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罗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宝龙城市中心****。 法定代表人：罗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青山，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路**。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芳，女，199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灵石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楠，女，199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洪洞县。 上诉人浙江罗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罗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罗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野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野马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是野马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单方先拟定、普遍适用、未与罗孚公司协商的合同，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部分条款存在加重罗孚公司责任和义务的情形，且未与罗孚公司协商，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该部分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为非格式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承诺书》虽系罗孚公司出具，但系在形势逼迫下无奈签订。函件出具后，罗孚公司认为函件的出具基础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内容违背公平正义，显失公平，罗孚公司在法定有效期限内，有权申请撤销。 野马公司答辩称：1.案涉买卖合同是在双方平等一致基础上签订的，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在签订合同前罗孚公司知晓补贴条款和享受的车辆购买价格，本就比野马公司同款车辆在市场上的销售价格便宜，是罗孚公司同意享受新能源补贴给的优惠价。2.罗孚公司是法人而非自然人，不存在被言语威胁的可能性，案涉《承诺函》是罗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出尔反尔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双方已经就案涉合同达成一致，合同在2019年8月13日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合同不需要解除。4、野马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已经就未交付的车辆处理达成一致，罗孚公司出具《承诺函》认可该损失由其承担，野马公司已将罗孚公司所付购车款退回其账户，剩余227700元是罗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上户给野马公司造成的损失，在罗孚公司收到野马公司退款后，案涉买卖合同已终止，双方债权债务已了结，因此不存在逾期交付违约金和返还购车款及利息问题。综上，请求驳回罗孚公司的上诉。 罗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案涉《销售合同》于2019年8月30日解除；2.野马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车辆的违约金197170.4元(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9日起，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3.野马公司退还购车款2277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本息清偿之日止)；4.由野马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罗孚公司增加了以下两项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一条第(五)款第4项以及第六条第(三)、(五)、(六)、(七)、(九)款的约定无效，如认定为有效，则请求对前述条款进行撤销；2.撤销罗孚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出具的《承诺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孚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有汽车租赁、汽车销售、电子商务、货物及技术进出口、节能环保产品的研发及销售、企业管理等项目。2018年10月26日，罗孚公司作为乙方，野马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10.28万元/辆的单价向甲方采购13辆EC30精英版新能源汽车，采购时间为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2月25日，乙方向甲方下达采购订单且支付预付款后，订单生效；乙方在支付预付款同时，应按0.5万元/辆向甲方缴纳上牌保证金；乙方应在下达采购订单7日内按该批订单总额的100%支付预付款；甲方应在收到该批次订单预付款后45日后开始交付车辆，10日内交付完毕；该合同项下车辆的新能源国家补贴由甲方申领并由甲方单独享有；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交付车辆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向乙方承担逾期交货总额1‰的违约金，直至交车之日止；若甲方不能交付生效订单项下的车辆，应无条件退还未交付车辆对应的款项，并自应交车之日起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因车辆的质量问题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应由提出质量问题的一方邀请国家认可的质量检测机构对车辆质量进行鉴定。第一条第(五)款第四项约定，乙方应在接收车辆之日起30日内完成上牌手续，但最后一批车辆不得超过2018年12月31日完成上牌手续，并在上牌手续完成后的5日内将相关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副本或身份证、行驶证、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第一联)提交给甲方，若最终上牌用户为自然人的，则经甲方审核无误后的5个工作日无息退还相应上牌保证金，若最终上牌用户为非自然人的，则该上牌保证金自动转为运营保证金。该条中的完成上牌手续和提交资料的期限为手写内容。第六条第(三)款约定：乙方采购的车辆应按国家及地方政府相关规定确保车辆正常运营，不得闲置、非法改装或违反国家申报新能源补贴政策的相关规定，如因此造成甲方无法获得或无法足额获得国家及地方补贴的，由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的补贴标准向甲方全额赔偿。第六条第(五)款约定：若乙方采购车辆所有人登记为非自然人，为确保车辆正常运营并达到2万公里运营要求，乙方缴纳的上牌保证金自车辆上牌之日起转为运营保证金。若乙方所购车辆上牌后6个月内行驶满2万公里的，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无息退还；若乙方所购车辆上牌后超过6个月但不满12个月内行驶满2万公里的，超过6个月部分，经甲方确认后由甲方按照乙方缴纳的运营保证金总额为基数每月按10%扣除(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余下部分无息退还；若乙方所购车辆上牌后12个月内仍未达到2万公里运营里程，则甲方全部不予退还运营保证金；满18个月仍未达到2万公里的，由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的补贴标准全额赔偿甲方损失。第六条第(六)款约定：所有上牌车辆需按照上牌所在地地方新能源补贴政策关于车辆使用及过户的相关规定执行，如未按此规定执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的补贴标准全额赔偿。