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2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富皓，男，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朝阳，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通榆北路**。 法定代表人：曹红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林，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金兵，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一审第三人：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东路城投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荣扎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富皓、李朝阳因与被申请人中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工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刘金兵、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安城投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赵富皓、李朝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中科建工公司是案涉到期债权的债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刘金兵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未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刘金兵是基于挂靠关系而成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导致后续法律适用错误。赵富皓、李朝阳二审提交的中科建工公司2014年3月13日就强制执行第一次提出异议时的《异议申请书》，该《异议申请书》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刘金兵个人虽挂靠申请人名下，承接六安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友谊北苑Ⅳ标段施工”，该份证据证明刘金兵与中科建工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刘金兵是基于挂靠关系而成为实际施工人。2.六安城投公司与中科建工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挂靠而无效，此时实际施工人刘金兵为承包人，依法享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向六安城投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权利。3.二审判决认为“六安城投公司应支付的案涉工程款，中科建工公司是对应的债权人；刘金兵不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中科建工公司就其实际施工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这一认定违背查明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的基础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在挂靠施工的情形下，案涉合同已然无效。此时基于合同法的规定，无效合同的施工方所享有的是建设工程折价补偿款，并非合同价款。只是折价补偿款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计算方式进行计算。在明知存在实际施工人情形下，还认定案涉合同有效，二审法院以无效合同的形式外观来证明合同合法有效，本末倒置。案涉工程折价补偿款的请求权人当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刘金兵。（二）二审判决认为中科建工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该债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六安城投公司的工作人员知晓刘金兵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刘金兵完成整个工程的事实。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乃至执行异议诉讼中，六安城投公司并未明确提出异议，六安城投公司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扣划过程中，针对该院的多次函告均回函明确同意扣划的数额，表明六安城投公司对此是没有异议的，二审判决认定六安城投公司对案涉到期债权明确提出异议属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以中科建工公司的主张、六安城投公司的理由来论证中科建工公司排除强制执行的事由成立，逻辑混乱。中科建工公司的权利若真实存在，应当通过判断该权利自身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能力，而不应当用六安城投公司的意见作为中科建工公司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3.二审判决认定中科建工公司与刘金兵之间无工程款支付争议，与其认定的“但具体债权数额，涉及当事人合同项下请求权、抗辩权的行使，以及实际履行等动态情况，本案中不宜直接认定”相矛盾。中科建工公司与刘金兵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4.二审判决认为赵富皓、李朝阳“未举证证明刘金兵就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仍享有工程款债权，未举证证明刘金兵与六安城投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系将执行异议之诉的异议人的举证责任倒置给赵富皓、李朝阳。（三）刘金兵对执行标的具有实体权益，中科建工公司的实体权益对于赵富皓、李朝阳依据执行依据相应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效力，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1.刘金兵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执行的工程款依法应归属刘金兵。刘金兵作为实际施工人，投入了资金、人力，组织了工程建设，提供了合格的建设工程，对案涉工程款享有请求权，对执行标的具有实体权益。2.刘金兵对执行标的享有全部权益。中科建工公司施工工程占总工程的20%，应获得总工程价款24387453.78元的20%即4877490.76元，刘金兵施工工程占总工程的80%，应获得工程总价款24387453.78元的80%，即19509963.02元。中科建工公司实际收到工程款17494000元，扣减其支付给刘金兵的工程款10620418元，中科建工公司实际获得工程款为6873582元，已超过了其应得工程款4877490.76元，因此，六安城投公司剩余未付的6893453.78元均应为刘金兵应得工程款，中科建工公司不享有剩余工程款相关权利。3.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即使形式上六安城建公司先向中科建工公司履行，也不能改变依据法律规定向刘金兵实际履行的事实。4.中科建工公司主张其为刘金兵垫付了10153481元及税金765000元，证据不足。即使中科建工公司为刘金兵垫付了上述费用，其对刘金兵享有的亦是一般债权，与赵富皓、李朝阳的债权相比，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综上，赵富皓、李朝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中科建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对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未做认定，不影响本案对执行标的权利人的认定。本案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为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非审查合同是否有效问题，二审法院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未作认定，并无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承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完成建设工程施工且验收合格后，承包人有权请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也就是说，不论合同因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等何种情形导致无效，只要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中科建工公司作为承包人仍然是工程款的权利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只赋予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直接主张权利，并不适用借用资质的挂靠人，因此，如果赵富皓、李朝阳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挂靠而无效，依据该条规定，刘金兵作为实际施工人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二）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由中科建工和刘金兵共同施工的相关事实正确。