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霸州市金亿中密度板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廊大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杨冬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勇，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霸州市胜芳万路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二三类工业区（廊大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杨喜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胜芳支行，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 负责人：刘会昌，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河北岳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辰宇，河北岳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北会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廊大路东侧工业区工业路288米。 法定代表人：杨红旭，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红旭，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红杰，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新明街龙泽苑小区**楼****。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齐雨华，女，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天，住天津市南开区div>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越，男，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住天津市南开区div>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邢洁，女，197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住天津市南开区div> 以上六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子尚。 上诉人霸州市金亿中密度板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公司）、霸州市胜芳万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胜芳支行（以下简称胜芳支行），原审第三人河北会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会兴公司）、杨红旭、杨红杰、齐雨华、杨越、邢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廊坊中院）作出的（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勇，上诉人万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被上诉人胜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辰宇，原审第三人会兴公司、杨红旭、杨红杰、齐雨华、杨越、邢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子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廊坊中院（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日，上诉人与万路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万路公司以其土地和房产入股上诉人公司，并取得上诉人公司71.06%股权（以下简称涉案股权）。2018年9月11日，被上诉人因与万路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廊坊中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万路公司名下的动产及不动产。因万路公司拟入股的土地及房产被执行，上诉人与万路公司无法完成增资扩股的合同目的，引发双方股权出资纠纷一案，并经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霸州法院）审理作出（2019）冀108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由万路公司协助上诉人办理企业基本情况登记变更相关事宜，恢复原状。 一、解除对涉案股权的冻结，对被上诉人不产生任何利益损失。被上诉人系万路公司的债权人，与上诉人并无利害关系，且被上诉人依法查封了万路公司的全部财产，万路公司并未向上诉人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就资产总量来说，被上诉人无任何权益损失，没有造成任何资产外流的结果，上诉人亦没有任何获益。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就涉案股权来说，其对应的现金价值应为万路公司拟入股的房产及土地，但因万路公司未能履行出资义务，双方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经被依法解除，万路公司不再负有向上诉人履行出资的义务。事实上，万路公司也不再具有履行出资义务的能力。按照廊坊中院的观点及处理结果来看，万路公司无须向上诉人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即取得上诉人71.06%股权，这严重背离公司法立法精神，损害法人独立的原则。 三、原审法院严重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万路公司名下涉案股权并不存在对应的实际出资，且万路公司因为法院的查封也无法继续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履行减资和注销该股权的程序，以保障公司的注册资本与实收资本一致，落实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进而对上诉人的债权人和公共利益负责，而履行减资和注销程序需要执行法院解除对涉案股权的冻结。 四、原审法院的判决将导致涉案股权的受让人承担向上诉人出资的后果，损害被上诉人或者涉案股权其他受让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做到案结事了。如果涉案股权不去注销，则无论谁取得涉案股权，上诉人均有权请求其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因此，即使是被上诉人通过抵账的方式获得该部分股权，其也同时负有了向上诉人出资的义务。 五、原审法院认为，万路公司未将应出资的房产、土地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属于出资义务履行问题，不影响涉案股权的归属，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我国法律并没有关于股权归属的统一规范，根据工商登记来认定股权归属只是方法之一，这一规定解决的是如何保护善意第三人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一规定保护的应当是上诉人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交易，被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范畴，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来认定股权归属是错误的。 万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廊坊中院（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万路公司丧失履行出资能力，无法取得金亿公司71.06%股权，且万路公司与金亿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已被依法解除，万路公司不再负有向金亿公司履行出资的义务。 一、逢遇国家越来越紧的环保政策，万路公司产业经营出现瓶颈，现面临多起银行起诉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起诉标的累计达十几亿元，上诉人已无力支持巨额债务，更无法向金亿公司履行出资义务。 