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南延线大源组团。 法定代表人：魏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江，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崇海，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精工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经济开发区鉴湖路。 法定代表人：孙关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磊，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友根，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精工钢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主张的工期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新世纪环球中心9A区大堂及2区主入口钢结构承包工程合同》第12.2条约定“若因乙方原因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则甲方在支付乙方工程款时按以下约定扣除乙方应承担的违约金......”故虽然工期违约金的金额在竣工验收合格时就能够确定，但是根据双方约定，支付工期违约金的债务履行期限显然是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应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之日，和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是否知道施工时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即使按照―审判决认定的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期限，工期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也应从2020年3月31日方才起算，不存在诉讼时效已经超过。 浙江精工集团公司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确认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2年6月23日至2012年10月30日，其知道逾期完工的时间，也可计算工期违约金的金额（按暂定总价）。故其诉讼时效应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起算时间；2.工期违约金的提出不受工程结算的制约。工期违约金系发包人索赔事项之一，只有在约定期限内提出索赔，发包人才可进一步主张权利。因此，即使在工程未结算完成、工程造价无法最终确定时，发包人亦可根据承包人工期违约的事实，以合同约定价款先向承包人提出索赔，进而在发生纠纷时向法院概括的提出工期违约金的请求，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鉴于发包人的工期逾期违约金请求权与承包人的工程价款请求权是相互独立的，应当各自独立起算诉讼时效。综上，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7225832.81元；2.判令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偿付自起诉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确认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对“新世纪环球中心9A区酒店大堂及2区入口”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第一项请求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独立保函费由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承担。 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向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支付违约金1791627.09元；2.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承担反诉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8日，成都世纪城新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发包人，以下简称世纪城公司）与浙江精工钢结构有限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浙江精工公司）签订编号为“SJC（DC）11-02-HQZX-0022”的《新世纪环球中心9A区酒店大堂及2区主入口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主承包合同》）及《工程质量保修书》，《主承包合同》约定：1.世纪城公司将新世纪环球中心9A区酒店大堂及2区主入口钢结构工程交由浙江精工公司施工，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采用“综合单价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的方式计价；2.综合单价包括但不限于深化设计费、安全文明施工费、材料费及损耗费、人工费、制作费、安装费、油料费、油漆费、办理各项审批手续所需费用、机械和设备使用费、进出场费、运输及其杂费、装卸和搬运费、现场临时设施费、施工用水用电费、配合费、成品保护费、赶工补偿费、清洁卫生费、垃圾清运费、渣土清洗运输费、管理费、措施费、维护维修费、不可预见费、保险费、税费、利润等浙江精工公司完成本工程承包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且质量等各方面符合本合同约定要求，以及经验收合格的本工程所涉及到的所有款项和费用，世纪城公司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3.工程暂定总价为12982805元，其中钢结构成品材料部分占总价的75%，其余部分为安装劳务部分；4.世纪城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时，浙江精工公司须提供生效的工程结算报告、浙江精工公司在世纪城公司财务部办理的财务结算、尚未提供齐全的增值税发票及建安发票、经世纪城公司主管税务机关确认并完结的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5.支付质保金时，浙江精工公司须提供使用单位及世纪城公司工程部等确认的工程无质量问题的证明、收据、合同；6.浙江精工公司应缴纳的建安税费由世纪城公司每次付款时代扣代缴，浙江精工公司提供建安发票，世纪城公司提供代扣代缴税款凭证；7.从世纪城公司通知进场开始安装钢构件之日起至本工程完工不超过90个日历天；8.工程承包范围内所有工程内容竣工验收合格后，且浙江精工公司已按本合同相关条款约定向世纪城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应提供的所有验收、竣工、备案等资料和竣工图后，浙江精工公司向世纪城公司报送本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世纪城公司收到完整的结算资料后40个工作日内予以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结算经世纪城公司审核并经世纪城公司委托的审计单位审核确认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因浙江精工公司原因未能及时报送或不配合审计、确认等，造成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审核完毕的，结算时间及付款时间顺延；9.工程结算及财务结算生效后，且经浙江精工公司办理完请款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世纪城公司向浙江精工公司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结算总额5%作为质保金；待主体结构验收合格满一年，且本合同内的工程无任何质量问题，经浙江精工公司办理完请款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10.因浙江精工公司原因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或未满足土建施工进度要求，每延误一天，按工程暂定总价的0.2%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若延误时间超过5天，每延误一天，浙江精工公司按本工程暂定总价的0.4%向世纪城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11.世纪城公司委派苟杰为现场代表；12.其他。 2011年8月25日，世纪城公司与浙江精工公司签订编号为“SJC（DC）11-02-HQZX-0022-补一”的《补充协议一》，约定：1.从主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即为工期开始之日；2.主合同生效后两周内，由世纪城公司协调，浙江精工公司与总包方共同编制吊装方案、施工顺序及进度计划，原则上9A区酒店大堂吊装工期（开始至验收合格）为45天，2区主入口吊装工期（开始至验收合格为35天，浙江精工公司可提前将构件运入现场，世纪城公司提供场地供浙江精工公司拼装，拼装时间不计入吊装工期；3.本协议与主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2012年3月31日，世纪城公司与浙江精工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JC（DC）11-02-HQZX-0022-补1的《成都新世纪环球中心东二区主入口圆弧钢结构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东二区承包合同》），载明：1.工程范围为成都世纪环球中心东二区3-7、15-19轴线圆弧钢结构工程，为钢结构服务的预埋件及附属结构属于浙江精工公司的承包范围，防火涂料、附属于钢结构上的幕墙龙骨、预埋件不属于浙江精工公司承包范围；2.工程须在2012年4月30日前完工；3.工程以综合单价包干、工程量按实结算的方式计价结算，综合单价包括材料费、运输费、安装费、税费等全部费用，工程暂定总价为354万元，材料部分占总价的75%，计265.5万元，其余部分为安装劳务部分；4.结算及财务决算生效后，且经世纪城公司办理请款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世纪城公司向浙江精工公司付款至结算总额的95%；5.另5%的质保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且工程无质量问题，并经世纪城公司办理完请款手续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6.浙江精工公司应缴纳的建安税费由世纪城公司每次付款时代扣代缴，浙江精工公司提供建安发票，世纪城公司提供代扣代缴税款凭证；7.因浙江精工公司原因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浙江精工公司向世纪城公司支付15万元的违约金并赔偿世纪城公司全部损失。 2012年11月21日，“9A区酒店及办公”和“东区商业及办公-2区”项目均通过竣工验收，形成二份《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报告载明：1.9A区酒店及办公的施工周期自2012年6月23日至2012的10月30日；2.东区商业及办公-2区的施工周期自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4月25日；3.二个项目均竣工验收质量合格。 自2011年9月至2013年2月，世纪城公司共向浙江精工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2858160.71元，共计代浙江精工公司支付税款111515.99元。