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古槐辖区共青团路全民健康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6872493971。法定代表人：徐广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连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涛，男，汉族，1975年9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女，汉族，1976年8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山东华安御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金城街道共青团路全民健身广场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MA3Q3A2P7P。法定代表人：张泰博，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涛、刘辉及原审被告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非事发场所的经营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早在事发之前一个多月即2019年6月份将事发场所经营权转让给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办理了营业执照，工商登记地址就是事发场所，足以证实事发场所经营者已发生变化。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既已转让即对事发场所就不再享有经营收益和管理义务，根据转让合同约定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不得干涉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产生债务或纠纷与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无关。无论从法律角度还是合同约定，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都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场所在转让之前，上诉人经营多年，“兰桂坊酒吧”在业界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兰桂坊酒吧”仅仅是一个商业字号，在法律层面上没有任何意义，并不等同于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也不意味着与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有任何关系。“兰桂坊酒吧”在实际意义上是地标，亦或者是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吸引客户的宣传方式。二、张文聪猝死，具体死因不明，在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仅仅通过对张文聪同学的询问，草率作出排除他杀的可能，显然与违反了《公安机关办案程序规范》。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三十六条“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之规定，经营者应该对难以判明是否为未成年的要求出示身份证。本案，张文聪在进入酒吧前，酒吧门口有工作人员检查进入人员的身份(在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录像中有显示)，张文聪事发时还差一个多月满十八周岁，样貌成熟，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来是未成年人，已尽到提醒警示义务和监督管理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其他相关司法解释，只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或者酒吧作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才承当相应的责任，并没有要求公共场所对未成人承担额外的责任。也就是说不管受害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才承担相应责任。至于，受害人是未成年人的，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处罚，而不是民事承担责任的依据。四、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张文聪系猝死，不存在过错方。即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过错，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张洪涛、刘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属于娱乐场所，也是本案的事发地点，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张洪涛、刘辉一审时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即兰桂坊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经营范围是歌舞厅、酒吧等娱乐活动。再根据任城区公安局刑警队及常青派出所调查制作的证据均能证实张洪涛、刘辉之子出事地点为兰桂芳娱乐公司的舞厅，而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范围不包括此项，所以本案的责任主体应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娱乐场所的经营范围应经过依法审批和核准，退一步讲假如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将经营权转让给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该转让行为对外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进行勘验，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了相关档案材料，证实公安机关作出“排除他杀”，结合公安机关针对相应证人所做的《询问笔录》和医院出具的相关材料，足以证实张洪涛、刘辉之子张文聪在兰桂坊舞厅死亡的事实。三、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未尽到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洪涛、刘辉之子张文聪作为未成年进入舞厅娱乐场所后死亡，上诉人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作为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上诉人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违反了法定注意义务，张洪涛、刘辉之子张文聪作为未成年人进入酒吧舞厅娱乐场所倒地后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没有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而是将其挪出舞池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导致其死亡。对于这一后果系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因存在娱乐场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原告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合法合理。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作陈述。张洪涛、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赔偿原告因张文聪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400000元；二、本案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洪涛、刘辉系夫妻关系，婚后于2001年9月3日生育一子张文聪。2019年7月30日22时50分许，张文聪与同学约好来到了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娱乐，23时14分许，张文聪从酒吧到舞厅跳舞时，刚上舞台，身体后仰倒在地上。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的服务员将张文聪抬到酒吧前台大厅，其工作人员用手掐住了张文聪的人中，并立即拨打了110和120。后120急救车将张文聪送到济宁市中医院急救，2019年7月30日23:35分，该院门诊病历记载：主诉：患者被发现无意识约10分钟，体格检查：BP：测不出，呼吸：0次每分，患者无意识，呼之不应，对广反映消失，人中处可见压痕，左颈肩处可见皮损，无呼吸、无心跳，腹软、四肢瘫软。经抢救无效。西医诊断猝死，患者具体死因不详。如家属对死者的原因有异议，应在48小时内向司法机构提出尸检申请。原告刘辉在上述门诊病历签字。2019年8月5日，济宁市公安局任城区分局向两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载明：2019年7月30日23时许，在济宁市，张文聪（身份证号）突然死亡，具体原因不详。经任城区公安局刑警队及常青路派出所调查，排除他杀。张文聪父母对于该结论无异议。现张文聪父母即张洪涛夫妇准备将儿子尸体火化，准予火化。另查：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歌舞厅娱乐服务；酒吧服务、烟草零售、食品销售；被告兰加餐饮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酒吧服务、烟草零售、酒水销售、食品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关于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及赔偿责任问题。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对于张文聪的同学及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店员及经理的5份询问笔录，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兰加餐饮公司对于店员其及张泰博的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张文聪同学的笔录不发表意见。两原告对5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张文聪同学的笔录可以证实，张文聪与同学相约去的是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出事地点也是在兰桂坊娱乐公司的舞厅，且最早发现张文聪异常的是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酒吧的店员。2019年7月31日，公安机关对张泰博（现兰加餐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询问中，张陈述其在兰桂坊酒吧工作，是经理，张文聪出事是在兰桂坊酒吧内发生的。从以上情况来看，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其虽然提供了转让协议，但不足以对抗上面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等不适合未成年人活动的场所，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未成年人禁入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本案中，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作为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虽然在营业场所内部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警示，但未尽到实际的管理之责，导致两原告之子张文聪作为未成年人进入酒吧舞厅娱乐场所后死亡，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两原告作为张文聪的监护人，应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因张文聪的死亡原因不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二、关于两原告要求的各项费用问题。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共计940142.5元，主张40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元，共计884142.50元，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32621.40元（884142.50×15%），并支付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两原告之子张文聪事发时系未成年人，现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由于审查不严，致使张文聪进入酒吧歌舞厅娱乐，存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原告主张被告兰桂坊娱乐公司事发时未采取有效抢救措施，根据查明的事实，对该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兰加餐饮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洪涛、刘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32621.40元；二、被告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洪涛、刘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洪涛、刘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负担4697元，被告兰桂坊娱乐负担260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应否对张文聪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主张张文聪在兰桂坊酒吧死亡时该公司已将酒吧经营权转让给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并非赔偿责任主体，但一审中，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仅提交了与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未提交支付转让费等其他证据佐证该协议已实际履行，结合济宁兰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核发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比本案张文聪死亡晚近两个月的事实，本院认定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关于其不应对张文聪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各方当事人均对张文聪系在兰桂坊酒吧内死亡的事实没有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等不适合未成年人活动的场所，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未成年人禁入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作为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虽然在营业场所内部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警示，但未尽到实际的管理职责，导致未成年人张文聪进入酒吧舞厅娱乐场所，之后死亡，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张文聪在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经营的酒吧中死亡，势必给其父母张洪涛、刘辉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侵权后果、过错程度、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恰当。综上所述，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4元，由山东兰桂坊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扈 琳审判员 张思平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洪信书记员计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