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长生九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盛和一路**********。 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颜克林，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长生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商务中心**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刘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潇，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浩，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洪波，男，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潇，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浩，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颜克林，男，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成都长生九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长生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生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洪波、颜克林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星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长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违法。长生公司作为股东直接主持和召开股东会程序违法，且长生公司并未有效通知所有股东，剥夺了其他股东的权利。二、股东会议召开程序违法。会议召开时，颜克林对陈飞的身份提出异议，在没有核实陈飞是否取得长生公司真实授权的情况下，直接进入投票环节，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股东会会议议题内容违法。根据《章程》第三十条规定，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颜克林作为九星公司的执行董事恪尽职守，依法维护公司利益，并无过错。长生公司未说明颜克林有过错的情况下，更换执行董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新选任的执行董事杨洪波并非九星公司的股东，亦不是公司员工，和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 长生公司、杨洪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涉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九星公司所述决议违反章程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主张也超过了60天异议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并未限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必须由公司员工担任，长生公司作为股东推荐并经股东会表决、同意由杨洪波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无不当。 颜克林同意九星公司的上诉意见。 长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九星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九星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洪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九星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颜克林、段涛、肖丽莉及长生公司，其中颜克林出资300万元，段涛出资50万元，肖丽莉出资50万元，长生公司出资600万元；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颜克林，职位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九星公司《章程》第五章第二十五条载明“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以后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第二十六条载明“股东会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作为公司档案材料长期保存”；第六章第二十七条载明“本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由股东会代表公司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第二十八条载明“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三十条载明“执行董事会任期为三年，可以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 2019年1月9日，长生公司在股东微信群中发出《临时股东大会会议通知》，告知由其提议于2019年1月25日在成都双丰路255号众合茶楼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审议事项为：1.审议《关于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议案》；2.审议《关于成都九星医院账面解冻资金150万元分红的议案》。 2019年1月25日，九星公司股东会召开，长生公司授权陈飞代其出席并主持该次股东会议，杨奎代表股东肖丽莉出席，第三人颜克林本人出席。该次股东会议仅对《关于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议案》进行表决，长生公司同意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推选杨洪波为新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股东肖丽莉弃权，颜克林对该议案持反对意见。九星公司根据股东会议情况，作出《临时股东大会股东会决议》，载明：九星医院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于2019年1月25日上午召开，公司股东/委托代理人3人出席会议，代表股份950万股，占公司股本总额的95%，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等有关规定。会议以赞成600万股，反对300万股，弃权100万股，回避0股的表决结果审议通过《关于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选举新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议案》，股东会决议选举杨洪波担任公司新的执行董事兼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作出后，九星公司未进行变更登记，目前法定代表人仍为颜克林。 长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印章在公安机关的备案信息显示，其单位专用章印章编号“33xx04已缴销”“33xx96已挂失”“33xx34已承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长生公司作为九星公司的股东，认为九星公司未按股东会决议履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义务，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长生公司因故更换其公司印章，并在印章管理机关备案，长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九星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具有效力。《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二款规定，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对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情形进行了列举式的规定，包括公司未召开会议、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等情形。 通过上述《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股东会决议的瑕疵分为内容瑕疵和程序瑕疵。内容瑕疵，是指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公司章程。程序瑕疵，是指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内容上违反公司章程，程序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是可以撤销的决议。 一审法庭审理中颜克林提出案涉股东会决议不产生效力的理由为长生公司召集股东会未满足由执行董事和监事先行召集的前置程序、出席会议的股东身份存疑、无各股东签字的股东会议记录和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并选举杨洪波为新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内容违反章程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长生公司提议召开股东会，颜克林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股东会议的召开提出异议，且其实际到场参加了本次会议。其次，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九星公司《章程》均未对股东委派人员出席股东会议作出限制性规定，故案涉股东会议长生公司委托陈飞出席、股东肖丽莉委托其丈夫杨奎出席并无不当；且长生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其对委派陈飞主持和参加会议的行为进行追认，长生公司及颜克林的持股比例已达到股东会召开条件。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股东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案涉股东会议未制作会议记录，并不会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最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属于公司内部治理范畴，除非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否则应当尊重公司内部的决策自由。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九星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的约定，股东会有权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将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由颜克林更换为杨洪波的决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九星公司《章程》也未约定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必须由公司股东或员工担任。因此，第三人颜克林主张决议内容违反九星公司《章程》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九星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系由持股比例达到60%的股东长生公司提议召开，并提前十五日向全体股东发出会议通知，载明了会议时间、地、地点和审议内容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符合法律、法规及九星公司章程；会议表决的事项为会议通知审议的事项，并以过半数的持股比例通过；因此，该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法律、法规及九星公司章程，九星公司应当按照该股东会决议履行变更登记义务。故对于长生公司请求九星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颜克林变更为杨洪波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生公司同时还要求将执行董事变更为杨洪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发生变动，应当向公司登记机构备案，因此执行董事并非变更登记范围，对长生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但九星公司应当对执行董事的变动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一审法院对长生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九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颜克林变更为杨洪波；二、驳回长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九星公司负担（此款长生公司已预交，九星公司应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长生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九星公司及颜克林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股东会召开时陈飞的授权是假的。长生公司、杨洪波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九星公司及颜克林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九星公司及颜克林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九星公司及颜克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属于公司内部人事关系的变化，应遵从公司内部自治原则。只要公司内部形成了有效的变更决议，就应该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律效力。九星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载明“本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由股东会代表公司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第二十八条载明“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本案中，九星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定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推选杨洪波为新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该决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过股东会代表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九星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该决议合法有效，对九星公司及其股东产生约束力，长生公司要求九星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九星公司与颜克林主张该股东会程序违法，应当认定该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股东会程序违法的问题属于股东会决议被撤销的情形，在九星公司及颜克林并未举证证明该决议被撤销或者依法认定为无效情况下，该股东会决议仍合法有效。故九星公司及颜克林以此为由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九星公司主张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执行董事职务，该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约定的上诉理由。长生公司辩称解除颜克林执行董事职务的原因是在颜克林担任院长期间，医院连续亏损且颜克林以九星公司名义向杨奎的公司借款，损害公司利益。对此，本院认为，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属于决议撤销事由，在该决议内容未被依法撤销前，九星公司不能以此主张该决议内容无效，故对九星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长生九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赵云平 审 判 员 史 洁 审 判 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