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世邦湿地公园******。 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明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同德广场写字楼**iv> 法定代表人：李长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寅韬，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秋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藏联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证券）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联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以2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及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第一项“以2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0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及第二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持有的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2750万股股票的价款不享有质权及优先受偿权”，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太平洋证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存在真实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关系，股票质押无效，太平洋证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西藏联尔公司认可收到案涉2亿元款项，但不认可双方签订了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西藏联尔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华一直在国外，签署案涉《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客户协议及风险揭示书》（以下简称《客户协议》）等文件并办理股票质押，均是其他股东冒用公司名义所为，并非西藏联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11月30日《股东会决议》中余华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为、且无捺印；2015年12月2日《法人授权书》无余华的签字或盖章，二者均非余华意思表示。2019年3月1日东方财富网公布的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文化公司，证券代码600576）公告披露，西藏联尔公司仅在2019年3月2日质押16.12万股股票，“历史上没有其他的质押记录”。案涉股票质押祥源文化公司不知情，对西藏联尔公司无效。（二）原审程序违法。前述《股东会决议》《法人授权书》以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协议书》（以下简称《交易协议书》）等材料中签字盖章等问题，西藏联尔公司在原审庭前会议口头申请鉴定，并于开庭时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以西藏联尔公司拖延诉讼为由未予鉴定，侵犯当事人诉权。（三）原审判决西藏联尔公司按年利率18%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应调减至按年利率8%计算违约金。即使案涉借款及股权质押系西藏联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太平洋证券作为金融机构，其活动应受人民银行利率规定调整，不应收取过高违约金。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案涉借款利率受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等规定，违约金以弥补损失为主。现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下调至年息4.35%。太平洋证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利息损失外存在其他损失，仍要求按协议约定18%年利率收取违约金，远超其预期收益；原审判决支持太平洋证券该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原审判决违反沪深交易所2019年第6号《通知》以及新冠病毒××疫情期间纠纷解决有关文件的精神。 太平洋证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西藏联尔公司主张2015年12月2日《客户协议》、2015年12月11日《交易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西藏联尔公司申请对其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真实性鉴定，对待证事实无意义，且超出举证期限，有拖延诉讼之嫌，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案涉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兼具补偿性、惩罚性和债权担保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按年利率18%计算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2号）第二部分的规定。 太平洋起诉请求：（1）西藏联尔公司立即向太平洋证券偿还融资本金2亿元；（2）西藏联尔公司立即向太平洋证券支付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年利率18%标准，自2018年12月1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为10400000.00元）；（3）西藏联尔公司承担为实现债权和质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4）太平洋证券对西藏联尔公司出质的2750万股祥源文化公司（证券代码600576）股票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诉状第1、2、3项诉讼请求的债权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对于诉讼请求第三项中差旅费和律师费，太平洋证券在原审庭审中预估为30万元，但庭审后未按要求对其诉讼请求第三项进行举证。 原审法院认定： 2015年12月2日，太平洋证券与四川省联尔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四川联尔公司）签订《客户协议》，约定双方开展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四川联尔公司为融入方，太平洋证券为融出方。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事项及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5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了《交易协议书》约定，事项类型为初始交易，客户名称为四川联尔公司，证券代码万家文化（现更名为祥源文化，股票代码：600576）证券数量2750万股，股份性质限售股，解禁日期2018年11月6日，质押率35%，客户融入资金约定用途为股权投资，初始交易日为2015年12月11日，购回交易日为2018年12月10日，购回利率为7.8%（年化），初始交易金额2亿元，购回交易金额2.4745亿元。2015年12月11日，四川联尔公司作出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指令单（初始交易），指令初始交易总额为2亿元。2015年12月11日，太平洋证券向四川联尔公司资产账号32×××47（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初始单上载明的客户资金账号）支付股票质押融资款2亿元（包括了过户费200元，其他费11750元），同日，双方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办理了股票代码：600576，证券类别限售流通股，证券数量2750万股，出质人西藏联尔公司，质权人太平洋证券的质押登记。 协议履行期间，双方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分别为：2015年12月11日签订，约定了提前购回的条件；2016年10月8日签订，约定了购回利率从7.8%降低为7.2%，自2016年10月1日（含）之后适用修改后的购回利率；2017年1月13日签订，约定了购回利率从7.2%降低为6.8%，自2017年1月20日（含）之后适用修改后的购回利率；2017年12月15日签订，约定了购回利率从6.8%提高为8.0%，自2017年9月21日（含）之后适用修改后的购回利率。四份《补充协议》均约定本协议系《客户协议》及《交易协议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其中前三份加盖四川联尔公司印章，最后一份加盖西藏联尔公司印章。 协议签订后支付利息的情况为：四川联尔公司按照相应《补充协议》约定利率，自2015年12月18日起每季度开始支付利息，共支付了5次。西藏联尔公司按照相应《补充协议》约定利率，自2017年3月16日起每季度开始支付利息，共支付了8次，其中第一次支付利息备注为代四川联尔公司支付利息，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所有利息均支付至太平洋证券的同一个账户。 2017年12月15日，西藏联尔公司向太平洋证券作出《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持有的祥源文化（证券代码：600576）55873514股，全部托管至贵司成都分公司席位，上述股份因我司与北京天厚地德投资管理中心合同纠纷一案，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冻结作为保全担保。我司于2015年12月11日通过质押其中2750万股在贵公司进行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融资人民币贰亿元整，协议书编号为ZXXXXXX。…由于我司持有所有股份，均处于冻结状态，无法及时进行补充担保的保障措施，…我司郑重作出承诺，股份解冻后，会优先配合上市公司履行2016年业绩承诺实施股份回购。