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负责人：李海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孝田，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红亮，男，1975年10月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侍晓睿，云南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李永寿，男，1954年5月9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原审被告：李海山，男，1972年6月2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原审第三人：程石俊（系程红亮之子），男，1997年10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原审第三人：程某（系程红亮之子），男，2003年8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原审第三人程石俊、程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老九，男，1973年9月1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师宗县人，住师宗县，系程石俊、程某的大伯，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纳禾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程红亮、原审被告李永寿、李海山、原审第三人程石俊、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师宗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3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并征得当事人同意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纳禾村民小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荒山转让合同，既不属荒山承包合同，也不应理解为拍卖合同。1.根据双方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该协议应理解为荒山转让合同，不应理解为荒山拍卖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属集体经济组织，并不具备拍卖土地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取得该土地的使用管理权应认定为转让取得，而不是拍卖取得。2.农村土地承包是指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的“四荒”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土地的流转方式，土地承包后土地所有权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本案中，该协议已明确约定是“永久性拍卖”转让给被上诉人，也就是说该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使用管理是没有期限的，是永久性转让；但农村土地承包的使用管理是有期限的，承包期限届满后合同即结束并退还发包方。3.该《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从程序上看，原村民组长（原审被告）李永寿根据被上诉人的用地需求，通知本村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共计13人开会讨论并形成会议记录，各参会人员考虑到上诉人在没有任何经济收入的情况下，为了解决村内道路硬化和村内公房餐具等公益资金开支的困难，遂一致同意该荒山转让事宜后，村干部李永寿、李海山才代表村集体与被上诉人等四户人家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了《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转让合同，程序上并未违法，属合法行为。该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4.从实体上看，上诉人于该转让合同签订之日即将该转让土地实际交付了被上诉人使用管理，被上诉人也实际对该转让的土地行使了具体的使用管理权，即双方均已按约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属典型的土地转让合同，且该转让合同的签订程序合法，合同内容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依法成立的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三、该《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从签订至今近七年时间，被上诉人受让土地的目的是要建盖房屋，因被上诉人申请建房没有获得政府部门的建房批办手续，才主张该转让合同无效，政府部门不予办理建房手续与村集体经济转让土地是两回事，不能把政府部门不予办理建房手续的行为归咎到村集体身上。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无效纯属单方毁约行为，依法不应支持。本案在被上诉人起诉后的2020年4月17日，师宗县、乡两级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应邀前往实地查看后已同意被上诉人等人在该转让的地上先建盖简易养殖房屋使用，待今后政策允许后再办理建房手续。该相关领导的答复也从侧面证实了上诉人转让土地的行为并未违法。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时，同时还有小白得村的殷照生、耿自亮、耿老甲三户人家也与上诉人签订了《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土地转让合同，该四家所转让的土地均在同一区域，且四至界线分别相邻。在本案一审判决宣判之前，殷照生户已获政府部门批准取得了建房手续，并已建盖起房屋；耿自亮户的建房批办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上列事实均已表明，该所有转让的土地均已可以办理建房批办手续，被上诉人不去主动办理建房批办手续而向法院主张合同无效的行为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程红亮辩称，首先，不论本案争议合同属于哪种合同性质，签订本案合同的程序及目的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一审已经查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不但违反法律的规定，还损害了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同时也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次，从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的会议代表人数，并没有达到法律规定人数；退一步讲，就算争议合同是土地的转让不是土地买卖，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只可以在本村集体成员之间转让，不能对外转让，所以该争议合同是无效的。第三，被上诉人认为争议合同签订目的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村集体土地转为用于非农建设，必须经相关部门的批准方可转为非农用地。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李永寿述称，山是在小白得村旁边，没有其他村对这个山有争议。涉案荒山当时管得比较松，可以整房子，有一家就来找我们说要盖房子，我们就答应了他们，通过党员代表会同意了。程红亮后来就来找我们，我才召集了开会，当时党员代表也同意就处理了。之前因为镇政府不同意，但现在又可以了。我们不清楚为什么会来起诉我们，当时程红亮交的钱我们都是用在村子里道路硬化和村集体公益事业，这方面我们也是有依据的。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当时订合同的时候，程石俊、程某年纪也小，不清楚这些事，程红亮怎么买地怎么协商是程红亮的事，和第三人没有关系。当时买地的目的是为了盖点房，但后来被阻止了也一直没解决。程红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无效；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因与其签订该合同（凭据）而支出的款项65000元及相应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程红亮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为20170元，由三被告共同返还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程红亮系师宗县葵山镇地利找村委会小白得村村民。