二、万路公司与金亿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已被依法解除，万路公司不再负有向金亿公司履行出资的义务，霸州法院作出的（2019）冀108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实际上否定了万路公司的股东身份，并要求万路公司协助变更企业基本信息登记，恢复原状。但是按照廊坊中院（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来看，万路公司依然是金亿公司的股东，并有责任履行出资义务，两者互相矛盾。 三、从原审判决来看，廊坊中院完全无视上诉人的履行能力问题，其判决结果不具有客观执行性，万路公司根本无法完成出资。 被上诉人胜芳支行庭审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清楚，金亿公司只能依法向万路公司主张履行出资义务或者向其主张违约责任，而不能要求胜芳支行对涉案股权进行解封，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原审第三人会兴公司、杨红旭、杨红杰、齐雨华、杨越、邢洁庭审中述称，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同意上诉人观点，本案一审阶段既冻结股权又查封出资实物的行为，既无依据，也无必要。 金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廊坊中院（2019）冀10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二、确认被告胜芳支行申请执行的万路公司持有的金亿公司71.06%股权属于原告金亿公司所有，并停止对该股权的执行；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金亿公司与万路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万路公司以房产、土地（共计2455.21万元）形式出资入股金亿公司，按出资比例占金亿公司股份71.05%。2018年5月10日，金亿公司与万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万路公司用作出资的房产为廊房权证霸字第××、63××36、62××58号（以上三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土地为霸国用（2014）第11120042号（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使用权，与涉案房产合称涉案资产）；万路公司承诺在2018年6月30日前，将上述房产及土地变更至金亿公司名下；如万路公司未及时变更，则金亿公司有权解除《入股协议书》，并要求万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6月7日，金亿公司完成企业信息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3455.21万元人民币，其中万路公司出资2455.21万元。万路公司未将上述房产、土地过户至金亿公司名下。 胜芳支行与万路公司、会兴公司、杨红旭、杨红杰、齐雨华、杨越、邢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廊坊中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冀10财保19号裁定书，冻结、查封万路公司8100万元。2018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8）冀10执保113号之十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万路公司持有的金亿公司71.06%的股权（2455.21万元），冻结期限三年，自2018年9月11日至2021年9月10日。后胜芳支行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9）冀l0执397号。2019年6月5日，金亿公司向廊坊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冀10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金亿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2019年1月4日，金亿公司就双方股东出资纠纷将万路公司诉至霸州法院，霸州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冀108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金亿公司与被告万路公司于2018年5月2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和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被告万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金亿公司办理企业基本情况登记变更相关事宜，恢复至原、被告签订《入股协议书》之日前的原状；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万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金亿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及修改公司章程，增加万路公司为公司股东，确认万路公司占注册资本71.05%，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诉争的金亿公司71.05%股权已登记于万路公司名下，万路公司未将作为出资的房产、土地过户至金亿公司名下，属于出资义务履行问题，不影响该部分股权的归属，故对涉案股权采取执行查封措施并无不当。金亿公司主张涉案股权归其所有，不符合公司法及相关解释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霸州法院（2019）冀108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书是在股权查封后诉讼形成，且不属于上述第二十六条第一、三项所述的情形，金亿公司据此主张排除强制执行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廊坊中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金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亿公司负担。 经开庭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后上诉人万路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年10月27日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不动产产权情况表》，载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为廊坊中院（2018）冀10执保113号案件首封，查封范围霸国用（2011）第120042号，拟证明按约万路公司应向金亿公司出资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动产登记底档的登记号为霸国用（2011）第120042号，两个证号对应同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已为廊坊中院为本案首封等事项。对此，胜芳支行质证称：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胜芳支行不是土地所有者，不清楚土地的实际登记情况，同意并认可本院依法审查后的结果。三、《不动产产权情况表》虽然写明不动产权证书（明）号为霸国用（2014）第11120042号，但又写明廊坊中院查封范围是霸国用（2011）第120042号，两者矛盾，无法直接证实两个证号为同一宗土地。因金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为廊坊中院首封。 另查明，廊坊中院另行于2018年9月14日向霸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2018）冀10财保19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冀10执保113号之十六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万路公司名下涉案房产等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亿公司就涉案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换言之，即廊坊中院应否对涉案股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本案中，万路公司与金亿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补充协议》，万路公司以涉案资产出资入股金亿公司，得享有涉案股权。有别通常做法的是，在万路公司出资到位之前，金亿公司即先行通过股东会决议对万路公司股东身份进行确认并进行了工商登记，现涉案股权登记于万路公司名下。形式上进行判断，可以得出万路公司持有金亿公司涉案股权的结论，一般情形下不能排除强制执行。