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吴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工业集中发展区永定河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吴元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平，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伊仕曼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镇双柏街**。 法定代表人：魏兴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丽，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吴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浩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伊仕曼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仕曼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浩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伊仕曼化工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伊仕曼化工公司在2020年4月4日晚从吴浩环保公司处提走货物共计4645kg，其诉请退还货款110,932.5元无事实依据。1.吴浩环保公司方证人、出库单以及伊仕曼化工公司当庭陈述等均能够证实伊仕曼化工公司于当晚前往吴浩环保公司处提取货物；2.伊仕曼化工公司一审所举视频证据，仅是部分聊天内容，不能反映双方谈判全过程，依法不应当采信；3.伊仕曼化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珈诚当庭自认其在4月4日晚封堵吴浩环保公司大门，能够证实其当晚强行提走货物的事实，与证人陈述及出库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与其提走货物拒绝签署相应单据可相互印证。二、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1.伊仕曼化工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博诗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且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中货物的数量差异巨大，不能以此证明本案事实；2.伊仕曼化工公司当庭已自认其除吴浩环保公司以外还有其他供货渠道，也能够履行与案外人苏州公司的买卖合同；3.吴浩环保公司与伊仕曼化工公司所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并未对损坏赔偿责任进行约定，其中“若甲方终止合同，须向乙方返还乙方双倍预付款”与损失赔偿或预期损失赔偿无关。三、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及庭审程序。苏州公司及柯晓江以书面方式作出说明，其证言未当庭接受询问和质证，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 被上诉人伊仕曼化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伊仕曼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伊仕曼化工公司与吴浩环保公司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2.吴浩环保公司立即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返还货款110,932.5元及利息（利息以110,93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止）；3.吴浩环保公司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赔偿损失360,000元。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 伊仕曼化工公司（乙方）与吴浩环保公司（甲方）签订《无纺布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白色S无纺布，规格为30g*1600mm，重量为20吨，单价为13,000元，金额为260,000元，包含增值税发票；包装规格为塑料袋包装，须符合长途运输要求；交货地点由乙方指定；结算方式为预付50%，交货付全款；交货时间为签订合同后7日内；违约责任，若甲方终止合同，须向乙方返还双倍预付款，若乙方终止合同，则预付款不予退还。 合同签订后，2020年4月1日，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珈诚向吴浩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元波转款25,000元。2020年4月2日，伊仕曼化工公司向吴浩环保公司转款130,000元。2020年4月3日，吴浩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元波对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珈诚表示“现在（货）是做不出来”、“我们这个货根本就不会交”。张珈诚对该对话进行了录音录像。2020年4月4日，吴浩环保公司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转款44,067.5元。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评议如下： 1.2020年4月4日晚伊仕曼化工公司有无提走4645ｋｇ货物。吴浩环保公司主张，2020年4月4日晚，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珈诚带着货车到厂区提货4645ｋｇ。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张，吴浩环保公司之前明确表示不会履行合同，当晚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珈诚确实到过厂区，但未提走货物，当晚还有其他采购方。吴浩环保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出示了：库管的供货记录、送货单、越野车照片、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但伊仕曼化工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吴浩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库管的供货记录和送货单系吴浩环保公司单方制作，无伊仕曼化工公司的签名和盖章；越野车照片属实，但是张珈诚当晚未提货，是去看有没有货，且越野车不可能装下4645ｋｇ货物；微信聊天记录与伊仕曼化工公司无关；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证：供货记录、送货单并无收货单位的签字确认，不能反映伊仕曼化工公司确认收货；越野车照片不能证明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收货行为；微信聊天记录的聊天对象“Ｍａｎ”的身份存疑，聊天内容也未提及其代表伊仕曼化工公司提货，不能达到吴浩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三名证人证言的内容是：微信名为“Ｍａｎ”的人是和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珈诚一起来的，2020年4月4日晚张珈诚带人要提货，并封堵了厂区大门，库管出货后，考虑到伊仕曼化工公司已付了预付款，同意该公司在不签字的情况下将货物提走。但这三名证人分别系吴浩环保公司的合作公司——四川中昊无纺布有限公司的股东、司机、某与吴浩环保公司可能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之规定，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上述证人证言而认定伊仕曼化工公司有提货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能认定2020年4月4日晚伊仕曼化工公司有提走4645ｋｇ货物的行为。 2.吴浩环保公司通过微信给案外人“小柯”转账25,000元是否是返还伊仕曼化工公司的货款。吴浩环保公司主张，案外人“小柯”，真实姓名不知道，微信名为“Man”，是和伊仕曼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起来的，是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员工，2020年4月4日，通过微信将25,000元转给了“小柯”。伊仕曼化工公司认为，“小柯”不是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员工，是和伊仕曼化工公司一起去吴浩环保公司买货的购货人，无权代表伊仕曼化工公司收取货款。吴浩环保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出示了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款凭证作为证据。伊仕曼化工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并提交了案外人柯晓江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证：微信聊天记录中“Man”并未明确表示其是代表伊仕曼化工公司，微信转账截图也只能证明转款是存在的，一审法院认为，吴浩环保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小柯”为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员工，亦未出示证据证明“小柯”有权代表伊仕曼化工公司接收货款，其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吴浩环保公司主张私人账户收取的25,000元货款于2020年4月4日晚退还给了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一事实不予确认。 