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泰房屋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龙塔路**。 法定代表人：刘红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健，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娜，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健，男，196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成都天泰房屋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永健、第三人张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永健的诉讼请求；2.由李永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定天泰公司与第三人张健存在以物抵债的合意，那么双方也仅有在债务未届清偿期之前以物抵债的合意，却无物权转移的事实，一审应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请要求张健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合同，而一审法院未释明，径直做出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天泰公司与张健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但双方的债权债务未经结算，双方仅有以物抵债以他种给付替代原定给付的意思表示，该种约定就其本质而言具有担保性质，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目的，这种只有合意而未履行的代物清偿，法院应让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关系。 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假设原判决结果成立，由天泰公司向李永健履行义务，也应是李永健享有了张健的债权而得来，但一审认定为“债务转让已经完成”，裁判结果与裁判说理矛盾。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法院经审理认为系债权债务转让纠纷，但未对案由作出变更。法律依据适用的为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的转让”，裁判说理中却认为是债务转让，法律适用于裁判说理矛盾。债权转让并未生效，一审裁判无据。一审裁判结果天泰公司归还李永健460557元依据为收据载明内容，但收据的本质仅有以物抵债的合意，金额仅是双方书写时对抵债物的自行价值判定，鉴于物权未实际转移，双方以物抵债的合意并未生效，故自行确定的价值不能径直等价于物的价值而作出判定。新债权的成立前提为原始债权债务的明确及转移，本案原始债权债务尚未明确，故新债权债务无受让基础，债权债务转让并未发生效力，一审认定原始债权债务成立，同时认定债权债务转移成立的认定事实错误。债权的转让或债务的转移需有原始债权人、原始债务人及新债权人、新债务人的意思表示的明确，若本案债权债务转让成立，需由李永健承担债权债务转让的举证责任，但李永健从始至终均未举证相关直接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张健在一审过程中一直未出庭参加诉讼，但从其向法庭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内容可以印证，双方仅有以物抵债的合意，并无债权债务转让的合意，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情况下，认定债权债务转移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 李永健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根据天泰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张健与天泰公司有建工合同关系，张健提出以工程款460557元抵李永健的购房款，天泰公司向李永健出具房款收据，李永健已享有了该工程款的债权。张健与天泰公司是否最终结算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系，系双方之间的建工合同法律关系。李永健在一审中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无须再向天泰公司进行释明。一审未就保全费的负担作出判决，若二审能作出认定即可，若不能作出认定，李永健放弃该部分主张。 原审第三人张健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永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永健与天泰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天泰公司支付李永健已付房款46055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按已付房款460557元的一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李永健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天泰公司支付李永健欠款46055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健承揽了天泰公司的水电工程，张健向李永健借款，遂三方协商以张健在天泰公司的工程款作为房款将案涉房屋抵偿给李永健，天泰公司于2016年3月3日向李永健出具了一张收据，主要内容载明：“收到李永健房款，460557元。”2018年1月30日天泰公司将该案涉房屋备案登记至案外人李孝琴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健与天泰公司、张健之间是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李永健与天泰公司、张健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二是天泰公司与李永健之间的以物抵债。关于三方之间债务转让的认定，张健承揽了天泰公司的水电工程，以结算部分工程款的形式将其债务转让给天泰公司，天泰公司辩称其与张健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但结合张健的陈述及李永健持有的天泰公司出具的收据，天泰公司与张健就案涉的460557元已经办理领款手续具有高度盖然性。天泰公司出具了收据，其在财务账目上也将该工程款进行了转化，虽天泰公司没有与张健做最终结算，但天泰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张健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应当退回。故对天泰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方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已经成立。 关于天泰公司向李永健出具收据，实际是天泰公司与李永健之间达成了一个代物清偿的合意，但天泰公司并没有实际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李永健，且现在案涉房屋已经卖出并在房管部门进行了登记。因代物清偿是实践性法律关系，天泰公司没有履行给付行为，天泰公司与李永健之间的代物清偿关系尚未成立。 因李永健与天泰公司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故不需要解除该买卖关系，对李永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天泰公司与李永健的代物清偿未成立，但张健与天泰公司的债务转让已经完成，故天泰公司应当向李永健偿还债务，故对李永健主张天泰公司归还46055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永健主张的利息，天泰公司已经向李永健作出了代物清偿的意思表示，却未实际履行，导致了李永健未取得案涉房屋，确实给李永健造成了损失。天泰公司在向李永健出具收据时，实际三方就对该借款进行了结算，天泰公司不能因其未按约履行反而获得资金占用利息收入，故对李永健主张自天泰公司向李永健出具收据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收利息，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天泰公司辩称李永健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对于天泰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天泰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李永健46055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6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4605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款付清为止以46055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永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82元，由成都天泰房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李永健负担3182元。 二审中，天泰公司、李永健、张健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泰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永健偿还46055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因张健承揽了天泰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所有项目的水、电工程，天泰公司需向张健支付工程款；张健欠付李永健借款。天泰公司“应张健的要求，提前支付工程款来抵扣来张健所欠李永健的借款”，因此，张健所欠李永健的借款债务转移至天泰公司，但天泰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该款项，而是天泰公司以案涉房屋抵偿上述债务，也就是说，天泰公司与李永健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合意，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合同，在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时，该以物抵债协议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天泰公司与李永健之间的代物清偿关系尚未成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以物抵债协议成立后，同时存在新旧两债，债务人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既可以请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也可以请求恢复履行旧债。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天泰公司已将案涉房屋另行出售他人，双方在不能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情况下，李永健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请天泰公司向其支付欠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对李永健的该诉请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天泰公司主张其与张健之间的工程款未经结算、结算结果如何等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天泰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982元，由成都天泰房屋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白福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廖成春 书 记 员 夏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