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03民初1504号 原告：黄贵清，男，生于1968年11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后红梅，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乔，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绍清，男，生于1970年9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林，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俊红，男，生于1968年7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峰，四川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道隧路**，现办公地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牧华路2段1518号。 法定代表人：米国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忠，该公司职工。 原告黄贵清与被告王绍清、杨俊红、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贵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后红梅、被告王绍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林、被告杨俊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峰、被告道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贵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王绍清支付原告建设工程劳务费本金50万元及利息712458元（按每月1.5%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2017年1月22日至2018年2月14日共13个月，以本金2576708元为基数，利息为502458元；2018年2月14日至2020年7月14日共28个月，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利息为21万元）。2、判决被告杨俊红连带承担被告王绍清第1项本金、利息、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3、判决被告道隧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上述支付责任。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22日，王绍清与道隧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道隧公司将位于四川省彭山县××乡××牧马镇的成彭大道、九龙××道建设工程项目路基二工区包括成彭大道Ｋ8﹢600≈Ｋ13﹢015段主线及线外路基桥涵、防护、防护绿化等全部工程发包给王绍清。2012年11月17日，王绍清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王绍清将其承建的前述路基工程中的桥梁及涵洞施工劳务全部分包给原告实施，合同约定了计价方式及付款方式，同时约定若王绍清逾期付款，将向原告给予逾期金额月息1.5%作为补偿。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积极施工，但王绍清却不按照合同约定积极付款。直至2016年1月31日，经过原告与王绍清、杨俊红协商一致后，各方签订了《结算付款协议》，对二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金额及还款计划进行了约定。各方结算后，王绍清、杨俊红仅在2017年1月及2018年2月相继还款一部分，至今仍欠付原告5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经原告多次催收均置之不理，故二被告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另，据核实，道隧公司仍欠付王绍清工程款，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道隧公司应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王绍清辩称，1、对于原告陈述的我方将分包的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原告是事实，没有异议。2、因我方不具有资质，原告也不具有资质，案涉的两个分包合同违背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均是无效合同。3、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我方与原告已办理了结算，因考虑到各种因素，结算时我方在结算的工程范围外主动地赔偿了原告130万元。虽然我方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和结算协议上都约定了资金利息，但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无效的，因此双方之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截止到本案起诉之前，我方已经向原告支付了600多万元，已远远超付，对于超付部分，我方保留另案追诉的权利。4、合同只能约束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相对方是王绍清，原告向道隧公司和杨俊红主张权利，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杨俊红辩称，杨俊红在整个工程中没有实际参与，也没有参与任何书面合同，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杨俊红在结算协议上签字，是因为杨俊红在道隧公司有私人关系，与原告是老乡，为了督促付款，属于帮忙。原告主张杨俊红承担的各项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杨俊红的起诉。 被告道隧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任何依据。我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不是发包人，不是业主。2、即使我公司要承担责任，也是在工程款的支付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原告与王绍清签订的结算协议，上面载明的130万元额外的补偿款，不是工程款，也不应该由我公司支付。3、王绍清已经支付607万元，因此结算协议上约定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甚至已经超付，我公司不再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工程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0月22日，道隧公司与王绍清就道隧公司所承建的位于四川省彭山县××乡××牧马镇的成彭大道、九龙××道建设工程的部分工程，具体为路基二工区包括成彭大道Ｋ8﹢600～Ｋ13﹢015段（长约4.415Ｋｍ）主线及线外路基桥涵、防护、防护绿化等全部工程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杨俊红作为王绍清的担保人在上面签名。 2012年11月17日，被告王绍清作为甲方与原告黄贵清作为乙方就甲方所承建的道隧集团成彭大道项目路基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工程内容为：业主所提供的桥梁及涵洞施工图所包含的全部施工内容。其中第五条约定：无预付款及进度款，在乙方完成自身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内容后八个月内支付至工程总价的70%（含甲供材料款），余款于第一次付款后一年内结清。若甲方未按时付款，则按应付款金额给予乙方月息1.5%的补偿。《劳务分包协议》签订后，2012年11月，原告进场施工，以自身的劳务、部分材料、技术、资金等完成了约定的内容，至2014年下半年完工，现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2016年1月29日，王绍清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在成都市内签订《结算付款协议》载明：一、双方最终结算金额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余款为3，476，708.00元（叁佰拾肆七﹝注：此处应为柒﹞万陆仟柒佰零捌元整），此金额包括乙方完成的原合同内外等现场的所有施工内容。二、甲方额外支付乙方1，300，000.00（壹佰叁拾万元）作为乙方施工现场其它所有因素造成的损失补贴。三、付款计划甲方于2016年春节前支付乙方2，000，000.00（贰佰万元整），其余款项于甲方收到业主第二笔资金时支付，期间自2016年2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甲方按每月150000.00（壹拾伍万元）给予乙方计算回报，于支付余款时一并予以支付。余下各款项最迟于2017年春节前支付，若到时未能支付，则先将回报部分予以支付。原告持另一份《结算付款协议》书到邛崃市让杨俊红签名后，再在上面签名，并填写时间为“2016年元月31日”。2016年1月29日，王绍清付款200万元给原告、2017年1月22日王绍清通过案外人付款200万元给原告、2018年2月14日王绍清通过案外人付款2，076，708元给原告。至此，王绍清共计付款6，076，708元给原告。 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王绍清不具有案涉工程建筑资质。 原告认为王绍清和杨俊红尚有工程款及利息未付，故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工商登记信息、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劳务分包协议、结算付款协议、领款单、转账凭条、银行流水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原被告举证、质证情况及法庭辩论，对原被告所争议的焦点，依法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一、《劳务分包协议》的效力？ 