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女，生于1980年4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婷婷，女，生于2000年6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覃代珍，女，生于1948年11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然，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宗明，男，生于1976年8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与赵宗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与赵宗明均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国容及其与刘婷婷、覃代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果、张馨然，上诉人赵宗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孙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上诉请求：在原判第一项的基础上增加判令赵宗明支付经济补偿金209451.83元，由赵宗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单保函费。事实与理由：1.死者刘华元为赵宗明提供劳务，在工作期间时间不固定，长期加班加点，操作泵车须高度注意，精神高度紧张，工作强度及工作时间不合理是导致突发疾病的重要原因；雇主应该对雇员的身体状况尽到注意义务，但赵宗明没有对死者的身体进行检查，忽视刘华元之前存在高血压的事实，致使刘华元在提供劳务中发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分担10%的责任不符合双方实际情况且未考虑赵宗明的过错程度。2.赵宗明自愿支付医疗费、住宿费、生活费共计3320元，双方没有借条或者收条，不存在借贷关系，赵宗明在调解时也表示是支付而是不垫付33200元，赵宗明不应该主张该笔费用。 赵宗明答辩称，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的上诉自相矛盾，刘华元的劳动强度不大，当天配备了两名工作人员，刘华元上班前已经休息两天，并非劳动强度过大，且事发当天天气凉爽，不是在炎热天气劳动；死者本人也具备相应的资质，身体状况不影响正常劳动；一审对垫付的33200元费用处理恰当。 赵宗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的诉讼请求，支持赵宗明的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单保函费由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死者刘华元从事的工作是遥控指挥泵车，不属于体力劳动，当天还有另外一名工人与刘华元一起工作；赵宗明没有为刘华元提供午餐，赵宗明也没有要求刘华元在什么地方就餐；刘华元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与赵宗明的利益没有关联性，其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一审判决支付刘华元工资7000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当一起处理；赵宗明不应当没有任何赔偿义务，没有义务垫付任何款项，一审驳回赵宗明的反诉请求不当。2.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在本案中适用公平原则不当。 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答辩称，死者刘华元是在为赵宗明的利益提供劳务，责任比例没有考虑死者持续工作的情况，根据对账单可知刘华元进行了连续作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责任比例错误。 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20年=723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4616元÷3人=51538.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100元，误工费189.77元/天×5天=948.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运输尸体费用3000元，合计836400.3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单保函费由被告负担。一审庭审中，原告方新增二项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刘元华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2日的工资8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鉴定费13700元。 赵宗明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住宿费、生活费33200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14日，刘华元受被告赵宗明雇佣，操作赵宗明所有的川Ｂ7××××号泵车。2018年8月2日，刘华元在绵阳市科创园区创新中心三期项目工地从事商混泵送工作，中午12时40分左右，刘华元在案涉工地午餐时晕倒，中铁十七局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刘华元被送往绵阳富临医院抢救治疗，2018年8月7日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抢救治疗，因病情恶化，于同日死亡。绵阳富临医院出院证明书诊断为：1.脑干出血并破入脑室，2.梗阻性脑积水，3.继发性癫痫，4.中枢性尿崩，5.吸入性肺炎，6.电解质紊乱，7.肾功损害，8.高血压3级、很高危，9.胆囊多发结石，10.脂肪肝，11.低蛋白血症。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死亡通知单载明死亡诊断：1.脑干出血并破入脑室，2.脑疝，3.梗阻性脑积水，4.继发性癫痫，5.吸入性肺炎，6.高血压3级、很高危，7.胆囊多发结石，8.脂肪肝。刘华元在绵阳富临医院治疗期间用去医疗费用34376.66元。2018年10月15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绵维司【2018】病鉴字第2010号《法医学尸体解剖鉴定意见书》，认为：1.刘华元死亡原因系突发性脑干及周围血管出血，破入脑室，压迫呼吸中枢，至呼吸衰竭，并发脑死亡；2.刘华元脑死亡时间在昏迷后24小时内形成。现原告方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交纳案件受理费6254元、保全费4770元，并支付保单保函费2500元。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反诉，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15元。 另查明：1.刘华元生于1972年1月16日，户籍地为四川省渠县××乡××村××组××号，其系原告舒国容之夫、刘婷婷之父、覃代珍之子。覃代珍与其夫（已去世）共生育刘小华、刘华元、胡碧芬3个子女。2.绵阳市科创园区创新中心三期项目由中铁十七局承建，四川锦顺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是项目商混供应方。2018年4月8日，四川锦顺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与邹宁就案涉项目商混供应泵送事宜签订泵车运送租用合同。同年4月10日，绵阳市锦顺建材有限公司与邹宁签订《混泥土（天泵）送租合同》，约定四川锦顺兴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供货工地的混泥土泵送工作，全部由邹宁泵车负责。在施工过程中，因项目需要邹宁租用了被告赵宗明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Ｂ7××××的泵车提供泵送业务。3.事发后，中铁十七局向原告方支付了30000元困难补助款。 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1.刘华元生前居住于城镇，并向本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人为舒国容的绵房权证涪城字第2××4号房屋所有权证、个人购房担保贷款合同等证据。