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都平，女，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琴，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天祥广场****。 负责人：罗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万帆律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工资、案件提成共计202103.8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44251.66元，支付上诉人垫付的社保费用5235.86元。共计251591.36元；2.万帆律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为挂名合伙人，无须履行合伙人的出资义务，也未行使合伙人的职责和权利，上诉人的真实身份应是劳动者；2.《协议书》签订时，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上诉人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且协议签订后双方也并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未在承诺的时间内办理转所手续，后经多次协商被上诉人出具了《证明》；3.《证明》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制作，加盖了万帆律所印章，至于印章由谁加盖，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该证据来源合法。 被上诉人万帆律所辩称，1.都平在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系万帆律所的合伙人，与万帆律所不存在劳动关系，都平主张为挂名合伙人，但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2.万帆律所与都平于2019年4月3日签订了《协议书》，确认万帆律所欠付都平的工资已全部结清，都平在签订协议后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等费用要求万帆律所支付；3.都平提交的两份《证明》系伪造，以提起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拖欠工资301740.2元；2.判令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经济补偿金60545.4元。一审庭审中，都平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207339.7元，包括工资190103.84元、案件提成12000元、都平垫付社保单位缴纳费用5235.86元；将第2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44251.66元。 万帆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帆律所不向都平支付工资120001元；2.判令万帆律所不向都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125.83元；3.案件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都平承担。一审庭审中，万帆律所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万帆律所不向都平支付任何工资；2.判令万帆律所不向都平支付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金和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都平于2017年9月8日入职万帆律所从事律师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7年9月8日起至2020年9月8日，初始工资为2000元/月，每月20日发放上月工资。经都平申请，2018年5月10日万帆律所作出“同意新增都平为万帆律所出资合伙人”的合伙人决议。2018年6月6日四川省司法厅在万帆律所营业执照副本上作出都平入伙变更登记。2018年12月20日，都平向万帆律所提出退伙申请，2019年3月21日，万帆律所作出“同意都平转让持有出资份额后退出合伙，都平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合伙人决议。2019年5月15日，四川省司法厅在万帆律所营业执照副本上对都平退伙作出变更登记。 2019年4月3日，经成都市律师协会调解，万帆律所作为甲方与乙方都平签署《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欠付乙方的工资已全部结清，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后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等费用要求甲方支付。2.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转所。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授权代表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4.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成都市律协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一审庭审中，都平主张其在万帆律所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26日，万帆律所不予认可，主张都平实际工作至2018年10月底，之后未再到万帆律所上班。 一审法院另查明，就该案所涉争议事项，都平于2019年9月20日向高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301740.2元；2.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经济补偿金60545.4元。该委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19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拖欠的工资120001元；二、万帆律所向都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125.83元。都平和万帆律所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主体资格证明、《劳动合同》《入伙申请》《同意入伙人入伙及退伙的合伙人会议决议》《律师事务所变更登记》《同意变更合伙人的会议决议》《协议书》《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工资表》、仲裁庭审笔录、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1951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证明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都平于2017年9月8日与万帆律所签订劳动合同，入职万帆律所从事律师工作。2018年6月6日都平登记为万帆律所合伙人，2019年5月15日退出合伙。双方对2018年6月6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不持异议，争议焦点为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万帆律所主张该期间都平的身份为万帆律所合伙人，其与万帆律所之前的劳动关系自然解除；都平主张其仅系挂名合伙人，双方之间仍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都平经自己申请、合伙人会议决议后，于2018年6月6日经四川省司法厅在万帆律所的营业执照副本上登记为合伙人。都平主张其仅系挂名合伙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基于合伙制律师事务所的特殊性质，合伙人的身份与劳动者身份不能并存。