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赔2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汉强，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壮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丹阳，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大化瑶族自治县新化东路**。 法定代表人蓝胜，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汉喜，大化瑶族自治县综合执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黄宁，广西维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汉强因其诉被上诉人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化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听证。上诉人韦汉强及委托代理人李丹阳，被上诉人大化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韦汉喜、黄宁，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5年11月，大化水电站工程指挥部与那些屯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那些屯的部分土地作为工程建设用地。1998年3月，对上述征用土地，大 化县政府向大化水力发电总厂（国企）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大国用（1998）字第××号，，地号为01110598，土地登记面积为1916026.7平方米。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本案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包含在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附图红线内。2018年，大化县政府决定实施“广西大化生态水岸公园一期”工程项目，需要占用上述部分国有土地。2018年4月12日，大化县政府作出大政通〔2018〕8号《关于决定拆除清理广西大化生态水岸公园（一期工程）国有土地红线范围内地上附着物的通告》（以下简称通告），告知广西大化生态水岸公园一期工程用地红线范围内属于国有土地，县政府决定于2018年4月22日后组织有关部门对该宗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拆除清理，要求有关单位和个人在2018年4月22日前自行拆除清理，拒不自行拆除清理的，县政府将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4月27日，大化县政府作出大政通〔2018〕9号《关于拆除清理大化生态水岸公园一期工程地上附着物的催告书》（以下简称催告），告知自行拆除期限已过，各关系人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5日内及时拆除红线范围内的附着物，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权利并作无主物处理，届时将由县政府依法处置。2018年8月7日，大化县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强制拆除韦汉强的两处房屋及铲除原告种植的农作物。韦汉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以大化县政府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及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18）桂12行初91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化县政府2018年8月7日强制拆除韦汉强房屋以及强制铲除农作物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韦汉强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018年8月7日被强制拆除房屋价值141744元、、地磅房价值27840元拆迁过渡安置费4500元，共计174084元；2.判令被告对原告2018年8月7日被强制拆除房屋、、地磅、地磅房对应的28398平方米宅基地进行拆迁安置，安置同等价值的5间宅基地；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的强拆行为及强制铲除农作物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475860元。 另查明，韦汉强为大化县大化镇红电社区那些屯村民，韦汉强上述被拆除的两处房屋均未取得规划许可或不动产权证，该两处房屋均为一层砖瓦结构房屋，位于大化生态水岸公园**工程红线用地范围内。韦汉强自述面积较大的一处房屋系1982年搭建共四间，占地面积为约140.84平方米，其中一间房面积为（3.95米×9.2米）36.34平方米，三间房面积为（11米×9.5米）104.5平方米；面积较小的一处房屋是1990年所建的地磅房及地磅，其中地磅占地面积（12米×6米）72平方米、、地磅房占地面积348平方米。大化县政府则认为案涉房屋系韦汉强在集体土地被国有征用后擅自占地所建，属违法建筑，具体建房时间不清楚。此外，韦汉强还自述大化县政府在强拆房屋时一并铲除的农作物有香蕉树1890多蔸、竹子1900多株、龙眼树6棵。在一审法院（2018）桂12行初9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现场勘查，韦汉强案涉房屋及周边种植的农作物已被全部拆除、铲除并灭失，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同时由于案涉房屋、周边种植的农作物已被全部拆除、铲除，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均未能提供上述房屋及农作物在被拆除、铲除前对其进行测量和确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并确认案涉房屋的具体面积，亦无法确认被铲除的农作物的种类、株数及面积。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大化县政府于2018年8月7日强制拆除韦汉强案涉房屋以及强制铲除农作物，该强制拆除行为因缺乏执行依据，且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公告等强制执行程序，已经（2018）桂12行初9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房屋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韦汉强自述案涉房屋系其1982年搭建4间，1990年搭建1间及建设地磅，均一层砖瓦结构房屋，对应占地面积合计175.64平方米（不含地磅），由于韦汉强对上述房屋建筑均未能提供相应的建设规划许可和建设用地许可等证据证实其合法性，韦汉强请求按合法建筑物的价值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但是，考虑到该案涉房屋可回收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仍属于韦汉强的合法财产，大化县政府在对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全部毁损，应当根据房屋被强制拆除当时可重复利用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由大化县政府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由于案涉房屋已拆除，建筑材料灭失无法返还原物，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损失。鉴于本案可重复利用建筑材料已灭失，损失金额已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由大化县政府赔偿韦汉强建筑材料损失38000元。 关于农作物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韦汉强自述被铲除的农作物有香蕉树1890多蔸、竹子1900多株、龙眼树6棵，但韦汉强对其主张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且经本院在相关案件的诉讼中现场勘查后，已经无法确认被铲除的农作物的种类、株数及面积，亦不存在司法鉴定损失的可能。由于本案所种植农作物的土地系国有土地红线图范围内，并不属于韦汉强有权使用的集体农用土地，韦汉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使用该国有土地种植时已取得土地权利人的同意。但是，应当考虑到，无论韦汉强是否正当使用该国有土地，大化县政府仍应按照法定程序履行拆除职责，不能违法行政。为严格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一审应当综合案情，结合双方过错因素、土地合法使用权情况及韦汉强所主张的农作物情况等，酌情确定由大化县政府赔偿韦汉强农作物损失12000元。