2012年，因施工过程中浙江精工公司施工人员烧火取暖，被处罚500元。 2013年4月21日，浙江精工公司向世纪城公司发出《竣工结算申请报告》，载明成都新世纪环球中心9A区酒店大堂及2区主入口钢结构工程已施工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竣工资料已移交给总包单位，已具备办理竣工结算的条件，故向世纪城公司申请办理竣工结算。苟杰在该报告上签名。 2020年3月30日，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其公章的《新世纪环球中心9A大堂及东二区钢结构结算明细明》，载明结算金额为19254798.14元，浙江精工集团公司认可该结算金额。 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17日，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甲方）与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乙方）、世纪城公司（丙方）签订《工程款/货款抵扣购房款协议》（以下简称抵扣协议），约定浙江精工集团公司自愿购买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开发的现代城商铺共五套，合计购房总价为27863212元，世纪城公司将购房款直接支付给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用于抵扣世纪城公司应当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支付的所有合同款项。2019年7月9日，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5月5日，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与环球世纪公司进行了往来账款的清理和兑付，环球世纪公司已支付了该笔购房款。除本案外，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与环球世纪公司另有其他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并未在本案中主张用抵扣协议中载明购买的商铺与金额进行工程款抵扣。 一审再查明，浙江精工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变更为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世纪城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变更为环球世纪公司，又于2020年2月3日变更为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于2018年9月20日变更为成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与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签订的《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东二区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针对工程款金额。本案中，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与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在审理中进行了结算，双方认可结算金额为19254798.14元，扣除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已支付的12858160.71元、代浙江精工集团公司缴纳的税款111515.99元、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应缴纳的罚金500元，环球融创集团公司还应当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6284621.44元（含质保金962739.91元）。 针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本案中，根据双方的结算，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故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对于应付工程款之日，考虑以下原因认定为2020年3月30日。首先，根据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报告》，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将竣工结算资料提交给工程的总包公司而非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存在拖延结算的情况，故浙江精工集团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请款手续主要用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更好的进行管理，请款手续并非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亦非主要义务，故请款手续与工程款的支付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以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未能履行请款手续作为欠付工程款原因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第三，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盖有其公章的结算表，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对前述结算表上载明的金额予以认可，故案涉工程的结算时间应当为2020年3月30日，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应于结算次日即2020年3月31日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最后，即使质保期早已经届满，但双方结算后才能确定质保金的金额，故应付质保金之日也认定为2020年3月30日。因双方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故应当从结算次日即2020年3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针对优先受偿权。承包人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六个月可以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中，自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为2020年3月31日，故对于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在其承建的案涉工程即9A区酒店大堂和东2区主入口钢结构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6284621.44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诉讼时效。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主张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在审理过程中进行结算，在结算之前无法确定应付款金额，故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关于工程款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明确载明了案涉工程的开工、竣工时间，环球融创集团公司至迟应当在竣工验收时即知道浙江精工集团公司的施工时间，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未对《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的内容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过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即环球融创集团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了相应权利并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对于违约金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浙江精工集团公司对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发包的9A区酒店大堂和东2区主入口钢结构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时的价款在6284621.44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6284621.4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284621.44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浙江精工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3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92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8304元，由浙江精工集团公司负担10000元，由环球融创集团公司负担78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关于工期逾期违约金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评析如下： 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工期逾期违约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工程于2012年11月21日通过竣工验收，形成二份《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报告均载明了开、竣工时间，因此环球融创集团公司至迟于2012年11月21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有权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工期逾期违约金，但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直至2019年7月19日才反诉要求浙江精工集团公司承担工期逾期违约金，因此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同时，环球融创集团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浙江精工集团公司主张过相应权利，故本案亦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关于环球融创集团公司工期逾期违约金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环球融创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4元，由环球融创会展文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夏 伟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