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14029号原告：徐某某，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峥勇，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某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梁皓威，某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高朋(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某某诉被告某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受理。被告某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亦向本院提起了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合并审理原被告的诉讼请求，以本案的原、被告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诉讼地位。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杨峥勇，被告某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胡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1、违法解约赔偿金人民币563,904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工作年限2006年6月至2019年2月21日,按23,496元/月计算)；2、2015年1月至2020年2月21日期间的奖金差额1,440,000元。原告的事实与理由及辩称：原告于2006年6月入职上海百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圳公司)担任销售，后百圳公司被注销登记，原告于2008年6月转入作为关联企业的被告，继续从事销售。2015年1月30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销售，基本工资12,600元。2019年2月19日，被告以“不听从上级指挥监督，与主管发生严重冲突且情节恶劣，且涉嫌利用职权贿赂客户，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约，该解约违法。原告作为销售，被告应按销售回款总额的一定标准发放奖金。不同意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某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违法解约赔偿金563,904元。被告的事实与理由及辩称，原告在百圳公司的工作经历与被告无关，且2007年2月至2008年1月期间原告不在百圳公司处工作。原告于2010年2月1日入职被告。2019年2月21日，因原告存在不听从上级指挥监督、违规报销以及涉嫌利用职权贿赂客户的行为，被告与原告解约，解约合法。原告的奖金已足额发放。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0年2月，原被告签署五年期劳动合同，后双方签订自2015年2月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原告均从事销售岗位工作。原告劳动合同第31条C项规定：严重违反被告方劳动纪律、奖惩标准、员工手册或规章制度的，被告可即时解除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十余万元。2019年2月21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自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所载解约理由为：不听从上级指挥监督且情节恶劣，且涉嫌利用职权贿赂客户，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手册2.6.2.3(1)、(4)、(22)款规定及劳动合同第31条C项有关规定。被告使用广东百圳君耀电子有限公司的《员工手册》。原告于2013年9月2日在该《员工手册》签名表上签字，确认已详细阅读该手册并认可制定过程中的民主程序，愿意接受该手册的所有规定。《员工手册》2.6.2.3(1)规定：拒不听从上级指挥监督，与主管发生严重冲突情节恶劣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6.2.3(4)规定：违反劳动合同条款或公司管理规定，情节非常严重者，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6.2.3(22)规定：公司认定足以予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的其他情况，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被告《销售部奖励考核制度》规定，销售代表的奖金由月奖金及半年奖金组成，月奖金＝个人月含税回款总额*1%*[1+(周期内销售额毛利率-20%)*2.5]*80%，半年奖金＝周期内含税回款总额*1%*[1+(周期内销售额毛利率-20%)*2.5]*20%*(奖金考核得分/100)，其中奖金考核得分根据销售代表的出勤表现、客户开发、产品技术、业绩成长、备货正确率、逾期率及应收周转天数而定。经查，原告2006年6月至2007年1月、2008年2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社保由百圳公司缴纳。2009年6月起，原告的社保由被告缴纳。百圳公司已注销，该司与被告均系深圳市君耀电子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审理中，就2007年2月至2008年1月期间的工作经历，原告称，该期间其被百圳公司派至“苏州百圳电子”工作，社保在苏州缴纳。审理中，被告提供员工与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内容为公司要求员工提交现有客户名单，员工可保留其中的五位)，部分员工(其中不包括原告)对此表示异议，以证实原告在收到公司邮件后未按要求调整客户，此举系属拒不服从上级指挥。原告确认公司曾提出调整客户的要求，但该要求并不合理，不按此执行并不表明不服从上级指挥。审理中，被告提供“违法返佣汇整”、记账凭证复印件三张(摘要均为“徐某某报杭州海康招待费”)、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三组(用途“招待费”，均经领导审批，备注栏分别为“杭州海康2017-03-17邮件”“海康邮件3.23号”及空白)及发票复印件三组(货物名称均为“服装”或“日用品”，且存在发票总金额与记账凭证、报销单金额不相符的情况)。被告称原告填写的报销单与发票的名目并不一致，故原告存在违规报销，该报销款系原告用作商业贿赂。