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三台县北坝镇勇发超市，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北泉路北门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L03488411U。 投资人：苏维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钦春，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四川采禾帮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濛阳镇兴农路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82MA6BTGY73K。 法定代表人：郑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陈，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晴，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郑荣，男，汉族，1976年6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陈，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晴，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北坝镇勇发超市（以下简称勇发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采禾帮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禾管理公司）、被上诉人郑荣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勇发超市的投资人苏维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钦春，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荣、被上诉人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勇发超市上诉请求：一、请二审人民法院在原判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向勇发超市再支付15982元；二、本案一、二案件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郑荣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管理人员每人每月工资为5000元，刘某、陈某、杨某三人在勇发超市工作共计132天，三人工资总额应当为22000元。该三名员工在勇发超市工作期间的生活及住宿已经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原判依据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捏造的工资表将三人在勇发超市工作期间的工资认定为39632元。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勇发超市已经向采禾管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5万元及提成款5634元，扣除了三名工作人员的工资后，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郑荣还应向勇发超市退还15982元。 采禾管理公司、郑荣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合作协议》仅约定了其中一名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由勇发超市垫付每月5000元的工资，整个协议中均没有上诉人勇发超市所称的双方确定每位工作人员的工资均为每月5000元的表述。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我方提交的工资发放微信截图，上诉人勇发超市明确表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从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实际发放的工资来看，刘某每月的工资是12000元，陈某每月的工资是6000元，杨某每月的工资是8000元，截止目前仅有刘某在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26日期间的10065元尚未支付，其余工资已经在2019年12月至2019年1月、2月期间陆续发放。且从被上诉人郑荣与刘某、陈某、杨某的微信对话中可以得知，郑荣发放的就是三人在勇发超市工作期间的工资。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郑荣已经按照一审判决的内容向勇发超市支付了17652元（包含退还的履约保证金16002元及诉讼费1650元），本案的纠纷在事实上已经得到了解决。 勇发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解除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请求依法判决采禾管理公司、郑荣违约，退还勇发超市履约保证金5万元，并向勇发超市支付违约金和损失10万元，共计15万元；三、案件受理费由采禾管理公司、郑荣负担。 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判令勇发超市支付欠付的劳动报酬15000元；三、判令勇发超市向采禾管理公司、郑荣支付利润提成人民币4万元；四、判令勇发超市向采禾管理公司、郑荣支付违约金赔偿10万元；五、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诉讼费全部由勇发超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勇发超市与郑荣达成意向协议，由郑荣选派管理人员负责勇发超市经营管理，勇发超市支付相应报酬。郑荣遂于2019年10月20日指派管理人员刘某、陈某对勇发超市具体经营情况进行了解并开始试管理，经了解和试管理后，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勇发超市旗下所有超市项目（四家门店）委托郑荣经营管理，主要负责项目日常经营和管理工作。