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10民初1419号 原告：聂丽娟，女，1970年8月21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付长帅，河北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杨靓，女，1995年7月10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海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永秋，男，1963年8月1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告：贾永格，女，1967年5月2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2—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天琪、崔丽，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聂立娟与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聂立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付长帅、被告杨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海龙、被告杨永秋和被告贾永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天琪、崔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立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27日，赵振与女友杨靓再次因为分手事宜发生争执。当时，杨靓感觉赵振有杀她的念头，因为害怕所以打电话联系原告女儿聂雪莲，邀请聂雪莲至其位于石家庄市鹿泉区的家中陪伴杨靓，后赵振持刀进入杨靓家中，与被告贾永格发生争吵、推搡过程中，聂雪莲上前劝解，赵振持尖刀直接刺上聂雪莲的腹部，后又持尖刀继续追杀杨靓，杨靓因跑出室外藏匿于小区外的汽车地下才幸免躲过赵振寻找，躲过死劫。杨永秋、贾永格在事发过程中，只救护杨靓，而不管聂雪莲。嗣后，在聂雪莲一再请求下，才将聂雪莲送至医院，并且没有及时通知聂雪莲家属。聂雪莲因被尖刀刺破肝脏、门静脉，经抢救无效死亡。聂雪莲 —3— 因为保护三被告劝阻赵振，导致自己丧失生命，作为受益人的三被告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故此，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00万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杨靓辩称，一、基于情感和道义，答辩人杨靓愿给予受害人家人适当的补偿。本案系因杨靓与加害人赵振的感情纠葛而引发的一场意外悲剧，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杨靓与受害人聂雪莲相识多年，情同姐妹，对于聂雪莲因此遭受的飞来横祸，杨靓也非常难过自责，万分痛心，对于因此给受害人家庭造成的不幸和困难，杨靓在此表示哀悼和歉意。虽然根据法律规定，被答辩人聂立娟女士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但杨靓仍愿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受害人家人适当的补偿。二、被答辩人聂立娟因加害人赵振的犯罪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超额赔偿，聂立娟无权要求杨靓另行给予强制性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 —4— 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通过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由于受益人不是侵权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因此无论是作为新法的《民法总则》，还是作为特别法的《侵权责任法》，都对侵权受益人强制性补偿设置了前提条件，即无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无力承担责任。但本案中，聂立娟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超额赔偿，不具备要求杨靓强制性补偿的前提，聂立娟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聂立娟因加害人赵振的犯罪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为62131.38元，该事实已被在先的生效判决所查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刑初1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附带民事部分未上诉，已生效）已经查明聂立娟的经济损失为62131.38元，包括丧葬费32633元、施救治疗费11498.38元、救护车费1000元、食宿费2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及其他费月10000元。对于聂立娟在该案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等，因于法无据，被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见该判决书第28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因此，聂立娟的经济损失在本案中无需另行查明，应直接认定为62131.38元。2、聂立娟的上述经济损失已经在相关刑事案件中通过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得到超额赔偿，且聂立娟对加 —5— 害人赵振已予以谅解。（2018）冀01刑初1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查明，赵振家人已经向聂立娟先期支付5万元（见该判决书第28页），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刑终20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聂立娟已经与赵振的父亲赵金生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赵金生代为赔偿聂立娟58万元，聂立娟对赵振予以谅解，并希望对赵振从轻或减轻处罚（见该判决书第17页）。因此，聂立娟已经与加害人一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对赵振予以谅解，且已经实际获赔至少63万元。远超生效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62131.38元。在已经获得加害人足额甚至超额赔偿的情况下，聂立娟显然无权再要求杨靓给予强制性补偿，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在已经与侵权人一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且获得超额赔偿的情形下，被答辩人聂立娟要求答辩人杨靓另行给予强制性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但杨靓基于情感和道义，愿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受害人家人适当的补偿。 杨永秋、贾永格辩称，在发表正式答辩意见之前，二答辩人对受害人的不幸浙世深表哀悼和遗憾，对受害人家人的痛苦和诉求表示理解。二答辩人同意杨靓的答辩意见，虽然被答辩人聂立娟女土已经获得了超额赔偿，其诉讼请求在法律层面不应得到支持，但我们也支持杨靓在道义上和情感上给予聂立娟女士适当的补偿。以下为正式答辩意见，一、杨永秋、贾永格不是本案中的侵权受益人，聂立娟对二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应予 —6— 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聂立娟在起诉状中也主张“聂雪莲因为保护三被告劝阻赵振，导致自己丧失生命，作为受益人的三被告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根据法律规定及聂立娟的起诉主张，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侵权受益人，也就是说，聂立娟要求二答辩人给予适当补偿应以二答辩人作为受益人为前提。但纵观整个案件，通过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两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杨永秋、贾永格不是加害人赵振意欲伤害的对象，赵振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害二答辩人的意图和实际行动，受害人对二答辩人的保护无从谈起。