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8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临安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苕溪南路**。 法定代表人：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育华嘉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院**楼**。 法定代表人：金竟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工业开发区建设路****iv> 法定代表人：梁晓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婷，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康平，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禹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住所地河南省禹州市建设路** 负责人：朱云雷，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杭州临安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远景公司）、北京育华嘉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嘉程公司）、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远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禹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禹州市国资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杭州远景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杭州远景公司不承担责任或驳回禹州市国资局对杭州远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禹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禹州市国资委）没有按照约定转让股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禹州市国资委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而是在2008年6月30日将35%的股权转让给了永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煤集团公司）。虽然禹州市国资局在一审庭审后补交了《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限公司变更申请登记书》和《股东会决议》，但这些证据还不能证明禹州市国资委已将35%的股权转让给了杭州远景公司。2.法院未查清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2011年6月20日至一审公告开庭时止，禹州市国资委从未向杭州远景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其诉讼时效已过，胜诉权已丧失。3.杭州远景公司与禹州市国资委的股权纠纷的债务，已由北京嘉程公司承接和负责履行。因杭州远景公司股权多次发生变动，为了解决股权转让的剩余款项支付问题，经与债权人禹州市国资委协商后，同意杭州远景公司尚欠的剩余款项均由北京嘉程公司负责偿还。因此，北京嘉程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0日与禹州市国资委签订《禹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还款协议》、2011年9月19日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还款计划》、2016年4月1日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关于偿还股权转让余款的还款计划承诺函》承诺代杭州远景公司还款，并于2011年7月4日及2013年9月26日分别向禹州市国资委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500万元。并且禹州市国资局提供的证据表明，2011年6月20日后，禹州市国资委一直向北京嘉程公司主张权利，而再也没有向杭州远景公司主张权利，由此确认了北京嘉程公司取代了杭州远景公司的债务人身份，杭州远景公司已不再是股权转让纠纷的债务人。4.禹州市国资局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首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禹州市国资局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是禹州市国资委。其次，国资委是事业单位法人，并在工商局企业信息登记一栏中体现的身份是事业单位法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是代表本级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督管理企业国有资产的机关法人。这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在其性质和职能方面均是不同的，也不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再次，禹州市国资委没有把涉案债权转让给禹州市国资局，更没有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杭州远景公司，因此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禹州市国资局无诉讼主体资格。5.没有证据证明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和北京远景公司在2010年之前为关联公司，二审法院判决三公司一起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法院在案件的审理程序上违法。禹州市国资局的身份开庭审理前未予核实。二审中，禹州市国资局多次补交一审中就应提交的证据，二审法院全部认定了这些所谓的“新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在对本案的证据认定上明显偏向禹州市国资局。 北京嘉程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北京嘉程公司不承担责任或驳回禹州市国资局对北京嘉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北京嘉程公司已经单独承接和负责履行杭州远景公司与禹州市国资委之间股权纠纷的债务。杭州远景公司与禹州市国资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股权多次发生变动，为了解决股权转让的剩余款项支付问题，经与禹州市国资委协商后，双方同意杭州远景公司尚欠禹州市国资委的剩余款项均由北京嘉程公司负责偿还。因此，北京嘉程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20日与禹州市国资委签订《禹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还款协议》、2011年9月19日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还款计划》以及2016年4月1日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有关偿还股权转让余款的还款计划承诺函》承诺还款，并于2011年7月4日及2013年9月26日分别向禹州市国资委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500万元，由此确认了北京嘉程公司取代了杭州远景公司的债务人身份，杭州远景公司已不再是禹州市国资委股权转让纠纷的债务人。事实上，2011年6月20日后，禹州市国资委再也没有要求杭州远景公司还款，而是一直和北京嘉程公司联系，要求北京嘉程公司还款。