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初3766号原告：李淑芳，女，194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慧珍，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金辉，董事长。被告：曾昭秦，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王永文，男，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岳彩鹏，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蒋涛，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柳毅敏，男，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李家生，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田茂龙，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被告：张晓燕，女，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张兰华，女，195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纪光辉，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被告：文云波，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朝鲜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牛宝东，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李延召，男，196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十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十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廷涛，男，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曾陆，女，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民，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路军伟，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刘国芳，男，196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被告：王凯东，男，196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告：佘廉，男，195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原告李淑芳与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曾昭秦、王永文、岳彩鹏、蒋涛、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李延召、李廷涛、曾陆、路军伟、刘国芳、王凯东、佘廉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淑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慧珍，被告高新发展公司、曾昭秦、王永文、岳彩鹏、蒋涛、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李延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周华，被告李廷涛、曾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范作民，被告路军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国芳、王凯东、佘廉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天业公司赔偿原告投资损失599,709.93元，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天业公司注册地在山东省济南市，于1994年1月3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股票代码为600807。天业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与北京汉富美邦国际投资顾问中心(普通合伙)签署《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亿元，借款期限为23日，但是借款到期后，天业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构成重大债务逾期（该笔债务占被告2016年度经审计净资产的10.44%），根据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天业公司应当在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发生之日起两个交易日内，披露其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但是，天业公司从2017年6月12日（实施日）到2018年4月28日（揭露日），对该重大债务逾期未予披露，直到公布了《2017年年度报告》，才进行了披露。2018年5月3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对天业公司立案调查，并于2019年10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天业公司在信息披露方面存在多项违法违规，其中包含“未及时披露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原告基于对天业公司在公开市场披露信息的信任，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了天业公司的股票，股票投资差额损失596,880.00元，佣金损失775.94元，印花税损失596.88元，资金利息损失1457.11元，共计599,709.93元。天业公司虚假陈述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等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原告的经济损失。其余被告与天业公司因虚假陈述一同被证监会处罚，按照法律规定应与天业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天业公司辩称，如果李淑芳的投资损失与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天业公司同意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首先，虚假陈述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确定，直接影响投资者能否向天业公司主张损失以及主张损失的金额，应当根据事实情况依法认定；第二，在具体计算投资者投资差额损失时，须采用合法合理、科学简单的计算方法；第三，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应当予以剔除计算；第四，在正确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对于因公司自身经营情况等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损失部分，也应当予以剔除计算；第五，针对李淑芳主张的佣金、印花税及利息，应当在正确认定投资差额损失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规定予以确定；第六，投资者主张的损失中，没有法律依据的部分天业公司不予赔偿。