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长岸路海天港区C2（联检大楼）**。 法定代表人：柯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颖颖，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深田路**深田国际大厦**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许木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清松，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斌，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银行中心**** 负责人：林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杰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颖颖、杨少勇与被上诉人万杰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清松、黄传斌及原审第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杰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万杰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1.台风灾害发生后，港务公司及时督促仓库方修补受损部位，并持续租用仓库至今，讼争质押物仍全部存放于大顺仓库，并未灭失，质押物残值是能够直接查明的，不存在需要事实推定的情形。2.一审判决书中表述，法院依职权启动对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毁损情况和残值确定的司法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分别退件不接受委托。这一表述与事实不符，鉴定机构退件是由于法院要求倒推至台风刚发生后的时点进行鉴定，而当下时点的质押物残值完全具备鉴定条件。一审判决将无法鉴定台风造成的质押物损失表述为无法鉴定质押物的残值，实属偷换概念。3.一审判决不仅未查明讼争质押物的损失金额，对讼争质押物损失范围也未查清。讼争的质押物合计为532托，根据公估报告，台风灾害中，受损的质押物是位于一层的质押物308托，另有224托质押物位于二层，完全不存在水湿受损的情况，原判推定质押物全损显系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从未查看现场，仅依据港务公司向保险公司全损报险，就在未释明的情况下，以港务公司未就质押物无损的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即认定质押物已不具备商业价值，再将不具备商业价值等同于全损，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也未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进行释明，径行以港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公估报告认定的41托货物之外的货物完好无损，即推定质押物全损并由港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万杰隆公司作为原告，应当就自己提出的质押物全损之事实承担全部证明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港务公司，要求港务公司就不能证明质押物毫无损失这一消极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适用法律严重错误。2.原判一方面根据港务公司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质押物的损失扩大来推定全损，另一方面又以全损后港务公司未及时采取措施来认定港务公司未及时采取措施属违约行为，推定全损和认定违约行为互为因果，逻辑不能自洽。3.原判对证据的采纳严重错误。一审中港务公司和万杰隆公司对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均不认可，一审判决依照《公估报告》中的数额对损失赔偿金额予以扣减，但却对是否采纳该《公估报告》以及采纳理由未作阐述。且原判对《公估报告》的态度自相矛盾，一面推定全损，一面采纳《公估报告》中的损失数额对赔偿数额予以扣减，又一面认为“万杰隆公司就未来港务公司所获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若超出本案所认定的损失……可另行主张”。（三）一审判决未明确第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存在程序问题。（四）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倾向性。港务公司在台风后第一时间电话报险，因对质押物纺织品不具备专业知识，又担心少报保险金额将不能得到足额赔偿，加上万杰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其按全损报案，故港务公司以全损报险。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委派的公估机构查验后认定损失数额与全损有极大差距，港务公司在三方压力下无所适从，故向一审法院要求追加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作为第三人，以求厘清本案责任。但一审判决不区分质押物损失究竟是如何造成的，是台风损失还是扩大损失，也拒绝在本案诉讼中厘清第三人的责任分担，无视港务公司积极申请追加第三人的努力，将台风发生后两年多港务公司未起诉保险公司，作为推定港务公司具有过错的理由之一，不仅断章取义，而且导致当事人讼累。港务公司在本案立案前按全损报险，只是为了纠纷的顺利解决，原判将此视为港务公司对事实的自认、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在无鉴定报告、无审判人员查看现场的情况下，作出质押物全损的推定，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法院应以采纳证据公正、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为裁判标准，不应以是否民营企业作为判定违约责任的标准，否则只能产生以国有资产流失来填补民营企业经营损失的严重后果。综上，请求改判驳回万杰隆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杰隆公司辩称，（一）原判推定质押物全损是正确的。质押物因台风被雨水浇湿已三年，涉及到有无细菌等安全问题，以及是否需要重新洗白和烘干、是否损害了品牌价值、是否断码等多方面因素，在目前情况下，已可推定为没有价值。如果有价值，举证责任在港务公司而非万杰隆公司，因为质押物原存放在万杰隆仓库由港务公司监管，后港务公司将质押物转移，万杰隆公司已失去对质押物的保管。在转移过程中，港务公司确定质押物的全部价值是五千多万元，且就该价值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五千多万元的价值保险，所以价值已得到确认了。在需要返还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应举证证明质押物是否还是原来的价值，万杰隆公司没有能力和义务对此举证。（二）一审法院多次委托鉴定机构对质押物的价值进行认定，但无法鉴定，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港务公司承担。（三）关于质押物的损失范围，万杰隆公司现无法进行现场勘查，原判推定全损是正确的。（四）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港务公司符合案件情况，因为万杰隆公司已失去了对质押物的保管和相应权利。（五）一审法院还遗漏认定港务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台风虽然是不可抗力，但台风来临前市政府和其他部门已通知要求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港务公司未采取任何防范和转移措施，放任所保管的物品被台风毁损风险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六）台风过后一个月左右万杰隆公司才收到通知，也没有任何关于清点和接管的通知，质押物还在港务公司控制下。（七）万杰隆公司不认可《公估报告》。万杰隆公司是质押物的权利人，但公估时没有人通知其参与，而港务公司和保险公司与质押物损失有重大利益关系。（八）原审法院判决港务公司承担责任不存在倾向性。