2.禹州市国资委没有按照约定转让股权给杭州远景公司，因此北京嘉程公司拒绝继续履行支付义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禹州市国资委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而是在2008年6月30日将35%的股权转让给了永煤集团公司。虽然禹州市国资局在一审庭审后补交了《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限公司变更申请登记书》和《股东会决议》，但这些证据还不能证明禹州市国资委已将35%的股权转让给了杭州远景公司。3.禹州市国资局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首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禹州市国资局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该《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是禹州市国资委。其次，国资委是事业单位法人，并在工商局企业信息登记一栏中体现的身份是事业单位法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是代表本级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监督管理企业国有资产的机关法人。这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在其性质和职能方面均是不同的，也不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再次，禹州市国资委没有把涉案债权转让给禹州市国资局，更没有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北京嘉程公司，因此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禹州市国资局无诉讼主体资格。（二）法院在案件的审理程序上违法。二审中，禹州市国资局多次补交一审中就应提交的证据，二审法院全部认定了这些所谓的“新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在对本案的证据认定上明显偏向禹州市国资局。禹州市国资局的身份在开庭审理前未予核实。 北京远景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北京远景公司不承担责任或驳回禹州市国资局对北京远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对本案的诸多重要基本事实未能查实，存在明显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严重影响了判决的公正性。1.禹州市国资局在本案诉讼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本案的原告，二审判决对禹州市国资局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查明，并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2.禹州市国资委并没有按约定向杭州远景公司转让股权，二审判决在没有认真查清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股权已经转让给杭州远景公司，其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3.二审判决认定北京远景公司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的《函》，属于北京远景公司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这一认定存在根本性的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二审判决对杭州远景公司涉案的债务是否已转让给北京嘉程公司这一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而事实上，该债务已经在2011年6月转让给了北京嘉程公司。（二）二审判决在对本案的证据认定上，存在明显的偏向，凡是禹州市国资局提交的证据不管是无效的，还是有瑕疵的，一概予以认定；而对北京远景公司提出的有效证据，却不予采信。（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判决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导致其判决结果存在明显的错误。（四）本案在诉讼管辖程序上，不应由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一、二审法院在本案的管辖上违反法律规定，存在管辖程序上的错误，理应予以纠正。（五）二审判决书主文中的论理部分，本应是判决书的重要内容和灵魂，应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证据的分析、法律的适用、逻辑的判断等进行正确和全面的阐述，为正确判决奠定基础，然而二审判决书却未能做到。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禹州市国资局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判认定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共同偿还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是否正确；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 关于禹州市国资局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最初以禹州市国资委为原告提起诉讼，因禹州市国资委无组织机构代码证，经一审法院释明，禹州市国资委于2016年10月6日作出禹国资（2016）3号《关于永锦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的授权决定》，授权禹州市国资局就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锦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主张相关权利，禹州市国资局遂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规定，有独立经费的机关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法人资格。具备法人条件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依法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法人资格；依法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经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根据上述规定，禹州市国资委是否具备法人资格并不以其是否具有组织机构代码证为必要条件。一审法院在禹州市国资委起诉时关于其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认识错误。鉴于该错误系一审法院所致，且对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的实体权利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已无纠正之必要。 关于原判认定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共同偿还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7年3月8日，永锦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议，决议各股东一致同意，禹州市国资委持有永锦公司35%股权出让给杭州锦江集团出资的独资公司杭州远景公司，永锦公司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永锦公司各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字或者盖章确认。