3.伊仕曼化工公司与苏州公司之间的交易是否真实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张，其与苏州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了两份《无纺布购销合同》，约定伊仕曼化工公司向苏州公司供货50吨，单价20,000元/吨，总货款1,000,000元，苏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全额支付了货款，因为吴浩环保公司拒不交货，其亦不能向苏州公司交货，伊仕曼化工公司与苏州公司进行了协商，苏州公司同意解除两份《无纺布购销合同》，已发的11吨货作为伊仕曼化工公司补偿给苏州公司的违约金。吴浩环保公司不认可上述交易的真实性，并认为即使交易真实，也系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动承担责任，与吴浩环保公司无关。伊仕曼化工公司出示了：两份《无纺布购销合同》、收取货款的银行交易凭证、合同作废申明书、解除合同通知书、退回货款的银行交易凭证、情况说明、鑫辉货运公司托运单等作为证据。吴浩环保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吴浩环保公司无关，并认为伊仕曼化工公司未在第一时间提交相应合同及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原件，而原件属于事后补证，且与苏州公司的交易量远远超过双方合同金额，再加上伊仕曼化工公司承认存在其他供货渠道也有能力履行合同，其在已收取1,000,000元货款的前提下，主动承担11吨货物的违约责任不符合交易惯例，而且苏州公司未出庭接受质询，那么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应采纳，托运单载明托运11吨无纺布，但收货方是“肖恩山”，托运单印章为“佛山鑫辉物流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查询到的公司为“佛山市鑫辉物流有限公司”，名称不完全一致，所以印章是假的。一审法院对此认为，伊仕曼化工公司出示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其与苏州公司签订合同、付款、解除合同的经过，在吴浩环保公司不能出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达到伊仕曼化工公司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真实并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吴浩环保公司应于签订合同后7日内向伊仕曼化工公司交付20吨货物，但其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4月3日明确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表示不会交货，构成违约。伊仕曼化工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解除《无纺布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对伊仕曼化工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另外，伊仕曼化工公司共计向吴浩环保公司支付货款155,000元（130,000元+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吴浩环保公司应向伊仕曼化工公司全额返还上述货款、并赔偿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损失。现吴浩环保公司仅返还了44,067.5元，尚余110,932.5元（155,000元-44,067.5元）货款未返还，一审法院对于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张返还上述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伊仕曼化工公司向吴浩环保公司主张赔偿因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损失分为三部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对苏州公司违约而赔偿的11吨无纺布（折价220,000元）、20吨无纺布转售利润140,000元（7000元/吨×20吨），而吴浩环保公司对上述损失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我国在违约损害赔偿方面，确立的是完全赔偿原则，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其中，直接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限，可得利益损失应以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为限。本案中，吴浩环保公司不履行交货义务，导致伊仕曼化工公司无法履行与苏州公司之间的关于采购20吨无纺布的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伊仕曼化工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有：对苏州公司承担的相应违约责任（直接损失）、转售利润（可得利益损失）。而预付款资金占用利息作为交易成本，能够从转售利润中获得补偿，二者不可兼得，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损失数额的认定上：伊仕曼化工公司对苏州公司两份购销合同共计承担赔偿11吨无纺布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金额作责任比例划分——采购20吨无纺布的购销合同所对应的违约责任为4.4吨无纺布（11吨×2/5），按照成本价核算为57,200元（13,000元/吨×4.4吨）；转售利润为140,000元（7000元/吨×20吨），合计197,200元。但是，上述损失得以完全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吴浩环保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上述损失“可预见”。在双方当事人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若甲方终止合同，须向乙方返还双倍预付款，若乙方终止合同，则预付款不予退还”，可见，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于一方不履行合同时的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作出了约定，根据约定，收取预付款一方可以预见到如果违约则除返还已收取的预付款之外，需另向对方支付预付款130,000元作为赔偿的后果，那么吴浩环保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应以130,000元为限。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伊仕曼化工公司与吴浩环保公司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二、吴浩环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返还货款110,932.5元；三、吴浩环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伊仕曼化工公司赔偿损失130,000元；四、驳回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2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诉讼保全申请费2895元，共计7077元，由伊仕曼化工公司负担2896元，由吴浩环保公司负担4181元（此款已由伊仕曼化工公司全额预交，吴浩环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一并向伊仕曼化工公司支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伊仕曼化工公司与吴浩环保公司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2020年4月4日晚伊仕曼化工公司是否提货的问题。吴浩环保公司提交的供货记录、送货单并无伊仕曼化工公司的签字确认，且证人均与吴浩环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伊仕曼化工公司于2020年4月4日晚在吴浩环保公司提走4645kg货物。关于微信名为“Man”的男子的身份问题。吴浩环保公司认为其为伊仕曼化工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截图均无法证明微信名为“Man”的男子的身份，故吴浩环保公司主张的已将25,000元货款退还伊仕曼化工公司工作人员的事实不能成立。 关于伊仕曼化工公司主张的损失。首先，双方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若甲方终止合同，须向乙方返还双倍预付款，若乙方终止合同，则预付款不予退还”，可见，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于一方不履行合同时的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作出了约定，且属于双方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损失。同时，结合伊仕曼化工公司关于损失的举证，能够证明其与案外人苏州公司签订合同、付款及解除合同的事实，伊仕曼化工公司因吴浩环保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存在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据伊仕曼化工公司与吴浩环保公司签订的《无纺布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判决吴浩环保公司赔偿伊仕曼化工公司损失1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浩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4元，由上诉人四川吴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