万杰隆公司对一审判决也提出了上诉，但因为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没有钱交纳上诉费。一审法院推定全损是从公平角度出发，如果一直纠缠下去，企业将无法生存。 原审第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述称，（一）案涉台风所造成的直接损失经过其与港务公司共同委托的公估机构现场查勘和公估理算后确认损失金额为191628.2元。（二）该损失之外如果还存在因未及时施救而导致的扩大部分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项下保险公司应赔偿范围。（三）《公估报告》是由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和港务公司共同委托作出的，港务公司是受损货物的质权人，有保管义务，属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所以事故发生后由双方委托并进行现场查勘，符合法律规定，公估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四）就本案损失而言，公估报告中载有清楚的查勘记录，货物实际没有泡在水里，只有很小部分纸箱外面淋到水，纸箱内服装也有相应的塑料包装，故台风造成的直接损失是非常小的，这一点在公估报告和公证书中都可以体现。（五）关于港务公司提出的原判一面推定全损，一面又对公估的损失金额予以扣减存在矛盾的问题，其实并无矛盾，原判之所以扣减是因为台风属于不可抗力，港务公司作为保管方对此免责，故原判对该部分损失金额予以扣减。 万杰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务公司赔偿其因质押物毁损而造成的损失50987614.05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相关所有费用均由港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5日，万杰隆公司与港务公司签订编号为XMPT-WJL20141205的《代理采购合同》。同日，双方签订《质押合同》，为港务公司因履行《代理采购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做质押担保。质押物为万杰隆公司所有的成品服装。质押担保的范围为双方自2014年12月5日至2017年12月4日止的《代理采购合同》项下港务公司对万杰隆公司的应收货款等债权。双方约定：万杰隆公司应在质押合同订立后三日内将质物移交港务公司占有，由此产生的运输费等相关费用由万杰隆公司承担；质押财产在质押期内毁损、灭失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可以就该质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优先受偿，其价款不足部分由万杰隆公司清偿；除港务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质押物毁损、灭失外，港务公司对质押物的毁损、灭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在质押有效期内，港务公司应负责妥善保管质物，不得挪用，质押物保管费由万杰隆公司支付。 2015年12月，就讼争质押合同项下吊牌价为5182.5万元的质押物，港务公司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保险险种为财产一切险，保险金额为5182.5万元。万杰隆公司自认已于2016年6月15日前经港务公司同意从中提走价值837318元的质押物。万杰隆公司就此进一步说明提取前向港务公司转账22万余元，并向港务公司申请提取该部分质押物用于销售。港务公司确认属实，港务公司就22万余元与837318元之间的差距进一步解释称，质押物的价值均是以吊牌价进行计算，所以当时签订质押合同时，双方均认可按照三折左右来担保，即吊牌价五千万出头的货物用以担保主合同项下1500万的债权，所以吊牌价八十余万的质押物在万杰隆公司有回款22万余元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就准许其进行了提取。 2016年6月14日，港务公司与大顺物流签订《物流服务协议》，约定大顺物流将位于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路××号的大顺仓库2楼提供给港务公司，存放货物为服装。合同期限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 2016年6月15日至6月20日，港务公司将存放于万杰隆仓库中的服装质押物转移到大顺仓库内。 2016年6月30日，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出具《批单》，同意将保单号1302223190031900212036928项下的本案讼争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物标的地址自2016年6月29日00时变更为“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路××号大顺物流园仓库8号仓库2楼”，除本条规定外，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 2016年9月15日，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路××号大顺物流园因莫兰蒂台风遇险。2016年9月18日，港务公司就讼争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物受台风毁损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报全损，报案号为93022234100003596316。 2016年9月19日，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进行查勘、公估、理算，报损金额3570万元。平安保险系统报案信息显示出险地厦门市同安区同源路298号于2016年9月15日因台风损失金额18万元。港务公司当庭称台风后其公司员工向保险公司报险，保险公司告知若衣物未全部浸湿不能依照全额报险，但报险数额不影响最终的理赔数额，故同意暂按七折报险，实际损失以评估数额为准。港务公司在庭后进一步说明其是在万杰隆公司的要求之下配合万杰隆公司报全损，万杰隆公司则回应称其是在港务公司已经报险之后方获得港务公司的通知。港务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系在万杰隆公司的要求之下报全损。 2016年9月21日，公估公司向港务公司提供《施救通知书》，通知港务公司立即组织人员将受损物资（包括受损存货的数量和库存总量）进行清点，按规格品种分类整理，并立即进行必要的施救作业（包括但不限于清洗和烘干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 2016年9月21日、9月23日、9月29日、10月10日、11月22日，民太安公估公司分别出具5份《现场查勘记录》。 2016年10月14日，万杰隆公司通过邮箱×××＠ｑｑ.ｃｏｍ向港务公司对接人陈娟（邮箱×××＠ｑｑ.ｃｏｍ）发送平安财产一些保险单、保险发票、保险批单。 2017年8月25日，民太安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载明：按所有投保标的清单本次事故受损货物存放地址为厦门市同安区工业集中区万杰隆商贸仓库，2016年6月15日至20日将标的货物由万杰隆商贸仓库转移至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路××号大顺仓库；港务公司移库后提出修改标的地址，将标的地址修改为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路××号大顺物流园8号仓库二楼；现场查勘后向港务公司提供施救通知书，要求港务公司尽快对受损货物进行施救，避免受损服装因长期潮湿、水湿导致损失扩大、港务公司盖章签收；因质押物服装中包含2009秋冬运动包、2012年秋冬季订货会样衣样品以及部分滞销服装，就单价核定，公估公司认为该批服装有2009年及2012年的款式，按照吊牌价作为核损单价不符合实际情况，同时保单对保险价值的约定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即成本价值，而服装类产品的成本价约为吊牌价格的30%；同时，经会同港务公司代表共同抽查清点，现场货物共532托，受损的货物共计41托，41托服装中，受损服装数量占比20%，公估公司前后5次到大顺仓库对其余491托服装抽检，因港务公司未能配合对受损服装进行详细清点，公估公司只能对受损服装随机拆箱检查有无水湿，经抽查491托内服装及吊牌均无水渍，外包装纸箱无明显水湿痕迹，认定此部分无损失，核损金额195538.98元（其中服装的损失为115528.95元），建议理赔金额191628.2元。万杰隆公司、港务公司确认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清单与对《公估报告》附件8所列货品名称、规格、数量一致。