原告与王绍清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后，原告不仅仅单纯只是提供劳务，而是以自身的劳务、部分材料、技术、资金等完成了案涉工程，是实际施工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规定，原告和王绍清作为自然人，不具有上述从事建筑资格的条件和建筑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劳务分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 二、本案是否还尚有工程款未付？数额是多少以及利息计算标准？ 虽然原告与王绍清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是无效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与王绍清自愿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结算付款协议》，是对已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工程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结算付款协议》是独立于《劳务分包协议》以外的结算条款，双方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 对于《结算付款协议》第三条付款计划中约定的“回报”，王绍清主张该“回报”是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且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故而所欠工程款项已超额支付。原告主张该“回报”是除《结算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以外的损失和逾期偿还工程款的违约惩罚，尚有5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结算付款协议》第一条、第二条已对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共计4，776，708元，在第三条付款计划中又明确约定按每月15万元给予原告计算回报，此处用词为“回报”，而非平常人通常采取的本金﹢利息或者本金﹢违约金等通俗的表述，说明协议签订人对“回报”是有另一层意思表示，并非单纯地指向资金利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工程早已于2014年下半年就完工了，但王绍清到2016年都还有340多万元的工程价款未付，双方此处约定“回报”不宜理解为单纯的资金利息。第二、该约定是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违法的情形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第三、《结算付款协议》确定工程款为3，476，708元、损失补贴为130万元，共计4，776，708元，王绍清分三次共计支付6，076，708万元，证明王绍清是愿意履行该《结算付款协议》，且已在实际履行之中。因此，王绍清关于“回报”只是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且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进而得出所欠工程款项已超额支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1月29日《结算付款协议》约定应付款本金总额为4，776，708元，同日，王绍清支付200万元，尚余本金2，776，708元；2017年1月22日王绍清支付200万元，此时，应按《结算付款协议》第三条“余下各款项最迟于2017年春节前支付，若到时未能支付，则先将回报部分予以支付。”的约定，优先扣除“回报”，金额为12月×15万元/每月﹦180万元，剩余20万元冲抵本金，尚余本金2，576，708元；2018年2月14日王绍清支付2，076，708元，尚余本金50万元。原告主张还尚有50万元工程款本金未付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支持。 原告主张本金2，576，708元从2017年1月22日到2018年2月14日、本金50万元从2018年2月14日至2020年7月14日按照《劳务分包协议》第五条“若甲方未按时付款，则按应付款金额给予乙方月息1.5%的补偿。”约定的月息1.5%标准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劳务分包协议》是无效合同，其中约定的月息1.5%也属于无效约定，既是无效约定，当然不能被适用，应视为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没有作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其利息计付标准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因国家对利率管理的调整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分段计算利息。原告诉讼请求只请求将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这属于是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依据“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本院将案涉工程款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 三、杨俊红和道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各自的支付责任？ 原告主张杨俊红连带承担诉讼请求第1项本金、利息、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其理由主要有三：一是杨俊红与王绍清就案涉工程是合伙人。二是在王绍清与道隧公司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中，杨俊红系王绍清的担保人，也应承担原告与王绍清之间的结算、付款连带责任。三是杨俊红在《结算付款协议》上的签名。本院认为，第一、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杨俊红与王绍清在案涉工程中存在有合伙关系。第二、担保行为具有自愿、意思表示明确、针对特定的人和事等特性。本案中，《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与《劳务分包协议》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杨俊红在王绍清与道隧公司的《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中，自愿为王绍清提供担保，并不当然作为王绍清与原告之间《劳务分包协议》的担保。况且，合伙人和担保人是两类不同法律性质的当事人，原告既主张杨俊红是王绍清的合伙人，又主张杨俊红是王绍清的担保人，该主张自相矛盾。第三、2016年1月29日，原告与王绍清先是在成都市内就已签订了《结算付款协议》，双方在《结算付款协议》上签署时间均为“2016年1月29日”。后原告在同年同月31日到邛崃市找杨俊红签名，杨俊红只是在《结算付款协议》空白处签名，但未注明为什么签名，以什么身份签名。庭审中，杨俊红表示签名是为了督促付款，属于帮忙。并且，通过庭审查证的事实和证据反映，杨俊红不是《劳务分包协议》签订和履行的当事人，《结算付款协议》上只记载有甲方王绍清、乙方黄贵清，并无丙方。其内容载明“因成彭大道项目施工已经完毕，双方就结算及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协议条款主文中，也无任何能够证明杨俊红是合同主体或愿承担相应责任的词句，原告也未举证证明杨俊红的签名是担保行为，还是债务的加入等应当承担法律后果的法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该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道隧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和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三条“实际施工人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诉讼主体如何确定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的责任如何承担《建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中的“发包人”应当理解为建设工程的业主，不应扩大理解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当事人之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的规定，道隧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承建方和分包方，而非业主，且与原告未建立合同关系。故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绍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贵清工程款50万元及尚欠利息（以本金2，576，70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止，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4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分段计算）。 二、驳回原告黄贵清对被告杨俊红、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黄贵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85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5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贵清负担4，700元，被告王绍清负担8，156元。被告王绍清负担部分，随工程款本金一并直接支付给原告黄贵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彭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