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21487号原告：刘海军，男，198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北京四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点石成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诉讼代表人：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南南，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博，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海军与被告北京点石成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石成晶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曲育京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被告点石成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南南、朱丽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刘海军对点石成晶公司享有破产债权6733599.96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23日，刘海军与点石成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希诺签署《借款合同》，约定由刘海军短期拆借700万元给鲁希诺用于点石成晶公司经营，月利息1.7%，借期三个月，点石成晶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合同于2015年6月25日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借款合同签订后，刘海军通过向点石成晶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方式支付了685万元，向点石成晶公司指定的其他账户代为支付的方式支付15万元。2015年7月，鲁希诺未能依据《借还合同》支付应付利息，且刘海军发现点石成晶公司有丧失还款能力风险，经刘海军、点石成晶公司及鲁希诺协商，于2015年8月20日，点石成晶公司将持有的房产使用权转让给刘海军用于折抵部分应还本金及利息，折抵金额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应付利息142.8万元。折抵后剩余应还款本金400万元，余款应当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继续由鲁希诺承担还款义务，由点石成晶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还款义务。2018年12月27日，点石成晶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受理后指定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截至2018年12月27日点石成晶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之日，其担保偿还的借款本金金额为400万元，利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破产清算申请之日为2733599.96元，共计6733599.96元。刘海军于破产管理人指定的期日申报了债权，经破产管理人审核，破产管理人认为刘海军的债权系与点石成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希诺个人签订且点石成晶公司担保未经过股东会决议，2020年4月8日对刘海军的债权作出不予认定的决定，破产管理人不予认定刘海军债权错误。刘海军与鲁希诺及点石成晶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点石成晶公司股东鲁希诺为持有95%以上股权的绝对控股股东，公司仅有另持有5%股权比例且不参与日常经营的自然人股东。以持股5%比例股东决定公司担保根本不符合常识认知，使得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流于形式。且该条款为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应当依据担保时的具体情形认定担保时债权人是否为善意判断担保的效力。另，该笔借款实际用途为偿付点石成晶公司的其他债务用途，用款人并非鲁希诺个人，不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由点石成晶公司作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其担保还款的行为有效，债权应当予以确认。点石成晶公司辩称，鲁希诺为点石成晶公司的股东，持有95%的股权，为点石成晶公司的控股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刘海军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中未包括任何相关的股东会决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点石成晶公司对案涉借款的担保已经通过了公司股东会决议，因此，点石成晶公司的担保无效，不需要对案涉借款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17条对此条法律规定作出了解释，即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基于上述规定，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立法目的即在于防止大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侵害公司以及小股东的利益。刘海军基于公司其他股东持股比例较低而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不予适用的观点显然错误，严重违背了立法目的。《九民纪要》第17条中虽然规定了“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但其并不适用于案涉借款。《九民纪要》第18条规定：“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基于此条规定可知，对于公司为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债权人只有在提供证据证明该项担保通过了股东会决议且股东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该项担保才有效。本案中，刘海军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审查了此项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故其关于“善意债权人”的主张不成立。《九民纪要》第19条虽然规定了“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但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九民纪要》第19条中将“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作为例外情形的原因在于其所达到的结果与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相同，达到该比例的股东表决权已属于公司法中可以通过重大事项的法定股东表决权比例。因此，即便是在没有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情况下，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条款的适用需要符合两个条件：（1）签字的股东有表决权；（2）表决权已达到三分之二。鲁希诺虽然持点石成晶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股权，但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被担保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该决议事项的表决，故鲁希诺对于案涉借款的担保不享有表决权。因此，本案不属于《九民纪要》第19条所规定的情形。刘海军主张的点石成晶公司担保责任的保证期限已经届满，故点石成晶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案涉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5年6月23日到2015年9月22日，且以实际放款日为准。即使以刘海军所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的相关记录确为案涉借款出借时间，借款期限也应截止到2015年9月25日。