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127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申请人）：朱某，女，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曦，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秀，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原审申请人）：赵某1，女，194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赵某1之子），男，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赵某1之孙），男，199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再审申请人朱某因与被申请人赵某1确认婚姻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京01民申1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曦、王文秀，被申请人赵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李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朱某再审称，请求：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976号民事判决，驳回赵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赵某1未向法院提交赵某2与薛某1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亦未提交二人的结婚证。赵某1向法院提交的赵某2与薛某1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仅有薛某1的签字，并无赵某2的签字，亦没有登记员的签字，不能证明该申请已被民政部门受理；2、朱某与赵某2的婚姻登记合法有效，应予保护；3、赵某1是赵某2父母收养的，但并未办理收养手续，故对赵某2与赵某1的姐弟关系有异议。被申请人赵某1再审辩称，赵某2与薛某1在新疆登记结婚，提交了全部的材料，登记部门为其办理了结婚证，赵某2两个邻居见过赵某2和薛某1的结婚证。且赵某2和薛某1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有编号“1682”，薛某1的哥哥亦确认赵某2与薛某1存在婚姻关系，薛某1在沙坨村生活一年左右，当地的老村干部和邻居都可以证明。赵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朱某与赵某2的婚姻无效。事实与理由：赵某3与赵李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两个子女，大女儿赵某1，二儿子赵某2（已于2018年8月5日去世），赵某2去世前一直由赵某1照顾其生活。赵某2于2008年4月14日与薛某1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168团民政局申请登记结婚，婚后双方仅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薛某1就独自回新疆生活，但双方的婚姻关系一直未予解除。后赵某2受他人蛊惑，于2017年8月7日在北京市昌平区民政局与朱某又办理了登记结婚。上述二人本相差近30岁，且婚后从未在一起生活过一天。朱某妄图通过结婚获得北京市户口。朱某企图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其涉嫌重婚已经无法得逞。除应依法追究被申请人的法律责任，因上述二人的婚姻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的规定，系无效婚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朱某一审辩称，2017年我与赵某2登记结婚，赵某2于2018年去世，两个人的婚姻合法有效。赵某1起诉赵某2与他人婚姻状态未解除不是事实，赵某1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赵某1的诉讼请求。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赵某1与赵某2系姐弟关系，两人的父母赵某3、赵李氏分别于上世纪70年代和50年代去世。赵某2的户籍地为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沙坨村**。2002年4月1日，赵某2与孙某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婚姻登记管理处登记结婚。2002年8月，孙某死亡，2002年8月23日孙某火化。2008年4月14日，赵某2与案外人薛某1（身份证号：×××）在新疆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当时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中载明赵某2的婚姻状况为丧偶；根据2006年1月13日登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薛某1的出生地为新疆额敏县，其服务处所为一六八团五连。经法院与新疆额敏县民政局联系，调取了二人当时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额敏县民政局出具《证明》，载明在额敏县婚姻登记处未找到赵某2和薛某1的离婚信息。2017年8月7日，赵某2与朱某在北京市昌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法院调取了赵某2与朱某当时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提交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告知单、两人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朱某离婚时的民事调解书等，其中《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载明赵某2的婚姻状况为丧偶，赵某2当时一并提交了2002年4月1日与孙某登记时的《结婚证》和孙某的《火化证》；赵某2户籍户籍卡上变更页载明的“婚姻状况变更为‘丧偶’的时间为2017年7月4日”。2于2018年8月4日死亡。赵某2和朱某婚后并未生育子女。朱某与其前夫张伟于2016年9月3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上述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额敏县民政局证明、2008年4月14日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薛某1常住人口登记卡、村委会证明、2017年8月7日的结婚证、2017年8月7日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户口本、2002年4月1日结婚证、火化证、（2016）京0114民初14866号民事调解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婚姻法规定，男女结婚必须双方自愿，且符合法律规定，违反法律禁止结婚内容的婚姻属无效婚姻。我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无效：（一）重婚的；（二）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的；（三）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的；（四）未到法定婚龄的。”具体到本案，赵某2第一次婚姻登记是在2002年4月1日，其配偶孙某于2002年8月去世后，赵某2并未在公安机关户籍户籍部门办理婚姻状况变更登记手续。