曾昭秦、王永文、岳彩鹏、蒋涛、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李延召共同辩称，1.基于证券违法案件的行政处罚和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所保护的法律利益性质有所不同，构成要件及认定依据的实体法律规定也不同。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中，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虽然从行政处罚的适当性原则出发，在认定行政责任及作出处罚时必须考量行为人的具体职责和过错程度等因素，但民事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损害他人利益的过错与行政处罚责任构成要件中违反管理秩序的过错，虽有关联却并不完全相同。按照《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行政责任认定规则》第十五条的规定，行政处罚责任中的过错，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免除行政责任，除了“能够证明已尽忠实、勤勉义务”外，还要求“没有过错”。民事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主要依公司法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否履行忠实、勤勉义务来判断，因此，可见前者更为严格。所以，上市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受到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或者推定其在民事纠纷中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载明的行政责任不能作为答辩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2.答辩人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不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答辩人认为，考量答辩人是否履行忠实、勤勉义务则应更加侧重于程序方面。在专业中介机构出具意见的情况下，审查义务主要体现在审查中介机构的独立性、假设前提的合理性等，而不能以专业人士的标准加以要求。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怀疑信息存在不实陈述或重大遗漏，且关于重要事项的陈述不存在明显异常的，不应仅以答辩人未尽勤勉义务为由一概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而应根据行为人的职责分工，判断是否存在故意和过失。否则，如果要求答辩人对信息内容或基础材料一一核实，以确保真实、完整，则太过苛严，甚至突破了证券市场各方的责任边界，损害证券服务机构专业意见的公信力，过分降低证券市场的交易效率。答辩人履行职务期间，在对相关文件进行签字确认前，均对天业公司是否履行内控制度及相关法定程序，是否委托专业中介机构进行仔细确认，答辩人在自己的职权以及认知能力范围内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对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及原告的损失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共同辩称，答辩人对天业公司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答辩人未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对天业公司违法披露信息涉及的相关事项未参与讨论和决策，对天业公司违规行为并不知情，无法通过主动调取获取相关信息并作出判断。李家生、张晓燕共同辩称，答辩人对担任高管之前天业公司的违法披露行为不承担法律责任。李家生于2015年12月9日、张晓燕于2017年6月13日被选为天业公司职工监事，对答辩人任职之前天业公司的违法行为，答辩人并未参与，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曾昭秦、柳毅敏、张兰华、纪光辉、李延召共同辩称，即使认定答辩人存在一定的过错，答辩人也不应对原告的投资损失全部承担连带责任，而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按照相应比例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参照司法实践做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答辩人对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不知情、也未参与，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法院认定答辩人对虚假陈述负有连带赔偿责任，也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比例的连带责任。李廷涛、曾陆辩称，（一）答辩人不应对其担任天业公司董事、监事期间之外，天业公司发生的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责任。李廷涛担任天业公司董事的期间为2015年8月28日至2017年6月12日，2017年6月13日离任天业公司董事，在当日天业公司新一届董事会开始履责并召开了第九届董事会第一次临时会议，曾陆担任天业公司监事的期间为2014年11月28日至2017年6月12日，2017年6月13日离任天业公司监事，在当日天业公司新一届监事会开始履责并召开了第九届监事会第一次临时会议。因此，答辩人与任职之前及离任之后，天业公司发生的虚假陈述行为均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基于证券违法案件的行政处罚和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所保护的法律利益性质有所不同，构成要件及认定依据的实体法律规定也不同，上市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受到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或者推定其在民事纠纷中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载明的行政责任不能直接作为答辩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三）答辩人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不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答辩人认为，考量答辩人作为董事、监事是否履行忠实、勤勉义务应更加侧重于程序方面。在专业中介机构出具专业审查意见的情况下，作为董事、监事的形式审查义务主要体现在审查中介机构的独立性、假设前提的合理性等，而不能以专业人士的标准加以要求。