（三）二审判决在认定刘金兵不享有工程款到期债权方面，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赵富皓、李朝阳作为民间借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发包人应付工程款的前提是被执行人刘金兵对发包人享有到期债权。刘金兵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六安城投公司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中科建工公司之间因施工关系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刘金兵不存在直接享有对发包人的到期债权，赵富皓、李朝阳以合同无效将案涉工程折价补偿的请求权与到期债权混为一谈，进而主张全部工程款归刘金兵所有，明显缺乏依据。（四）中科建工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时，理所当然对案涉工程款享有到期债权，二审判决认定中科建工公司享有工程款到期债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五）二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关于“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认定发包人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情形下，依法判决不予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二审判决关于刘金兵施工工程量为工程的80%的事实认定正确。案涉工程款由发包方六安城建公司向中科建工公司支付，经双方核对确认尚有518100元没有支付，表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没有争议，六安城建公司同意扣划，并不代表六安城建公司对到期债权没有异议。中科建工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负有支付工程材料款、设备款、劳务工程款等工程款项的义务，中科建工公司支付的工程材料款10153481元和垫付工程款税金765000元，刘金兵不持异议，该款项都是施工发生的材料和工资等费用，是案涉工程款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科建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中科建工公司作为案外人主张案涉工程款的权利，已经举证证明，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问题。没有证据显示刘金兵与中科建工公司恶意串通。中科建工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对案涉工程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赵富皓、李朝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六安城投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案涉工程发包方是六安城投公司，承包方是中科建工公司。六安城投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不知晓刘金兵与中科建工公司之间的关系，但施工过程中，刘金兵前期在施工现场参与管理。刘金兵与中科建工公司之间的关系，应以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可的事实进行认定。（二）六安城投公司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并无过错。2016年六安城投公司知晓了中科建工公司就案涉执行工程款提出了异议，才知道就案涉工程款可能存在争议，故2016年8月2日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关于暂停执行、暂停支付执行款的意见》，函请法院暂停支付执行款。（三）徐宏刚是六安城投公司工作人员，为协助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提供证据线索，其在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谈话笔录，是基于其本人所知晓的事实进行陈述，属于证人证言性质。刘金兵在案涉工程中的法律地位和作用应依据法院查清的案件事实来判定。（四）六安城投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表述“案涉工程款的权利归属应以法庭查明的事实以及在案证据认定”，就案涉工程款归属，六安城投公司并未发表倾向性意见。（五）二审判决作出后，六安城投公司依据该生效判决请求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退还扣留提取的工程款，该院于2020年1月13日退还六安城投公司518100元，六安城投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将该518100元工程款全部支付至中科建工公司，六安城投公司就案涉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不应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和协助义务。综上，请求依法裁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赵富皓、李朝阳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需审查的焦点问题为：中科建工公司是否为案涉到期债权的权利人，其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关于中科建工公司是否为案涉到期债权的权利人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六安城投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中科建工公司作为承包方于2010年5月16日签订，本案中，拟被强制执行的518100元属于基于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产生的工程款到期债权，并无证据证明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六安城投公司对刘金兵系借用中科建工公司资质进行施工的事实明知。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履行中，均是由六安城投公司向中科建工公司支付或者受中科建工公司委托支付工程款，六安城投公司并未直接向刘金兵支付工程款，刘金兵亦认可是中科建工公司与六安城投公司签订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六安城投公司与刘金兵之间并未直接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据此可知，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六安城投公司与中科建工公司，二审判决认定中科建工公司系案涉工程款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审判决未认定刘金兵是基于挂靠关系而成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并不影响中科建工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享有向六安城投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 关于中科建工公司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本案中，赵富皓、李朝阳依据生效裁判，申请执行刘金兵可能享有的到期债权，六安城投公司作为发包人根据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将案涉518100元工程款转至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上。中科建工公司则提出案外人异议，主张其对该债权享有实体权利，此时中科建工公司即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本案即为中科建工公司提起的、一二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予以审理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六安城投公司向执行法院出具《关于暂停执行、暂停支付执行款的意见》，起到了进一步印证案涉到期债权实际权利人认定的作用，六安城投公司是否提出异议，并不影响二审法院根据中科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案外人异议之诉进行实体审理，进而作出中科建工公司能否就案涉工程款对抗执行的判断。其次，如前所述，中科建工公司系基于其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人而享有对案涉工程款债权的权利，被执行人刘金兵并非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相对人，故二审判决确认中科建工公司对六安城投公司享有应付工程款债权，并无不当，因具体债权数额有赖于中科建工公司与六安城投公司进一步结算和确认，概括确认中科建工公司的债权人地位，已足以保护其相应权益，二审判决对具体债权数额不予确认，并不存在与赵富皓、李朝阳的主张前后矛盾问题。最后，本案中，中科建工公司主张其已经付清刘金兵实际施工工程量的工程款，刘金兵自认目前无其他证据或理由向中科建工公司再主张权利，赵富皓、李朝阳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金兵就案涉工程仍享有工程款债权，亦不能否定中科建工公司对案涉到期债权享有实体权利。赵富皓、李朝阳主张刘金兵与中科建工公司恶意串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二审判决不得执行六安城投公司应付友谊北苑Ⅳ标段安置房项目工程款，并无不当。赵富皓、李朝阳的相关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赵富皓、李朝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富皓、李朝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