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新都区繁毅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 法定代表人：马友军，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 法定代表人：熊治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繁毅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繁毅合作社）因与上诉人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赵韬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繁毅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上诉人坤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治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繁毅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坤信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18783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坤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26日，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繁毅合作社将原中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遗留在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的一系列厂房设施出租给坤信公司开设混凝土搅拌站，租期三年，每年租金32.2万。2018年8月8日，坤信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新都区人民法院要求繁毅合作社承担各项损失629962.7元，该案经一、二审最终认定合同无效并判令繁毅合作社退还坤信公司保证金35000元，承担搬迁损失19611.9元，合计54611.9元。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中查明的事实，坤信公司向新繁镇人民政府明确承诺于2017年4月30日前恢复原状归还案涉土地，但其拖延至2018年2月28日才归还，导致案涉土地闲置7个月，繁毅合作社无法利用该土地造成租金损失。在本案土地占用的法律关系中，繁毅合作社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依照上一土地租赁合同的过错来分配承担比例明显不当，坤信公司理应全额赔偿。另一角度讲，若坤信公司按照承诺时间归还租赁物，繁毅合作社还应退还其3个月租金，但本案中坤信公司违反承诺恶意扩大损失，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坤信公司辩称，一、关于搬迁时间，繁毅合作社按照（2019）川01民终2475号判决进行主张，本案一审也按照该判决书认定，该案承办法官看到2018年2月28日的运费票据只是说要确定退还租赁物的时间，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无影响，其才认可该时间，但坤信公司在该案件中主张的时间是2017年5月，且其还有2018年3月转运费的票据，故不能以2018年2月28日的时间来认定搬迁时间。二、关于承诺，承诺书是新繁镇政府预制的格式承诺书，未经过充分评估，且当时未按承诺书执行，坤信公司在2017年5、6月就已搬完，而承诺书载明时间是10月。 坤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驳回繁毅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繁毅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审理时，法官释明双方认可一个交房时间只是为了确定一个合同履行完毕的时点，对双方都不产生实际权利义务关系，也即在另案中双方关于土地租金的争议已经解决，繁毅合作社再行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二、坤信公司真实退交租赁物的时间是2017年6月。在当地政府的拆除要求下，该片区的各个商混站都被要求限期立即拆除，坤信公司也在四月着手拆除并急于将生产线搬到新地址恢复生产以减少损失，有吊装公司搬迁完毕的证明，证明实际搬迁完毕的时间为6月份。且一审认定的2018年2月22日是正月十三，是过年期间，从常理判断也不会是搬迁时间；三、繁毅合作社作为出租方，未尽到合同义务，无权收取争议期间的占用费。坤信公司从接到厂房被定性为违章建筑的通知时已经遵照政府处罚决定停止生产，繁毅合作社提供的租赁物已不符合合同约定用途，无权再收取租金。即使本案租赁协议无效，坤信公司占用的是无法正常使用的厂房土地，也不能参照原《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支付占用费；四、即使支付占用费，一审法院的计算标准也存在错误。依据新都区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处罚决定书及（2019）川01民终2475号判决书上载明的内容，坤信公司占用的是农业用地，应当参照当地农业用地的标准计算占用费。 繁毅合作社辩称，1．并未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2．收据只是付款依据，并不能证明返还租赁物的时间，坤信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推翻（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的认定；3．实际占用费应按实际占用时间支付。 繁毅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坤信公司支付租赁房屋占用费187833元。 一审查明事实：2015年6月26日，繁毅合作社与坤信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繁毅合作社将原中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遗留在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的厂房、楼房、电力设施、室内室外设备及水塔等房屋附属物租赁给坤信公司开设商品混凝土搅拌站和干拌砂浆站，租赁时间为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年租金为322000元，坤信公司支付保证金35000元。合同签订后，坤信公司履行了租金支付义务，其于2016年7月6日向繁毅合作社支付了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322000元。 2018年8月8日，坤信公司以繁毅合作社所提供的土地不属于建设用地不能开办企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繁毅合作社赔偿损失，即（2018）川0114民初7209号案件。2018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14民初7209号民事判决，驳回坤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坤信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即（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本院查明坤信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搬迁完毕并返还了案涉场地，由于案涉土地属农业用地，故认定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并酌定繁毅合作社承担合同无效70%的责任，坤信公司承担30%的责任。2019年8月22日，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247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8）川0114民初7209号民事判决，繁毅合作社向坤信公司返还并赔偿54611.9元。 繁毅合作社主张坤信公司应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占有案涉场地的使用费，遂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坤信公司返还租赁场地的时间；3．坤信公司应承担的占用场地的费用标准。