能实现完整。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在收到车辆后，根本无法获得车辆所有权的全部权益，即无法对车辆进行使用、收益甚至处分的权利。本案涉案车辆是挂车类型，上诉人是准备用于公司运营，载运货物所需，在2018年12月28日签订购销合同，至今仍无法完成上牌手续，更加不可能将车辆投入使用。换言之，上诉人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2、车辆未经出厂法定认证手续、无法完成上牌、被上诉人拒不修理等行为，已经不属于合同履行瑕疵，而是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代理词中已经阐述，根据《强制性产品认证目录》以及《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第二条，涉案车辆是属于需要进行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但经查询，被上诉人车辆缺乏法定的产品认证手续。即无论是否符合上牌手续，依照该规定车辆均不得出厂售卖。其次，在双方交涉过程中，上诉人因为公司运营急需挂车，但涉案挂车一直无法完成上牌，被迫又向被上诉人重新购置5辆挂车。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明知涉案车辆无法上牌，也不同意进行修理。无奈之下上诉人才重新购置5台，因此涉案车辆在上诉人重新购置车辆后已经无法实现经济效益。上诉人只能将其停放在停车场内，任由其不断产生仓储费，更加无法对其进行处分或使用。3、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承认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且在上诉人提出“交付车辆所属的车型、车款，并未在工信部网站上备案公示”时，被上诉人当庭通过手机上网也没有找到对应车款（车辆外观照片）的备案公示信息。上诉人在收到车辆至今已经超过1年，上牌手续依旧无法完成，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无法上牌的情形，但被上诉人均无动于衷。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3款规定，车辆符合上牌标准是合同的主要债务之一，被上诉人经催告之后仍拒绝配合上牌工作，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上诉人依法享有解除权。即使是根据《合同法》第111条规定，认为被上诉人的违约属于一般违约行为，该行为已经导致上诉人在收到车辆后超过1年无法使用，损失巨大，上诉人选择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是完全合理的。二、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具备交管部门出具不予上牌通知书文件，直接作为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义务的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20年3月30日上诉人再次安排车辆进行上牌登记，由广州车管所对应的检测公司进行过线检测并出具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车报告》：检验结果为不合格。涉案车辆有关技术数据、车身反光标识等与公告的数据均不一致，不符合《机动车登记管理规定》第9条以及《关于进一步加强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管理和注册登记工作的通知》第4条规定，无法上牌。换言之，被上诉人自交付10日后至今，车辆一直未达到上牌条件。一审法院当庭也要求被上诉人自庭审结束后10日内，提交材料证明车辆交付后10日内即可上牌的情况，逾期不提交者，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但在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任何材料的文件情况下，判决却将该部分的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来承担，并认定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规定的证据责任分配规则。一审法院以交管部门未出具车辆无法上牌的文件作为被上诉人未构成根本违约的唯一标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规定。相反，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并结合各项证据确认该事实是否存在高度可能性。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或者合同条款约定，在挂车买卖合同当中，买受方应当取得车辆无法上牌文件方可主张退车并返还价款。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多次沟通催告记录、工信部公告信息、车辆外观情况、车辆过线检测情况等，证明车辆确实无法上牌。反观被上诉人的行为，无法提供车辆在工信部的公示信息，没有提供交付车辆后10日内的工信部的备案情况，知悉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不配合被上诉人完成整改工作；还任由上诉人另行采购车辆扩大损失。一审法院在没有明文规定情况下，强行以行政部门文书的有无来决定是否支持挂车合同解除的审判理念，违背司法化解矛盾，止争服判的原则。三、一审法院僵硬地运用法律精神，判决效果直接形成被上诉人不诚信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变相由已经适格履行合同的上诉人来独自承担，根本无法实现维持商业交易秩序的目的。在双方均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味地要求被上诉人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来体现司法极力维护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效果，实属本末倒置。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在该案件后以任何案由起诉，在一审法院己经提前预判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情况下（车辆己经完成现实交付），最终均会以上诉人未能获得交管部门出具的不予上牌文件为由，再次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属于一般违约。同时，鉴于该一般违约是直接影响车辆无法上牌，即所造成的损失就是购车款本身，又需要上诉人提交证明无法上牌的证据（即交管部门出具的不予上牌文件），导致上诉人维护权益的路径形成死循环，唯一一条通过解除合同、追回购车款的方式在本案已经被堵死。补充上诉理由：在一审判决后，我方从广州车管所获得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查验告知单，告知单上明确涉案车辆与合格证信息不符，与公告也不符，存在不能登记的违规情形，车管所明确建议我方办理车辆退货。梁山宇翔公司辩称，上诉人提出的新观点与证据在一审并未看到，我们仅针对上诉人的原上诉状发表答辩。本案的焦点我方认为被上诉人提供车辆是否符合约定，是否影响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一审查明的证据，仅仅是车辆反光标识及改装灯具不合格，上述不合格情形经过被上诉人的整改完全可以进行修理和更换，该不合格情形不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也不影响实现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挂车产品订购合同；2.判令被告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合同价款550,000元；3.判令被告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牵引汽车空置损失，暂计25,537.61元；4.判令被告在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给付挂车停车费用，暂计为24,375元（每辆每月750元，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暂时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请求判决计算至实际退还车辆当日止）；以上费用共计599,912.61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广州禾誉公司（合同乙方）与被告梁山宇翔公司（合同甲方）签订《挂车产品认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5台厢式篷布运输半挂车及相应车辆参数标准；每台单价110,000元，合计55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30,000元/台；交货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在甲方所在地交货。