原告否认存在商业贿赂，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形成于境外(台湾)，记账凭证在名目及金额上与发票又存在不相符的情况，故对其真实性均不认可；即使真实，报销通过须经过层层审核，故被告对原告的报销也是知情且同意的。审理中，原告提供：1.2015年至2019年的银行流水及部分月份的工资明细(其中载明“员工在领取工资时未对用人单位实际支付的工资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原告认可用人单位对其支付的工资数额”)；2.2015年至2019年奖金统计表(载明原告各年度已收到的奖金金额：2015年678,004.40元，2016年629,120.35元，2017年554,633.80元，2018年615,418.55元)、销售数据表及销售明细；3.原告代表被告与杭州海康威视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对账、结算及付款要求”(未载明金额)；4.原告代表被告与杭州海康威视科技有限公司(订单金额被隐去)、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一份为2015年6月26日签订，订单金额3,867元；一份为2015年7月2日签订，订单金额870元；一份为2018年10月24日签订，订单金额1,635.90元)及无锡信捷电气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8日，订单金额382,216.65元)签订的采购合同；5.被告与杭州海康威视科技有限公司、重庆海康威视科技有限公司的采购订单八份(订单中均未有被告的印章)。原告以此证实其在2015年至2020年2月离职时的实际收入及销售业绩情况，被告尚有140余万的销售奖金未向其发放。被告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表示原告从未就奖金存在差额向公司提出异议；证据2系原告自行制作，而证据3－5的合同存在缺少被告印章或印章大小不一致的情况，故对于证据2－5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徐某某(申请人)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某某公司(被申请人)支付：1、违法解约赔偿金563,904元；2、2015年1月1日－2019年2月14日期间的销售提成差额144万元。该会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裁决[黄劳人仲案字(2019)办字第2721号]：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约赔偿金563,904元；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先后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时，用人单位据以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之违纪理由一经确定后，由劳动者违纪引发的争议焦点即处于静止状态，双方发生争议后需探究的是用人单位认定劳动者违纪的理由与具体违纪事实的一致性，一般情形之下，用人单位不得事后任意补充理由或进行补充解释。具体到本案，被告在诉讼中所称的原告违规报销行为并非解约通知上所认定的原告违纪事实，系属被告事后任意补充的理由，不属于审查解约合法与否的范围，本院仅就解约通知上所载解约理由成立与否进行审查。本案中，被告提交电子邮件以证明原告不听从上级指挥。邮件中，被告要求员工提供客户资源，允许员工自行保留5名客户，言下之意即被告欲重新配置员工手中的固有客户资源，该决定势必会影响员工的收益，故员工们提出异议系事出有因，对此被告应当理性视之，而不可简单、草率地以“不服从指挥”为由而予以解约。退言之，即使认可原告未提供客户资源的行为属于不服从上级指挥，根据《员工手册》2.6.2.3(1)条的规定，被告如欲作出解约，还需证实原告存在“与主管发生严重冲突情节恶劣”的情况，但被告的证据中并不能反映出这一事实。故本院认定，被告以原告拒不服从上级指挥为由作出解约，理由不成立。至于解约通知上所载的被告涉嫌利用职权贿赂客户，即便认可被告提供的费用报销单系原告所填写，其中的内容也仅能显示原告曾向被告申请报销招待费、被告予以审批通过，并不能证实原告的报销违规。对发票的名目、金额与报销单存在的不一致，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庭审中提供的发票系原告报销时提交，即使属实，单就这一事实也无法证实原告存在商业贿赂的行为，故被告主张原告商业贿赂违纪同样不成立。被告与原告解约缺乏事实依据，系属违法解约。关于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根据查明的事实，百圳公司与被告系关联企业，故依照相关规定，在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百圳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离职补偿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原告在百圳公司的连续工龄须计入被告。至于原告主张2007年2月至2008年1月期间在百圳公司的安排下入职“苏州百圳电子”一节，对此原告仅有口述，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难以采信。根据2008年2月起原告的社保由百圳公司缴纳以及被告自2009年6月起为原告缴纳社保的情况，本院认定原告在被告处的连续工龄为11年余(2008年2月至2019年2月21日)，被告应按原告诉意，以23,496元/月的标准就此向原告支付违法解约经济赔偿金。奖金一节，原告应举证证实其作为销售人员代表被告促成了相关业绩，而被告对于其业绩尚有140余万奖金未予发放。对于原告提供的奖金统计表、销售数据表及销售明细，因均系原告自行制作，而被告亦未予认可，故本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难以采信。至于原告提供的采购订单等，对于其中未有被告印章以及未载明订单金额的部分，因无法核实对应订单业务的相关款项是否系真实发生、存在，本院对该部分订单不予确认。对于同时具备印章以及金额的订单，即便客户方后续的确向被告给付了回款，就订单的金额来看，也仅有2015年的4,000余元以及2018年的38.3万余元。结合《销售部奖励考核制度》中关于销售奖金的提成比例规定，以及原告提供的奖金统计表中显示的其相应年份已经获取的奖金，原告无法证实被告存在未足额向其发放奖金的情况，故对于原告的本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某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徐某某解约经济赔偿金人民币540,408元；二、驳回原告徐某某要求被告某某公司支付奖金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徐某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邹靖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包 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