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邸光辉，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海，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挨成，北京市逢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宁强县。法定代表人：胡昌庆，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林，陕西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上诉人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6民初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海、田挨成，上诉人宁强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林参加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住建局以104845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远东公司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详见“第二请求利息数额计算”清单）；2、改判支持远东公司一审起诉第2项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应支付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住建局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就利息认定和裁决错误，应予纠正。一、住建局对欠付工程款104845元应支付利息。按照合同工程款应当于2012年11月7日支付，因此应当按上述请求第一项所列支付利息。二、在2012年11月7日前应当支付工程款3839余万（不含质保金2020599.1元），但实际只支付3197余万元，欠付843.4845万元，此后陆续归还，最后一次归还是2020年1月19日支付30万元，尚欠本金104845元，因此应当对逾期支付工程款计算并支付利息。三、住建局2014年1月8日承诺在2016年底前全部付清拖欠工程款的“还款计划”，并非对逾期支付工程款期限的变更，不能改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的事实，一审对2014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未予支持是错误的。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说明欠付工程款利息本质上属法定孳息，其产生并不以当事人约定为必要条件，利息实质是补偿远东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逾期利息仅仅是弥补上诉人部分资金占用费的损失，若考虑物价指数、再投资、再经营，该逾期利息远远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住建局针对远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约定，欠款的时候承包方应该向发包方发出付款通知，经承包人同意后可以延期，远东公司没有发出付款通知；二、远东公司在2013年通过信访途径催要工程款，经宁强县信访局、住建局和远东公司三方达成还款协议（崔杰信访答复意见），远东公司并未向住建局主张欠付工程款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有信访局的答复为证，这可以视为远东公司放弃工程款逾期的利息；三、按照协议，住建局履行了大部分还款义务，既然协议合法有效，应该视为对原来合同的变更，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该只从2017年1月1日开始计算。综上，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住建局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条，即住建局不承担拖欠远东公司工程款逾期利息（2012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2、本案上诉费由远东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从2012年12月30日起分阶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错误，应从2017年1月20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04845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首先，远东公司并没有履行通知住建局付款的通知义务。其次，远东公司于2013年通过赴京信访的途经催要工程款后经宁强县政府、信访局与住建局、远东公司座谈协商，达成一致还款协议（崔杰信访答复意见）时，远东公司并没有主张逾期利息（有崔杰信访问题相关材料以及答复意见书佐证），住建局按还款协议履行了绝大部分给付义务，该协议合法有效，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远东公司针对住建局的上诉答辩称，一、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工程进度款才需要发出通知，本案是竣工之后的结算款，无需发出通知。二、远东公司一直在向住建局催要欠款，但住建局没有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仅仅支付了部分款项，这也说明远东公司已经通知要求住建局支付工程款。按照法律规定，任何权利的放弃必须是明示的，远东公司从未明确表示过要放弃工程款利息。三、在远东公司催要工程款的过程中，住建局称其出具了还款计划，认为该还款计划是对付款时间的改变，时间改变之前的时间不承担利息的说法不成立；同意延期还款，并不能改变住建局的违约的事实，并不能其应支付逾期款项利息的义务。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697210.53元，并以该工程款额为基数，自2012年1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原告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原告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为286458.97元；2、请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自2012年11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7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利息1432330.14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09年3月11日签订金家坪立交桥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该工程于2010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10月9日经审计工程结算价款为40411981.93元，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在收到结算报告28天内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38391382.80元（不含质保金2020599.10元），截止2012年11月7日被告已付款31977136.90元（含2010年从南片区拆迁指挥部借支100万元），尚欠工程款8434845元（含质保金）。被告后又分别于2013年2月7日、2015年2月4日、2016年2月1日、2018年2月8日、2020年1月19日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33万元。另查明，2014年1月被告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接到县政府领导批转汉中市信访局关于崔杰反映工程欠款的函（崔杰系涉案工程项目生产副经理，曾某某受原告委托全权负责七里大街道路工程催收工程款事宜），研究后提出在2013年底支付工程款500万元，2014年底前支付500万元，2015年底前支付500万元，2016年底前全部付清工程款的计划，崔杰对此还款计划表示同意，并承诺不再信访。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返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施工的金家坪立交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进行了审计结算，开庭审理后经原、被告双方对给付工程款进行了核对，截止2020年1月19日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0484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如何计算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按照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知福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9日进行了审计结算，故利息应自2012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2年11月7日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8434845元（含质保金），利息应按照被告支付原告下欠工程款的各个时间节点计算（详见附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后，承包人不均具有按约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也享有工程款法定孳息、利息的请求权，本案中被告对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拖欠期限长达近10年，既加大了原告的利息损失，又违诚信原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