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刑终41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石雷，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侗族，小学文化，家住通道侗族自治县。2019年11月26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毛志明，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审理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石雷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浙0784刑初19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范建鸿、检察官助理严俊珊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石雷及其辩护人毛志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10月7日晚，被告人石雷驾驶浙ＧＰ××××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永康市城西新区银桂北路向北行驶。次日凌晨0时09分，被告人石雷驾车行经银桂北路与花川路交叉口时，与在人行横道上横过道路的罗某发生碰撞，造成车损、罗某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罗某经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14日15时58分死亡。经永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石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9年11月22日，被告人石雷与死者家属李某达成协议，并签订《人身损害协议》。2019年11月25日，死者家属李某收到被告人石雷支付的精神抚慰金人民币48000元，并出具《谅解书》，表示谅解。2020年1月6日，被告人石雷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庭审中，被告人石雷提出曾于2019年10月24日向死者家属李某支付丧葬费人民币33216元。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石雷有期徒刑一年。 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存在证据采信不当，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等错误，导致量刑不当。一、原判采信人身损害协议和谅解书认定被告人石雷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和取得谅解错误。1.死者家属包括死者丈夫李某及三个儿女，其中两个已成年。子女并未委托李某处理赔偿事宜，故李某不能代表子女决定赔偿金额并对被告人作出谅解，原判不能根据李某与石雷签订的人身损害协议，以及李某出具的谅解书对石雷酌情从轻处罚。2.李某表示，其与石雷签订人身损害协议，出具谅解书，是为了确保保险公司款项交付，其放弃的是追究石雷刑事责任的权利，并未放弃保险理赔金额之外由石雷负担的部分。除已垫付部分，石雷尚应向被害人家属赔付人民币40万元左右。经向李某核实，石雷在未足额赔付的情况下，骗取了谅解书。二、被告人石雷主动赔偿死者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不应成为从轻处罚情节。石雷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时，公诉机关已考虑被告人石雷未能赔付被害人家属损失人民币40万元左右，并已考虑被告人石雷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人民币33216元的情节，在此基础上作出量刑建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肇事者无能力赔偿财产直接损失数额在人民币60万元以上的，属于特别恶劣的情节，石雷未能赔偿人民币40万元左右的损失也应予以酌情从重处罚。三、认罪认罚量刑建议并无不当。被告人石雷犯交通肇事罪，应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后自首，认定其未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公诉机关据此提出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的量刑建议，被告人石雷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量刑建议适当，原判未认定量刑建议不当并阐明理由，对量刑建议应予采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支持抗诉机关的上述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石雷辩称：谅解书系李某在交警部门出具，合法有效。其有老人和孩子需要赡养和抚养，希望早点刑满释放。请求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理由如下：一、被告人石雷客观上已经额外赔偿被害人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且获得被害人家属李某的谅解，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另外，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民事赔偿部分也已经作出判决，石雷依然是要承担未支付的人民币40余万元的民事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无能力赔偿数额在六十万元以上的，属于“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本案是造成人员伤亡，不应适用该条款。三、被告人石雷具有自首、赔偿的情节，且至少已经取得部分被害人家属谅解，且认罪认罚，系初犯，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偏重，原判量刑恰当。四、石雷还有人民币40余万元的要赔偿给被害人家属，加重刑罚反而不利于其赔偿，社会效果不好。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李某、李智多、李宣、李程程与石雷、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9日作出判决：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康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某、李智多、李宣、李程程因罗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10000元（其中40623.58元支付给永康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余款569376.42元支付给原告李某、李智多、李宣、李程程）；由石雷赔偿李某、李智多、李宣、李程程因罗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430536.71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人李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驾驶证、行驶证、酒精呼气检测单、鉴定文书、车辆技术性能鉴定报告、视听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接警单详情、病历、人身损害协议、谅解书、到案经过、身份信息、收条、认罪认罚具结书、被告人石雷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另还有经二审质证的永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2020）浙0784民初3378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抗诉意见、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一、被告人石雷是否到被害人家属处骗取谅解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人已被刑事处罚，精神损失不属于民事赔偿范围，在被害人家属提起的民事诉讼中，石雷对被害人家属起诉的赔偿数额没有意见，故石雷支付给李某的人民币48000元属于民事判赔之外的额外补偿。且在民事诉讼案件中，石雷对被害人家属提出的赔偿请求表示没有意见，证明石雷认可将精神抚慰金人民币48000元作为在民事判赔之外给被害人家属的额外补偿，未变更其之前对李某的承诺。李某作为被害人的丈夫，负责处理赔偿事宜，亦符合常理。根据永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2020年9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石雷和李某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协议到永康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告知办案人员已签订了协议。李某要求交警队提供谅解书模板，后李某参考模板内容自行签署并提供给交警大队办案人员附卷。故谅解书系李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交警部门出具并由办案人员附卷，具有法律效力，石雷积极赔偿并取得部分被害人家属谅解，应作为从轻情节予以考虑。抗诉机关所提谅解书系石雷从李某处骗取，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于被告人石雷及其辩护人所提石雷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对石雷予以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二、本案是否适用抗诉机关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该规定为：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六十万元以上的，属于“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中，石雷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情形，该规定不应在本案中适用。对于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三、公诉机关有无将石雷支付给被害人家属丧葬费人民币33216元的事实作为提出量刑建议的情节予以考虑。被告人石雷于2020年1月6日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中并未载明具体量刑情节，公诉人于当日对石雷所作的讯问笔录中，亦无该项赔偿的具体记录，且在一审庭审中，辩护人提交该赔偿的收条时，公诉人要求休庭进行核实，综合上述情况，无确切证据证明公诉机关提出量刑建议时，已将该赔偿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故一审基于辩护人在庭审中提交新的证据，且依法已征求公诉人是否变更量刑建议后，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将该赔偿作为从轻情节予以考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石雷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律法规，驾驶机动车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在人行横道上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石雷具有自首情节，并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石雷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且在民事判赔范围外另行支付精神抚慰金给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与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被告人石雷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原判所作量刑适当。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