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5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女，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利仁，贵州浩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男，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本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女，198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上诉人冯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杨**、杨某3、杨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某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35条“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之规定，继承法实施后，代书遗嘱只能有代书人、见证人、遗嘱人签名，继承人、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见证人，继承人更不能列为代书遗嘱的当事人。因此，本案中的案涉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属无效遗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遗嘱》有效是错误的。2、该案案涉《遗嘱》即使有效，根据《遗嘱》中载明的内容，也应属于附条件的《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之规定，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履行过对上诉人支付生活费的义务，甚至拒绝让上诉人居住案涉房屋，也应取消被上诉人的继承权利。3、（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同时认定遗嘱对案涉房屋已进行有效处分和案涉房屋不是合法继承财产自相矛盾，既然遗嘱可有效处分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就应是合法遗产，可以继承和使用、收益；但该案案涉房屋虽然没有不动产证，但已建造居住使用十多年，《遗嘱》并没有对其所有权进行处分，人民法院应先判决其居住、使用范围或份额，待取得完全所有权后另行诉讼分割。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自相矛盾，更没有解决诉争的客观事实。4、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明》、证人李某的证言、证人明某的证言完全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参与了案涉房屋的修建，证人等人不仅证明参与了案涉房屋的第一层打地圈梁，还参与了其他工作，证明建房时上诉人已经与杨某4（被继承人）在一起生活，就更足以证明上诉人诉称的案涉房屋第二、三层是上诉人与杨某4办理结婚证后才修建的事实，因为证人参与的一层修地圈梁更早于修建二、三层的时间；《证明》上的证人虽然对上诉人提供的和杨某4办理结婚证的时间不清楚，但对建房时间应该完全清楚；且一审庭审被上诉方申请证人冯忠林在回答上诉人代理人的询问时明确回答案涉房屋二、三层是上诉人与杨某4婚后共同修建，一审判决却没有将该事实载明和予以认定。因此，案涉房屋二、三层系上诉人与杨某4共同修建完全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不予认定上诉人份额完全错误。二、（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程序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做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被上诉人等人案涉房屋的修建时间，被上诉人等人都回答不清楚什么时间修建，而有的被上诉人又回答参与了修建，有的又回答当时在外打工，很显然被上诉人等人对修建房屋时间故意隐瞒和虚假陈述；而一审判决却没有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无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全面性和客观性，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审判人员可以对证人进行询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经审判人员许可后可以询问证人。”之规定，一审庭审上诉人代理人询问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冯忠林案涉房屋二、三层是否是上诉人与杨某4婚后修建，冯忠林明确回答“是上诉人与杨某4结婚后修建”，冯忠林作为案涉《遗嘱》代书人和被告方申请证人，其证言应予以采信。三、（2020）黔052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案涉《遗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35条之规定，应属无效遗嘱；即使案涉《遗嘱》有效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为附条件《遗嘱》；2、案涉房屋虽然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但已经系事实行为设立的物权，完全可以判决居住、使用、收益等权利。且一审庭审上诉人提供证据充分，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杨某2、杨**、杨某3、杨某1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被告双方共同位于金沙县原告享有40%的份额（价值约40万元），并对其该份额享有处分、收益、使用的权利。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冯某与杨某4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9年11月13日，杨某4因病去世。杨某4与原告冯某结婚前与其前妻冯艳芬育有四个子女，即长女杨某2，1981年10月5日出生，长子杨**，1985年8月16日出生，次女杨某3，1987年4月15日出生，次子杨某1，1988年7月2日出生。原告冯某诉称杨某4在与其结婚前在金沙县，地下室**。其与杨某4结婚后于2009年5月共同投资在该房屋上修建了第二层和第三层，并对房屋地下室至第三层进行了装修。但四被告对于地下室及第一层系杨某4所修建无异议，但对于第二、三层系原告与其父杨某4共同修建不予认可。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明某的证言均表示为杨某4修建房屋的是一层地圈梁部分，并没有明确修建的是原告所诉称的二、三层房屋。2019年8月29日，杨某4立下《遗嘱》一份，其内容载明：“一、我在鼓场街道玉屏社区九组东南环线门面上有一栋门面房，如我先去世后，在此栋住房未被国家征收前，房屋的底层属于我的妻子冯某居住，直到百年归世，但其他人不能使用。若此房产被国家征收后，由杨**和杨某1提供住房。二、在我逝世后收房租起，杨**和杨某1每月各支付生活费600元给我妻子冯某。支付生活费方式：如门面租给别人，杨**、杨某1支付的生活费全年一次性付清，时间为租房当天。如门面为杨**、杨某1合做生意或其中一方做生意，生活费支付方式按季度支付，即每季度支付3600元。另外，在我去世后，前两年的门面租金扣除冯某两年生活费后，全部用于杨某1结婚经费。三、如冯某长期跟随亲生子女生活，杨**、杨某1停止支付生活费，并收回冯某居住房屋。