就港务公司在报险后有无及时按公估公司的要求进行施救的问题，港务公司既未给予一个合理的说明亦未能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有采取相应施救措施的证据。就公估公司在报告中所称的先后5次到大顺仓库拟就剩余质押物进行详细清点，因港务公司不配合而未能完成的问题，港务公司未给予明确的解释或说明。港务公司至今未按民太安公估公司的要求对质押物进行全面清点、施救。港务公司的解释是清点的工作量太大，其口头通知了万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木杰，但未获答复，所以一直搁置。万杰隆公司否认有得到过该通知。 万杰隆公司对质押物与公估公司公估报告所附清单一致不持异议，但其于庭后进一步说明称质押物虽是在质押合同签订时就已生产好，但因运动系列基本款式短期内不会发生很大变化，在成功对外销售的情况下，其可以回款或置换的方式将对应质押物予以提取，不影响其销售，所以质押时间虽是三年，但并不必然导致质押物贬值。 一审中，因双方均不愿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就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毁损及残值情况委托司法评估，但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处先后委托的两家评估机构以应由质量检测机构先对产品实际成新率出具鉴定报告方可确认、其不具有检测资质或能力等为由进行了退件，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处告知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尽快在全国范围内选定有资质的鉴定单位并提交该处，但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双方均未向该处进行提交，该处告知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同意将该评估事项退回。 港务公司至今未就保险合同项下赔偿问题起诉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 一审另查明，港务公司就讼争质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项下债权于2013年7月15日起诉万杰隆公司及厦门万杰隆工贸有限公司、许木杰、许琼兰，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6）闽0206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一、万杰隆公司向港务公司支付货款11804191.61元、代理费167414.55元，合计11971606.16元；二、万杰隆公司向港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330517.37元；三、万杰隆公司向港务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1971606.1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至实际付款之日）；四、厦门万杰隆工贸有限公司对万杰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许木杰、许琼兰对万杰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厦门万杰隆工贸有限公司、许木杰、许琼兰在履行上述义务后，有权向万杰隆公司追偿。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质押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质押物所在仓库因莫兰蒂台风袭击导致质押物受损并无争议，争议点在于质押物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应由谁承担。 万杰隆公司主张港务公司擅自将质押物挪用，但并未举证质押物确被擅自挪作他用，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虽依职权启动了对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毁损情况和残值确定的司法鉴定评估程序，但先后委托的两家鉴定机构以应由质量检测机构对产品实际成新率出具鉴定报告方可确认、其不具有检测资质或能力等为由分别退件不再接受委托，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处告知本案双方当事人应尽快在全国范围内就服装类的评估选定有资质的鉴定单位并提交该处，但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双方均未向该处进行提交，该处告知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同意将该评估事项退回。而讼争合同项下的质押物亦比较特殊：1.属于非种类物，且品种规格数量庞杂，成新不一；2.遇险受损后未能得到全面清点检查，检验评估失去即时性保证，且无法逆转。因此，万杰隆公司与港务公司至今未能向法院提供符合前述要求的机构，更无从共同选定。 但是法官不能拒绝裁判，更不能以无法鉴定为由拒绝对一个合同纠纷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对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裁判。民营企业亦无法负荷无限期的等待。纠纷的解决，现金流的畅通，或可使一个实体经济组织起死回生。 本案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不仅已移交港务公司实际占有、管理，且该质押物遭遇莫兰蒂台风致损至今均存放于港务公司指定的仓库，在港务公司已向平安保险就质押物报全损的情况下，港务公司主张万杰隆公司应举证证明质押物损失究竟是多少，既不合情理，亦不合法理。相反，第一、港务公司关于其就质押物向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报全损的最初表述为该公司职员向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报全损险，庭审后又改称系配合万杰隆公司的要求向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报全损，陈述先后不一，其并无证据证明其报全损系受万杰隆公司指示，港务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质押物的实际占有人无需得到他人指示方可报险，在遇到特大台风这一紧急情况，第一时间报险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二、质押物已完成占有转移，实际占有管理的是港务公司。如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所述，已经明确受损的质押物有41托，且公估公司已明确要求港务公司及时全面清点、采取相应施救措施避免损失扩大的情况下，港务公司不仅对质押物的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具有现实可能和便利，作为质押物的实际占有和管理者更负有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万杰隆公司已经初步完成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确实已发生损失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应本着实事求是、解决纠纷的态度，就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还有多少完好无损进行积极举证，而不是将举证责任全部推诿给万杰隆公司。 讼争质押合同项下，港务公司负有对质押物妥善保管的合同义务。莫兰蒂台风确属不可抗力，按照合同的约定，因不可抗力产生之风险确实不可归责于实际占有质押物方，但是，怠于采取有效措施导致的损失的扩大部分应由港务公司负担。莫兰蒂台风的袭击对当时的厦门确实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厦门从政府到民间的灾后重建工作井然有序，成功避免了诸多损失的扩大。如果港务公司足够审慎，在质押合同履行过程中质押物遭遇台风袭击后，就应第一时间就质押物进行全面清点，在清点的基础上对质押物分门别类采取施救措施，并在必要的时候书面通知万杰隆公司给予帮助。遗憾的是，在本案中，在质押物遇台风袭击致损之后，相关证据显示港务公司仅在向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报案后，配合公估公司做了一次现场的极小部分的清点。