故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都平与万帆律所不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双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都平基于请求权基础的劳动关系并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万帆律所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工资的请求权基础并不限于劳动关系，律师事务所亦往往以工资的形式向提供劳务的律所合伙人支付薪酬。该案中，都平在成为万帆律所合伙人之后，万帆律所按月向其支付工资。故都平亦可基于其合伙人身份向万帆律所主张工资。都平主张万帆律所欠付其工资207339.7元，为此提交了盖有“万帆律师事务所”印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的《证明》予以证实。该《证明》载明内容如下：“因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未能在约定期限内2019年4月20日前为都平律师办理转所手续（2019年4月3日经成都市律协调解，本所口头承诺2019年4月20日前为都平律师办理合伙人退伙和转所手续），本所拖欠都律师工资至今未付清，证明如下：一、到2018年11月30日，还有14天值班调休假和7天年假未休，本所同意她在2018年12月休完，都律师每月按照底薪（底薪1万3千元/月）加提成（每案件提成5％/月）的方式领薪酬。截至2018年12月本所拖欠都律师工资及自有案件代收律师费共计12.01万元。其中9月工资1.6044万元及自有案件（成都道格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代收律师费5万元（她的自有案件自2018年7月起本所不收任何管理费），10月工资1.406万元，11月工资2万（月平工资），12月工资2万元（月平工资）。二、后续工资计算至本所为都姐办理完毕转所手续之日止，工资计算标准为每月2万元月平工资，并为都律师缴纳社保费用。本所承诺2019年6月付清工资。三、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支付清都律师工资后，双方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有任何争议。四、双方不存在任何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万帆律所以都平曾借用过公章，《证明》并非万帆律所出具，对《证明》的真实性及都平的主张均不予认可。万帆律所提出，都平与万帆律所于2019年4月3日已就工资等内容达成协议，万帆律所已结清都平的工资，并提交了《协议书》以证实，都平认可《协议书》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协议书》予以采信。关于都平提交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万帆律所已于2019年4月3日与都平达成协议确认欠付都平的工资已全部结清，都平陈述其在签订《协议书》后，多次找万帆律所负责人表达工资诉求，对方均未予回应，更未同意向其支付，都平虽称《证明》是万帆律所相关工作人员向其提供，但拒绝说出该工作人员姓名，《证明》来源不明。其二、从《证明》的内容来看，在涉及都平时前后用了“都平律师”“都律师”“都姐”三种称呼，作为一个专业律所出具的公文材料，这不合常理。综上，《证明》的来源不明，内容与双方确认真实性的《协议书》相矛盾且有诸多不合理之处，都平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在万帆律所否认的情况下，《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都平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万帆律所正常工作至2018年12月26日。双方在2019年4月3日签订《协议书》，确认万帆律所欠付都平的工资已全部结清，都平在签订协议之后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等费用要求万帆律所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都平在签订上述协议后，又要求万帆律所向其支付工资207339.7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帆律所无须支付都平工资；二、万帆律所无须支付都平经济补偿金；三、驳回都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平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万帆律所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拟证明都平提交的《关于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挂名合伙人的情况说明》虚假，不是唐某本人的真实意愿表示。经质证，都平主张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且该份证据也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都平对证言不予认可，证人唐某也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都平以其与万帆律所存在劳动关系且与万帆律所签订了《证明》为由主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故都平与万帆律所的法律关系及《证明》能否被采信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都平与万帆律所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都平申请加入万帆律所合伙人，万帆律所对此作出合伙人决议，四川省司法厅在万帆律所的营业执照副本上登记都平为合伙人，故都平系劳动者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都平主张自己仅系挂名合伙人，但都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都平作为合伙人律师不能再成为万帆律所的劳动者，故都平依据劳动合同法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证明》能否被采信问题。首先，《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因万帆律所未在口头承诺的时间内为都平办理转所手续，故万帆律所应支付都平工资12.01万元，并按每月2万元的工资标准向都平支付至转所完毕。《证明》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但都平与万帆律所曾在2019年4月3日在成都市律师协会的调解及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协议确认万帆律所欠付都平的工资已全部结清，都平在签订协议之后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等费用要求万帆律所支付。都平主张签订《协议书》后并未实际履行，之后形成的《证明》系万帆律所的真实意思，但纵观两份时间相隔20天的文书内容，对都平的工资及待遇支付存在巨大差异，且有诸多不合理之处，都平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同样是针对都平与万帆律所的纠纷，形成于2019年4月3日的《协议书》形式规范，万帆律所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负责人签名，都平及见证人也均签名并手写落款时间，但形成于2019年4月23日的《证明》仅加盖了万帆律所印章，并无律所相关负责人签名，落款时间系打印体，《证明》的形式存在瑕疵；最后，尽管《证明》上加盖了万帆律所印章，但都平不能详细的陈述《证明》的形成及取得过程，《证明》来源存疑。综上，因《证明》存在上述疑点，在万帆律所否认的情况下，《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只能依据《协议书》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书已明确确认万帆律所欠付都平的工资已全部结清，都平在签订协议之后不再就工资、提成、经济补偿等费用要求万帆律所支付，故不论都平与万帆律所系何种法律关系，根据协议的约定，都平要求万帆律所向其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都平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