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富集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 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义东工业区开元北街107号6楼。 法定代表人：胡洋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春，浙江金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 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东街11号院内研发楼2层南区。 法定代表人：王长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卉，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富集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集洋公 司）为与被上诉人北京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线公司） 侵害作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 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 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集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光线公 司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光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 由：第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美术作品 的著作权。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2、3、4中所 涉及的形象来源于《哪吒之魔童降世》，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 据证明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或者被上诉人系《哪吒之魔 童降世》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所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 据1、2、3、4根本无法证明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或者被 上诉人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 供的证据1、2、3、4与证据5的内容互相矛盾，证据1和2中作 品登记证书中登记的著作权人是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 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中却又声称著作权人属于成都可 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5 中，被上诉人又单独声称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属于被上诉人。 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据以证明自己享有知名度的是证据6和 证据7，但是这些证据的主要内容均是被上诉人自己所发布和炒作 的，并没有国家级的媒体直接对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进行评价， 不能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第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 证明自己的损失。首先，被上诉人取证链接下的销量并不是被控 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数量，其中还有其他产品的销量。被控侵权 产品的销售金额是包括快递费在内的，实际销售金额也很低。其 次，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经营与 上诉人相同类别的产品，既然被上诉人都没有使用涉案美术作品 进行经营，那么上诉人的行为也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最后， 本案在立案前后双方进行了多次调解，在案件审理中法院又组织 了双方调解，上诉人也愿意与被上诉人进行和解。被上诉人最终 提出的调解方案是赔偿20000元，这足可说明被上诉人的损失要 低于20000元。第四、被上诉人属于批量商业维权应限制赔偿总 额。被上诉人己经以涉案美术作品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上诉 人在全国各地法院发起了批量商业维权诉讼，根据浙江省高级人 民法院的意见，在确定此类案件的损害赔偿数额时，要遵循总量 控制原则，防止赔偿总额过度高于权利人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 失。第五、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疫情形势下小微企业的经营困境。 2020年1月份开始的疫情己经持续了半年多，在此期间众多像上 诉人一样的小微企业经营困难，为此各级政府还出台了众多扶持 小微企业的政策或者措施，包括减免房租和减税、退税等，但是 一审判决并未完全考虑这些情况，判决上诉人赔偿的额度明显高 于其他批量维权案件。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光线公司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混淆了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与美术形 象的著作权之间的独立性。《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 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 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 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 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 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影视作品是利用技术手段，将众多相关 作者和表演者，以及其创作活动凝结在一起的复合体。相关作者 的创作成果被融入到影视作品之中。故制片者享有影视作品的著 作权，同时规定了相应的作者享有署名权。除了剧本、音乐外， 美术作品也属于能够独立于影视作品之外的作品，其作者有权单 独行使著作权。本案中，“哪吒”角色形象和电影是整体与部分 的关系，二者可以分离。“哪吒”角色形象与电影的著作权权属 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 至5证明了涉案著作权归属，且就作品权属问题不存在矛盾和逻 辑冲突。第二，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非常高。相关证据显示，电影 《哪吒之魔童降世》获得了微博92%的大V推荐，包括杨幂、刘亦 菲、杨超越，宋祖儿等在内的顶流明星的推荐，微博相关的话题 累计阅读量达到了90亿，讨论量达到五六百万。通过“百度”搜 索关键词“哪吒魔童降世”，就有40多万篇的相关报道，该电影 获得了星光奖、金龙奖（金龙奖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动漫奖）， 并进入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的初选。以上的相关数据和新闻，都是 有比较主流的媒体的报道和体现。涉案电影是在2019年7月26 日上映的，因为比较火爆，还进行了两次延期，直至2019年10 月26日才下映，中国地区累计票房达49.36亿元，在中国电影总 票房的排行榜排名第二，本案中上诉人公司的侵权行为发生在电 影热映期，恰可以说明涉案作品的高知名度。第四，关于赔偿金 额的问题，上诉人侵权数量较大，侵权获利较高。侵权数额较大， 证据显示该产品为爆款现货，影响范围较大。因此，一审判赔金 额合理合法。 光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使 用《〈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登 记号：川作登字-2018-F-00007967）、《〈哪吒之魔童降世〉三 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敖丙”》（登记号：川作登字 2019-F-00053802）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并删除涉案店铺内的 相关侵权信息；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 民币100000元（依法定赔偿）。庭审中，原告称被告已经将侵权 网页产品链接删除，故撤回第一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版权局于2018年2月13日对作 品名称《〈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 的美术作品（见附图一）予以登记，作品登记号为川作登字 2018-F-00007967号，登记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成都可可 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3月16日。 四川省版权局于2019年6月13日对作品名称《〈哪吒之魔 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敖丙”》的美术作品（见附图 二）予以登记，作品登记号为川作登字-2019-F-00053802号，登 记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作 品完成日期为2017年7月1日。 2016年11月9日，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 一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为授权方、 原告为被授权方，就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享有的美术作 品著作权【影片《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电影角色形象（包括但不 限于“哪吒”、“敖丙”、“申公豹”、“太乙真人”等美术作 品）】，授予被授权方的权利：在授权期限内享有美术作品著作 权的财产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及维权权利，并有权将上述版 权权利全部或部分授权给第三方行使，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 方侵犯上述美术作品版权权利的行为采取维权措施；授权地域为 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除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其他 国家和地区（含港、澳、台）；授权期限：自2016年11月9日 起至永久；授权性质：专有权，含转授权、维权权利，上述权利 均为不可撤销权利。 