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金山工业集中区福湾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2972680XU。 法定代表人：吕仲琦。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芳，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佰特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金城民营科技工业集中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76177203X5。 法定代表人：林小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桂凤，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惠丽，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佰特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特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林星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事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逾期违约金的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返还模具时间的判决；3.改判支持好事达公司请求立刻返还模具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佰特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往来核实确认函》否认双方存在先开票再付款的交易惯例，并认定双方已就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与实际情况不符。1.根据双方签订的四份《订购合同》、2018年12月28日对账后付款和开票的顺序以及2019年双方经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的结算方式始终为先开票后付款，并未发生变更。2.《往来核实确认函》中货款收到后再开票的表述，是佰特利公司的单方备注，好事达公司并未予以认可。好事达公司确认的内容仅限于财务亲笔书写的内容，即“已入库未开票金额为605450.30（包含调价部分）。截至2018年10月31日，未付款金额为108850.58，此对账单仅为财务对账使用。”从该表述可知，好事达公司盖章时认为构成欠款的金额仅为已开票未付款金额，并不包括未开票的金额。二、好事达公司对模具享有物权，在双方未明确约定返还时间的情况下，可随时要求返还。佰特利公司提交的《往来核实确认单》并未加盖好事达公司的公章，其中“货款结清时无条件返还模具”的备注对好事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判决先付款再返还模具，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三、佰特利公司拒不返还模具，侵害了好事达公司的物权，并导致好事达公司不得不另行采购，额外支出采购费用138100元，好事达公司依法有权向佰特利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四、即便好事达公司拖欠货款，因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应综合合同履行、主观过错等情况在法定标准内酌定支付，加之受疫情影响经营困难，逾期违约金标准应酌情调低。 佰特利公司辩称，一、《往来核实确认函》已明确约定双方此后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开票。1.《往来核实确认函》明确载明“以上欠款金额收到后或收到付款通知开具相应发票”,该确认函经好事达公司盖章确认,也有经办人员的签字确认,好事达公司已对双方结算之后先付款后开票的付款方式进行确认。2.开具发票仅是佰特利公司的附随义务，在佰特利公司已经履行主合同义务，供应相应货物的情况下,好事达公司无权以开票附随义务拒绝履行其主合同义务，向佰特利公司支付货款。二、佰特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好事达公司主张逾期违约金标准应酌情调低，不应予以支持。好事达公司在双方2018年12月28日对账结算后长时间欠款,佰特利公司起诉后，好事达公司不仅未积极还款,更是滥提管辖权异议,导致本案直至2020年5月15日才开庭审理，其主张的疫情因素与本案无关。三、好事达公司主张佰特利公司向其返还模具,并赔偿因其模具被占用而产生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往来核实确认单》载明“货款结清时无条件返还模具”，故好事达公司在未结清货款的情况下要求返还模具及赔偿损失缺乏依据,好事达公司主张的另行购买模具支出138100元亦缺乏依据。且好事达公司既要求返还模具,又主张佰特利公司赔偿其购买新模具的损失，明显存在重复主张。 佰特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好事达公司向佰特利公司支付货款465390.7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拖欠的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上浮50%的年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均由好事达公司承担。一审中，佰特利公司主张将其诉请第一项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变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水平上浮50％。 好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赔偿延迟交货造成的损失53500美元，按扣款时间12月24日汇率6.887计算，折合人民币368454.5元；2.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返还模具，并赔偿拒不返还模具造成的损失138100元；3.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开具计税合计金额为465390.7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佰特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出具《往来核实确认函》，其中载明“经双方核实确认结算至2018年10月31日止，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欠福州佰特利实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柒拾壹万肆仟叁佰元捌角捌分（￥714300.88元）”，“以上欠款金额收到后或收到付款通知，开具相应发票”，好事达公司对《往来核对确认函》盖章予以确认。其中已开票未付货款为108850.58元，未开票金额为605450.3元。 好事达公司在佰特利公司向其出具《往来核实确认函》后，分别于2019年2月28日向佰特利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2019年3月28日支付货款38850.68元、2019年5月27日支付货款40000元、2019年7月3日支付货款50059.44元、2019年8月29日支付货款50000元，共计支付货款248910.12元，尚欠货款465390.76元。 