2与薛某1于2008年4月14日在新疆登记结婚，且无证据证明赵某2和薛某1的婚姻关系已合法终结，在此情况下，赵某2又与朱某于2017年8月7日在北京市昌平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且赵某2提供的用于证明其婚姻状况的是2002年4月1日与孙某的《结婚证》和2002年8月孙某死亡的《火化证》，赵某2隐瞒了2008年4月14日与薛某1登记结婚及已与其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故赵某2的行为构成重婚。利害关系人赵某1作为赵某2的姐姐，有权依据我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就已办理结婚登记的婚姻申请宣告无效，故赵某1申请确认赵某2与被申请人朱某的婚姻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申请人朱某与赵某2于2017年8月7日缔结的婚姻关系无效。再审中，朱某将以下三组证据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第一组证据为朱某与薛某1会面的视频光盘、照片、168团颐心园养老院出具的《证明》，证明薛某1称其不认识赵某2，没有和赵某2结过婚。薛某1只上过小学二年级不会签字，现在住在168团颐心园养老院；第二组证据为从168团调取的薛某1档案，包括薛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残疾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薛某2的身份证复印件、第九师168团圆梦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明薛某1系未婚，且存在多重残疾。薛某1和薛某2系叔侄关系，薛某1父母去世后薛某2一直是她的监护人，薛某2说薛某1从未结过婚；第三组证据为额敏县婚姻登记处2019年12月2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薛某1和赵某2的婚姻登记材料不符合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的婚姻登记管理办法。赵某1对上述三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第一组证据中的照片、光盘中的人是薛某1本人，但薛某1系多重残疾，不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且朱某无权在无薛某1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诱导性地与薛某1进行对话；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薛某2是薛某1的监护人，薛某1有亲哥哥，其亲哥哥应当是其监护人，且我国不是以常住人口登记卡来证明婚姻状况的；认可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薛某1和赵某2的结婚登记是在168团办理的，额敏县民政局只是收录档案，并不了解他们的婚姻登记情况。赵某1将以下两组证据作为新证据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为李某3、刘某1的证人证言，证明李某3、刘某1见过薛某1和赵某2的结婚证，薛某1和赵某2在新疆登记结婚，薛某1在沙坨村生活过，后来因为出了车祸被她哥哥带回新疆；证据二为赵某1之子李某1和薛某1哥哥（姓名未知）的电话录音，证明薛某1哥哥说薛某1和赵某2确实结婚了，二人的婚姻关系确实存在。朱某对上述二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人证言和赵某1方的陈述有较大差异，我国建国以来结婚证只有红色，没有过绿色，且新疆是民族自治地区，结婚证上还有维吾尔族文字；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说话人不是薛某1哥哥，说话人称不知道薛某1的身份证号和生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依据朱某提交的薛某1残疾证可知，薛某1的精神智力均存在残疾，故本院对朱某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予采纳；因双方对朱某提交的第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赵某1提交的证人证言无法直接证明赵某2和薛某1曾办理结婚登记，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因赵某1提交的电话录音无法确认说话人的身份，且无法直接证明赵某2和薛某1曾办理结婚登记，故本院该证据不予采纳。除“2008年4月14日，赵某2与案外人薛某1在新疆民政部门登记结婚”这一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外，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额敏县民政局出具《证明》：“根据168团移交到额敏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结婚档案于2018年手工录入到电脑里，才打印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档案内容包括以下3份：1.女方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2.赵某2身份证复印件,3.薛某1的常驻人口登记卡复印件。特此证明。”以上事实有额敏县民政局2019年12月27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规定，重婚的婚姻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有权依据婚姻法第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就已办理结婚登记的婚姻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主体，包括婚姻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以重婚为由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利害关系人为当事人的近亲属及基层组织。兄弟姐妹属于近亲属。原审中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沙坨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赵某1与赵某2系姐弟关系。故赵某1作为赵某2的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婚姻无效之诉，朱某关于对赵某1与赵某2姐弟关系存有异议的再审理由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某2与朱某的婚姻是否属于重婚进而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赵某2和薛某1的结婚证，《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仅有“薛某1”的签字，无赵某2和监誓人的签字，额敏县民政局保存的档案材料中亦无赵某2签字确认的材料及婚姻登记机关的审核材料，而额敏县民政局2019年9月10日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2012年6月26日之后额敏县婚姻登记处未找到赵某2与薛某1的离婚信息，亦无法证明二人2008年曾合法登记且直至2017年8月7日赵某2与朱某结婚时二人的婚姻关系未解除或终止。故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赵某2与薛某12008年缔结了合法有效的婚姻关系且在赵某2与朱某2017年结婚时该婚姻关系仍然合法存续。因此，原审认定赵某2与朱某构成重婚进而确认二人婚姻无效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某1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赵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纪艳琼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王雪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