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衍侠，男，1960年7月13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端利，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高磊，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斌，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喜，男，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梁，山东方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山东方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衍侠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济南联合公司）、陈立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衍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金衍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已经实际支付，济南联合公司也认可收到了涉案借款。1.济南联合公司2010年12月9日开具收到借款910万元的收据。2.2010年12月9日，金衍侠从个人账户向王志英转款300万元，济南树亮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亮公司）向济南安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厦公司）转款610万，合计910万元。陈立喜2014年12月21日出具的欠条意思明确，这910万元就是支付的向济南联合公司的借款。3.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树亮公司是金衍侠对象马田兰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4.截止2014年6月，陈立喜一直在归还涉案借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在保证期间内金衍侠已经向陈立喜主张了保证责任，陈立喜也同意承担保证责任，此时保证债务已经转化为实然债务（见最高人民法院（2004）民二终字第208号判决本院认为部分）。2.陈立喜在本案中是双重身份，既是担保人，又构成了债务加入。陈立喜分别于2012年8月1日、2014年11年21日、2016年6月30日向金衍侠书写欠条，落款均是以欠款人身份，欠条内容并非承担担保责任，而是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且将多个当事人的欠款合在一起打条，以上均证明陈立喜以欠款人身份加入了债务，系债务加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管是保证责任还是债务加入，济南联合公司、陈立喜均是连带债务人，故对其中一人主张权利，均应认定对其他债务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关于涉案借款的交付，一审时金衍侠提交的证据四即陈立喜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涉案借款已于2010年12月9日汇入安厦公司（账号及开户行信息）和王志英账户，陈立喜在涉案借款发生时作为介绍人及担保人，对于借款的发生是明确知晓的，陈立喜在该欠条上写明的款项支付方式及收款账户信息、开户行信息及收款主体信息，均与一审时金衍侠提交的证据二及证据三内容相印证，同时需要说明的是，王志英是济南联合公司的财务人员，一审证据三济南联合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据，经办人明确写明了王志英的名字，且收款方式为转账，记载的收款日期等信息均与一审证据一、二相印证，涉案借款中的300万元也是在2010年12月9日由金衍侠账户支付到了济南联合公司财务王志英账户，该笔款项收款人王志英与两份收据中经办人处王志英为同一人。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款项的交付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也与本案的履行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认定陈立喜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由此可说明必然发生了借款交付。至于款项通过树亮公司账户支付的问题，系金衍侠与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认定本案借款交付的事实。陈立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应当减去砍头息90万元30个月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其多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54万。出借款项是案外人公司的财产，金衍侠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树亮公司的对外借款，金衍侠个人收取利息视为规避法律，有偷税之嫌，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担保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济南联合公司未作答辩。金衍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联合公司偿还借款610万元；2.判令济南联合公司偿还利息，以6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济南联合公司承担；4.陈立喜承担连带责任。其中第4项诉讼请求系2019年9月追加，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为要求陈立喜与济南联合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9日，经陈立喜介绍并提供担保，济南联合公司向金衍侠借款，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借期至2011年4月8日，逾期按每100万元每天2000元交纳损失费。为此，树亮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金衍侠系夫妻关系）于同日转账交付安厦公司人民币610万元，金衍侠本人向案外人王志英转账交付人民币300万元。此后，济南联合公司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陈立喜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4年11月21日，经金衍侠要求，陈立喜向金衍侠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自愿承担担保责任、2012年8月1日后按月息2%计算利息并按月付息等内容。2016年6月30日，经金衍侠要求，陈立喜向金衍侠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截止该日的欠款本息数额（包括金衍侠与陈立喜间其它债务金额）等内容。金衍侠于2019年6月27日起诉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追加陈立喜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认定中，双方争议的是上述欠条和借据中陈立喜承诺承担的是担保责任，还是加入本案借贷债务成为债务人。金衍侠主张陈立喜系债务加入、成为共同债务人，陈立喜对此不予认可，指出上述证据载明的是基于担保的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金衍侠的主张依据不足，且与其它案件事实相矛盾；陈立喜的主张更符合欠条的整体意思，并与本案其它事实相一致；本案中，金衍侠与陈立喜间原有担保合同关系，该欠条无变更双方间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理关于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则，应认定为未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等载明的系承担担保责任之意思表示，金衍侠与陈立喜间的担保合同关系未变更。此外，1.金衍侠主张树亮公司转账交付安厦公司之人民币610万元系金衍侠个人财产，陈立喜不予认可，金衍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对金衍侠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2.金衍侠主张济南联合公司收到本案借款910万元，提供了该公司之收据及转账凭证为证，但转账凭证显示的收款人均非济南联合公司，和收据矛盾，包括金额不符，对此金衍侠仅提供了指定收款人、预收利息等解释，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转账凭证的证据效力高于借据和收据，且收据与借款事实有明显不符之处，影响了其证明力；金衍侠的“指定收款人”之解释不仅没有证据证明，而且没有说明合理原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衍侠对济南联合公司收到本案借款之事实的证明，未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根据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金衍侠与济南联合公司的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但金衍侠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中610万元甚至系案外企业法人财产。