因此，杨永秋、贾永格并非本案中的侵权受益人，聂立娟对二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杨永秋、贾永格属于本案中的积极救助者，不存在不救助或故意不及时救助聂雪莲的情形。通过相关刑事案件两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杨永秋、贾永格在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突发凶杀案的紧急情况下，不仅不顾个人安危拼尽全力阳挡加害人赵振行凶，为杨靓和聂雪莲从最凶险的第一现场逃脱争取宝贵时间，同时也在身边没有手机的情况下，通过邻居、沿街商店等途径尽快报警和求助，并在120无法派出救护车的情形下及时将受害人送医抢救、垫付抢救费用、随床陪护，应该说，受害人最 —7— 终没能抢救过来，实属遗憾，但二答辩人在当时那种紧急、凶险的情景下确实已经尽了全力。起诉状中关于二答辩人故意不及时救助聂雪莲的叙述有失偏颇，聂立娟女士的痛苦和情绪我们能够理解，但只要详细查阅刑事案件两审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此处的误会相信可以化解。综上所述，杨永秋、贾永格不是本案中的侵权受益人，且已经尽全力及时救助受害人，聂立娟女士对二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聂立娟诉称，要求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00万元。 庭审时，原告聂立娟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一、(2018）冀01刑初153号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二、(2019）冀刑终206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证明，被害人聂雪莲被害的经过，三被告为受益人以及案涉事故发生在鹿泉区的事实。判决书中赵振和杨靓的证词可知，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案发当天，赵振再次回到杨靓家中极有可能对三被告产生人身伤害， —8— 杨靓作为一名正常成年女性，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报警，但她选择让自己的闺蜜聂雪莲来陪伴自己，从而让聂雪莲处于一个高度危险的境地，聂雪莲出于好心以及与被告杨靓之间的情谊，在赵振与被告贾永格争端时进行劝解，结果赵振持尖刀直接刺向聂雪莲，而被告杨靓见状跑出室外藏匿于小区外的地下车库才幸免躲过赵振寻找。另外两名被告杨永秋、贾永格在事发过程中，只救护被告杨靓，而不管聂雪莲，嗣后，在聂雪莲一再请求下，才将聂雪莲送至医院，并且没有及时通知聂雪莲家属。 三、证明。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南海山村委会证明，原告聂立娟无工作，无经济收入，生活困难； 四、赔偿项目和数额。1、死亡赔偿金35738元/年×20年=7147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3元/年×20年=4696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赵振与原告已达成和解协议，原告放弃部分补偿，要求三被告补偿100万元。 针对原告聂立娟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已经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62131.38元，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在附带民事诉讼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之间只能二选一，原告已经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并对判决没有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原告再次提起诉讼主张赔偿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诉法基本原则。本案中被告杨靓不是侵权人，原告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应向 —9— 赵振提出，在赵振没有赔偿能力或不进行赔偿的前提下，原告才有权要求被告进行强制性补偿。原告与赵振一方已经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并且实际获赔63万元，已经超出附带民事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本案的民事赔偿程序实际已终结，因此原告提出的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能证明杨永秋、贾永格是本案的受益人。对证据三、不符合法定形式，根据民诉法解释115条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应由负责人、制作人签名，该证据只有盖章，真实性存疑，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在村委会的职能范围内，村委会也不可能完全了解每户的实际收入情况，由于本案的经济损失已经过刑事附带民事的判决认定，在本案中已无需再进行审查，与本案也无关联性。 庭审时，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一、刑事一审判决书。证明原告因赵振的犯罪行为，受到的经济损失为62131.38元，加害人一方在案发后向原告支付了先期款50000元。 二、刑事二审判决书。证明原告与加害人一方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加害人赔偿原告58万元，原告对加害人赵振予以谅解。 针对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原 —10— 告聂立娟的质证意见为，50000元是我家自己垫付的医药费，我们只得到了58万元，我和我的女儿生前在鹿泉区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本案，被告杨靓和刑事被告人赵振多年前认识，并在鹿泉区同居生活生育了小孩，共同生活期间经常发生矛盾，产生争吵，赵振在案发前曾多次扬言威胁要杀杨靓全家，案发当天，赵振和杨靓再次因为分手事宜发生争执，被害人聂雪莲应杨靓请求前去陪伴安慰，被告人赵振酒后手持尖刀在秋实花园小区5-2-202房屋内挥舞，当时杨靓的父母被告杨永秋、贾永格也在事发现场，聂雪莲是因为制止赵振的犯罪行为而被其杀害的，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为受益人。被害人聂雪莲是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而被杀害的，原告聂立娟系被害人聂雪莲的母亲，聂立娟单身多年，聂 —11— 雪莲系其唯一的孩子，二人相依为命，聂雪莲被杀害给聂立娟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伤害，聂立娟年老失独，晚年生活陷入相当困境，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作为受益人，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道义上，都应当给予原告聂立娟最大的帮助和补偿。因聂雪莲被害，给原告聂立娟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医疗费、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考虑到被告人赵振父亲赵金生已经代为赔偿了原告五十八万元，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酌情再补偿原告聂立娟二十万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补偿原告聂立娟经济损失200000元； 二、驳回原告聂立娟的其他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原告聂立娟负担4000元，被告杨靓、杨永秋、贾永格负担2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状及相关材料向本院诉讼服务中心材料收转窗口递交，或邮寄至河北省石家庄市 —12— 鹿泉区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材料收转窗口，地址为石家庄市鹿泉区获鹿镇龙泉路267号，邮政编码050200。上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未交也未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王丙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邢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