第六条第(七)款约定：乙方应在双方约定的时间按照国家、地方、地方法律法规规定办理完本合同条款下全部车辆约定地区上户手续甲方提供符合要求的用于申报当年国家、地方、地方新能源补贴的资料方违反本条约定，造成甲方未获得当年国家、地方、地方新能源补贴的牌保证金不予退还，乙方还应负责全额赔偿，赔偿范围包含但不限于当年国家、地方、地方新能源补贴款支出的额外费用以及其他费用。另外，如甲方要求乙方继续履行本合同的，乙方不得拒绝，但因乙方迟延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甲方实际获得的国家、地方、地方新能源补贴低于当年国家、地方新能源补贴款的应负责补足差额部分。第六条第(九)款约定：国家或地方政府相关部门核查车辆补贴时，乙方应无条件予以配合，如车辆已转售，乙方也应约定其客户无条件配合补贴核查工作，因乙方不配合或其客户不配合，导致甲方不能或未足额领取补贴的，乙方应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的补贴标准全额赔偿甲方损失。 合同签订后，罗孚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向野马公司支付了500000元，于2018年10月26日向野马公司支付了610800元，于2018年11月2日向野马公司支付了225600元，共计支付了1336400元。后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申请退还7辆未交付车辆的价款719600元。 2019年8月13日，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出具了加盖有单位印章的《承诺函》，承诺“现我司目前在贵司账户尚有余额719600元，因我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上户，故给贵司造成的补贴损失227700元由我司承担，我司承诺在收到四川野马公司的剩余退款491900元后，之前与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其他一切相关合同附件即为终止，视为合同中的权利全部履行完毕。贵我两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 野马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2019年10月11日、2019年10月18日分三次共向罗孚公司退款491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罗孚公司、野马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适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第三方利益及公共利益，该合同为有效合同。随着印刷、办公技术的发展，比较正式的合同基本上都是打印而成，打印的合同并非就是格式合同。《销售合同》中的部分内容系手工填写，说明该合同系经过双方协商而签订的，整个合同不是格式合同。罗孚公司作为一家2016年6月就登记成立的企业，经营范围广泛，在经营中必然会涉及到各类合同，应当具备签订合同的知识，诉称在签订合同时没有注意和理解有关合同内容难以令人信服。新能源汽车涉及到国家和地方的政策性补贴，在定价时会考虑补贴因素，在合同中对于补贴的归属及实现问题作出专门约定也是必然的，相关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应当视为加重了买方的责任和义务，罗孚公司要求确认有关合同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孚公司要求撤销有关合同条款，因不属于法定可以请求撤销的情形，且超过了法定的期间，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罗孚公司不是自然人，本身不存在被言语威胁的可能性，而且罗孚公司也知道能够通过诉讼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罗孚公司诉称受到胁迫出具《承诺函》没有依据。双方约定车辆的质量问题应由国家认可的质量检测机构进行鉴定，罗孚公司未提供有关鉴定结果，又没有证据证明野马公司领取到了已交付的6辆新能源汽车的补贴，野马公司为此受到的损失227700元也为罗孚公司认可，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出具《承诺函》不能认为受到了野马公司欺诈。罗孚公司要求撤销《承诺函》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出具《承诺函》，野马公司予以接受，应视为野马公司同意了《承诺函》的内容。根据《承诺函》的内容可以确定，双方对于已经交付的6辆新能源汽车的货、款互不返还，罗孚公司放弃了向野马公司提出经济主张的权利，对于未交付的7辆新能源汽车则不再交付，野马公司只需要退还491900元货款，双方实质上是协商一致部分解除了《销售合同》，罗孚公司还放弃了此后向野马公司提出经济主张的权利。由于双方在2019年8月13日已部分解除了《销售合同》，一审法院对于罗孚公司要求确认《销售合同》在2019年8月30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野马公司根据《承诺函》可以不再支付罗孚公司逾期交付车辆的违约金及返还罗孚公司227700元货款，一审法院对罗孚公司的有关诉请不予支持。罗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一审法院对有关诉请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浙江罗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野马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罗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罗孚公司主张该记录是其与野马公司原销售部大区总监程东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野马公司所交付6辆车中的5辆车是由野马公司自行负责销售和上牌。2.2020年11月6日的网络新闻，拟证明野马公司销售的车辆有质量问题。经质证，野马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聊天记录的对方人员是野马公司经理，不能达到罗孚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罗孚公司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罗孚公司所提交的聊天记录既无聊天时间，也无法确定对方人员的身份；所提交新闻中的车辆不能证实与案涉车辆有关，因罗孚公司所提交前述证据均不能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前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在二审中，罗孚公司、野马公司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二审中，罗孚公司对案涉《销售合同》、《承诺函》上所加盖的罗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主张案涉《销售合同》是格式合同，未与罗孚公司协商，加重了罗孚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因此部分条款应属无效；同时主张案涉《承诺函》系在形势逼迫下无奈签订。内容违背公平正义，显失公平，因此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关系的标的物是车辆，案涉《销售合同》中有手工填写的内容，因此案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而应系经双方协商签订，罗孚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销售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罗孚公司所提案涉《销售合同》部分条款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承诺函》是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出具，罗孚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出具案涉《承诺函》时受到野马公司的胁迫、欺诈等。罗孚公司向野马公司出具案涉《承诺函》后现又请求撤销，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罗孚公司所提案涉《承诺函》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上诉人浙江罗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