答辩人作为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非专业人士，虽然客观上未能识别和发现相关报告存在虚假，但其已经尽到对公司的勤勉尽责义务，尽到对上市公司投资者权利合理关注的审慎注意义务，没有侵害投资者权益的故意和过失，不应认定其具有虚假陈述民事侵权责任的过错。（四）上海证券交易所已采纳答辩人对天业公司违规行为不知情的申辩意见。2018年8月21日，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监管一部作出《关于拟对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山东天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曾昭秦和有关责任人予以纪律处分的通知》（上证公处函〔2018〕0103号），因天业公司违规行为，上海证券交易所拟对包括答辩人在内的天业公司有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公开谴责。对此，李廷涛提出了“于2015年8月被选举为董事，2017年6月不再担任，对公司违规行为不知情”的申辩意见，曾陆提出了“于2014年11月被选举为监事，2017年6月不再担任，对公司违规行为不知情”的申辩意见。2018年12月25日，上海证券交易所作出《关于对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山东天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曾昭秦和有关责任人予以纪律处分的决定》（〔2018〕81号），在该决定中认定“经核实公司提供的2017年年度报告董事会决议和监事会决议等材料，未发现时任董事李廷涛和时任监事曾陆签字确认的情形，故对李廷涛和曾陆的申报理由酌情考虑”，并将拟给予答辩人的纪律处分由“公开谴责”改为“通报批评”。（五）答辩人对证监会〔2019〕109号行政处罚决定所涉及的天业公司对北京汉富美邦国际投资顾问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汉富美邦）债务逾期事项不应承担责任，特别是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答辩人当时对涉案借款及天业公司债务逾期并不知情。李廷涛之所以担任天业公司董事，系为履行国有资产监管职责，根据将军控股有限公司推荐并通过天业公司股东大会选举担任天业公司董事的，李廷涛担任天业公司董事期间，主要工作是负责将军控股有限公司的全面工作。曾陆系将军控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之所以担任天业公司监事，系为履行国有资产监管职责，根据将军控股有限公司推荐并通过天业公司股东大会选举担任天业公司监事的。二答辩人并不在天业公司上班和取酬，没有任何机构或人员告知答辩人天业公司未履行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决策程序向汉富美邦借款的情况和天业公司发生债务逾期的情况，答辩人当时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对发生债务逾期更不知情。2.天业公司对汉富美邦债务逾期的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7年6月13日。天业公司与汉富美邦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3日，从甲方支付借款之日（以甲方打款凭证为准）起计算”，而汉富美邦实际于2017年5月18日将借款支付给天业公司，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2017年6月9日借款期限届满，天业公司发生债务逾期，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四项、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天业公司应当在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发生之日起两个交易日内，披露其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2017年6月10日、11日为星期六和星期日并非证券交易日，因此，天业公司对汉富美邦债务逾期的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2017年6月13日，而非原告诉称的2017年6月12日。3.在案涉虚假陈述实施日，答辩人已不再担任天业公司监事职务。2017年5月25日天业公司及天业公司董事会分别致函答辩人任职的将军控股有限公司，称因将军控股有限公司持有的天业公司股票仅占天业公司总股本的1.13%，已不具备以股东名义提名董事、监事的资格；2017年6月1日召开的董事会、监事会临时会议上，不再提名李廷涛、曾陆担任新一届董事会董事、监事会监事；2017年6月13日，天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完成董事、监事会换届，李廷涛、曾陆不再担任天业公司董事、监事。（六）答辩人其他答辩意见同天业公司提出的相关答辩意见。综上，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参照司法实践做法，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答辩人对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不知情、也未参与，答辩人已经履行勤勉尽责义务，也已经尽到对投资者权利合理关注的审慎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答辩人对投资者的巨额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且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请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路军伟辩称，（一）证监会〔2019〕1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应作为本案独董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处罚决定书，并未明确对三位独立董事的哪一种未尽勤勉义务的行为予以处罚，而是概括性的表述和认定，不能以此作为本案涉债务逾期未披露行为的赔偿理由。行政处罚并不当然意味着独董需要就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构成要件不同，审查标准也存在差异，因此，被行政处罚的行为并非必然构成民事侵权。被告天业公司及其董监高受到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或者推定其在民事纠纷中存在过错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天业公司向独立董事故意隐瞒贷款逾期事实，独董已经穷尽了问询方式并要求公司提供了各种材料仍被故意隐瞒。1.两亿元融资是在公司年度总体融资额度内，经董事会批准了50亿元，单笔融资的具体情况不需要再向董事会汇报，但债务逾期应按照信息披露规范在逾期两个工作日内公开披露，同时也应告知独立董事，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公开或特定渠道关于天业公司2017年6月10日该笔融资逾期的信息。显然，天业公司是故意隐瞒该笔融资逾期，作为兼职的独立董事，在天业公司故意隐瞒的情况下是无法及时获知的。2.天业公司应在6月30日半年报时公开披露该笔债务逾期，但在其发给独立董事的拟披露半年报中并未进行说明和披露，说明天业公司向独董故意隐瞒了债务逾期事实。而且经过本人向天业公司的问询，监事之一李家生（也是董办成员）通过电话向本人进行了解释，本人要求天业公司把电话沟通内容进行确认，并写成书面材料发给所有独立董事。