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该规定是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法理依据，在之前坤信公司提起的诉讼中，繁毅合作社并未提出反诉，其主张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的案涉场地使用费，并未经法院审理、判决，因此，坤信公司认为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坤信公司返还租赁场地的时间。已生效的二审判决，即（2019）川01民终2475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另补充查明，双方均认可坤信混凝土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搬迁完毕并返还了案涉场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坤信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6月前就已搬迁完毕，提交了成都再强吊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强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建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微信截图、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再强公司为坤信公司提供了吊车服务，吊装费用于2018年2月13日已结清，并不能证明返还租赁场地的时间。搬迁完毕并返还了案涉场地的时间，是坤信公司在二审法院审理时予以认可的，现坤信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因此，坤信公司认为“2017年6月前就已搬迁完毕”，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3．坤信公司应承担的占用场地的费用标准。坤信公司与繁毅合作社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因此，坤信公司于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占有案涉场地，造成繁毅合作社的租金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坤信公司按照协议中约定租金的30%标准承担占用场地的费用。 综上，繁毅合作社要求坤信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占有案涉场地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费用为56349元（26833元×7个月×30%），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费用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坤信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繁毅合作社支付占用费56349元；二、驳回繁毅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元2028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保全费579元，合计2607元，由繁毅合作社负担1420元，坤信公司负担118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再强公司对一审法院出具证明材料，证明其在2017年4月至6月为坤信公司在新都区新繁镇提供了吊车服务，6月13日前完成了搅拌站内所有设施设备的装车业务，坤信公司在2017年6、7月支付了约定的吊车费用，最后的尾款在2018年2月13日收到。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坤信公司在2017年6月、7月和2018年2月向再强公司支付了备注为吊车费的费用。 本院（2019）川01民终2475号民事判决载明，2017年2月17日新都区国土资源局以非法占有土地为由，对坤信公司作为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其在15日内自行拆除建筑和设备，坤信公司在2017年3月14日向新都区新繁镇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在3月31日后全部停产，后续自行拆除房屋及设备。该判决书同时载明“因双方均认可坤信混凝土公司系于2018年2月28日才搬迁完毕并返还了案涉场地，而一审查明坤信混凝土公司的占有使用费仅给付至2017年7月31日，故坤信混凝土公司对案涉场地的占有期间已超过了其实际占有使用费的期间，故不存在返还占有使用费的事实基础”。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坤信公司与繁毅合作社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所涉土地为农业用地，而租赁用途非农业生产，故该租赁合同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坤信公司是否应支付占用费及支付标准。 关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2018）川0114民初7209号案件及本院（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中，均是坤信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无效，要求繁毅合作社赔偿损失并退还已支付的占用费。根据（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查明事实，坤信公司仅支付了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占有使用费，该案判决书以坤信公司实际占有期间超过其支付占用费的期间为由驳回了坤信公司要求退还占用费的主张。而本案中繁毅合作社主张的是2017年8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两案所涉的占有使用费期间无交叉，故不属于对同一事实和诉请的审理，不构成一事不再理。 关于坤信公司是否应支付占用费及标准。本院认为，坤信公司在本院（2019）川01民终2475号案件中，明确承认了其在2018年2月搬离，虽然在本案中，坤信公司提交了吊车公司的相应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及票据，但前述证据仅能证明在当时坤信公司找吊车公司搬离了相关物品，不等同于坤信公司完全搬离并将案涉场地返还出租人，前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坤信公司的自认，故本院对坤信公司关于其在2017年6月即已经实际搬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占用费标准，本院认为，占用费的支付基础为无效合同中承租人实际使用后所获收益的返还，一般情况下，该返还标准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标准。在本案中，因案涉土地性质问题，坤信公司受到行政部门处罚，根据行政部门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坤信公司向行政部门出具的承诺书中关于其停业时间的承诺内容，并结合坤信公司提交的再强公司的证明及相应的付款凭证，可以认定坤信公司在2017年7月后已经实际停产停业，而该停产停业系土地性质问题导致的其受到行政处罚所致，在此情况下再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用费将导致明显不公。同时繁毅合作社上诉事由中亦称“土地闲置”7个月，而繁毅合作社负有及时主张收回土地以防止土地闲置和损失扩大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坤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的30%向繁毅合作社支付占用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繁毅合作社、坤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成都市新都区繁毅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上诉案件受理费2929.7元，由成都市新都区繁毅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案件受理费1208.7元，由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