被告（反诉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刘华元2010年购买了该房屋，不能证明死亡前一年居住于该房屋内。2.刘华元死因鉴定费13700元，并向本院提交了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的10000元发票1张、1200元收据1张及开票日期为2018年9月17日、购买方为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的检验费2500元发票1张。被告（反诉原告）对3份票据关联性有异议，并认为1200元应当开具正式发票。3.运输尸体产生运输费2130元，并提交了成都市东林殡仪馆收据1张。被告（反诉原告）认为该票据真实性无法确定。4.赵宗明于2018年7月19日向刘华元支付了2018年6月14日至6月30日的工资5294元，刘华元的保底工资为7000元，还应加提成，并向本院提交了赵宗明与刘华元的微信转账记录。被告（反诉原告）对该转账记录无异议，但认为工资是按工程量计算的，只认可7000元。 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1.被告（反诉原告）共垫付医疗费28000元、专家费2000元、死者家属住宿费2700元、生活费500元共计33200元，并向本院提交了绵阳富临医院预交款收据4张28000元、住宿费收据1张2700元。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认可33200元金额，同时陈述其在绵阳富临医院还补交了6376.66元医疗费，应当纳入赔偿范围进行计算。2.刘华元2018年7月31日至8月1日没有上班，8月2日当天也是中雨，工作时间很短，并向本院提交了绵阳气象站2018年7月28日-8月2日天气资料。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陈述刘华元于2018年7月29日-31日早上连续上班，31日早上回来后休息到8月2日早上5点出的门，其从2018年6月14日受雇于赵宗明后，经常通宵上班。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在案证据，证实刘华元与赵宗明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刘华元为提供劳务者，赵宗明为接受劳务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本案刘华元非因劳务受到损害，而系工间午餐时突发疾病，被送医救治无效死亡，其死因鉴定意见亦认定其因疾病死亡，故被告（反诉原告）对刘华元的死亡既无故意亦无过失，其不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原告（反诉被告）以被告（反诉原告）存在侵权过错为由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关于其对刘华元的死亡不存在过错的辩解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规定，虽然刘华元在工间午餐因病去世，但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被告（反诉原告），应当对原告（反诉被告）的损失给予适当补偿。结合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证据、诉讼主张及查明事实，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的损失认定如下：绵阳富临医院医疗费34376.66元，丧葬费34633.50元（69267元/年÷2），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1538.67元（14056元/年×11年÷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20元/天×5天），营养费100元（20元/天×5天），误工费730.34元（53315元/年÷365天/年×5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酌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鉴定费用13700元，共计881259.17元。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运输尸体费用3000元属丧葬费用范围，一审法院不另行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反诉原告）分担原告（反诉被告）的损失金额为88125.92元（881259.17元×10%）。 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刘华元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2日工资8000元的诉讼请求，虽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原告（反诉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华元月工资应为8000元，故一审法院按被告（反诉原告）自认的7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要求返还垫付费用33200元反诉诉讼请求，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被告（反诉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专家费、住宿费、生活费共计332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反诉原告）应分担原告（反诉被告）损失，且其要求返还的垫付金额低于应分担损失金额，故品迭后不再返还。综上，品迭被告（反诉原告）已垫付费用后，被告（反诉原告）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补偿费用54925.92元（88125.92元-33200元）、刘华元工资7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赵宗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支付经济补偿54925.92元及刘华元工资7000元，共计61925.92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赵宗明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254元、保全费4770元、保单保函费2500元，共计1352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负担12548元，被告（反诉原告）赵宗明负担9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赵宗明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宗明雇请了死者刘华元，赵宗明对双方建立雇佣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死者刘华元从事遥控操作泵车作业，其自身虽然患有疾病，但该疾病本身并不影响从事遥控操作泵车的工作，刘华元也应当最了解自身的身体状况，应该用药物控制病情，刘华元突发疾病主要在于对自身病情存在严重认知不足，其疾病的突然恶化系自身疾病引发，不属于遭受人身损害的范畴。死者刘华元在事发的前两天休息，事发当天应当不存在过度劳累的情况，没有证据证明赵宗明的工作安排存在过错且与刘华元突发疾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要求赵宗明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但基于本案实际情况，刘华元系赵宗明雇请，一审判令赵宗明给予死者刘华元家属一定的经济补偿并无明显不当，予以维持。 赵宗明上诉提出不应当在本案中判决支付工资，虽然工资与本案的补偿金发生原因不同，两者的案由也不相同，但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在一审中主张赵宗明应该支付下欠工资，赵宗明也认可下欠死者刘华元工资7000元，一审从减少讼累的角度出发，判令赵宗明向刘华元支付7000元工资并无不妥，予以维持。另外，赵宗明垫付了33200元费用，其中包括医疗费、餐饮及住宿费，但该费用在确定赵宗明的责任之前并不应当由赵宗明支付，故一审在确定赵宗明的支付义务后予以品迭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与赵宗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预交4442元，由上诉人舒国容、刘婷婷、覃代珍负担；赵宗明预交2179元，由赵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