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案涉借款的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即截止到2017年9月24日。刘海军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中未包括其在此期间，即2015年9月25日至2017年9月24日，向点石成晶公司主张过担保责任的证据，因此，即便点石成晶公司确需承担保证责任，也已因保证期限届满而无需继续承担。刘海军与鲁希诺之间的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未用于点石成晶公司运营，点石成晶公司无需承担偿还责任。刘海军主张因案涉借款实际用于点石成晶公司的其他债务用途，而非借款人个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反，其提交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鲁希诺）的债务系个人债务”；根据刘海军提交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5）京方正内民政字第44532号】第二页，“经查，借款人个人因资金周转需要……”。由此可知，案涉借款为借款人鲁希诺的个人借款，并未用于点石成晶公司的公司经营，刘海军的此项主张不成立。刘海军所提供的证据与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不符，无法证明刘海军按照案涉合同向借款人实际出借了700万元；刘海军自认欠付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刘海军提交的《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借款人鲁希诺拟向刘海军借款700万元，实际出借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刘海军称在合同签订后通过向点石成晶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方式支付了685万元，向点石成晶公司指定的其他账户代为支付的方式支付15万元，共计支付700万元。但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与其提交证据相矛盾。根据刘海军所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刘海军在2015年6月23日向借款人鲁希诺分批支付了300万元；在2015年6月26日向借款人鲁希诺分批支付了316万元，所支付的款项金额与刘海军所主张的支付的685万元金额不符。其所主张的受点石成晶公司指令向其他账户代为支付的15万元，其所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未包括此项支付记录。刘海军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了点石成晶公司的支付指令。而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点石成晶公司为连带保证人而非借款人，且“甲方（鲁希诺）的债务系个人债务”，故点石成晶公司既不是案涉债务的借款主体，也不是实际用款主体。因此，刘海军没有义务按照点石成晶公司的指令进行付款，没有合同基础，也不符合常理。鉴于刘海军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代为支付的15万元借款本金实际发生，该部分金额可能是刘海军在出借款项时与鲁希诺达成的借款条件，即作为“砍头息”直接在借款本金中被预先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即便案涉借款事实确实发生，刘海军所主张的15万元借款也不应当被认定为借款本金。刘海军在债权申报以及本案中所主张的欠付借款本金为400万元，此部分构成刘海军对欠付借款本金金额的自认。刘海军提交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点石成晶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刘海军主张的借款利率超出法定保护范围，不应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刘海军于2020年4月22日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因此，案涉借款的利率不得高于2020年4月22日所适用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数据，2020年4月22日所适用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故案涉借款的最高受保护年利率为15.4%。刘海军主张案涉借款的利息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第三条所约定的月利率1.7%支付，即年利率为20.4%，远高于最高受保护年利率15.4%，故不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刘海军的主张，案涉借款利息应当从2015年8月21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在2018年12月27日裁定受理了点石成晶公司的破产申请【案号：（2018）京0108破申64-1号】。因此，即便担保责任成立，刘海军向点石成晶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也仅能计算至2018年12月27日止。经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点石成晶公司2011年7月备案登记资料显示，点石成晶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鲁希诺实物出资47.5万元，宋锐实物出资2.5万元。鲁希诺任执行董事。2015年6月23日，刘海军与鲁希诺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签订借款合同，其主要条款约定，各方确认鲁希诺的债务系个人债务。鲁希诺向刘海军借款7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5年6月23日到2015年9月22日，月利率1.7%，点石成晶公司、大地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还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经查，借款人鲁希诺个人因资金周转向出借人刘海军借款700万元。2015年6月23日，刘海军分三笔向鲁希诺转款300万元，于当月26日分四笔向鲁希诺转款316万元。2018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8破申64-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点石成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10日，本院指定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为点石成晶公司管理人。刘海军向点石成晶公司管理人申报685.6万元债权，管理人对其申报债权不予确认。刘海军提出异议后，管理人回复称，刘海军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对债权审查结果不予调整。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股东或者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鲁希诺作为点石成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以点石成晶公司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没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履行相应决议程序。该决议依法应当排除鲁希诺的意见，与鲁希诺持股比例无必然因果关系。刘海军在与点石成晶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责任，不能认定为善意，且其没有举证证明鲁希诺借款系用于点石成晶公司经营，故刘海军与点石成晶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无效，点石成晶公司不承担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海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68元，由原告刘海军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曲育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