合同约定，自车辆交付乙方之日起，10日内必须办理上户手续，否则因公告等原因造成车辆无法上户与甲方无关。原告自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月18日，陆续向原告支付定金50,000元、20,000元、80,000元。2019年3月19日，原、被告重新约定变更交货地点为广东省广州市。2019年4月15日，被告陆续将车辆运抵约定交货地点向原告交付。2019年4月23日，原、被告另行签订《挂车产品订购合同》一份，原告向被告加急定购5辆其他型号半挂车。2019年5月24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发送《关于广州禾誉向梁山宇翔订购5台箱式篷布车延期交货及与公告不符不能上牌协商处理的联络函》，但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2020年3月30日，原告将标的车辆送到广州市顺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16车身外观；26车身反光标识；21加装/改装灯具”不合格；“整备质量/比率（差值）”不合格。另查明，标的车辆品牌、名称为“梁山宇翔牌厢式运输半挂车”，车辆型号为“YXM9401XXYC”。2019年4月9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第14号公告（第318批），对该车型描述为“顶部封闭不可开启，两侧为帘布结构，可以拉开，选装空气悬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广州禾誉公司与被告梁山宇翔公司签订《挂车产品订购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车款共计550,000元，被告向原告交付厢式运输半挂车五台，各自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原告提交的广州市顺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检测结论，标的车辆存在车身外观检查及安全装置检查不合格的情况，被告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检测结论并未说明“16车身外观”不合格的具体项目，且反光贴、加装/改装灯具不合格，亦未说明与公告参数不符；原告可合理选择要求被告采取修理、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原告主张，被告生产的车辆与公告备案标准不符合，造成其无法办理登记上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未提供其向公安机关申请上牌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拒不办理上牌的理由，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并且，依据《挂车产品订购合同》第十条约定，自车辆交付乙方之日起，10日内必须办理上户手续，否则因公告等原因造成车辆无法上户与甲方无关。原告应当对其在收到标的车辆10日内进行申请上牌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对此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提供的与名称为“闽建拖车芦晓辉”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依法不予采信。广州禾誉公司提出的被告梁山宇翔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关于解除合同、退还价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3520元，共计8420元，由原告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2份：1-1、机动车检验表及检验报告，1-2、广州车管所检测站列表，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半挂车由于在车身外观加装改装灯具、车身反光标识以及整备质量比率，这些项目中存在不合格情况，被广州车管所监测站认定为不合格，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车辆注册登记，车辆的使用、收益等无法得到实现。2、机动车查验告知单及附件，证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半挂车在外廓尺寸、车厢顶部、车辆后护杠等多项违规情形与合格证信息、公告信息均不符，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车辆注册登记，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同时，车管所明确建议上诉人办理车辆退货。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庭后予以核实，并且该告知单明确注明如机动车存在违规情形，建议参照背面提示法规条款办理整改或退货，该条提示首先包含整改和退货两种情形，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必须退货。背面没有相关的提示法规条款，所以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该份证据提示内容与形式不相符。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申请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时，应告知被上诉人，但并未告知上诉人到场，仅凭该几份证据无法证实被检测的车辆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并且该检测机构共同委托或法院依法委托。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在一审时上诉人方提交的由广州市顺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只是显示“其中车辆外观不合格”，但并未指出不合格的具体情形，该结论与显示由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检验告知单并不完全相符，其中不相符的部分还包括车辆顶部未封顶及后护杠等等，及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与查验告知单也不完全相符，所以这两份证据即使是真实的，其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也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庭后需要向公司人员核实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依法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五辆半挂车中经广州市顺安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检测的一辆车的车身外观加装改装灯具、车身反光标识以及整备质量比率不合格，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在《机动车查验告知单（新车）》中对具体违规情形进行了描述，并且提示：“如果您的机动车存在违规情形，建议您参照背面提示法规条款办理车辆整改或退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车辆中确实存在车身外观加装改装灯具、车身反光标识以及整备质量比率不合格情形，但根据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提示，上诉人可以办理车辆整改或退货，故上诉人可以合理选择要求被上诉人采取修理、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另外，依据双方签订的《挂车产品订购合同》第十条约定，自车辆交付乙方之日起，10日内必须办理上户手续，否则因公告等原因造成车辆无法上户与甲方无关。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标的车辆10日内进行申请上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中亦未提交其收到标的车辆后10日内申请上牌的证据。上诉人广州禾誉公司主张梁山宇翔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其关于解除合同、退还价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99元，由上诉人广州禾誉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李延存审判员 张 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闫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