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3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华山路****。 负责人：何锷扬，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峭，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惠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炳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钧，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茗，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世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槎溪路******iv> 再审申请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上海世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盟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沪民终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兴业银行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兴业银行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鉴定《关于世盟广场项目有关事项的函》（以下简称《函件》）签名的形成时间，签名可能是在超过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六个月行使期之后倒签，仅凭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认定签收时间，属认定事实不清。世盟公司是否收到《函件》，以及世盟公司是否在六个月内收到《函件》，均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原审仅对《函件》签名是否是赵加伟所签进行了鉴定,但未对该签名的形成时间“2015.1.23”进行鉴定，不能确定世盟公司是何时签署。赵加伟作为世盟公司员工,与本案及（2016）沪02民初479号案件（以下简称479号案件）均有高度的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足以认定世盟公司的真实收函时间。国泰公司和世盟公司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故签名形成时间属于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的事实，不受当事人是否申请的影响。国泰公司在兴业银行与世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后半个月就向一审法院起诉世盟公司要求偿还工程款，双方快速达成调解，且诉讼程序中世盟公司也未提出任何抗辩，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权益的可能。 二、《函件》中陈述“保证金已久逾返还期限”不符合常理，可见《函件》落款日期并非真实的签收日期。《函件》第三段称：“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的保证金已久逾返还期限,此前已多次向贵司进行催讨，但贵公司至今均未全额返还。”根据双方的《上海南翔世盟广场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26.2约定，质保金的付款时间最早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16日进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世盟公司应支付质保金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如果《函件》是在2015年1月出具，此时不可能“久逾返还期限”，故该《函件》应为世盟公司倒签。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可以通过发函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错误理解，单方发函不属于该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法定方式。该条款的确并未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方式限定于起诉，承包人、发包人可以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或拍卖以实现该权利，但二审法院认为“存在以非诉讼方式行使该权利”，并进一步推出单方发函也属于法定的行使方式，纯属偷换概念，是对上述规定的类推解释，不仅无法实现立法目的，且严重违背立法本意。优先受偿权作为法定权利，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和“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两种方式行使，单方发函不属于法定方式，且该条规定的“协议折价”不包括单方发函。 国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国泰公司起诉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之日尚未超过法定六个月的期限，即便没有2015年1月23日签收的函，国泰公司也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解释于2019年2月1日施行时本案二审尚未审结，故案涉工程价款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应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是否超过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六个月作为裁判依据。国泰公司已在竣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通过发函主张优先受偿权，该方式并未为法律或司法解释禁止。对《函件》形成时间的鉴定不属于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的范围，且一审法院已多次询问兴业银行是否需就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兴业银行均明确不申请鉴定并自认其对形成时间无异议。 二、国泰公司从未与世盟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兴业银行的利益。国泰公司之所以在2016年7月1日起诉，系因世盟公司2016年6月16日才完成造价审计，与兴业银行的抵押并无任何关联。法院在诉前调解程序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是正常程序，本案从法院开始调解直至调解完成用时已超过正常的诉讼调解程序的时间，并非兴业银行所说快速达成调解。 三、兴业银行将《函件》及合同中的履约保证金曲解为质保金，系在错误前提的基础上进行的错误臆测。案涉工程2014年12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世盟公司应于2015年1月6日前还清保证金。世盟公司2015年1月23日收到国泰公司发函，已超过约定的返还期限。因此，国泰公司发函用“已久逾返还期限”并无任何不合理之处。此外，兴业银行债权无法获得全部清偿概因抵押物价值因市场价格波动及司法拍卖变现困难导致价值贬损，与工程款优先权并无任何因果关联，即便国泰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不存在兴业银行也无法获得全部清偿。兴业银行在向世盟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诸多违规及不合理之处，其违规发放贷款造成的损失无权要求国泰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案涉479号案件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并损害了兴业银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兴业银行主张国泰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以法定方式向世盟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479号案件调解书确认国泰公司对世盟公司的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因此，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案涉《函件》是否真实有效以及签署时间是否属实；二、案涉《函件》能否作为国泰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依据。具体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函件》是否真实有效以及签署时间是否属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一审期间，兴业银行申请对《函件》上签字是否系赵加伟所签进行鉴定，并未提出对《函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且兴业银行在一审谈话笔录中表示对该函件的形成时间等无异议。鉴于兴业银行已在原审中表示对《函件》形成时间无异议，故本案再审中对赵加伟签字的时间是否属实不再进行审查。兴业银行在自认《函件》签字时间的情况下，其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函件为倒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世盟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签收案涉《函件》正确。关于兴业银行提出《函件》中陈述“保证金己久逾返还期限”不符合常理以佐证函件落款日期并非真实的签收日期的问题。根据国泰公司与世盟公司签订的《上海南翔世盟广场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保证金是指该合同第42.1条约定的履约保证金，而非质保金，该理由不能证明《函件》落款日期非真实签收日期。因此，本案中兴业银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国泰公司与世盟公司存在倒签《函件》及恶意串通损害兴业银行利益的情形，原审认定国泰公司向世盟公司发送《函件》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函件真实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涉《函件》能否作为国泰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承包人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法定权利，该条规定承包人可以通过协议折价或者申请拍卖的方式主张优先受偿权，并未限定承包人必须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本案中，国泰公司以发函的方式向世盟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了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除斥期间为六个月，本案所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国泰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向世盟公司发送《函件》，世盟公司于同月23日签收，国泰公司在除斥期间内向世盟公司发出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的催款函，世盟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原审认定国泰公司以发函的形式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亦无不当。因此，国泰公司对案涉房产依法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权利优先于兴业银行的抵押债权，并不存在国泰公司与世盟公司虚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损害兴业银行利益的情形，兴业银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国泰公司与世盟公司系恶意串通达成调解，故兴业银行要求撤销479号案件调解书的相关内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业银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长宁支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雅玲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夏根辉 书记员杨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