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发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73018。法定代表人：徐新桥，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科亮，重庆坤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洪，男，汉族，1973年3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乾隆，重庆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峰，重庆汉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美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海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67892177E。法定代表人：袁源。上诉人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新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洪、原审第三人重庆美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全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洪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新科公司与吴洪之间并未办理完成结算，一审以周彬签字的支付情况表等证据认定双方已经就结算达成一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新科公司与吴洪并未办理结算，且新科公司亦未授权任何人代表新科公司与吴洪进行过结算；2.周彬作证亦陈述自己主要是向业主方提交材料，不具备与他人结算的权限，对吴洪单据的签字亦并非最终的结算金额；3.从吴洪举示的委托书照片看，该委托书系出具给美全公司，而非吴洪。因此，无论委托书是否真实，均不能证明新科公司委托周彬与吴洪办理结算。二、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当事人尚未办理最终结算，工程款金额不确定，不能确认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没有依据；2.因结算尚未办理完成，不能以竣工的时间作为工程款的付款时间；3.即使双方合同无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仍然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时间支付工程价款；4.根据建工司法解释，本案不适用以竣工时间作为付款时间。被上诉人吴洪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美全公司未作答辩。吴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科公司向吴洪支付工程款3909905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8日，吴洪（承包人、乙方）与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美全·世纪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工区装饰施工合同》一份。在该合同首页，吴洪在承包人处签字，在发包人处盖有“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的印章，并加盖了“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的骑缝章。在该合同的尾部，在甲方处盖有“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的印章，钟恒在甲方经办人处签字。吴洪在乙方处签字。上述合同主要载明，双方就美全·世纪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公区装饰工程（1、4、5、6号楼各楼梯间、4、5、6号楼卫生间、1-2#、1-7#连廊花台）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工程名称为美全世界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工区装饰工程（各栋楼梯间、卫生间、连廊花台）。工程地址重庆市南岸区桃源路158号，工程规模装饰施工面积约3000㎡。工程承包范围为根据招标方提供的美全世界城项目公区装饰施工图及相关专业施工图纸、施工期间的设计变更通知等，完成本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公区装饰工程的材料采购、施工安装、缺陷修补、成品保护、开荒清洁、验收及移交、保险等工作。开工日期为2015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总工期为60日历天。该合同7.4条主要载明，工程结算办理完毕乙方提交书面付款申请并经建设方审核完成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之结算金额的95%，留5%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质保金无息退还。一审庭审过程中，吴洪举示了美全世纪城清单汇总表，该表显示排除增项，吴洪就美全世纪城1-7号楼共完成的工程量合计为4331732元。该汇总表底部由吴洪及“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该汇总表后所附的若干清单对分项工程的内容、项目特征、工作内容、各项费用进行了详细的罗列。附件里的各分项工程的总价能与汇总表中罗列的数额对应。2016年3月10日，吴洪就美全世纪城公共区域装修项目拖欠工程款问题向重庆南岸区城乡建设委员会信访。该委书面回复吴洪，告知其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7年12月20日，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更名为新科公司（即本案被告）。一审庭审中，吴洪举示了美全世纪城项目结算说明一份，主要载明了吴洪班组如何与公司结算洁具费用以及美全世纪城增加项目工程造价的在公司与吴洪班组之间的结算比例（公司比例为15%，吴洪班组比例为85%）等事项。吴洪在该说明底部“班组签字确认”处签字。在该说明底部打印字体“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处加盖了“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重庆分公司”字样的印章。钟恒在经办人处签了字。一审庭审中，吴洪举示了委托书照片一份，载明：“重庆美全置业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签定的《美全·世纪城项目1、2、6**楼及车库公区装饰施工合同》中委派郭鹰和钟恒为乙方现场项目负责人。现由于二人均离职，先委派周彬（身份证号X；电话X）为乙方现场负责人，处理结算及后续工作。特此委托。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照片还显示：在委托书底部“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的打印字体上加盖有“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字样的印章。该委托书照片虽非原件，但因其能与周彬身份及证言相互佐证，且不与本案其他事实相冲突，故一审法院对该份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另审理查明，吴洪主张的涉案施工项目发包单位为美全公司，承包单位为新科公司。钟恒系新科公司在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一审庭审中，对于涉案工程项目的竣工时间，吴洪陈述为2015年12月底，新科公司陈述为2016年1月左右。对于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时间，双方一致陈述为2016年年初。一审庭审中，吴洪举示了关于美全世纪城项目1-7号楼相关的现场签证单及收方单若干份（附有部分工人施工照片），施工单位均为新科公司，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均为钟恒。大部分签证单在钟恒签字处盖有“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美全世纪城项目部专用章”字样的公章。这些资料的形成时间主要在2015年6月到2015年7月份之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洪与新科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吴洪是否有权依据与周彬的结算单据向新科公司主张工程款。关于吴洪与新科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与吴洪签订《美全·世纪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工区装饰施工合同》的新科公司经办人为新科公司当时的涉案项目经理钟恒，且加盖了新科公司印章，故新科公司有理由相信钟恒有权代理新科公司签订合同。此后新科公司另行委托的现场负责人周彬与吴洪结算的行为，也应当视为对该合同的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洪与新科公司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成立。因新科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吴洪施工，其与吴洪签订的上述合同系无效合同，但因吴洪施工的工程已于2016年年初投入使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吴洪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一审庭审中，新科公司认为新科公司加盖的印章均非其所有，故申请对新科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印章的真伪仅系判定合同是否成就的参考要素之一。