在莫兰蒂台风过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港务公司已经及时地自行或邀请万杰隆公司对质押物进行了全面清点，亦无任何证据显示其已按照公估公司所发出的对质押物采取了相应的施救措施。港务公司称质押物数量过于庞大，其已在当时向万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电话通知并要求其派人配合清点，这一说法遭到了万杰隆公司的否认。况且，作为质押物实际占有一方对质押物进行妥善管理的合同义务，并不因清点的难易程度而发生转移。因此，考虑到以下诸因素：1.港务公司未能举证在莫兰蒂台风导致质押物受损后，其有及时就质押物采取防止损失扩大的必要措施；2.港务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就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的损失报险为全损；3.港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41托受损质押物之外的剩余质押物至今完好无损，亦未将高于其有权行使质押权部分的质押物返还万杰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万杰隆公司关于讼争合同项下质押物已不再具有商品价值的主张成立。 但是，鉴于：1.商品的成本与其最后在货架上对外销售的吊牌价格之间具有一定的差距；2.港务公司认可合同项下质押物的价值系质押物吊牌价的总和，质押物并非当季新品而是包含2009秋冬运动包、2012年秋冬季订货会样衣样品以及部分滞销服装；2.公估公司就质押物的价值给出的核算标准是按照服装类公认的吊牌价的30%；3.质押合同表明万杰隆公司是以吊牌价总值五千万余元的货物担保一千五百万元的债，比例亦是三折左右；4.万杰隆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为提取价值837318元的质押物向港务公司回款22万余元，港务公司称该比例与三折差距不大所以准许其提取。一审法院认为，万杰隆公司在与港务公司缔结质押合同时，以吊牌价格五千万余元的货物质押担保一千五百万的债，以及在合同履行中以回款22万余元的方式获得港务公司给予其提取吊牌价为837318元的衣物的行为已经表明质押物的价值不等同于吊牌价，相应的折扣比例与公估公司给出的服装行业公认的成本按吊牌价的三折计相当。在既有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基础，又有行业惯例做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按质押物吊牌价的三折计算质押物的相应损失。 综上，讼争质押合同是万杰隆公司与港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不悖，应认定合法有效。万杰隆公司依约将质押物交付港务公司占有管理，港务公司亦应依约加以妥善保管，该妥善保管义务亦包括遇到紧急情况时及时采取防止损失扩大的必要措施。质押物于港务公司保管时遇莫兰蒂台风导致损失，其后，港务公司既未积极配合公估公司进行及时的全面清点，亦未自行清点和采取防止损失扩大的必要措施，构成重大过失，应承担对应的违约责任。现质押合同期满，港务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质押物仍完好如初，亦未能将质押物原样返还万杰隆公司。港务公司应按质押物吊牌价的三折赔偿万杰隆公司损失。因莫兰蒂台风所致损失确不可归责于港务公司，但港务公司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既未提起保险合同纠纷，又未能举证证明除公估公司确认的质押物服装的损失115528.95元（已按三折计）外还存在其他因台风所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仅将该115528.95元部分予以扣除，即港务公司应赔偿万杰隆公司（50987614.05元×0.3）-115528.95元＝15180755.265元。因万杰隆公司提起的本案之诉是质押合同项下的违约之诉，其虽就公估公司确认受台风袭击致损41托质押物115528.95元部分以及剩余491托质押物未来港务公司所获平安保险公司厦门分公司赔偿若超出本案所认定的损失部分无权在本案中进行主张，但不妨碍其在条件具备时循相应法律关系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港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杰隆公司赔偿因质押物毁损而造成的损失15180755.265元；二、驳回万杰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一）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港务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万杰隆公司自认已于2016年6月15日前经港务公司同意从中提走价值837318元的质押物”中的837318元应是吊牌价而非价值；2.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港务公司自台风发生后至2016年9月下旬有将受潮的纸箱搬到高处风干，避免损失扩大，在此期间查看过里面的货物没有被水打湿，也就没有再细看；3.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从公估公司出具的5份《现场查勘记录》看，2016年9月29日确定受损货物为41托后，至2016年11月22日受损的托数没有变化，可以说明即使港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台风之后有立即打电话通知万杰隆公司，也并不导致损失的扩大，万杰隆公司自认于2016年10月14日收到港务公司的通知，但事实上台风发生时港务公司就已经通知了；4.一审判决认定港务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有采取相应施救措施的证据”有误，《公估报告》中2016年9月29日现场查勘记录载明，“本次受损严重的货物分布在仓库屋面的通风口下面和靠近仓库墙壁一侧的，转移至二层仓库货物共310托（估计）”，说明港务公司在台风后至2016年9月29日前有采取将货物从低处搬到高处风干的措施，港务公司还修缮了屋顶防止损失扩大；5.一审判决认定“就公估公司在报告中所称的先后5次到大顺仓库拟就剩余质押物进行详细清点，因港务公司不配合而未能完成的问题，港务公司未给予明确的解释或说明”有误，一审中其已明确在每次公估公司查勘中均有港务公司人员和仓库方人员陪同，且港务公司的施救义务程度不应由一纸《施救通知书》确定，其已足额投保，保险公司可以随时查勘，由具有专门知识的机构进行清点，不应不恰当扩大港务公司的义务，而且公估公司5次查勘记录都是现场拍照事后制作的，但公估公司只将第三次即2016年9月29日查勘记录送交港务公司人员签名，其他4份查勘记录没有送达港务公司，也没有港务公司人员签字，港务公司是在诉讼过程中收到公估报告，才知道公估公司在无港务公司人员签字的4份查勘记录中提到港务公司有清点义务，将无法清点的责任强加给了港务公司，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6.港务公司虽未就保险合同项下赔偿问题起诉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但在本案中申请追加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作为第三人，说明港务公司未怠于行使权利，港务公司认为保险赔偿问题没有必要另诉，希望在本案中解决。港务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万杰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港务公司解释称“双方均认可按照三折左右来担保……所以吊牌价八十余万的质押物在万杰隆公司有回款22万余元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就准许其进行了提取”有异议，认为万杰隆公司没有认可过按三折处理，所支付的22万元也不是回款；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进行查勘、公估、理算”不当，该公估公司是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与港务公司共同委托的；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二审中，上诉人港务公司提交了一份新证据：2019年1月23日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作出的（2019）厦鹭证内字第05200号《公证书》，主要内容是港务公司申请对存放于大顺仓库的质押物的存放状况进行证据保全，2019年1月21日港务公司工作人员及大顺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向公证人员指认，现场叠放的若干堆纸箱内的货物即系存放于港务公司的质押物品，上述人员一起对物品存放现状进行查看，期间公证员从某抽取了十二箱物品，对纸箱内物品进行查看，该十二箱内有衣服、袜子、箱包等若干物品，箱内物品均使用透明塑料袋进行分装，公证人员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和摄像。