随后，他们通过董办邮箱发给了三位独董，解释了财务费用的原因，天业公司董办进一步隐瞒了贷款逾期的事实。（三）本人通过新闻渠道发现公司兑付违约事实并主动进行问询，与贷款逾期同类事项同时尽到独董勤勉义务。本人2017年11月13日主动从新闻渠道发现了天业公司资管计划兑付违约，立即通过短信与天业公司董秘蒋涛短信和电话联系。此外，本人从网上发现诉讼信息主动向董办问询未获答复。2018年4月23日，当本人看到网上有天业公司在法院系统作为被执行人的信息，担心天业公司存在违规担保、债务逾期等事项，本人立即主动通过邮件发签字函向天业公司董办询问相关情况，但未收到书面说明。（四）本人与审计机构在2017年年报董事会会议召开前现场沟通，勤勉履职。2018年4月24日，在天业公司董办的安排下，本人与负责天业公司审计项目的项目经理李瑞红和审计师李荣坤在天业公司会议室就2017年年报审计和内控审计见面沟通，沟通的重点内容是天业公司的违规担保约11亿元、是否存在大股东资金占用，审计师回复没有发现；关于天业公司的子公司明加尔应收账款为什么居高不下，中介机构介入后也没有提到债务逾期的情况。与审计师沟通后，本人又进行了以下事项调查：1.进一步索要天业公司应收账款保理数据，来判断是否存在大股东资金占用；2.通过我的旅居澳大利亚的学生赵龙获取与明加尔同行业企业的财务相关资料来判断明加尔应收账款的合理性。（五）鉴于公司出现了违规担保、潜在大股东资金占用、以及潜在的错报风险等，本人在2017年年报中投反对票，是两票反对票之一。（六）2018年4月28日，独董路军伟、刘国芳、佘廉到山东证监局反映天业公司问题。（七）投资者为非理性的投机者，其作出投资决定并不是因为天业公司隐瞒了贷款逾期信息因素造成的，而是因为其他公司发布潜在利好消息，原告等投资者出于逐利目的凭侥幸心理进行投资，缺乏足够的风险防范意识或者放任风险的存在而导致损失，原告的投资损失与涉案信息披露违规事件没有因果关系。（八）从2018年5月16日天业公司股票复盘后股价下跌的原因来看，原告的投资损失与该笔债务逾期没有因果关系。2018年5月16日天业公司股票复盘后下跌的主要原因是，天业公司的审计师出具了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意见类型，天业公司触发退市风险变成“*ST天业”，以及天业公司被曝违规担保、大股东资金占用等事项所致，而非2017年6月12日的债务逾期信息披露违规所致。从本人在年报过程中的履责证据来看，本人对2017年年报投了反对票，在董事会记录中揭示了天业公司违规担保、潜在的大股东占用以及错报风险，并且将这些事项及时、如实地向山东证监局进行了反映。所以，从股价下跌角度看，投资者损失与债务逾期信息违规披露不存在因果关系，与审计意见类型、触发退市风险等因素有关，而本人在这些事项中都尽到了勤勉责任。（九）综上，本案存在的客观且重大因素是被告天业公司及实际控制人故意隐瞒包括该笔债务逾期在内的部分违规事项，是造成独立董事无法发现进而无法公开披露涉案信息的原因，显然过错在于被告天业公司；本人对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并不知情、并未参与，涉案违规行为发生于年度董事会会议召开之前，上市公司涉案违法行为在半年报、三季报审议时也不能预见、无法发现，独董尽到了勤勉义务。独董赔偿适用的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在独董有证据证明被上市公司故意隐瞒，且对已知违规事项尽到履职责任的情况下，应视为独立董事无过错，应当按照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由存在过错和负有责任的直接责任人员对投资者损失承担责任。所以，即使投资者损失与天业公司债务逾期违规披露行为存在部分因果关系，而本人作为独立董事，已经尽到了勤勉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国芳、王凯东、佘廉未作答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1月3日，济南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发行股票济南百货，代码600807。之后，济南百货更名为ST济百。2006年12月29日，ST济百的控股股东变更为山东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票名称陆续变更为天业股份、ST天业。所属行业板块亦变更为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告知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8月14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内容为：2018年5月2日，天业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因天业公司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天业公司进行立案调查。2019年8月13日，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处罚字[2019]121号）。经查明，天业公司涉嫌违法事实如下：一、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关联交易。天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集团）是天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天业集团及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为天业公司的关联方。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天业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通过银行划款、开具票据等方式，向天业集团等关联方提供财务资助，构成天业公司与天业集团等关联方之间的关联交易。天业公司未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二、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对外担保。天业公司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向关联方提供担保发生额和未披露对外担保余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三、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天业公司多次发生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天业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均应披露而未披露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违约金额，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四、未及时披露及未在定期报告中披露重大诉讼和仲裁。自2017年9月起，天业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案件。天业公司未在2017年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该情况，导致相关定期报告存在重大遗漏。五、在定期报告中虚增利润。（一）不适当确认投资收益。天业公司2017年在不符合股权转让投资收益确认条件时确认了投资收益，并在编制2017年度合并财务报表时未将深圳天盈实业有限公司纳入合并范围，致天业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虚增营业利润14596.83万元。（二）未及时确认工程成本事项。