剩余无瑕疵股份将在股份解冻后三个交易日内，全额为协议书编号为ZXXXXXX的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提供履约保障，进行补充质押交易申报。 2016年6月15日，四川联尔公司更名为西藏联尔公司，并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所涉的《客户协议》《交易协议书》《补充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协议均已实际履行，太平洋证券作为融出方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西藏联尔公司作为融入方履行了按季付息的义务，上述协议均为有效协议。西藏联尔公司主张四川联尔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余华的签字不真实，相应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洋证券诉请的本金、违约金和质押权是否成立问题。西藏联尔公司已实际收到协议约定的融资款2亿元，在协议约定的购回交易日2018年12月10日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实施购回，已构成违约,太平洋证券有权要求联尔公司偿还融资本金2亿元。太平洋证券主张由西藏联尔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其法律实质是以股票质押担保解决资金融通问题，在性质上与借款合同、民间借贷相类似，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予以尊重。只要违约金和各项利息主张的上限不超过年利率24%，均应予支持。本案《客户协议》第四十八条约定了构成违约的情形，西藏联尔公司没有按时购回属于该约定中的违约情形。第四十九条约定了违约金支付方式，其中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应付金额等于购回成交金额加延期利息加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中约定为18%。诉讼中太平洋证券主张违约金18%，并放弃延期利息，其主张的违约金符合约定，且不高于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西藏联尔公司认为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并认为违约金超过规定标准要求降低的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起算点，虽然协议约定购回交易日为2018年12月10日，但太平洋证券已收取利息截止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太平洋证券在收取此利息时并未说明须按协议约定再次收取2018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的违约金，且此期间若收取违约金势必超过年利率24%，因此，应视为截止2018年12月20日的利息已经付清。对太平洋证券主张的违约金，应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予以支持。 关于太平洋证券诉请的对质押股票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本案中质押限售股在到期日仍处于冻结状态，但该冻结股票仅是禁售期内限制在二级市场买卖的流通股，并非法律法规禁止流通的财产，具有可转让性，且双方已在规定部门办理了质押登记，因此，太平洋证券对登记的祥源文化（证券代码：600576）2750万股享有优先权，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西藏联尔公司抗辩质押无效的主张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太平洋证券起诉所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30万元，由于其未按要求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不予支持。 综上，太平洋证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本金2亿元，及以2亿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二、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对被告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质的2750万股浙江祥源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600576）股票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98800元，由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被告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95000元。” 2020年10月28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召开了庭前会议，核对了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告知了诉讼权利和义务以及本案裁判文书网上公布的相关事项，征询了当事人是否申请合议庭成员及工作人员回避的意见，整理了争点，试行了庭前和解。各方当事人就本案争议的问题进行了充分协商并达成争点协议。太平洋证券明确表示，其不再主张案涉回购利率。本案的上诉争点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按照年利率18%计算的违约金应否调减。除此争点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不持异议。 当事人在庭前会议上正确行使辩论权和处分权，其上述诉讼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四川联尔公司（甲方）与太平洋证券（乙方）签订的《客户协议》第四十八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甲方违约：（一）因甲方原因导致初始交易的证券质押、资金划付无法完成的；（二）到期购回、提前购回或延期购回时，因甲方原因导致购回交易的证券解质押、资金划付无法完成的；（三）待购回期间，T日日终清算后交易履约保障比例低于最低履约保障比例的，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提前购回且未提供履约保障措施的；（四）乙方根据协议约定要求甲方提前购回，甲方未提前购回的；（五）期间计息日，甲方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期间利息；（六）甲方违反本协议的声明与保证条款；（七）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上述情形发生的下一日为违约起始日。”第四十九条约定：“甲方发生违约的，乙方有权按以下程序处理： “（一）甲方发生违约情形（一）的，交易取消，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初始交易成交金额×购回利率×30/年度计息天数。 “（二）甲方发生违约情形（二）、（三）、（四）、（六）、（七）的，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乙方向甲方发送违约通知。双方可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乙方有权处置甲方违约交易及其相关补充交易所涉及的全部标的证券。处置结算金额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处理。 “处置结算金额=成交净额（扣除交易费用）-应付金额。 “其中，应付金额=购回交易成交金额+延期利息+违约金。 “延期利息= “违约金= “n:违约起始日至相关交易了结日之间的自然天数。 “违约处置标的证券时，乙方有权自主选择卖出标的证券的价格、时机、顺序。 “（三）发生违约情形（五）的，逾期期间甲方应每月按应付利息的万分之五向乙方缴纳罚息，甲方违约期限满【5】个交易日，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前购回。” 本院认为，西藏联尔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按照年利率18%计算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减的理据不足。 首先，按照合同约定，西藏联尔公司延期回购的应付金额=购回交易成交金额+延期利息+违约金，其中，延期利息为年息7.8%，违约金按照年利率18%计算。太平洋证券明确表示不再主张7.8%的延期利息，只主张以2亿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18%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其次，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仅对回购利率调整作了约定，并未对违约金调整予以约定。西藏联尔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三次回购利率调整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存在何种关联关系，也未举证证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与本案违约金存在何种关联关系。西藏联尔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利率受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 再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商事主体，在合同明确约定违约金情形下，应当严格履行合同。西藏联尔公司融入资金用途为“股权投资”。太平洋证券作为融出资金方，虽以“自有资金出资”，但其资金成本及风险与借贷交易不同。西藏联尔公司主张太平洋证券融出资金的损失仅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理据不足，其关于本案违约金应予调减的主张，不符合本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的规定。 综上，西藏联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765.75元，由西藏联尔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欢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仇彦军 书记员胡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