四、当我的妻子冯某生病时，由杨**、杨某1共同护理，每次医药费报销后在1000元以下，由冯某自行支付，每次医药费报销后在1000元以上，全部由杨**、杨某1承担。五、如冯某百年归世后，我的后事是怎么做的，全权由杨**、杨某1按此标准办理。如冯某亲生子女需出面料理，可以找杨**、杨某1共同协商。六、本遗嘱一式三份，冯某、杨某1、杨**各执一份，各方签字生效。立嘱人：杨某4（签字捺印）当事人：杨**、杨某1、冯某、汪某（签字捺印）在证人：杨某5、杨某6、杨某7、杨某2、杨某3、刘某、王某（签字捺印）执笔人：冯忠林（签字）。”同时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金沙县环线（东南环线与泰山路交叉口往黔北电厂方向左侧第五个门面），门头字号为王正东烤鱼。房屋系砖混结构门面房屋，一进三间外加天井一个，包括地下室一层，地面**，共**，每层约八、九十平方米。该房屋没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等相关权属凭证。又查明，杨某4前妻冯艳芬约在88年底89年初去世，其未参与涉案房屋的修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是涉案《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及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的规定，本案中，涉案《遗嘱》系冯忠林代书并签字，有遗嘱人杨某4签字捺印，有在证人杨某5、杨某6、杨某7、杨某2、杨某3、刘某、王某、汪某签字捺印，同时有当事人杨**、杨某1、冯某、汪某签字捺印，虽然签字捺印的见证人或者当事人中有继承人冯某（原告）、杨**（被告）、杨某1（被告）、杨某2、杨某3在场，但还有其他多名见证人在场，该《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且无《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遗嘱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遗嘱》有效。故原告冯某以该《遗嘱》无效为由，对涉案房屋主张继承权，其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是涉案房屋的第二、三层是否系原告冯某与杨某4婚后共同修建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不认可涉案房屋系原告冯某与其父亲杨某4共同修建，从原告冯某的举证看，其申请出庭作证证人明某、李某均明确表示参与修建的是涉案房屋的地圈梁部分，并不能证明其参与修建的是涉案房屋的二、三层，故原告冯某陈述二、三层房屋系其与杨某4婚后共同修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第三是涉案房屋没有相关产权凭证是否可以继承的问题。《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日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没有通过合法规划批准文书等建造，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合法财产，不能明确所有权归属及份额。综上，原告冯某诉请对涉案房屋享有40%的份额，并对该份额享有处分、收益、使用利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冯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告冯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录音资料用以证明涉案房屋二三楼系其与被继承人共同修建，整栋房屋系共同装修。经审查，该录音资料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不作为新证据认定。二审中，杨某1、杨**认可涉案房屋地面第二三层修建于杨某4与上诉人结婚后，但是，不是上诉人与杨某4共同修建，而是被上诉人几个兄弟姊妹寄钱回家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之规定，并无利害关系人、继承人在遗嘱上签字即导致遗嘱无效的意思。法律对见证人所作的限制，是为了确保遗嘱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遗嘱的设立，所有继承人均在场，且除继承人签名外还有其他多人签字，能够认定系杨某4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认为涉案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涉案房屋地面二三层修建问题，冯某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该部分房屋的贡献情况，即使该部分系由上诉人与杨某4共同修建，但在杨某4立遗嘱时，上诉人本人在场并在遗嘱上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已对自身权利作出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当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之规定，从《遗嘱》全文，特别是第一条“一、我在鼓场街道玉屏社区九组东南环线门面上有一栋门面房，如我先去世后，在此栋住房未被国家征收前，房屋的底层属于我的妻子冯某居住，直到百年归世，但其他人不能使用。若此处房产被国家征收后，由杨**和杨某1提供住房。”的内容，结合立遗嘱的行为性质、背景、权利义务、上诉人与杨某4婚姻状况、遗嘱末尾签名身份等，能够合理理解到杨某4的真实意思，冯某对涉案房屋仅享有居住权。因此，该部分房屋的修建情况已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关于应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取消被上诉人继承权利的问题。经查，从冯某在一审提交的金沙县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以及冯某在二审中关于自身居住情况的陈述，是由于杨**与上诉人在对遗嘱第三条的内容理解与执行发生争议，而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均无拒绝履行遗嘱所附义务，不让上诉人继续居住的意思。在尚未支付生活费的问题上，杨某1解释未支付的原因系因冯某没有在家。再考虑到上诉人就本案提起诉讼，客观上使各方权利义务处于待定状态，遗嘱履行暂停处于合理范围，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故意不履行遗嘱所附义务，故本案不能认定为前述规定中“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情形。故对上诉人关于取消被上诉人继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可根据杨**、杨某1的履行情况另行主张权利。此外，由于涉案房屋并未经有关部门明确系违法建筑，一审判决以涉案房屋没有通过合法规划批准文书建造为由，认定涉案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的合法财产不当，二审不予确认，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性。同时，人民法院处理继承纠纷所作出的裁判，旨在解决继承人之间的民事争议，不能以此对抗有关部门依法履行行政职责。综上所述，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冯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袁利萍审 判 员  李中付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 跃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