天业公司东营分公司盛世龙城项目2010年完工交付时，工程结算尚未全部完成，天业公司按照预算总成本结转工程成本，财务部门未及时将结算值与预算值差额部分记账，致天业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三）少计财务费用事项。2016年4月至2017年8月，天业公司将向相关个人支付的融资居间费、向债权人支付的违约金及向相关公司支付的财务顾问费等财务费用，计为对隐瞒关联关系的关联方山东亨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应收款，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四）少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子公司烟台市存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第三季度开始至2017年，按税法规定预缴企业所得税，将预缴所得税计入其他流动资产科目。2016年至2017年，该公司重复计提递延所得税资产并减记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净利润。（五）少计营业成本及多计所得税费用事项。天业公司境外孙公司明加尔金源公司存货确认错误，2014年、2015年、2016年均少结转营业成本，2017年多计提当期所得税费用，致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均虚增营业利润。上述行为导致天业公司披露的相关年度报告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中国证监会认为，天业公司披露的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7年半年度报告、2018年半年度报告存在重大遗漏，2016年年度报告、2017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以及未及时披露重大事件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天业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构成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中国证监会对天业公司及其相关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作出相应处罚决定。2019年10月26日，天业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披露《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市场禁入决定书的公告》。公告内容同上述2019年8月14日公告内容。另查明，天业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日。2017年12月23日，ST天业停牌，2018年5月16日复牌。自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5月19日期间，天业公司在证监会指定的官方披露网站巨潮资讯网披露了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年度报告专项说明等系列公告。其中，2017年11月3日，天业公司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公告天业公司股票于2017年11月3日、11月6日、11月7日连续三个交易日收盘价格涨幅偏离值累计超过20%。2017年12月26日和30日，天业公司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和《重大资产重组停牌公告》，明确公司涉及重大资产重组，公司股票自2017年12月25日起停牌，并继续停牌。2018年4月28日公告的《2017年年度报告》载明：天业公司2017年度被出具非标准意见审计报告，天业公司2017年度净利润为-227,455,972.32元，同比下降268.02%。同日公告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告非标准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载明：审计报告无法表示意见涉及的事项包括2017年度开展保理业务对外借款259,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其他应付款余额中包括非金融机构及个人借款余额139,564.06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对外担保金额116,700万元，上述导致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事项对天业公司2017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中的应收账款及应收账款的坏账准备余额、其他应付款、应付利息以及2017年度利润表中的营业收入、资产减值损失、财务费用的金额可能产生的影响重大。同日公告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其他关联资金往来情况汇总表的专项审核报告》，披露了天业公司关联方占用天业公司资金情况。2018年4月25日，天业公司发布《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公告》，公告公司将申请股票复牌。2018年5月2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向天业公司下发了《关于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的事后审核问询函》，要求天业公司核实并对外披露天业公司存在的关于控股股东资金占用、对外担保、公司的负债及资金链、审计报告意见、公司回购股权激励事项、其他信息披露事项六方面的20个问题。2018年5月3日，天业公司对上述问询函的内容予以了公告。自2018年5月3日至2018年8月15日，ST天业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1.23%。自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每日收盘均价为3.5元。自2015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16日,上证综指下跌了17.15%，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11.25%，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26.56%。2020年4月24日，天业公司名称由“山东天业恒基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李淑芳为天业公司证券投资者。自2017年11月6日开始买入天业股份股票，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82,900股，之后未再买入卖出，至2018年8月15日尚持有82,900股。具体买卖股数及成交均价如下：成交日期买入股数卖出股数持有股数成交均价2017/11/614,21814,21811.982017/11/2011,800241813.922017/11/202418013.892017/12/482,90082,90010.7合计82,900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监会业已认定，天业公司的行为为证券信息虚假陈述，应对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业已生效的（2020）鲁民终163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4月2日为虚假陈述实施日，2018年5月3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2018年8月15日为虚假陈述基准日，基准价为3.5元，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3.26%。