拟证明讼争质押物仍完整存放于大顺仓库，货物价值可以直接查明，不存在灭失、毁损等需要以推定方式认定货物全损的情况。 万杰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物品已存放二三年，不能仅凭表面就认定还有价值，且物品还在港务公司的控制之下，应该是全损了。 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反证公估报告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公证书所附的大量照片可以证明服装损失小，至于有无扩大损失及扩大的程度由法院认定。 （三）二审中，港务公司向本院递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讼争质押物的受损价值、残值分别进行鉴定。本院为查明相关事实，依法通过摇号方式确定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八闽公司）对质押物的受损价值和残值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参与摇号并签字确认了摇号结果。2019年11月21日，本院与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人员共同前往大顺仓库二楼对质押物进行了现场勘验，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鉴定人员清点质押物过程中各自派人参与清点，每日清点结果由各方签字确认，若对清点结果有异议应在清点单据上注明具体异议内容并签字，否则视为无异议。万杰隆公司提出，因台风造成的货物质量问题，光凭肉眼看有无水渍污染等不足以认定，需要通过国家质量监督部门进行专业鉴定，因此要求对质量进行抽检。对此，本院告知其在清点过程中对认为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应列出清单确定范围，说明具体的异议理由及要求鉴定的事项，到时候再确定是否需要对质量另行抽检，若需要质量鉴定的话，那对残值的鉴定就等质量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定。各方当事人对这一处理方式均表示无异议。 2019年12月16日至2019年12月23日鑫八闽公司价格评估小组组织近300人次与相关当事方一同对标的物进行了查勘及清点后，于2020年6月7日作出鉴定报告，其中“评估概况”载明，现场实物查勘可见，大部分服饰类商品处于储放在仓库状态，放置于纸箱内，纸箱上较多灰尘，纸箱封口大部分不太密封，库存商品主要为运动休闲类服饰商品，包括套装、上衣、裤子、拉杆箱、样衣、背包、睡衣、围巾、鞋等，品类多项，货号不一，生产时间多为2008年至2014年，部分库存商品有变色、变黄、脱皮、污渍等现象，鞋类商品大部分存在开胶、黄变、脱皮等现象，箱包类商品部分存在污渍、脱皮、损坏，在基准日均为过季滞销商品，且一小部分为已使用过和不能直接销售的次品，本身市场价格较低，体现价格为折价处理变现的价格；本次评估标的为运动类商品，仓库数量为27万多件，均为产成品，大部分商品有吊牌价，部分无吊牌价部分取同类商品的中间众数价格，本次界定其为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根据对运动品牌类的市场调查，该类商标服饰、鞋类的批量价格为吊牌价的4.5折-5折，本次取47%进行计算，箱包类的批量价格为吊牌价的2.8折-3.2折，本次取30%进行计算；考虑市场对不同年度运动休闲系列商品的批量价格成交折扣率，本次经调查，结合服装行业过季商品滞销折价变现处理的行业现状，本次评估取中间值，即服饰类当季末批量取值为当季价格的75%，隔年价格为48%，第三年价格为35%，第四年价格为25%，第五年价格为15%，第六年价格为5%，第七年约为2%，第七年以上按市场回收价格；箱包类当年批量取值为100%,隔年价格为75%，第三年价格为50%，第四年价格为25%，第五年价格为15%，第六年以上价格为5%，同时适当考虑箱包PU面料等时间影响因素；鞋类当年季末批量取值为当季价格的75%，隔年价格为50%，第三年价格为25%，第四年价格为10%，第五年价格为5%，五年以上按市场回收价格，鉴于鞋类产品市场回收交易并不活跃，其保管成本及搬运销售等成本高于现值，故本次评估超过五年鞋类产品估值为0。“价格定义”载明，根据本次价格评估目的，此次评估选用的广义价格类型为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鉴于标的物基于市场流通因素，处于市场难以按正常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销售的过季产品，选用在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基础上批量处理变现的折扣价格。价格评估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价格评估机构认定管理办法》、《价格鉴定行为规范（2010年版）》（发改价证办[2010]103号）、《福建省价格鉴定文书格式规范》（闽价认[2011]86号）、《关于印发福建省价格评估行为规范（试行）的通知》（闽价协[2020]10号）。根据现场清点情况，鑫八闽公司分三个结论项目包作出三份鉴定报告： （1）鑫八闽价鉴[2020]458-1号报告书[未损失前2016年9月15日质押物整体市场价格]，载明：本次结论价格定义为标的物于价格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15日）在“莫兰蒂”台风涉水事故损失未发生前状态下的现场市场批量处理变现的公允折扣价格；价格评估方法为市场法。价格评估结论：本次价格评估标的市场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合计为2928588元，具体包括：水渍部分为35025元，污渍、损坏、次品部分为26213元+3450.8元，有完整货号等信息损害部分为2797084.7元，信息不详部分为66814.6元。 (2)鑫八闽价鉴[2020]458-2号报告书[2016年9月15日质押物因“莫兰蒂”台风造成的财物损失（涉水损失部分）的市场价值]，载明：本次结论价格定义为标的物在价格评估基准日因“莫兰蒂”台风造成的财物涉水产生全部损坏或部分损坏（损坏的财物通过修复、返厂返工或折扣变现等方式减少经济损失部分）的经济损失市场价格与其未损坏前现行市场价格对比，产生的减值部分的经济损失价格体现；价格评估方法为市场法；根据现场实物查勘，经水浸过的标的已自然风干，在标的上留下水淋污渍或发生霉变、生锈、局部发黄、与包装物粘合等现状，该批标的物已不具备直接流通销售条件，部分受损货物返厂返工费用超过其货品本身具体的价值，故按照经济性原则，部分受损具有残值的标的全部按全损进行认定评估，不考虑其残值。价格评估结论：涉水损失部分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受损价值合计为35025元。 (3)鑫八闽价鉴[2020]458-3号报告书[2019年12月份评估勘验时该批质押物的现行市场价格]，结论为：本次价格评估标的的现行市场价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合计为432536元，其中水渍部分为20046元，污渍、损坏、次品部分为3351元+928.7元，有完整货号等信息损害部分为363996元，信息不详部分为44214.7元。 港务公司主张，鑫八闽价鉴[2020]458-1号报告书可以证明在案涉台风发生前，全部质押物的价值仅为2928588元，与港务公司和万杰隆公司约定的质押物按吊牌价50987614.05元约三折计1500万元的担保价值差距悬殊，这是因为本案质押物多为过季滞销服饰商品，甚至部分为已使用过和不能销售的次品，评估价格是鉴定机构在考虑服饰行业批量价格率和年份修正两个影响价格变量后作出的客观公正的评估，而港务公司对纺织行业不熟悉，在质押合同设立之时听信万杰隆公司的意见，对质押物的价值作出了错误判断，质押物在台风发生前的真实价值应以本次专业价格评估意见为准；从报告书可见，与台风有关的水渍部分质押物在台风发生前价值为35025元、在2019年12月价值为20046元，两者之差仅14979元，这还是包含了从台风之日至2019年12月期间因时间、商品本身属性、台风、保存不当等种种原因的全部贬损总额，而港务公司仅需对其中可能存在的台风处置措施不当或保存不当承担责任，即港务公司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14979元，对此鉴定报告未予明确，请求鉴定机构予以明确；退一步说，即便认为在台风发生后，只要评估时发现质押物是处于污渍、损坏、次品状态，即应考虑其中可能存在港务公司在台风后处置措施不当或保存不当的责任，从而由港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那么，损失范围也应限于鑫八闽价鉴[2020]458-1号报告书中水渍部分35025元和污渍、损坏、次品部分26213元+3450.8元与鑫八闽价鉴[2020]458-3号报告书中水渍部分为20046元和污渍、损坏、次品部分3351元+928.7元的差额，即损失额为40363.1元，其余无污渍、损坏、次品状态的质押物（包括有完整货号和货号不详两部分）价值差额是时间及商品本身属性导致，与港务公司责任无关。 