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倩，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安丘市人民路**/div> 负责人：赵海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杰，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金剑，男，198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得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安丘市柘山镇山货一条街iv> 法定代表人：李增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国，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以下简称广电网络公司）、江金剑、安丘得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众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民保险公司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广电网络公司、江金剑、得众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人民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认为本案驾驶人员江金剑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不属于保险条款中“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应有之意”，并且进一步理解该条款系利用格式条款免除人民保险公司的责任，该认定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汽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是对实习期的进一步解释和规范。因此江金剑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该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而提示的方法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应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江金剑的驾驶证属于在增驾A2的实习期内，且根据人民保险公司与投保人得众物流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人民保险公司进行了加粗加黑。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得众物流公司也加盖公章确认其收到了条款以及人民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广电网络公司、得众物流公司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金剑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广电网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2920元；2.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4日0时52分许，江金剑驾驶鲁Ｖ4××××（鲁Ｖ××××挂）号重型半挂车，沿省道22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律南路路口处时，车辆与通讯电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通讯电缆、电线杆等受损。该事故经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江金剑负全部责任。江金剑驾驶的鲁Ｖ4××××（鲁Ｖ××××挂）号重型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得众物流公司，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经广电网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丘万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广电网络公司位于省道222线与律南路路口事故造成的光缆等损失价值进行了评估，结论为：“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222省道与律南路路口处光缆线路及线杆损失价值为88920元（人民币大写捌万捌仟玖佰贰拾元整）”，广电网络公司支出评估费4000元。人民保险公司申请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法通知评估人员到庭，针对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问题,评估人员接受了质询并对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江金剑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并作出相应的事故认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 本案讼争的焦点为:一、评估报告效力问题，评估人员接受了质询并对人民保险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合理、合法的释明,故对安丘万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的物损88920元，依法予以确认。 二、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问题，人民保险公司提出因驾驶人员江金剑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得众物流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内容仅包括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免责条件，并没有对“实习期”的含义进行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不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商业险条款中并未明确将增驾A2实习期作为免责情形，也未将实习期的定义、范围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予以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民保险公司对自己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免除自身责任的实习期不准驾驶牵引车这一条款中的实习期并未作出明确的说明，现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出现争议，因此，应做不包含增驾实习期的解释。 同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界定，A2驾驶证对应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车，申请A2驾驶证就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由于增加的准驾车型与初次申请驾驶的准驾车型并不一致，确定增驾实习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情况，如增驾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即失去了增驾实习期的意义。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条款中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针对增加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且在实习期中是可以驾驶已取得准驾车型的机动车，只是不得驾驶所列特定车辆。本案中江金剑初次领证的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且已增加取得准驾挂车的驾驶证，只是尚在实习期，明显不属于该条中“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应有之意。 综上，人民保险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免责事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双方对免责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人民保险公司的解释。退一步讲，人民保险公司即使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责的条款包含增加实习期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亦因于法无据，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身责任，不应支持。 根据广电网络公司的诉请,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广电网络公司损失2000元，交强险赔偿范围以外的损失86920元，人民保险公司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损失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损失86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4元，减半收取1062元，评估费40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江金剑驾驶证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0月8日。得众物流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均加盖印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江金剑驾驶鲁Ｖ4××××（鲁Ｖ××××挂）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点时，车辆与通讯电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通讯电缆、电线杆受损，江金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江金剑处于增驾Ａ2实习期内。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包含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关于实习期的含义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仅规定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但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又进一步明确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这使得实习期的含义更加清晰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情形，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交警部门出具的业务查询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得众物流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应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江金剑对于案涉事故负全部责任，故应由江金剑、得众物流公司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90920元（光缆线路及线杆损失86920元、评估费4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损失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损失86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丘得众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安丘分公司损失90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江金剑对于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4元，减半收取1062元，由安丘得众物流有限公司、江金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元，由安丘得众物流有限公司、江金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