因此，金衍侠要求济南联合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衍侠可在提供新的证据后另行向该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此外，陈立喜并非共同债务人，金衍侠起诉济南联合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陈立喜的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金衍侠要求陈立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仅事实依据不足，而且超出了诉讼时效，陈立喜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法成立。综上，金衍侠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七十八条和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衍侠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金衍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衍侠提交证据1.树亮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对于涉案借款中的610万元，金衍侠系通过树亮公司支付至济南联合公司指定的安厦公司账户，树亮公司与济南联合公司、安厦公司均不存在业务关系，济南联合公司和安厦公司也从未向树亮公司出具过任何借款凭证。金衍侠为该610万元款项的权利人，对于金衍侠就上述款项向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树亮公司无任何异议。证据2.承诺书（原件）及附件（还款协议书复印件），证明2019年1月金衍侠再次向陈立喜主张权利时，陈立喜称正积极协调其债务人腾骐公司偿还款项，并将其向腾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附件出示给金衍侠，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10549号金衍侠与腾骐公司、陈立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时，金衍侠也提交了该证据，承诺书所涉2400万元借款包括10549号案和本案中的借款数额，陈立喜在10549号案中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也明确认可该承诺书包括本案款项，因此金衍侠于2019年9月11日申请追加陈立喜为被告承担民事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陈立喜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钱是金衍侠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只能证明陈立喜与腾骐公司借款关系，不能证明与金衍侠有关，对2012年8月30日还款协议书代理人不清楚，证据2的来源不清楚，金衍侠是如何取得的不清楚，需要其进行说明。承诺书是陈立喜写给腾骐公司的，是这两个主体之间达成的某种合意，并不能说明金衍侠向陈立喜主张过权利，证据2不能体现出金衍侠在法定的时效内主张过权利，故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结果。济南联合公司未作质证。二审查明，陈立喜于2013年6月14日向金衍侠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金衍侠和陈立喜均认可涉案借款月息2％，2014年6月30日以前的利息已付清，金衍侠实际出借本金数额为910万元，预先扣除了90万元砍头息。树亮公司于2020年11月1日出具证明，载明涉案610万元款项系其代金衍侠向济南联合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其与安厦公司、济南联合公司均不存在业务关系，其同意金衍侠就涉案610万元向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金衍侠同意将陈立喜多偿还的部分，即以9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30个月的利息共计54万元，从其主张的610万元本金中扣除，其主张2014年6月30日后济南联合公司、陈立喜未偿还本金数额为556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金衍侠与济南联合公司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若成立，济南联合公司未偿还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认定；二是陈立喜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三是金衍侠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审中金衍侠提交了树亮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610万元款项系其代金衍侠向济南联合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其与安厦公司、济南联合公司均不存在业务关系，其同意金衍侠就涉案610万元款项向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2010年12月9日的借据载明“今借到金衍侠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济南联合公司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确认；结合济南联合公司向金衍侠出具的收据，足以认定金衍侠系涉案610万元借款的权利人，树亮公司系代金衍侠完成款项交付义务。金衍侠已按照济南联合公司的指示向安厦公司、王志英实际交付910万元款项，金衍侠与济南联合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济南联合公司应向金衍侠偿还借款本金910万元并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金衍侠不能证明其出借款项系自有资金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树亮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如因代付涉案借款影响其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树亮公司及其股东仍应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未偿还款项本金及利息数额，双方均认可实际出借本金为910万元、陈立喜已偿还本金300万元、2014年6月30日之前的利息已按月息2％偿还完毕，二审中金衍侠同意从其主张的本金数额中扣除陈立喜多偿还的款项共计54万元，即2014年6月30日后未偿还本金为556万元。因此济南联合公司应偿还金衍侠借款本金556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借据中约定的月息2％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金衍侠提交了陈立喜出具的借据、欠条，主张陈立喜既是担保人又构成债务加入，成为共同债务人，陈立喜对此不予认可，抗辩借据、欠条系基于对本案借款的担保责任而出具，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经审查，陈立喜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其自愿承担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陈立喜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的借据载明的款项包括本案借款及其与金衍侠之间的其他往来款项，陈立喜承诺由其偿还，并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应当认定陈立喜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金衍侠亦同意陈立喜承担还款责任；如前所述，金衍侠没有明确表示免除济南联合公司的还款义务，也没有其他证据或行为表明金衍侠同意陈立喜独立承担还款责任，故应认定为并存式债务承担，陈立喜与济南联合公司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立喜不构成债务加入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上述分析，陈立喜加入了涉案债务，与济南联合公司系连带债务人。经金衍侠催要，陈立喜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借据承诺偿还借款，诉讼时效应当于2019年6月30日届满，金衍侠于2019年6月27日起诉济南联合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虽然金衍侠2019年9月11日才申请追加陈立喜为被告，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起诉济南联合公司的行为构成对连带债务人陈立喜的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济南联合公司、陈立喜均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金衍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3642号民事判决；二、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立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衍侠借款本金556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金衍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金衍侠负担4835元，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立喜负担49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上诉人金衍侠负担4835元，被上诉人济南联合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立喜负担496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