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祖国，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 法定代表人：余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清，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祖国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祖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祖国和宇登公司已经解除合同，宇登公司退还唐祖国已经支付的首付款，确认唐祖国未拖欠租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7年6月7日，唐祖国在网上通过成都安捷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公司）以介绍工作为名与宇登公司签订了《以租代购》合同，唐祖国在不了解的情况下签订了合同。合同签订后，唐祖国即向宇登公司支付了车辆首付款9,800元、第一个月的租金2,850元及订车诚意金6,000元，共计18,650元，之后每月租金为2,850元。但宇登公司仅向唐祖国出具了9,000元的收据，余下费用宇登公司表示不能开具发票；2．合同签订后，唐祖国在从事滴滴网约车的过程中发现根本没有达到成都安捷汽车有限公司承诺的优先派单等事项，所赚取的利润根本不足以覆盖租金和保养。2018年3月，唐祖国与宇登公司协商解除合同、退还车辆，但宇登公司不同意且恐吓唐祖国，唐祖国担心人身安全，故未再要求退还；3．从本案的整个交易流程来看，安捷公司和宇登公司联合起来以经营汽车融资租赁的合法形式掩盖合同诈骗牟取暴利的非法目的，欺骗文化水平不高的贫困群众，应认定本案的合同无效；4．宇登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不包括融资租赁，没有融资租赁资质，应认定为合同无效；5．从合同条款看，整个合同都是保护宇登公司的利益而限制唐祖国的权益，严重违反民法总则平等和公平原则；6．从社会影响来看，宇登公司谋取暴利的欺诈行为造成了数百农民工的经济损失，引发诉讼，给法院造成诉累，严重影响社会和谐，应当承担不利后果；7．本案合同无效，所以宇登公司应返还唐祖国首付款、租金和扣留的30%保险费用。 宇登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宇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祖国支付宇登公司未付租金5,700元（2850元/月×2月）；2．判令唐祖国支付宇登公司违约金11,520元（2,850元/月×36月×20%-9,000元）；3．判令唐祖国支付宇登公司律师费2,500元；4．判令唐祖国返还宇登公司修理费14,55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宇登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唐祖国（乙方／承租人）签订《汽车以租代购合同》，其中约定：第一条、甲方根据乙方要求为乙方融资购车并将车辆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按照约定租赁期限承租并使用该车；车辆型号雪铁龙，车牌号川Ａ5××××，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起至2020年6月7日止，共36个月；前期费用车辆首付款和首月租金共计11850元，乙方签署本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第二条、租金按月支付，每月2850元，采用预付方式收取，即本月预先支付下月租金，如未按约预付租金，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甲方指定租金收取账户；第三条、租赁期满，乙方无违约并结清租金等款项，有权要求甲方将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乙方名下，过户费用乙方承担；第四条、（一）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鉴定费、律师费等；（二）租赁车辆运抵交接点后当日，乙方应负责验收，验收通过后应在《租赁车辆接收确认单（验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并同意甲方可保留一把备用车钥匙；乙方应自行承担租赁车辆在租期内的责任不限于交通事故及财产损失；第六条、租赁汽车发生部分损害或灭失可修复使用，保险公司赔付的款项可由乙方使用，但仅限于更换或修复被损害或灭失的部件；至恢复租赁汽车原状过程中，乙方仍应支付租金，乙方应支付维修费30%车辆折旧费，租期满乙方无违约转款车辆所有权后甲方退还乙方；第七条、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承租车辆，在租赁期内不得提前退租，乙方违反此约定的，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本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甲方已收取的保证金等款项不予退还，并有权收回租赁车辆；第八条、乙方违反合同约定逾期预付车辆租金的，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月租金10%／日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逾期预付租金达3日的，甲方有权立即暂时接管租赁车辆，接管期间租金照常计算，逾期预付租金达7日的，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乙方支付本合同总租金的20%作为违约金，已收取的预付租金和保证金不予退还；第九条、本协议的订立、生效、履行等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将争议提交甲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 2017年6月8日，唐祖国接收租赁车辆。 2018年5月4日，租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发生维修费用25,575元，保险公司为此赔付25,826元。宇登公司从保险赔付中扣除30%的折旧费用7,672.5元，以及续保费用3,601.02元后，向唐祖国转款14,552.48元，要求唐祖国将修理费转至修理厂，但唐祖国并未向修理厂支付。 唐祖国未支付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3月7日、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7月3日租金。2018年7月3日，宇登公司以唐祖国逾期支付租金超过7日收回租赁车辆。 2019年7月16日，宇登公司基于本案与四川方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出律师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宇登公司与唐祖国签订的《汽车以租代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唐祖国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宇登公司已于2018年7月3日收回车辆，视为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汽车以租代购合同》已于2018年7月3日解除。现宇登公司要求唐祖国支付2个月（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3月7日，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7月3日）未付租金的诉请在5,320元（2850元/月×1个月26天）范围内予以支持。对唐祖国提出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3月7日租金已在保险费中抵扣的抗辩意见，唐祖国并未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宇登公司因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而支出律师费2,500元，根据合同约定宇登公司有权向唐祖国追索，故宇登公司要求唐祖国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虽然合同约定承租人违约，宇登公司有权没收其保证金，且收取违约金，但是，承租人履行合同违约给宇登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承租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违约损失在本案中应当为唐祖国实际欠付的租金损失及违约金。合同中约定唐祖国的违约赔偿额为保证金、欠付租金、违约金，明显超过唐祖国违约行为给宇登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即以保证金冲抵部分欠付违约金，冲抵后违约金为11,520元（2,850元/月×36月×20%元-9000元），一审法院对违约金在11,52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修理费，根据合同约定唐祖国在租赁期间的车辆损坏修理费用应自行承担，因唐祖国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修理费，宇登公司为此垫付了14,552.4元，故宇登公司的该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唐祖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租金5,320元、律师费2,500元、违约金11,520元、修理费14,552.4元；二、驳回原告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8.5元，由唐祖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唐祖国提交新的证据《锦泰财险资金支付电子凭证》一份，拟证明宇登公司收取锦泰公司赔付的保险金6,900元，该款项应支付给垫款人唐祖国，但宇登公司未支付，该款项应当冲抵唐祖国应付的款项。