以《〈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 美术作品形象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于2019年7 月上映，取得了较高的票房。该动画电影获得了“金龙奖”等奖 项。各类媒体对该动画电影的相关情况进行了广泛的报道。 被告富集洋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 月7日经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布料、针 织品、家居日用品、家纺用品、日用百货批发等；国内贸易、国 际贸易。 2019年9月4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指派人员张程韡向浙江 省杭州市之江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原告的委托 代理人指派人员张程韡登陆“1688”网站，进入被告经营的店铺， 点击名称为“哪吒之魔童降世电影同款表情抱枕靠垫批发定制生 日礼物抱枕套含芯”的商品链接，购买了抱枕2个，支付了61.80 7- 元（含运费10.00元）。销售页面显示，该抱枕价格为12.50元 25.90元/个，30天内成交4205个。2019年9月12日，浙江省 杭州市之江公证处对购买上述产品的韵达快递包裹（运单号： 4300794721424）收取、拆包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对收取的物品（抱 枕2个）进行了拍照、封存。浙江省杭州市之江公证处根据上述 情况出具了（2019）浙杭之证字第10434号公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 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 作品。根据原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 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成都可可豆 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成都可可豆动画影 视有限公司将涉案美术作品相关著作权许可给原告，并授权原告 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侵犯上述美术作品版权权利的行为采取维 权措施，故原告有权就侵害涉案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通过庭审比对，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所呈现的卡通男孩、少年 形象与原告的美术作品《〈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 之一“哪吒”》和《〈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 “敖丙”》，除部分细节刻画和动作上存在细微差异，整体在线 条造型、人物神情、服饰搭配上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且 被告在其店铺的该款产品销售链接中直接标明有“哪吒之魔童降 世电影同款”的名称，应当认定被告明知涉案的美术作品，被诉 侵权产品上使用的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卡通人物形象。被告未经许 8- 可，在网店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原告美术作品的发行权； 并且其以图片形式在网络上展示侵犯原告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 产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原告的作品， 侵害了原告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及 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 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 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 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 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无许可使 用费作为参考计算依据，被告的侵权获利所得无法确定，故本院 根据本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及知名度均较高）、被告的侵权行 为性质（系在相关电影热映期间销售）、侵权行为的后果（销售 数量较多）、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 确定，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的金额为35000元（含合理费用）。综 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 告取证链接下的销量并不是被控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数量，其中 有亲友购买的数量以及有其他产品的抗辩，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 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 三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 9- 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一、被告富集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 光线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5000元（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原 告光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 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 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 费1150元（已减半），由原告光线公司负担375元，由被告富集 洋公司负担775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富集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光线公司 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具体分析如下：1、 关于光线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 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 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 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光线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哪吒之魔 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哪吒之魔童降 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敖丙”》美术作品角色形象的著作 权，而非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著作权，上诉人的被控 侵权行为亦非对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复制发行等行为，仅 系相关角色形象的使用行为，现光线公司一审提交的作品登记证 书、授权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 10- 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 影角色之一“敖丙”》美术作品的作者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 公司已将上述美术作品角色形象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及与之相 关的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给光线公司，鉴此，光线公司对侵害 其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 之一“哪吒”》、《〈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 “敖丙”》的行为提起诉讼，合理合法，其为本案适格原告，故 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涉案作品的知名 度以及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在卷证 据显示，以《〈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 《〈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敖丙”》美术作 品形象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于2019年7月上映 后，取得了较高的票房，各类媒体对该动画电影的相关情况进行 了广泛的报道，该电影亦荣获了“新光奖”、“金龙奖”等诸多 奖项，故涉案“哪吒”角色的美术作品因为电影的广泛传播具有 了较高的知名度，一审就此作出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 偿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光线公司因涉案侵权 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亦难查清富集洋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对光 线公司选择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计算赔偿数额，应予以采纳。考 虑涉案角色形象随着光线公司对《哪吒之魔童降世》电影的商业 推广和使用，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上诉人在其店铺 的该款产品销售链接中直接标明有“哪吒之魔童降世电影同款” 11- 的名称，侵权主观故意明显，上诉人在其经营的网店中对涉案产 品具有较高的销售数量，光线公司亦支出公证费1000元，一、二 审均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并履行相应的代理义务。基于以上 考量因素，本院认为，一审酌情确定富集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 合理费用）3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 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 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富集洋家居用品有 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杨建进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