勇发超市在合同签订时向郑荣支付5万元合同履约金，在合同截止最后一笔费用中进行结算。在经营管理期间勇发超市按照其原业务基础上提升的纯利润的20%向郑荣支付报酬。该报酬按月支付，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费用。郑荣需派2名管理人员自2019年10月20日起驻勇发超市开展工作，其中一名管理人员的前三个月工资为5000元/月，由勇发超市垫付，前三个月工资后期分三个月从郑荣的提成中扣除。合同期内一方违约将向对方赔偿违约金，赔偿金额按照履约金的双倍赔偿。合同签订当日勇发超市向郑荣支付履约保证金5万元。2019年11月25日郑荣将其前期派驻的两名管理人员中的陈某调走。2019年12月2日勇发超市负责人苏维勇通过微信告知郑荣，希望其尽快安排另外一个管理人员到位，郑荣表示其正在想办法，另外的地方也急需人员，现在人员紧张且合适的人员工资要求很高，希望勇发超市尽快垫付第一个月工资，苏维勇表示其因为其他原因导致资金周转困难，希望郑荣理解，其在后期合作中会尽量补偿。2019年12月15日勇发超市向郑荣银行账户转款5634元，并注明提成款。2019年12月16日郑荣另派驻管理人员杨某到勇发超市工作，2019年12月26日郑荣将前期派驻的刘某调走。2020年1月14日勇发超市负责人苏维勇通过微信告知郑荣“工作也忙完了，干脆年后来结算分钱”，郑荣在回复表示春节期间没有帮上忙就不收费，希望年后继续合作。在未得到回复后告知“如果再不妥咱们过完年你空了算一下该退你多少退你。别搞得不开心”。2020年1月16日郑荣将杨某调走。此后郑荣未再派驻管理人员到勇发超市，勇发超市也未支付郑荣任何款项。 另查明，郑荣共计需支付派驻管理人员刘某、陈某、杨某在勇发超市工作期间的工资39632元，截止到2020年2月16日已支付2956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勇发超市与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均主张本案案由系劳务合同纠纷，但根据双方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并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利用郑荣一方所具有的超市经营管理经验和技术，来解决勇发超市在其前期超市经营管理中存在的专业化程度不足的问题，从而降低经营成本，提高经营利润。并且郑荣派驻的仅仅是两名管理人员，管理人员也没有特定化，郑荣个人也同时在进行技术指导。根据当前市场需求情况及各技术专业分类愈加精确化、细致化的趋势，专门的大型超市经营管理已然成为一种区分度非常高的技术知识。而双方将报酬约定为超市提升的纯利润的20%也不符合劳务合同固定报酬的要素。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更为恰当。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勇发超市委托提供超市经营管理技术服务受托人的主体问题；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解除问题；三、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分配问题；四、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 关于勇发超市委托提供超市经营管理技术服务受托人的主体问题。本案中勇发超市直接以采禾管理公司、郑荣为共同被告起诉，并未明确其合同及诉求的相对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双方协商洽谈合作开始到达成意向协议，郑荣均是以其个人名义进行，而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受托人虽然载明的是采禾管理公司，但并没有采禾管理公司的印章，而是郑荣个人签名。更为重要的是勇发超市在双方合作过程中所有的转款均是直接转入郑荣个人账户，而郑荣给本案中的超市管理人员所发工资也均未通过采禾管理公司账户发放，仍是通过私人微信支付。故本案中采禾管理公司并未投入成本，也未获取收益，更未以公司的名义与勇发超市有任何直接业务往来。勇发超市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相信其合作的相对方是郑荣，而不是采禾管理公司。因此勇发超市委托提供超市经营管理技术服务的受托人应当是郑荣个人。 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解除问题。本案中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以对方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双方在2020年1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作出了年后结算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年后结算的意思就是解除双方之间的技术服务合同，终止合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自2020年1月14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勇发超市已经履行了给付5万元履约金和5634元提成报酬的合同义务，郑荣履行了派驻超市管理人员进行超市经营管理技术服务的合同义务。勇发超市履行的合同义务系金钱义务，可以通过返还的方式达到恢复原状之目的，但郑荣提供的技术服务因其特殊性而无法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只能通过折算成相应价值予以返还或赔偿。而本案中技术服务价值的计算需结合以下因素综合考虑。 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郑荣提供技术服务的报酬按照其在经营管理期间勇发超市在原业务基础上提升的纯利润的20%计算，郑荣作为为超市提供经营管理的技术服务者，在其经营管理期间对超市的经营利润理应掌握，而勇发超市对其自身的经营利润更应有详细的账目和数据，但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郑荣在提供经营管理服务期间的超市经营纯利润以及前期纯利润。其次，郑荣在经营管理期间也未按照合同约定保证一直有两名管理人员常驻超市提供服务，是否按照原定标准计算也存在争议。再次，每一个行业都有其客观规律，超市经营行业的行业特性决定了通过提供经营管理技术服务来提升经营利润并不能立刻体现成效，其服务成果的具体体现需要相应的周期，而双方对于技术服务报酬计算方式的约定是建立在双方长期合作的基础上，给予了技术服务充分体现成果的周期，但双方实际合作期限尚不足3个月，无法真实体现技术服务的价值。