李淑芳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以后至揭露日之前买入了天业公司股票，在揭露日后继续持有，故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与李淑芳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自揭露日2018年5月3日之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5月16日至基准日2018年8月15日期间，上证综指下跌了14.08%，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21.77%，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77.08%。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走势与大盘和行业板块的下跌走势相一致，应认定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受到了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故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14.08%+21.77%）÷2÷77.08%=23.26%。自实施日2015年4月2日至揭露日2018年5月3日之后首个复牌日2018年5月16日,上证综指下跌了17.15%，房地产开发行业板块指数下跌了11.25%，天业公司股价下跌了26.56%。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走势与大盘和行业板块的下跌走势相一致，应认定天业公司股票的下跌受到了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故，实施日至揭露日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17.15%+11.25%）÷2÷26.56%=53.46%。据此可以确定影响天业公司股价的其他因素占比为46.54%，该部分主要归结于天业公司自身的经营风险等因素，并非由本案虚假陈述行为所导致，属于《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其他因素”，亦应予以剔除。李淑芳自2017年11月6日开始买入天业股份股票，按照先进先出法计算，至2018年5月3日尚持有82,900股，买入均价应为10.7元，至2018年8月15日尚持有82,900股。据此，天业公司应赔偿的李淑芳投资差额损失为[（10.7元-3.5元）×82,900股]×（1-23.26%-46.54%）=180,257.76元。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合计为180,257.76元×1‰×2=360.52元。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和印花税损失的利息为（180,257.76元+360.52元）×254天×年利率0.35%÷360天=446.03元。李淑芳的实际损失合计为181,064.31元。李淑芳所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和精神损害赔偿费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李淑芳主张的天业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天业公司已更名为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天业公司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李淑芳主张曾昭秦等十九名天业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对李淑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对前款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无过错的，应予免责。上述规定对发行人或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和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承担民事责任，确立了过错推定责任，即法律推定虚假陈述行为人有过错，从而由作出虚假陈述行为之人担负举证责任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如果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则认定其有过错并结合其他构成要件，而确定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除刘国芳、王凯东、佘廉外，其余十六名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认为已尽到勤勉尽责义务，但根据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认定，“无证据表明上述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涉案事项中尽到勤勉尽责义务”，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李家生、张晓燕、曾陆、李延涛、路军伟主张虚假陈述行为不是发生在本人任职期间或已向天业公司提出质疑，履行了董事职责。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跨度较长，自2015年4月份就开始存在虚假陈述行为，提出该项主张的董事及监事的任职期间均涵盖在天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期间，其对自身已尽到勤勉尽责义务的证明既不充分也不全面，故上述董事、监事的主张均不能成立。综上，本案已结合天业公司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主张的证券市场存在的系统风险、投资者自身的投资风险、天业公司的自身经营状况对李淑芳主张的损失进行了判定，故曾昭秦等十九名高级管理人员应对李淑芳的投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淑芳实际损失181,064.31元；二、被告曾昭秦、王永文、岳彩鹏、蒋涛、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李延召、李廷涛、曾陆、路军伟、刘国芳、王凯东、佘廉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7元，由原告李淑芳负担6839元，被告济南高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曾昭秦、王永文、岳彩鹏、蒋涛、柳毅敏、李家生、田茂龙、张晓燕、张兰华、纪光辉、文云波、牛宝东、李延召、李廷涛、曾陆、路军伟、刘国芳、王凯东、佘廉负担295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耀勇审 判 员 王京波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