对于韦汉强请求建设地磅的损失，由于韦汉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宅基地安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韦汉强应对其拥有案涉房屋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案涉房屋所占宅基地属于国有土地，登记在大化水力发电总厂（国企）持有的大国用（1998）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红线图范围内，韦汉强也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所占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故韦汉强请求安置283.98平方米宅基地及支付拆迁过渡安置费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化县政府强制拆除韦汉强房屋和铲除韦汉强农 作物，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对该违法行为给韦汉强造成合法权益的损失，大化县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对韦汉强提出的赔偿请求，对合理范围内的损失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合理范围内的损失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韦汉强对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并不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故韦汉强提出责令大化县政府为其安置与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同等面积的宅基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 一、大化县政府赔偿韦汉强建筑材料损失费38000元、农作物损失费12000元，合计50000元；二、驳回韦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韦汉强上诉称：一、大化县政府提供的征地补偿协议只能证明那些屯共有216.58亩土地被征收，但不能证明案涉房屋下土地在当时征收的216.58亩土地范围内。案涉房屋建于1983年，大化水力发电总厂1998年才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下土地已经征收，位于国有土地红线范围内，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房屋建设于1983年，当时并未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在当时，不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件是普遍现象。对于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不应认定为违法建设。一审判决认为韦汉强未能提供案涉房屋的建设规划许可及建设用地许可，认定韦汉强请求按照合法建筑的价值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及否定韦汉强享有的获得补偿安置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大化县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由大化县政府承当举证责任。韦汉强提供了相关证据，应根据韦汉强提供的证据确定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没有就酌定数额明确说明所参照的市场价或所依据的标准文件，所作判决依据不足。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大化县政府赔偿强制拆除房屋价值141744元、、地磅房价值27840元拆迁过渡安置费4500元，共计174084元；3、判决大化县政府按照被拆除案涉房屋对应的面积283.98平方米安置5间宅基地；4、判决大化县政府赔偿强制铲除韦汉强农作物造成的经济损失475860元。 被上诉人大化县政府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属违法建筑，依法不应给予补偿。案涉房屋建造在大化水力发电总厂的国有土地上，该宗地是大化水电工程指挥部根据国家水电部（75)水电基字第49号文《关于红水河大化水电站初步设计的批复》和自治区党委的指示精神，自1975年电站开工以来至1981年6月底止，先后多次向当时的马山县古感镇古感村那些第一、第二生产队征收并给予补偿后而取得的。在征地时，大化水电工程指挥部与那些第一、第二生产队经协商，大化水电工程指挥部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桂革发(72)38号文件的规定给那些第一、第二生产队付清补偿费。由于当时历史情况，征地手续不够完善，1985年11月27日征地单位与被征地单位补签征地协议书，完善征地手续。后来该案涉土地被划拨给大化水力发电总厂使用。大化水力发电总厂于1998年办理土地权属登记，获取大国用（1998）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韦汉强未经审批非法侵占大化水力发电总厂的国有土地建造案涉房屋，违法建房是没有所有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同样地，韦汉强非法侵占他人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建房，要求安排宅基地进行安置没有法律依据。二、放弃所有权的财产不应得到赔偿。大化县政府2018年4月12日作出通告第二条明确告知，如历史原因在该宗国有土地红线范围内取得合法手续的单位或个人须于2018年4月20日前持合法有效证件、证明材料到县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申报权利，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权利并作无主财产处理。2018年4月27日又作出催告明确告知，各相关人在知道本催告书之日起5日内及时拆除红线范围内的附着物，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权利并作无主物处理，届时将由县政府依法处置。据此，韦汉强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应该视为放弃所有权，不应给予赔偿。综上所述，韦汉强在大化县政府作出通告和催告要求申报权利之后置之不理，被依法强制拆除后要求赔偿和安置没有法律依据。为维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韦汉强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 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赔偿案件中,赔偿请求人获得赔偿的前提是被违法行为侵害了合法权益。案涉房屋坐落大化水力发电总厂所有的大国用（1998）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红线范围内。韦汉强主张案涉土地未征收为国有土地，但根据大化县政府提供征地协议书，证明韦汉强的该意见不符合事实。案涉房屋坐落他人的土地范围内，韦汉强未能提供案涉房屋所占土地的的合法权属证明，亦未能提供案涉房屋的合法建设手续，因而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及其所占土地具有合法权益。虽然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因未遵循法定程序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韦汉强对案涉房屋及其所占土地无合法权属凭证，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应予保护的合法利益。韦汉强提出案涉房屋于1983年，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理用地手续和建设规划手续，不应认定为违法建设。但其在在自述中已自认案涉房屋系2013年改建而成，因此韦汉强认为案涉房屋不需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理用地手续和建设规划手续的理由不成立。因此，韦汉强主张应参照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案涉房屋损失并安置相应宅基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大化县政府愿意给予韦汉强安置地，系大化县政府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不受本判决的羁束。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韦汉强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可回收建筑材料已灭失，各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可回收建筑材料的实际损失金额及被强制铲除的农作物损失，且亦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故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损失费38000元、农作物损失费12000元,对韦汉强进行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韦汉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原判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黄碧辉 审 判 员 叶 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游开军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