金亿公司性质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持有自身公司股权原则禁止，只在第七十四条规定了例外，而本案情形并不在该例外之中。对于金亿公司而言，如果认为万路公司未按约出资到位，且霸州法院已判决解除了双方间的出资入股法律关系，涉案股权不能作为万路公司责任财产加以执行，因金亿公司不能享有自身公司股权等实体权利，故金亿公司只能以协助执行人身份向廊坊中院提出执行异议，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主张无法协助执行，能否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解决尚存争议。对于万路公司而言，如果认为自身未按约向金亿公司出资到位，不能享有涉案股权，廊坊中院只可执行涉案资产，或是如要执行涉案股权则须将涉案资产解封并过户给金亿公司，则可以被执行人身份向廊坊中院提出执行异议，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解决相关执行标的物的选择问题。但是，本案金亿公司系依据廊坊中院（2019）冀10执异119号执行裁定赋予的诉权提起本次执行异议之诉，且当事人均未对相关程序问题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胜芳支行也并不放弃对涉案资产的查封与执行。故综合而言，相较于执行异议、复议程序的简便快捷性要求，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程序更为复杂完备，当事人诉辩意见发表更为全面透彻，作为执行法院的上一级法院，本院亦有权通过本案解决应否继续执行涉案股权的问题，这既彰显诉讼程序的公平公正，又兼顾到执行程序效率优先。基于以上基础事实及廊坊中院既冻结涉案股权又查封涉案资产的特殊事实，本院可继续对廊坊中院应否对涉案股权强制执行进行审理。 民事诉讼法体系中设置执行异议之诉制度，目的即在于为案外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主张排除强制执行提供救济路径，这意味着，不是所有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都可作为执行标的物。作为可供执行的标的物，无论有形资产或是无形资产，均必须是被执行人享有处分权，且具有一定经济价值并可予以转让的资产。被执行人不享有处分权，没有经济价值，或依法不可转让的资产，不能作为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本案中，涉案股权虽登记在万路公司名下，但因其未能按约出资，且霸州法院已判决解除其与金亿公司之间的出资入股法律关系并被责令恢复原状，故万路公司就涉案股权并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完全的处分权。综上，结合本案中基本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且现无证据证明万路公司已凭涉案资产以外的其他财产向金亿公司出资到位，本案宜认定涉案股权不属被执行人万路公司享有处分权的责任财产，廊坊中院不应对涉案股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理由如下： 一、执行涉案股权将有碍金亿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等主体的民事权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而言，只有全体股东将所认缴的出资额出资到位，如认缴房产、土地使用权则完成过户至公司名下，公司的注册资本达到充盈状态，公司方能拥有独立确实的自有资产，公司其他股东因所持股权应享受的股东权益才具备真实经济基础。本案中，作为金亿公司新增股东，万路公司并未依约将涉案资产出资过户登记到金亿公司名下，既使金亿公司不能实现注册资本真正增加的合同目的，也使股权比例被稀释的金亿公司其他原有股东不能真正享受到金亿公司资本增加所带来的股东权益。对此，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不按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此万路公司未按约出资到位的情形下，径行认定万路公司享有涉案股权可供强制执行，必将有碍金亿公司和其他股东的民事权益。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条法律规定可知，如将涉案股权继续作为万路公司责任财产强制执行，而无视万路公司未能出资到位且其与金亿公司之间的出资入股法律关系已为霸州法院判决解除的实际情况，则金亿公司或其他股东亦有权向万路公司或金亿公司未尽法定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也将有碍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民事权益。 （三）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本案中，万路公司应向金亿公司出资的涉案资产均被廊坊中院查封，客观上不可能向金亿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且霸州法院已判决解除了双方间的出资入股法律关系，故正常情形下，金亿公司应对万路公司利润分配权等股东权利作出合理限制，以至解除其股东资格，办理注销万路公司股东资格、减资程序等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故如继续对涉案股权采取冻结等措施，一则使金亿公司因涉案股权被冻结而不能办理相关上述注销万路公司股东资格、减资等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二则涉案股权受让人作为金亿公司新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时必然产生新股东与金亿公司及公司原股东的利益冲突，有损金亿公司及原股东的民事权益。 二、继续执行涉案股权将有碍被执行人万路公司的民事权益。 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万路公司与金亿公司之间的出资入股法律关系已为霸州法院判决解除，万路公司、金亿公司亦认可双方已解除出资入股法律关系，则万路公司不需再向金亿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拟出资入股的实物资产即涉案资产已被廊坊中院查封，廊坊中院可就涉案资产继续强制执行，对此，本案所有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涉及的问题是，应否同时还对涉案股权强制执行。涉案资产系涉案股权的对价，万路公司须将涉案资产出资到位给金亿公司，方能毫无争议地享有涉案股权。现万路公司已不能也无需将涉案资产出资过户给金亿公司，在实体上其只能享有涉案资产所有权而不能享有涉案股权，其不能同时享有上述两种权利，即万路公司只能以涉案资产或是涉案股权对外承担债务，而无权同时以涉案资产和涉案股权对外承担债务。因此，在不解除对涉案资产查封的情形下，同时又要继续执行涉案股权，属于对万路公司的重复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必然使万路公司要额外承担向金亿公司足额缴纳出资的法律义务，或是额外负担向金亿公司债权人承担未出资本息范围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义务，有损万路公司的民事权益，是不公平的。 三、终止执行涉案股权并不损害申请执行人胜芳支行的民事权益。 胜芳支行明知涉案股权系以涉案资产为对价，万路公司须将涉案资产过户给金亿公司方能享有涉案股权；明知冻结涉案股权的同时廊坊中院还查封着涉案资产，且胜芳支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万路公司实际已以涉案资产外的其他财产向金亿公司出资到位。正如前述，万路公司可供执行的责任资产中，涉案资产、涉案股权两者只能有其一，万路公司不能在不向金亿公司出资到位时即享有涉案资产所有权时，又享有涉案股权所有权。故对胜芳支行而言，在其已将涉案资产作为万路公司责任财产加以查封执行，当事人对执行涉案资产均无异议的条件下，解除并终止对涉案股权的冻结执行，并不减少万路公司负担债务的责任财产的总量，不减弱万路公司履行义务的能力，并不碍申请执行人胜芳支行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亿公司、万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霸州市胜芳万路建材有限公司持有的霸州市金亿中密度板销售有限公司71.06%股权（对应约定出资额为2455.21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霸州市金亿中密度板销售有限公司预交100元，霸州市胜芳万路建材有限公司预交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胜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执异119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王荣菊 审判员  刘立斌 审判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刘奂军 书记员周东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