综合吴洪确实实际履行了涉案合同所涉工程内容、新科公司对建设单位声明的项目负责人钟恒在本案关键证据上均有签字等案情，新科公司在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的真伪已对本案施工合同以及结算协议是否能够体现新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审查认定无实质性影响。如允许新科公司鉴定，不仅没有必要且徒增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关于吴洪是否有权依据与周彬的结算单据向新科公司主张工程款的问题。2016年11月30日，新科公司向美全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已经明确载明委派周彬为新科公司现场负责人，处理结算及后续工作。故应当认为新科公司有授权其现场负责人周彬以新科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现吴洪与周彬就涉案施工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吴洪班组工程款支付情况表，应当认为吴洪与新科公司达成了结算协议。新科公司应当据此向吴洪支付工程尾款3909905.2元。关于关于支付工程款的时间问题。因吴洪与新科公司签订的《美全·世纪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工区装饰施工合同》无效，故双方对合同7.4条付款程序和流程的约定不再具有约束力。依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现对于涉案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双方一致陈述为2016年年初，一审法院推定吴洪将涉案工程交付给新科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故新科公司应当于2016年1月31日支付给吴洪工程款。现新科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应当从2016年2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另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及第七条“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方式预留保证金，保证金总预留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第八条“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新科公司至多应从吴洪与新科公司结算金额3909905.20元中提取3%作为质保金，自2016年1月31日起计算2年质保期。该质保期满2年后，新科公司应当返还质保金，逾期返还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即新科公司应当在2018年1月30日退还吴洪质保金3909905.20元×3%=117297.2元，现新科公司至今未返还，应当从2018年1月3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新科公司应当于2016年1月31日前向吴洪支付工程款3909905.20元-117297.2元=3792608元，并于2018年1月30日退还吴洪质保金3909905.20元×3%=117297.2元。因新科公司至今均未支付两笔款项，故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洪支付工程款390990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792608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17297.2元基数,从2018年1月31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332元，由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周彬签字确认的《吴洪班组工程款支付情况表》载明，吴洪实际完成产值为4657585.20元，已支付款为747680元，应支付款为3909905.20元。一审中，吴洪举示的《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投诉登记表》上载明，周彬为新科公司在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吴洪是否与新科公司办理了结算；2.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付款时间、利息的计算时间。就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吴洪是否与新科公司办理了结算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新科公司上诉称其与吴洪并未结算，周彬无权代表新科公司与吴洪进行工程结算。本案中，吴洪为证明周彬的身份举示了委托书照片，并申请了证人周彬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该委托书照片虽非原件，但因其能与周彬身份及证言相互佐证，且不与本案其他事实相冲突，且周彬亦认可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份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份委托书已经明确载明委派周彬为新科公司现场负责人，处理结算及后续工作。虽然该份委托书的出具对象是业主方美全公司，但是周彬在本案中出庭陈述其依据报送给业主方签字的结算资料统计出吴洪的结算金额，并在同一天对吴洪的应支付款项进行了确认，周彬亦认可在支付情况表以及美全世纪城公区装饰结算清单汇总表签字确认。并且周彬作为新科公司涉案项目经理还参与了南岸区建设领域清欠办公室的协调工作，吴洪亦参加了该次协调工作。故应当认定周彬有权代表新科公司与吴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相反，新科公司虽否认周彬的身份，但并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现吴洪与周彬就涉案施工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吴洪班组工程款支付情况表，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了结算协议。根据周彬签字认可的《吴洪班组工程款支付情况表》，吴洪实际完成的产值为4657585.20元，已支付款为747680元，应支付款为3909905.20元。因此，吴洪主张新科公司向其支付工程尾款3909905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新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付款时间、利息的计算时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签订《美全·世纪城项目1、4、5、6号楼及车库工区装饰施工合同》无效，故双方对合同7.4条关于付款程序和流程的约定不再具有约束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吴洪施工的工程已于2016年年初投入使用，且吴洪与新科公司就涉案工程已经于2017年12月8日完成了工程价款的结算，因此，本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新科公司应当于结算完成的次日即2017年12月9日支付吴洪工程款。现新科公司至今未支付，故应当从2017年12月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前述施工合同无效，但可以参照合同中关于留结算价5%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质保金无息退还的约定来确定吴洪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吴洪施工的工程已于2016年年初投入使用，故一审法院推定吴洪将涉案工程交付给新科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并无不当。参照合同前述约定，新科公司应从双方结算金额4657585.2元提取5%即232879.26元作为质保金，自2016年1月31日起计算2年质保期，该质保金期满两年后，新科公司应当返还质保金，逾期返还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即新科公司应当从2017年12月9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以3677025.74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以3909905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时止。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新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二、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洪支付工程款390990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677025.74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9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3909905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390990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吴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32元，由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79元，由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艳审 判 员  申 威审 判 员  苏 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宋彦君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