2013年10月18日，原告程红亮与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签订名称为《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的合同一份，签订合同的甲方为纳禾村民小组、乙方为程红亮，该合同约定内容为：“经小白得村程红亮多次请示及纳禾村通过全村党员代表讨论决定,将纳禾村所属黑山南端东边中段拍卖给小白得村程红亮,四至界线无法定位,按实际尺寸为准。黑山属纳禾村所属权,将其地块黑山南端东边中段,永久拍卖给小白得村程红亮,界线以东边除路面宽3米为点,进深即宽无准确尺寸,黑山西边除殷照生的地基,进深50米处另除4米为两家的靠山,此地段4米永属纳禾村所有,小白得村程红亮、殷照生不得动用,除此地段4米外属小白得村程红亮的进深即为宽,长以中段固定为84米(注:北边沟壑处一果野枇杷树为界),此尺寸乙方程红亮不得超占,若超占按平方米2000元的价格拍卖乙方程红亮。原炸石处上端窝塘处,界线为西以小白村耿老甲购买地块尺寸为准。南以小白得村殷照生地块尺寸为准。北以原炸石处为准(即除耿老甲地基窝塘处为准),拍卖地基为长方形地基,价值6.5万元为一次性付清,黑山取石最高处程红亮不得动用只允许把危险石头放下即可。乙方程红亮未建房时,除拍卖土基外,甲方需卖石或者取石乙方不得阻碍,若乙方建房时,推土或者炸石出现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无任何责任,但乙方建起房屋时,甲方需取石或卖石应距乙方程红亮的房子10米开外可取石,以便给乙方带来伤害。”合同签订后，程红亮向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支付了65000元。2020年3月13日，原告程红亮以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私自出卖土地违反法律、法规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无效、由被告返还原告65000元并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程红亮与纳禾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中明确约定纳禾村小组永久拍卖案涉荒山土地给程红亮、同时对纳禾村小组有偿提供给程红亮的荒山土地用于建房时的有关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未报有权部门批准，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程红亮流转案涉土地是用于建房，且程红亮亦表示其着手准备理挡墙，被有关部门阻止。从被告方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双方流转案涉荒山土地的行为符合以拍卖方式承包荒山的法律规定或者符合土地发包的原则和法定程序，故原、被告以买卖形式流转土地，改变案涉荒山土地用途，双方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已经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程红亮已经支付给纳禾村小组的65000元，纳禾村小组应当返还给程红亮。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2017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李永寿、李海山在程红亮与纳禾村民小组签订《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的过程中系履行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故李永寿、李海山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因程红亮与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签订《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时，程石俊、程某尚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人未在拍卖凭据上签字或捺印，亦无证据或事实能够确认程红亮与纳禾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同时代理其子的行为，故不能认定程石俊、程某系该合同相对人，对程石俊、程某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故不再另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程红亮与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无效；二、由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程红亮65000元；三、驳回原告程红亮对被告李永寿、李海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程红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被告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经询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当事人均表示一审中第三人是法院依职权追加，第三人与本案没有关系。被上诉人陈述程某在外打工。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一组新证据：照片四张，欲证实上诉人在同一时间转让荒山，其中殷照生家已经在该荒山上建盖起房屋，证明争议荒山已经可以办理建房批办手续。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即便照片上猪圈是殷照生建盖的，这也只是临时性建筑，而被上诉人买该地是要建永久性住房。原审被告李永寿质证认为，这个地点是可以盖房子的，被上诉人和我们签合同的地点也是可以盖房子的。第三人质证认为，如果上诉人能提供批准盖房的文件，我们就没有意见，猪圈只是个临时性建筑，被上诉人买地是为了盖房子住。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因能否在当事人双方主张的荒山上建盖房屋，须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为准，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审批手续，故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红亮与纳禾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有两种方式：家庭承包和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的承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是在保持农村土地权属不变的前提下，将属于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与农户订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取得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自愿、公开、公正的原则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经营，其实质仍然是承包经营。上诉人纳禾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程红亮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从内容来看，上诉人纳禾村民小组向被上诉人程红亮拍卖荒山，实为转让该荒山的土地使用权。本案中上诉人拍卖荒山给被上诉人程红亮作为建房用地，系将土地进行非农业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石山、黑山）拍卖凭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纳禾村民小组应当返还所收取的款项65000元，本案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所作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纠正法律适用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师宗县葵山镇瓦葵社区居民委员会纳禾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招银审判员  敖显外审判员  时劲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芳书记员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