被上诉人万杰隆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1.上述评估结论不属于正常的市场价格规律，评估结果与实际标的价值存在巨大偏差，鑫八闽公司使用的评估方法、评估依据、取值说明及评估限定条件等存在重大错误，不应作为价格认定依据：（1）鑫八闽公司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鉴定依据的情况下使用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且片面基于市场流通因素认为质押物为过季产品，并选用在市场批量价格（出厂价）基础上批量处理变现的折扣价格，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适用依据严重错误，不符合公平原则。服装、鞋、箱包类产品系没有固定保质期的耐用产品，只要储存保管得当，无其他污染影响，其保值时间较久，特别是运动类服装、鞋、箱包类产品，受季节、市场流通等因素的影响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季节、市场流通的因素不可能导致其最终的价值为0。本次要鉴定的是质押物的实际总价值，仅需要对质押物在生产后能够实现的价值进行鉴定，而质押物的价值包含生产成本、品牌商标效应、人员工资、运输费用、储存费用、预期可得利益等方面，并不仅仅考虑相应的市场流通、是否过季等方面的因素，更不存在没有任何法律和鉴定依据的折扣价格。（2）根据鉴定依据《价格鉴定行为规范（2010年版）》，鉴定应遵循合法、公正、科学原则，对不同形式的价格鉴定标的价格选择不同的方法和标准，实行市场调节价格的，在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价格应不低于生产企业的生产成本或者经销企业的进货成本，不超过国家规定的利润率或者进销差率，合理的价格应当接近该商品的行业生产平均成本加社会平均利润。但鑫八闽公司所作价格鉴定严重低于正常的生产成本，且不存在任何的预期利润，严重不符合市场定价。（3）评估报告书的取值方式不应采纳。①鑫八闽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进行过服饰、鞋类、箱包等产品的市场调查，无法确认其有关市场调查的真实性、合理性和合法性，故其所谓的服饰、鞋类批量价格按47%计算、箱包类批量价格按30%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②鑫八闽公司没有明确说明年度递减的具体依据，仅仅根据所谓的“行业现状”就得出结论，其“行业现状”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没有统一的标准，应当由行业协会或政府市场价格监管部门出具相关文件，才能真正反映“行业现状”及产品价格。③鑫八闽公司即便有真正进行调查，也是单方调查，没有通知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其调查存在片面性和局限性，无法针对本案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故其调查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价格的依据。④鑫八闽公司在评估报告中写明“价格评估人员对评估标的开展充分市场调查，通过走访服饰类生产专业技术人员”，但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被走访人员姓名、专业资质证书等，无法确认鑫八闽公司市场调查是否有效以及调查的具体时间、地点、方式和技术人员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⑤鑫八闽公司报告、地点ldquo;本公司及价格评估人员不承担标的的质量检测及资料审查责任”，而案涉质押物如因台风、雨水问题导致病菌、细菌的滋生，届时将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根本无法再使用，故在鉴定前二审法院沟通会上，各方明确要求评估标的要清点分类并分别取样对质押物是否存在细菌、病菌等进行抽检，但鑫八闽公司的评估报告书中无相关检测报告及评估流程，明显不符合各方在沟通会上确认的鉴定标准。2.鑫八闽公司未考虑质押物品牌商标的商誉价值。“万杰隆”品牌作为福建省驰名商标，具有不可估量的品牌商誉价值，将其与普通服装同等比较，不符合正常的市场规律，鑫八闽公司所估价格严重低于“万杰隆”品牌服装的正常价值。3.港务公司和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已确认在本案发生前万杰隆公司将质押物交付给港务公司时，案涉质押物的价值为50987614.05元，鑫八闽公司评估报告书却认定2016年9月15日质押物的市场价值仅2928588元，严重低于各方确认的的案涉质押物的实际价值，不应当作为认定质押物价值的依据。 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质证称，同意鉴定意见，根据报告书，因涉水受到损失的质押物2016年9月15日市场价值为35025元、2019年12月残值为20046元，在暂不考虑事故发生后因未及时施救导致扩大损失的情况下，因涉水受到损失的金额应为14979元。 对于当事人提出的异议，鑫八闽公司出庭接受质询，认为：1.涉水部分质押物在价格查勘日时全部发霉变色，可定为全损状态，其残值是属于废品回收的价值，因该部分质押物残骸归属权不明，故报告中未直接扣除残值，如果残值归万杰隆公司，就应扣除残值；2.鉴定团队中签名的鉴定人是三个人，但团队中参与现场清点人数很多，包含但不限于评估报告书签名的三人，现场查勘可以由鉴定人带领具有评估资质及评估相应知识的助理人员和评估人员进行查勘，无须签名的三个鉴定人每天在场，市场走访只要两个人就可以，所有评估操作都是按照操作规程进行的；3.市场调查的对象都是从事箱包鞋服类十几年的从业人士，其共走访四次，被走访的都是企业老板，批量价格按47%、30%，都是市场调查的综合结果，调查时有区分服装系类、箱包系类、鞋子系类，鞋服箱包属于一大类，从事服装特别是运动品牌系列的，市场经营中相当一部分是鞋子与服装是一起经营的，按照《福建省价格评估执业规范（试行）》第二十四条“价格评估人员可以采取多种方式进行市场调查，并记录调查情况”规定，其通过电话调查和实地走访两种方式进行调查，同时该规范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场调查记录应当有调查人和被调查人签字。被调查人未签字的，调查人应当在记录上载明情况，市场调查记录的使用不受影响”，基于保护当事人利益，被走访的人不同意签字的话，是可以予以注明的，故本案被走访人员未签字，而每次走访的鉴定人员除了在评估报告中签名的一人外，还有其他未署名的鉴定人员参与走访，另外两名署名的鉴定人负责整理内页和协助市场调查；4.评估报告书中有的物品价值几元或价值为零，是根据不同的生产时间进行年期修正产生的结果，比如现场查勘时有部分鞋子已经开胶，其价值即为零，商品价值体现在产品款式、质量上，其使用功能与产品的实际价值并不是并行的；5.评估结论中的价格是在挂牌价格基础上进行的批量价格修正和年期修正，而新产品的批量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服装类生产成本、利润、品牌价值等综合因素，故其所调查的批量价格已经包括了商标价值和利润，并未背离规范；6.其根据实际查勘现场情况（包括鞋类开胶、衣服变黄、变色等）对物品损失和现值作出评估，至于什么原因导致的损失不在其考虑范围；7.关于万杰隆公司提出可能存在细菌超标等问题，在鉴定之前的法院现场勘验笔录中，各方当事人对“在清点过程中认为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列出清单，确定范围，并说明具体的异议理由及要求鉴定的事项，到时候再确定是否需要对质量另行抽检”均无异议，本次价格查勘现场当事人均未提交要求质量鉴定的清单范围，法院在价格评估日前也未提交相关的质量鉴定报告。 对此，万杰隆公司称，现场查勘和价格调查走访是本次鉴定最主要的工作内容，但本案三个鉴定人中只有方如铃一人偶而参与现场查勘和负责全部的价格调查走访工作，另两名鉴定人员只是负责内勤材料整理，没有实际参与鉴定工作，鉴定程序存在重大错误，导致鉴定结果具有片面性和主观性，有暗箱操作、合谋串通的可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鉴定书所附鉴定人方如铃的资格证书是在2020年5月6日取得，在鉴定时尚不具备鉴定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在鉴定书中签名或盖章，故本案鉴定人应认定为仅限于在鉴定报告书中署名的三个人，鑫八闽公司所称的鉴定团队中的其他组成人员或辅助人员不应当认定为鉴定人员，这些未署名的人员根本无法确认具备价格评估资质；鉴定人未提供价格市场走访询问材料给当事人，由各方当事人进行有针对性的询问、质证，无法避免因鉴定人未依法依程序进行市场调查而导致重大错误，而被走访人员未在相关笔录上签字，即代表被走访人员对自己的询问无法负责，也无法排除鉴定人与被走访人员串通或者虚构走访记录的可能，故相关走访记录不应作为鉴定结论的依据；根据《价格鉴定行为规范（2010年版）》第4.2条，市场法是指通过市场调查，选择3个及3个以上与价格鉴定标的相同或类似的可比实例和参照物，分析比较价格鉴定标的与参照物之间的差异并进行调整，从而确定价格鉴定标的市场价格的方法。