2007年3月8日，禹州市国资委（转让方、甲方）、杭州远景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摘要）：甲方和乙方根据法律规定，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充分协商，就永锦公司股权转让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二、甲方愿将永锦公司35%股权转让给乙方，并经永锦公司股东会通过。转让后，永锦公司股权结构为永煤集团公司43%，杭州远景公司35%，禹州市国资委5%，正龙公司10%，北京远景公司7%。三、转让价格：甲方持有的永锦公司35%股权计7000万元，经中介机构审计，永锦公司2006年7月至11月实现净利润2431.71万元，甲方享有的收益按转让股权比例折算计851.10万元，合计股权转让款为7851.10万元。四、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在协议生效后10日内向甲方首付股权转让款的30%，剩余价款50日内付清，逾期未支付价款部分，由乙方按日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2007年3月16日、3月20日、4月26日，杭州远景公司通过银行电汇分别向禹州市国资委支付股权转让款1177.67万元、1177.66万元、2747.9万元；合计支付5103.23万元。根据工商登记材料，2007年4月10日，永锦公司变更股东为：1.永煤集团公司，2.河南正龙煤业有限公司，3.禹州市国资委，4.北京远景公司，5.杭州远景公司。2011年6月20日，禹州市国资委（甲方）与北京嘉程公司（乙方）签订《禹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杭州远景公司欠禹州市国资委2747.87万元股权转让款，杭州临安股权已发生多次转让，为保证履行杭州远景公司欠禹州国资委欠款顺利履行，乙方自愿承担杭州远景公司欠甲方2747.87万元义务，甲、乙双方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还款时间及金额，乙方在2011年6月30日前归还甲方欠款1000万元，在2011年12月份之前归还甲方欠款1747.87万元；二、乙方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归还甲方欠款，如乙方资金在许可的条件下，第二次还款在2011年10月份之前支付。禹州市国资委、北京嘉程公司分别在该还款协议上盖章确认。2011年7月4日，北京嘉程公司通过招商银行结算业务委托支付禹州市国资委400万元。2011年9月19日，北京嘉程公司再次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明确表述：根据我司与贵委签订的还款协议，我司尚欠贵委2347.87万元，计划还款如下，一、2012年4月30前，归还1000万元；二、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1347.87万元。2016年4月1日，北京嘉程公司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关于偿还股权转让余款的还款计划承诺函》，该函写明：我司于2016年3月24日与禹州市财政局并贵委领导亲临北京与我司管理层见面并接受贵委的催收函后，我司股东及管理层对尚欠贵委股权转让款余款2247.87万元，至今未能及时结清，我司首先深表歉意，同时我司积极研究筹措资金方案，力争尽快结清股权转让尾款2247.87万元。…… 关于杭州远景公司。杭州远景公司系《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永锦公司于2007年4月10日向工商部门提交《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变更杭州远景公司为永锦公司股东。2008年5月26日，永锦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各股东一致同意杭州远景公司将其持有的永锦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永煤集团公司。2008年5月30日，杭州远景公司与永煤集团公司签订《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杭州远景公司将其持有的永锦公司35%的股权以194617360元的价格转让给永煤集团公司。2008年6月30日，永锦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永煤集团公司持有的股权由43%变更为85%（同期，北京远景公司将其持有的7%的股权亦转让给了永煤集团公司）。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禹州市国资委已经将永锦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杭州远景公司，杭州远景公司在接收股权后又将相应股权高价转让给了永煤集团公司，故杭州远景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判认定杭州远景公司支付相关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并无不当。 关于北京嘉程公司。北京嘉程公司自认其应当承担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的支付义务，原判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北京嘉程公司称应由其单独承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债务，而从其与禹州市国资委签订的《禹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还款协议》，其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关于偿还股权转让余款的还款计划承诺函》来看，双方并未约定杭州远景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债务由北京嘉程公司独自承担。北京嘉程公司自愿清偿的行为并不构成债务转让，原判认定该行为系“债务加入”并无不当。 关于北京远景公司。2008年10月13日，北京远景公司向禹州市国资委出具函件，该函件载明“贵委催收股权转让价款的通知已收悉，我司对此十分重视，公司领导组织召开专门会议，积极筹措资金。待公司将资金筹集后，即刻支付贵委股权转让价款，同时，对贵委给予我司的支持与合作表示由衷的感谢”，从上述内容来看，北京远景公司对禹州市国资委向其催收股权转让款并未提出异议，并表示积极筹措资金尽快支付。二审法院认定该意思表示属于“债务加入”亦无不当。 如前所述，二审法院认定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承担债务的依据系其作出了明确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至于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是否为关联公司，不影响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承担给付义务。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从禹州市国资局提交的其向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多次邮寄的催收通知、函件，以及2009年至2016年期间禹州市国资委多次前往北京催收涉案款项的交通费票据、北京嘉程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出具的《关于偿还股权转让余款的还款计划承诺函》等证据来看，禹州市国资委截止2016年4月1日，一直不间断地向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主张权利。原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并无不当。另外，二审法院关于证据采信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杭州远景公司、北京嘉程公司、北京远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杭州临安远景投资有限公司、北京育华嘉程投资有限公司、北京佳成远景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