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港，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祖（刘港父亲），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新城壹品商住小区**楼1-2-2。 法定代表人：吴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星江，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越，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港因与被上诉人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亿商贸）、李星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祖及李彬，被上诉人储亿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被上诉人李星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章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港上诉请求:1.撤销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8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刘港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星江、储亿商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股东资格纠纷，对于股东的身份应当从刘港与另一股东吴睿作为发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是否实际出资，是否参与公司运营管理，是否行使股东权利等方面予以认定。1.刘港与吴睿有作为储亿商贸发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李星江没有该意思表示。刘港和吴睿有合作的基础条件，刘港与吴睿是公司的发起人，两人合意成立储亿商贸，因刘港自身债务原因不便显名持股，才委托李星江代持。2.刘港对储亿商贸有出资的事实，而李星江不具有出资的客观行为。刘港以石海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海科技公司）资产出资，虽然有瑕疵但按照《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出资瑕疵可以在指定的合理期限内采取补正措施而不是否定股东资格。3.李星江主张刘港以石海科技公司剩余资产抵偿其借款，并以此证明其向储亿商贸出资。但刘港与李星江之间协议真实性存疑，李星江未获得石海科技公司资产，故李星江主张以石海科技公司资产入股储亿商贸不能成立。4.刘港自储亿商贸成立以来，参与公司重大决策，解决资金周转问题，增划矿产资源等，在需要继续投入资金购买设备期间，是吴睿和刘港委托刘亮祖通过个人向银行贷款、民间借贷等途径融资。李星江无证据证明参与储亿商贸运营、管理。 储亿商贸辩称，同意刘港对事实的陈述和诉讼请求。 李星江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吴睿与储亿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李星江的签字确认对李星江不产生法律效力，且李星江未在录音中认可代持45%的股权；2.刘港称李星江与吴睿没有合作默契不具有人合性，是刘港的单方描述，不属于本案的争议和审理范畴；3.石海科技公司名下设备和采矿权等财产均属于石海科技公司，刘港只属于石海科技公司名下股东之一，刘港不具有出资的事实；4.李星江的上诉状也明确载明是吴睿和刘亮祖在储亿商贸行使的管理职责，刘港没有在公司担任过任何职务，刘港不能因为其父在公司担任过高管，就认定其为公司管理者。且我国股东资格的确定，是以是否登记，是否在章程中记载，是否实际出资而认定的，不是单纯以刘港是否参与公司管理作为股东认定的标准；5.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重点审查刘港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存在代持股协议，刘港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判决合法。 刘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储亿商贸股东李星江名下的45%股权归刘港所有；2.判决储亿商贸和李星江为刘港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即将储亿商贸股东李星江名下的45%股权过户到刘港名下；3.诉讼费由储亿商贸和股东李星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海科技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刘港，经营范围为矿产品、水泥销售等，该公司股东有2人，股东刘港占股70%，股东刘洋占股30%。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成立于2013年5月23日，系石海科技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为刘港。2017年4月22日，石海科技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矿山名称为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生产规模3万吨/年，矿区面积0.0062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2017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2017年9月15日，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委托四川宏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资产进行评估，其机器设备评估价值原值11.8万元，净值5.005万元；采矿权评估价值31127.09元。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内容，储亿商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9日，核准日期为2018年2月12日，法定代表人吴睿，注册资本10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吴睿和李星江，其中吴睿出资比例55%，认缴出资额550万元，李星江出资比例45%，认缴出资额450万元。储亿商贸章程载明：公司由2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李星江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99年12月31日，吴睿出资额5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99年12月31日；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出资的，应当评估作价并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2018年1月15日，石海科技公司与储亿商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石海科技公司将矿山名称为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的采矿权转让给储亿商贸，储量剩1.9万吨，转让价格8.8万元。同日，石海科技公司向兴文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采矿权转让申请。2018年2月2日，兴文县国土资源局颁发了名称变更后的采矿许可证，采矿权人为储亿商贸，矿山名称储亿商贸砂锅湾石厂，有效期限为2017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2日。因该矿山增划资源，新增矿区范围内的保有资源储量为439.2万吨，兴文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3月14日颁发了增划资源后的采矿许可证，采矿权人储亿商贸，矿山名称储亿商贸砂锅湾石厂，生产规模25万吨/年，矿区面积0.0448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8年3月14日至2028年3月14日。 另查明，刘港与吴睿签订了《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该协议上载明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18日。该协议主要约定：1、刘港、吴睿共同投资注册储亿商贸，并合伙经营砂锅湾石厂项目，吴睿现金550万元投入技改项目，占储亿商贸55%股份，刘港以龙水窝石厂部分设备、矿权及已征用土地折价450万元，占股45%，并将采矿权转让给储亿商贸；2、刘港45%的股份由刘港指定李星江代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刘港与李星江之间是否具有代持股份的关系；2.