本案鉴定人并没有提供相关的3个或3个以上相同或类似的可比实例和参照物，未明确其具体的分析、对比过程，从而确定实例和参照物是否具备合理性和有效性。综上，请求委托省级以上价格主管部门设立或者指定的价格鉴证机构对价格鉴定进行复核。 鑫八闽公司回复称，1.关于评估结论中签字人员执业过程合规性的问题，根据福建省价格协会《关于印发》闽价协［2020］10号第九节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价格评估机构应当制作价格评估意见书正式文本，至少两名承办该项业务的价格评估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价格评估机构公章。鉴于本次评估案件标的数量巨大，鑫八闽公司安排了价格评估专业小组进行，均为从事价格评估行业多年人员，相关专业人员已按规定要求在价格评估意见书中签章。2.鉴定人方如铃于2014年取得福建省价格认定局价格评估师证书，2015年取得该局价格评估专业人员证书，并于2018年12月10日在福建省价格协会进行了价格评估专业人员类别执业证书登记，2019年12月18日通过了中国价格协会组织的统一考试，取得了价格鉴证师执业能力水平证书后立即向福建省价格协会申请价格鉴证师执业登记证书，因疫情原因福建省价格协会于2020年5月6日对方如铃的申请进行了登记，其从业多年，是从2014年至今获得相关部门、行业协会考核并登记的价格评估专业人员，且于价格评估查勘日又通过价格鉴证师全国职业资格考试合格，再次增加并取得价格鉴证师资格证书，具有有效从业资格。为此，鑫八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方如铃取得的2018年12月10日福建省价格协会颁发的闽Ｊ**××××号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 对此，万杰隆公司认为，无论鉴定人方如铃在之前是否取得价格评估师证书或具备相关的鉴定评估经验，均应当以评估报告书所附价格鉴证书作为认定方如铃是否具备本案鉴定资质的证明材料。 另，为反驳价格评估结论，万杰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2020年8月17日厦门市纺织服装同业商会出具的厦纺商字[2020]05号《关于“万杰隆”服装质押物价值的意见》，主要内容是该商会在听取万杰隆公司申诉后，向本院反映企业的诉求和行业协会的意见如下：（一）关于质押服装的价格认定问题。万杰隆公司与港务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约定货物抵押价51824932.05元，港务公司投保时评估取整数价值51825000元，此后万杰隆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因市场需求支付港务公司837318元并从质押物中提取等价服装产品进行市场销售，由此可见该批质押物在未受台风影响时的实际货物价值被万杰隆公司、港务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三方认定为51824932.05元。（二）受台风影响质押物价值发生变化的原因及诉求。1.受“莫兰蒂”台风影响，货物被雨水浸泡并污染，导致货物变质，产品价值发生巨变，该货物无法上市流通的主要原因是港务公司没有尽到保管义务，擅自将服装这种易燃、易霉的货物从原仓库搬到大顺仓库2楼简易仓库，导致货物遭台风袭击，为此，港务公司应对该货物的损失负全责。2.服装的市场价格没有统一的标准可循，高端品牌产品的市场售价（吊牌价）有的高出成本价二三十倍，只要客户能接受即可，鑫八闽公司对该质押货物的评估报告依据有失公正，根据商会了解，常规运动类服装，企业的各项成本占吊牌价70%-80%，产生的利润只有20%-30%。3.国内外纺织服装市场下滑对中小企业冲击很大，企业经营举步维艰，该五千多万元的质押物资的报废对一家中小企业是致命的打击，服装因台风被雨水浸泡，港务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变质的质押物在仓库里搁置了4年，要上市销售已是不可能的，为此，请求法院按当时三方认定的质押物实际价值给予赔偿。 港务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该证据上加盖的公章是否即为该商会公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内容不予认可，这只是社团组织对鉴定结论所发表的处理意见，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无关，应以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为准。 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质证称，同意港务公司的意见，且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的任何一种类型证据，仅为商会的处理意见。 （四）在对鉴定报告质询过程中，万杰隆公司还提出，本案质押物为价值五千两百多万元的物品清单中的货物，共计272589件，而鉴定人员查勘的仓库物品共计273787件，多出的1198件是港务公司自行拿走的价值七八百万元的物品，该部分不属于质押物的范围；其之前没有提出该问题，是认为鉴定人会自行甄别，但鉴定人并未甄别仓库中的物品是否属于质押物清单中的物品，鉴定范围超出了质押物清单的范围，无法准确、真实、有效地反映质押物的实际受损及真实价值，故鉴定结果无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货物在多次搬运过程中，受台风、搬运、甚至盗窃等影响，件数只可能变少不可能变多，对于非质押物部分其将另案主张赔偿损失，具体的赔偿方案庭后确定。后万杰隆公司向本院书面回复称，该部分非质押物品系其客户厦门万杰隆进出口有限公司临时寄存的欲出货订单，万杰隆公司无权处置，经万杰隆公司知会，厦门万杰隆进出口有限公司表示对该货物权益将另行主张。 鉴定人员回应称，委托材料中价值50987614.05元物品数量是272589件，清点发现实际数量为273787件，因现场没有吊牌的信息不详部分物品有两万多件，故无法区分出多出的1198件物品并确定价值。 对此，港务公司称，订立质押合同之时，港务公司并未清点质押物，质押物仍暂存于万杰隆仓库，只是由港务公司在万杰隆仓库安装监控进行质押物监管；2016年6月15日因万杰隆公司回款，经港务公司同意，万杰隆公司从质押物中提取了吊牌价为837316元的货物，之后的五日，即从2016年6月15日至20日期间，由万杰隆公司组织工人，双方共同将质押物转移到港务公司租用的大顺仓库内，万杰隆公司向港务公司提交了《仓库库存》《港务仓取出的质押货品》等清单（详见一审万杰隆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中载明万杰隆公司提取了4482件货品（吊牌价为837316元），其余转移至大顺仓库的货品件数为272589件（吊牌价为50987614.05元），二者合计51824932元，与2015年12月港务公司向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最初的投保金额51825000元可以互相印证；2016年10月31日因报险需要，港务公司向万杰隆公司索要前述两份清单的电子版，万杰隆公司通过邮箱发送给港务公司。综上，在港务公司无力组织人员清点、由万杰隆公司组织工人将质押物从万杰隆仓库转移至大顺仓库的过程中，不可能也绝不存在港务公司强行拉走吊牌价高达七八百万货物的事实，质押物清单由万杰隆公司提供，港务公司只对大数进行把握，多出1198件仅占现场货物的0.4%，误差率极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质押合同中对质押的财产约定不明，或者约定的出质财产与实际移交的财产不一致的，以实际交付占有的财产为准”之规定，本案质押物品数量应当以现场清点数量为准，鉴定机构现场所清点的货物均属于鉴定范围。 另查明，万杰隆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称，2016年6月15日至20日，港务公司不仅将监管的存放于万杰隆仓库中价值50987614.05元的服装质押物自行转移到大顺仓库进行保管及监管，同时还未经万杰隆公司同意强行将万杰隆工业园仓库内的其他非质押物的服装（该非质押物含已统计的价值为8696755元的服装及部分尚未统计价值的服装）也一并拉走到大顺仓库并进行保管及监管。 对此，港务公司答辩称，其将货物移至大顺仓库是经过万杰隆公司同意的，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约定万杰隆公司应在本合同订立后三日内将质押物移交给港务公司占有，港务公司基于对万杰隆公司能够还款的信任，先将质押物存于万杰隆仓库，通过安装摄像头等方式进行监控，后因万杰隆公司一直未能还款，考虑到质押物存于万杰隆仓库，港务公司对质押物的控制力较弱，港务公司通知万杰隆公司后，在万杰隆公司协助下，将讼争质押物移出港务公司仓库，安置至大顺仓库。 