好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佰特利公司签订的四份订购合同，其中合同编号为“×××01”合同中载明“结算方式：以增值税发票日起150天内结算”，“违约责任：任何由于供方质量问题及迟延交货原因而造成需方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责任。”；合同编号为“×××02”合同中载明“结算方式开出后半年内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违约责任：任何由于供方质量问题及迟延交货原因而造成需方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责任。”；合同编号为“×××01”合同中载明“结算方式：发票开出后半年内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违约责任：任何由于供方质量问题及迟延交货原因而造成需方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责任。”；合同编号为“×××05”合同中载明“结算方式：款项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方式结算”，“违约责任：任何由于供方质量问题及迟延交货原因而造成需方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责任。”，但上述合同均无签订时间。 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出具《往来核实确认函》一份，并确认收到好事达公司模具31付，型号分别为：“1195、1308、1510670、EF-23、EF-28、EF-YS-01、FB17-01D、FB17-02D、H12/13、H14-0895、H14-0898、H14-0899、IF26A-12、IV-01D-23、IV-40A-23R、MA01A-23R、MC01A-23R、ME23A-12R、P042(旧)、P042（新）、WE01A-23R、WH05A-12R、WH06A-12R、WH09A-12R、WH41A-12R、WV07B-23R、FB17、HF150062、IB18E-23、MB18、IV01J”，货款结清时无条件返还模具，并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佰特利公司提交的《往来核实确认函》，及佰特利公司自认其共收到好事达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248910.12元，尚欠货款为465390.76元，好事达公司对上述尚欠货款金额未表示异议。好事达公司辩称双方在《订购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先开票后付款，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结算后，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出具《往来核实确认函》上约定“以上欠款金额收到后或收到付款通知，开具相应发票”，好事达公司予以盖章确认，由此可见双方已对付款方式变更为先付款后开票，现好事达公司未依约付款，故佰特利公司主张好事达公司向其支付货款465390.76元，应予支持。关于佰特利公司主张好事达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虽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好事达公司未按照约定向佰特利公司支付货款，现佰特利公司主张好事达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好事达公司在反诉中主张，佰特利公司应向好事达公司赔偿因佰特利公司延迟交货对好事达公司造成损失，因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中，没有落款时间亦未约定交付货物的时间,且好事达公司仅向本院提交其公司单方面制作的表格，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证明因佰特利公司延迟交货对好事达公司造成损失，故对好事达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好事达公司主张佰特利公司向其返还模具31付，并向其赔偿拒不返还模具造成的损失138100元，结合好事达公司提交的佰特利公司向其出具的《往来核实确认函》，其中约定“货款结清时无条件返还模具”及好事达公司自认其尚有货款未向佰特利公司支付，故佰特利公司应于好事达公司向其还清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后向好事达公司返还模具31付。对好事达主张佰特利公司向其赔偿拒不返还模具造成的损失138100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故应予支持。关于好事达公司主张佰特利公司向其开具计税合计金额为465390.7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好事达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佰特利公司支付货款465390.7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65390.76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水平上浮50％计算至实际货款还清之日止）；二、佰特利公司应自好事达公司向其清偿货款465390.76元及违约金之日起三日内向好事达公司返还31付模具；三、佰特利公司应自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好事达公司开具计税合计金额为465390.7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驳回好事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281元，减半收取4140.5元，由好事达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33元，由好事达公司承担。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佰特利公司向好事达公司出具的《往来核实确认函》明确载明“以上欠款金额收到后或收到付款通知，开具相应发票”，好事达公司在该确认函中盖章确认，应认定双方已就该欠款的付款方式达成合意，即先付款后开票。好事达公司主张双方结算方式仍应为先开票后付款，理由不能成立。好事达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佰特利公司诉请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水平上浮50％计算，标准并不过高，好事达公司上诉请求应再予调低，理由不能成立。 好事达公司以模具《往来核实确认函》为据，要求佰特利公司向其返还模具31付，而该确认函已备注“货款结清时无条件返还模具”，故在好事达公司尚欠货款的情况下，佰特利公司有权拒绝返还模具且不因此构成违约，亦不构成对好事达公司的侵权。好事达公司一方面以该确认函为据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又主张函中前述备注内容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有违诚信原则。好事达公司在货款尚未结清的情况下，要求佰特利公司先向其返还模具并赔偿损失，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判令佰特利公司在好事达公司付款后三日内返还模具，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好事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1元，由好事达（福州）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