经原告方同意，被告2014年1月8日承诺的在2016年底前全部付清拖欠工程款的还款计划可视作是对逾期支付工程款期限的变更，故2014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期间支付的逾期工程款不再计付利息，虽然双方就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没有明确约定但从平衡原、被告的利益及被告的实际履行能力角度考虑，结合前述理由，为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国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04845元；二、被告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共计559019元；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4元，减半收取4852元，由被告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卷佐证，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如何计算工程价款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二、一审判决依据《崔杰信访问题答复意见书》未支持2014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10月9日经审计得出工程结算价款，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的约定应当在收到审计结算报告后28天内支付工程款，因此对逾期给付工程款843.4845万元应当自2012年1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其中质保金202.05991万元自2012年12月14日起计息），对期间已偿还本金不再计息，逾期期间的利息分段计算（详见本案所附“逾期利息计算表一、二”）。争议焦点二。因涉案工程款拖欠时间较长，引起远东公司一方崔杰信访，2014年1月8日宁强住建局《崔杰信访问题答复意见书》一份，主要内容载明“城市建设资金缺口较大，经研究提出在2013年底支付500万元，2014年底支付500万元，2015年底支付500万元，2016年全部还清（包括二道河未审定项目）”，落款宁强住建局加盖了公章，崔杰签署“同意还款计划”。上述《崔杰信访问题答复意见书》在内容上其性质是双方达成的还款计划，对欠付工程款约定了分期支付数额及时间节点，但并未对“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放弃进行明确约定，而逾期付款行为既不符合法律规定，又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崔杰同意还款计划，不能视为其放弃追究逾期付款利息的权利；况且本案中，宁强住建局并未按照“还款计划”全面履行其义务，对还款计划本身仍然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对2014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宁强住建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民初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民初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向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截止2020年11月20日的逾付工程款利息共计1551277.2元。（本判决后页附有“逾期利息计算表一、二”）四、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向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11月21日之后的未付工程款利息（以未付款的“10484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8元（双方分别预交9704元），由宁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吉审 判 员 曹建祥审 判 员 李俊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肖 晗书 记 员 熊俪雅附：已付工程款逾期利息计算表一2013年2月7日支付的200000元的逾期利息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备注2012.11.7-2013.2.6925.60%2000002823.01合计922823.012015年2月4日支付的979400及质保金2020599.10元的逾期利息（合计3000000元）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备注2012.11.7-2014.11.217456.15%979400.9122941.652014.11.22-2015.2.12836.00%979400.913362.782012.12.14-2014.11.217086.15%2020599.1241043.63质保金2014.11.22-2015.2.3746.00%2020599.124579.34合计1610401927.412016年2月1日支付的4430000元的逾期利息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备注2012.11.7-2014.11.217456.40%4430000578691.512014.11.22-2015.2.28996.00%443000072093.702015.3.1-2015.5.10715.75%443000049549.252015.5.11-2015.6.27485.50%443000032041.642015.6.28-2015.8.25595.25%443000037594.322015.8.26-2015.10.23595.00%443000035804.112015.10.24-2015.12.31694.75%443000039778.972016.1.1-2016.1.31314.75%443000017871.71合计1181863425.212018年2月8日支付的400000元的逾期利息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备注2012.11.7-2014.11.217456.55%40000053476.712014.11.22-2015.2.28996.15%4000006672.332015.3.1-2015.5.10715.90%4000004590.682015.5.11-2015.6.27485.65%4000002972.052015.6.28-2015.8.25595.40%4000003491.512015.8.25-2015.10.23595.15%4000003329.862015.10.24-2018.2.78384.90%40000044999.45合计1919119532.602020年1月19日支付的300000元的逾期利息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备注2012.11.7-2014.11.217456.55%30000040107.532014.11.22-2015.2.28996.15%3000005004.252015.3.1-2015.5.10715.90%3000003443.012015.5.11-2015.6.27485.65%3000002229.042015.6.28-2015.8.25595.40%3000002618.632015.8.25-2015.10.23595.15%3000002497.402015.10.24-2019.8.1913964.90%30000056222.472019.8.20-2019.9.19314.85%3000001235.752019.9.20-2019.10.19304.85%3000001195.892019.10.20-2019.11.19314.85%3000001235.752019.11.20-2019.12.19304.80%3000001183.562019.12.20-2020.1.18304.80%3000001183.56合计2629118156.85已付应付款利息合计：1505865.08元。至今未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立交桥）计算表二起止时间日历天数年贷款利率计息基础（应收款数额）利息2012.11.7-2014.11.217456.55%104845.0314016.922014.11.22-2015.02.28996.15%104845.031748.902015.03.01-2015.05.10715.90%104845.031203.282015.05.11-2015.06.27485.65%104845.03779.012015.06.28-2015.08.25595.40%104845.03915.172015.08.26-2015.10.23595.15%104845.03872.802015.10.24-2019.8.1913964.90%104845.0319648.822019.8.20-2019.9.19314.85%104845.03431.882019.9.20-2019.10.19304.85%104845.03417.942019.10.20-2019.11.19314.85%104845.03431.882019.11.20-2019.12.19304.80%104845.03413.642019.12.20-2020.1.19314.80%104845.03427.422020.1.20-2020.2.19314.80%104845.03427.422020.2.20-2020.3.19294.75%104845.03395.682020.3.20-2020.4.19314.75%104845.03422.972020.4.20-2020.5.19304.65%104845.03400.712020.5.20-2020.6.19314.65%104845.03414.072020.6.20-2020.7.19304.65%104845.03400.712020.7.20-2020.8.19314.65%104845.03414.072020.8.20-2020.9.19314.65%104845.03414.072020.9.20-2020.10.19304.65%104845.03400.712020.10.20-2020.11.20314.65%104845.03414.07合计293545412.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