港务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收据》用于证明港务公司人员在万杰隆公司人员的协助下完成了对质押物的交接、移库。该《收据》内容是：“本人代表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收回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监管仓库钥匙，并收回仓库使用权。仓库及其货物等交接完毕。一切完好。交接人：许文财22/6、庄金兴22/6”。港务公司称，许文财是万杰隆公司的财务，庄金兴是港务公司的监管；钥匙收回是2016年6月22日，货物是更早之前移走，因为港务公司没办法出动那么多人来搬，万杰隆公司也有协助；钥匙是移库的时候万杰隆公司交给港务公司，之前港务公司只是安装了摄像头，移库之后其又把钥匙还给许文财，而且当时是经过万杰隆公司协助装车，大车进去拉货也要打开厂区大门。万杰隆公司质证称，原来存放的地方是万杰隆公司的，但控制是由港务公司控制的；许文才说他不清楚有无书写收据，不能确认收据的真实性；假设收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港务公司自行将货物拉走，让万杰隆公司确认自行拉走的情况，不代表万杰隆公司同意港务公司取走货物。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质押物的损失金额以及港务公司是否应对质押物毁损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质押物损失金额问题 首先，关于质押物范围。根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万杰隆公司所主张的吊牌价为50987614.05元的质押物对应的货物数量为272589件，而经鉴定人现场清点，现存放于大顺仓库的货物数量为273787件。万杰隆公司主张，多出来的1198件即为港务公司强行取走的价值8696755元物品，该部分非质押物，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质押合同》项下的质押物原存放于万杰隆仓库中，于2016年6月15日至20日转移至大顺仓库，港务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了《收据》证明万杰隆公司工作人员许文财在质押物移库后出具收据，收回万杰隆仓库钥匙并确认货物交接完毕，一切完好。万杰隆公司仅以“许文财说他不清楚有无书写收据”为由予以否认，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收据不真实，故本院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港务公司已与万杰隆公司办妥质押物移交手续。况且按照常理，存放于万杰隆仓库的质押物，万杰隆公司若未同意，亦不可能任由港务公司强行转移，而不在多日的转移期间采取任何措施或报警，故港务公司主张质押物转移存放是经过万杰隆公司同意的，本院予以采信。万杰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就多转移价值8696755元质押物问题向港务公司提出过异议，其主张该部分货物是港务公司强行取走的，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质押合同中对质押的财产约定不明，或者约定的出质财产与实际移交的财产不一致的，以实际交付占有的财产为准”之规定，本案质押物范围应以实际交付占有的财产为准，故鉴定人所清点的273787件均属本案质押物。即使万杰隆公司主张的多出的货物系厦门万杰隆进出口有限公司所有、万杰隆公司无权处分属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港务公司也已善意取得质押物权，故万杰隆公司主张多出的1198件货物不应列入质押物范围，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质押物损失金额的认定 二审中，经港务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鑫八闽公司进行鉴定，经鉴定，案涉质押物在台风发生当时的市场价为2928588元，其中因台风雨淋受损的质押物的市场价为35025元，至2019年12月现场查勘时，质押物的价值为432536元，其中台风受损部分的残值为20046元。鑫八闽公司评估报告中的三个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其中鉴定人之一方如铃虽于2020年5月6日才取得价格鉴证师执业登记证书，但其于2018年12月10日已取得福建价格协会颁发的价格评估专业人员执业登记证书，属于《福建省价格评估执业规范（试行）》第三条规定的可以从事价格评估专业人员，万杰隆公司主张方如铃在鉴定时尚不具备鉴定资质与事实不符。鉴定人已出庭接受质询，万杰隆公司主张鉴定人采用市场法进行价格评估不当、在清点货物时所有鉴定人均应全程在场、市场调查时应通知双方当事人参与、未经被走访人签字的市场调查记录不应作为鉴定依据等异议均缺乏依据或与相关规定不符。至于万杰隆公司提出的案涉质押物可能因雨水浸泡导致细菌滋生从而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无法使用的问题，本院在鉴定前已告知其在清点过程中对认为可能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应列出清单确定范围，说明具体的异议理由及要求鉴定的事项，若需质量鉴定，则对残值的鉴定就等质量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定。但万杰隆公司在价格鉴定过程中并未向本院提出要求质量鉴定，其在价格鉴定结束后以可能存在病菌等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价格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万杰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关于“万杰隆”服装质押物价值的意见》，其内容仅为厦门市纺织服装同业商会向法院反映万杰隆公司诉求并提出商会观点，不足以证明鑫八闽公司的评估报告有误。综上，本院对鑫八闽公司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二）关于港务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问题 本案质押物损失包含因台风被雨淋所导致的货物损坏和因纠纷导致质押物长期未得到妥善处置的贬值损失。港务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在台风发生后及时告知万杰隆公司质押物损害情况，亦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公估公司的《施救通知书》后有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或积极与万杰隆公司协商如何处置质押物以防止损失扩大，因此，港务公司对质押物因台风受损后长期存放于仓库导致货物贬值的损失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结论，全部损失为台风发生当时的市场价2928588元-现场查勘时市场价432536元=2496052元。本案是质押合同纠纷，鉴定人对质押物的价格评估方法为市场法，而港务公司与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民太安公估公司在《公估报告》中载明“在核定损失时，按照服装的成本价进行核定，与保险价值相符”，因此，公估报告中的损失核定方法与本案鉴定报告书的损失核定方法不同，相关保险合同纠纷应另行解决，与本案无关。案涉质押物的归属及优先受偿权问题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2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质押物损失24960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6738元，由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282213元，由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14525元；鉴定费232936元由厦门万杰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1534元，由厦门港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陈 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