宇登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唐祖国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对宇登公司收到锦泰公司转款6,9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9日，案外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宇登公司转账支付6900元，转账事由为保险赔付，其中主责标的车辆川Ａ5××××维修费用3570元，三者险赔付对方车辆川ＡＴ××××维修费用3330元。唐祖国陈述该次保险事故支出的6900元系自己现金垫付。宇登公司未实际支出该次保险事故的维修费用及赔偿费用，收到锦泰公司转账的6900元后亦未向唐祖国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合同性质、合同效力、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属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适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融资租赁的基本特征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合同涉及三方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和出卖人。本案中，宇登公司在二审中陈述自己是融资租赁关系中的出卖人，唐祖国是承租人，出租人（融资方）是案外人天府银行。但经本院查明，所谓的出租人天府银行并未与承租人唐祖国签订过任何的书面合同，亦未进行过融资融物的行为，仅仅与宇登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且保证内容并不单独针对本案的合同标的。故本院认为本案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实际合同性质应为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关系，宇登公司亦自认本案实际上并非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认可本案是分期付款买卖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宇登公司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并未明确自己诉讼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自行认定本案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合同效力 案涉《汽车以租代购合同》是宇登公司与唐祖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属合同有效。唐祖国抗辩无效的理由为宇登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犯罪行为，但唐祖国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而且即使唐祖国是受欺诈签订的合同，也应当是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而非无效。故本院对唐祖国提出的合同无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合同履行情况 《汽车以租代购合同》约定的合同付款期限是2017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共36期。履行过程中，唐祖国于2018年6月8日后未继续支付租金（分期款），宇登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单方拖回案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唐祖国未按期缴纳车款，宇登公司已将车辆收回，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双方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明确表明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唐祖国认为合同于2018年6月8日双方协商解除，宇登公司认为合同于2018年7月3日解除。本院认为，唐祖国自2018年6月8日后未继续支付款项，属于单方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宇登公司在当日与其协商并同意解除了合同，直至2018年7月3日宇登公司拖回案涉车辆，此时已导致合同无法实际继续履行，应认定车辆拖回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 四、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宇登公司应当退还车款，买受人唐祖国应当退还案涉车辆。但同时考虑到车辆系消耗品，唐祖国应当支付其使用车辆期间的合理费用及车辆折旧等费用，费用标准参照《汽车以租代购合同》中的租金条款执行。 唐祖国应向宇登公司支付如下费用：1.自2017年6月8日宇登公司交付车辆给唐祖国至2018年7月3日收车，唐祖国共占有使用案涉车辆12个月26天，应付租金（占有使用费）共计36,670元（2,850元×12月26天）；2．唐祖国在使用车辆期间（2018年5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维修费用25,575元应由唐祖国承担，实际由宇登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向乐山市五通桥区亮点汽车修理店支付，但宇登公司支付款项的来源为保险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6日向其转款的25,575元。唐祖国应当退还的是宇登公司在2018年6月8日向其转账的14,552.48元本用于唐祖国自行去修理店付款并取回车辆的维修款，唐祖国收款后既未实际向维修店支付，而未在宇登公司垫付修理费后退还宇登公司，该款项金额为14,552.48元。唐祖国总计应向宇登公司支付51,222.48元。 唐祖国实际向宇登公司支付的费用如下：1．首付款9,000元；2．已支付的11个月租金31,350元（欠付2018年2月8日至3月7日、2018年6月8日至7月3日期间的租金）；3.2018年3月9日宇登公司收到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转款的6,900元，该保险赔偿款应支付给唐祖国。唐祖国实际向宇登公司支付款项为47,250元。 以上款项品迭后，唐祖国还应向宇登公司支付款项3,972.48元。 除上述互负返还义务的款项外，宇登公司还主张了违约金和律师费。关于违约金，唐祖国拒绝支付剩余租金在先，属于违约，但宇登公司在未经合理催告、双方尚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形下，径行单方拖回车辆，侵犯了唐祖国继续占有使用车辆的权利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属违约。相较而言唐祖国的违约情形更重，宇登公司是在唐祖国违约后采取自我保护措施过当，故本院酌定唐祖国应向宇登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元。关于律师费2,500元，宇登公司实际支付了该费用，有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违约方唐祖国负担，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唐祖国在二审中主张自己实际上向宇登公司支付了9,800元的首付款，同时还支付了6,000元的购车诚意金，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唐祖国的主张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唐祖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394号民事判决； 二、唐祖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辆占有使用及折旧费3,972.48元、违约金1,000元、律师费2,500元； 三、驳回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7元，减半收取3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元。诉讼费总计985.5元，由四川宇登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8.5元，唐祖国负担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