刘港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 针对焦点一：刘港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虽然书面载明了刘港45%的股份由李星江代持，但该协议无李星江签字确认，故刘港与李星江之间不存在任何书面的代持股份协议；刘港提供的视听资料也无明确的李星江认可为刘港代持45%股份的内容，故刘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港与李星江之间存在代持股份关系。 针对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没有书面代持股份协议的情况下，认定实际出资人时应以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作为案件审理的实质要件与标准，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主体为实际出资人，依法享有该股份的收益权。刘港提出其在储亿商贸45%的股份出资方式为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部分设备、矿权及已征用土地折价4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石海科技公司属于企业法人，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属于石海科技公司的分公司，龙水窝石厂的设备、采矿权以及其他财产均属于石海科技公司的财产，而不是股东刘港的个人财产，刘港不能以他人的财产作价入股；虽然石海科技公司将采矿权转让给了储亿商贸，但该行为是通过石海科技公司与储亿商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实现的，并非对刘港实际出资的认可；而储亿商贸的公司章程载明李星江45%的股份是货币出资，认缴450万元。故刘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综前所述，刘港要求判决李星江名下45%的股权归刘港以及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刘港负担。 二审中，刘港提交了两份证据：1.银行转款凭证十张。拟证明：郑某向储亿商贸对公账户转账248万元，向储亿商贸的出纳石璐转账10万元，合计258万元；2.合作协议，拟证明：郑某与储亿商贸另一股东吴睿的合作协议，吴睿代持郑某在储亿商贸的15%的股份，进而证明证人郑某是储亿商贸的股东身份。 储亿商贸质证意见，合作协议是吴睿与郑某所签，郑某也是吴睿名下的一名股东，出资是事实，真实性无异议。 李星江质证意见，1.对书证的三性不予认可，转款看不出来是谁向谁转账的，郑某与吴睿之间的合作协议，与本案李星江及刘港、储亿商贸没有任何关联性；2.储亿商贸成立于2018年1月9日，合作协议是在公司成立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即便合作协议是真实的，郑某也不是发起人，刘港的代理人陈述郑某是发起人的身份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刘港申请证人郑某出庭，证人郑某陈述：1.我认为刘亮祖才是本案真实股东，我们谈合作经营储亿商贸是在兴文百年鸿人茶楼，参与人员有我与吴睿，刘亮祖，李星江还有我的一个老乡；2.我们谈好合作开始运转，公司出现很大的资金困难，只有我和吴睿出资、融资筹集资金，刘亮祖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想方设法从地方拉材料，工厂大棚都是刘亮祖作担保赊账从社会借的；3.李星江从未参与经营管理，从未过问企业状况，特别是这几个月我亲自到厂里管理经营，李星江从未来过厂里，作为一个股东不可能这样做。 储亿商贸质证意见：没有意见。 李星江质证意见：1.我方认为证人证言不具真实性、客观性，证人作为隐名股东不知道公司成立时间，不符合常理；2.证人入股时对公司价值不清楚，明显不符合常理；3.证人证实他让吴睿代持股份是口头约定，但是刘港却提供了吴睿与证人签订的代持协议，这个是明显的矛盾有造假的嫌疑，因此我方认为证人不能证明李星江不是储亿商贸的股东。 本院质证意见：当事人吴睿与郑某均认可郑某是吴睿名下15%股份的隐名股东，郑某向储亿商贸的转账也说明了郑某的投资情况，故本院认可郑某是储亿商贸的隐名股东身份。本文将结合全文对证人证言的内容进行综合评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8月11日储亿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记载参加人员：吴睿、刘亮祖（刘港委托代理人），会议内容为如何解决公司资金不足的问题，参加人员处吴睿、刘亮祖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股权代持法律关系中隐名股东身份确认与隐名股东显名两层法律关系。 第一，关于隐名股东身份确认的问题。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之间的纠纷属于股东内部纠纷，实质要件是重要的判断标准，在名义股东与隐名股东无代持股协议的情况下，应根据作出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主体、股东权利的履行主体等证据穿透性的审查股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登记在李星江名下的45%的储亿商贸的股份实为刘港所有。理由如下：一是虽然成为公司的股东是一种商事行为，但本质是以表意为特征的民事行为，必须关注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谁作出了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是判断案涉股权归属的标准。本院认为，第一，2018年1月18日刘港与吴睿在公司被核准成立前签订的《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如公司的发起人协议一样重要。人合性是有限责任公司最重要特征，发起人协议是各发起人以设立公司为目的形成的协议，是公司成立的原始文本，记载了每个发起人的出资和他即将得到的股份，体现了发起人成立公司最初的想法。而在该份决定储亿商贸成立的重要文件中记载表达出成为股东意思的是刘港而非李星江。第二，2018年5月30日储亿商贸向刘港出具了《出资证明》，也说明储亿商贸认可是刘港而非李星江向其表达了成为股东的意思。刘港是否有权用石海科技公司龙水窝石厂的财产作为入股投资，影响的是刘港的出资是否有瑕疵的问题，在现行公司法允许股东出资通过认缴方式完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为应以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作为认定实际出资人的条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是股东权利的履行主体是判断股权归属的标准之一。本案中刘港提供了2018年8月11日股东吴睿与刘港委托代理人刘亮祖签订的《股东会决议》，该份《股东会决议》记载了刘港以股东的身份与储亿商贸另一股东吴睿商议解决公司资金缺口的问题，说明在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是刘港而非李星江。股东有权委托代理人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股东刘港委托其父亲刘亮祖代其行使股东权利无可非议，故李星江以实际行权者是刘亮祖否认刘港对公司的经营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在本案中向储亿商贸及其股东表达成为股东意思的是刘港，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的也是刘港，故本案的实际投资人应是刘港而非李星江，刘港与李星江虽无代持协议，但双方实际上是一种代持关系。李星江持有的储亿商贸45%股份的实际权利所有人为刘港。 第二，关于隐名股东显名的问题。前文已论述，有限责任公司更多强调公司的人合性。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要求各股东之间建立一种互相了解、友好信任的关系，否则会对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造成很大的障碍。储亿商贸在登记上仅有两名股东，一名是本案有争议的股东李星江，一名是占股55%的股东吴睿。而吴睿一直知晓并认可刘港为公司的股东，故刘港的显名要求并不损害公司的人合性。刘港要求将其登记为股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8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登记在李星江名下的兴文储亿商贸有限公司45%股权由刘港享有； 三、兴文县储亿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刘港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李星江有协助的义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二审案件受费42800元均由李星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纯强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书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