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技术服务的报酬既不具备计算基础条件也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有违客观真实的要求。最后，因为超市经营管理技术服务的价值无法具体量化，且每项技术服务因其服务对象的具体情况存在差异，导致需要提升或优化的项目和投入也存在差异，所以无法确定一个统一的价值计算标准。结合以上原因和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郑荣给勇发超市提供经营管理技术服务期间应给其管理人员支付的工资折价为其技术服务成果的报酬对双方较为公平合理，更能客观真实的反应实际情况。故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反诉请求勇发超市支付欠付的劳动报酬15000元及4万元利润提成的请求不予支持。勇发超市在合同解除后需支付郑荣技术服务成果报酬折价为39632元，郑荣需返还勇发超市已支付的履约金及提成款55634元，扣除勇发超市需支付的技术服务成果报酬后郑荣尚需返还勇发超市履约金16002元。 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本诉和反诉中均以对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为由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但结合本案事实，双方解除合同系基于双方协商一致，并且双方签订了长达三年的技术服务合同，考虑到双方签订合同是希望利用郑荣一方所具有的超市经营管理经验和技术，来解决勇发超市在其前期超市经营管理中存在的专业化程度不足的问题，从而降低经营成本，提高经营利润，达到双方共赢的目的。现双方仅仅合作不到三个月时间，勇发超市一方虽然存在未垫付前两个月工资及未按时支付提成报酬的问题，但应同时考虑到双方刚刚开始合作，技术服务成果的价值尚未完全体现导致前期的报酬提成不多，而勇发超市前期已给付了5万元履约金并在2019年11月15日及时补付了5634元提成报酬，同时其负责人苏维勇也解释了其近期资金周转紧张，并表示在后期的合作中考虑补偿的情况。郑荣一方虽然未按照合同约定一直派驻两名管理人员在超市提供经营管理的技术服务，但也应同时考虑郑荣在双方合作的大多数时间里是有两个管理人员提供技术服务，且至少保持其工资最高的核心管理人驻超市，且也向勇发超市说明了其手上管理人员需求紧张，合适的管理人员紧缺，且其资金压力很大，但仍然在积极推荐并安排合适的管理人员到超市提供服务的情况。最后结合双方的合作项目又是一个成效不快，成果价值完全体现需要一定周期的项目，合作过程中需要合作双方一直沟通协商并随时进行调整，在此期间必然因各种角度不同产生分歧而需要相互理解并作出一定让步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上述瑕疵履行行为均不会根本上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在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且均没有根本违约情况出现的情况下，对于双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三百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勇发超市与郑荣签订的《合作协议》自2020年1月14日起解除；二、郑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勇发超市履约金16002元；三、驳回勇发超市、采禾管理有限公司、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本诉勇发超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郑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对原判：“依据郑荣给勇发超市提供经营管理技术服务期间应给其管理人员支付的工资折价为其技术服务期间应给其管理人员支付的工资折价为其技术服务成果的报酬……”的认定并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三名员工工资数额的确定上。勇发超市上诉认为：“《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管理人员每人每月工资为5000元/月，刘某、陈某、杨某三人在勇发超市工作共计132天，三人工资总额应当为22000元。该三名员工在勇发超市工作期间的生活及住宿已经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不应当按照采禾管理公司、郑荣提交的工资表来认定三名员工的工资。”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其中一名管理人员前三个月工资为5000元/月，由甲方按月垫付，前三个月的工资后期分三个月从乙方提成中扣除，三个月后由乙方按月从提成内支付薪资，派驻人员住宿由甲方负责。派驻人员工资由乙方发放。”该文字记载中并无“每一名管理人员每月工资均为5000元”的表述，且上诉人勇发超市就其该上诉请求并未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相反，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工资表、郑荣与三名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包含已经发放的工资转账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印证被上诉人采禾管理公司、郑荣就三名员工工资数额的陈述。虽然上诉人勇发超市不认可工资表，但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勇发超市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予以了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就上诉人勇发超市的该上诉请求，勇发超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勇发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三台县北坝镇勇发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稼旺 审 判 员 廖小军 审 判 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