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鸭池镇水泥厂对面。 经营者：王俊,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群，男，1983年3月20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凯，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务员小区碧水星苑******D（3）。 法定代表人：钱群，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平，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白泥镇河滨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冉启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永林，贵州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建安物资）因与被申请人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元公司）、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5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建安物资的经营者王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李杰，被申请人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平，被申请人富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物资再审请求：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94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5号民事判决。事实及理由：1.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向建安物资出具的《欠条》系双方根据合同履行情况进行对账结算产生，实为双方连续钢材买卖的最终结算协议。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在《欠条》形成之前给付的款项在《欠条》结算之前已经予以了扣除，《欠条》备注内容“2015年5月25日前所有收据收条作废，认此单为证”对此作了强调和补充说明，即《欠条》形成前的给付依据不能再重复计算扣减，《欠条》系双方结算的最终唯一凭据。同时，《欠条》形成后，钱群、钱凯又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用事实行为表明对《欠条》效力的认可。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主张《欠条》系受胁迫所形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且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处于履行状态，应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建安物资一审诉请的钢材款应予以支持。2.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及富海公司在一审、二审中的自认内容与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明显不符，二审法院对其自认内容予以采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及富海公司自认尚欠的钢材款为3162124元，其计算依据为在案《销货清单》载明的金额10114024元减去已付款6951900元而得。但《销货清单》只是过程性证据，根据建安物资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可知，有部分《销货清单》被钱群撕毁，在案《销货清单》载明金额并非合同总金额。退而言之，即使将在案《销货清单》载明金额作为货款总额计算依据，每一张《销货清单》均注明了付款时间和相应的违约金标准，二审法院没有按照《销货清单》确定违约责任，在未采信《欠条》的情况下又将《欠条》形成时间2015年5月25日的次日作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严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后查询建安物资的企业信息，得知其已经注销，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系《钢材购销合同》及《销货清单》，而不是《欠条》。《欠条》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所书写。本案的买卖活动是连续进行的，每次交易都产生了《销货清单》并由钱群签字确认，且一式两联，建安物资提交的每张《销货清单》的顶部反面文字能印证上一张的日期和用途，证明销货单是连续的，不存在部分《销货清单》交由钱群的可能。根据在案《销货清单》可知，双方完成交易22笔，涉及钢材2756.669吨，金额10114024元，据此计算平均单价为3669元/吨，而根据《欠条》载明的金额和数量计算出的单价高达4510.8元/吨，若加上《欠条》形成前已支付的5051900元，交易单价高达6531.56元/吨。据此可反映《欠条》内容不真实，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欠条》完全正确。3.二审法院依法调整过高违约金正确。双方均认可交易期间为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10月25日，在此期间已付货款金额为5051900元，实际未支付的货款仅为5062124元，《欠条》载明的金额中就含有6214876元违约金，远远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8.24倍，二审法院依法调低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富海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建安物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群、钱凯、富海公司和鑫隆元公司连带向建安物资支付拖欠的钢材款11277000元；2.钱群、钱凯、富海公司、鑫隆元公司以2500吨钢材为计算基数，按每吨每天5元的标准自2015年5月25日起，连带向建安物资支付违约金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30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钱群、钱凯、富海公司和鑫隆元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9日，毕节市双山新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鑫隆元公司（乙方）签订《安置房项目建设投资合同》，约定：1、项目概况，1.1代建项目，毕节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点建设，内容包括房建和基础设施建设，其中一期建设安置房约392套，建筑面积以施工图为准，总投资约为1.2亿元。2、合作方式，2.1本项目融资代建带土地质押抵项模式动作。甲方以“委托代建方式”将代建项目委托给乙方，乙方建设完工后交付甲方，由甲方按乙方实际投资回购代建项目。 2014年3月1日，富海公司向钱群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冉启英系富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钱群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参加毕节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投标活动。代理人在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等工程活动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项，我均以承认。代理人无转委托权。 富海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富海公司在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民终749号一案中提供的《工程联系单》证明，富海公司至少在2014年4月2日开始承建涉案工程，富海公司在该案中也认可，其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 2014年6月18日，富海公司向钱群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鑫隆元公司法人代表钱群作为我公司的代理人，全权代表富海公司前往贵处办理钱家坝安置房项目工程从委托之日起至本工程结束止。工程款转入富海公司账户。我公司对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签署的有关文件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 建安物资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俊。2014年3月5日，钱群以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建安物资（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建筑所需各种规格的钢材；钢材单价按照供货当日贵阳“我的钢材网”水钢报价另加100元／吨计算，线材盘螺过磅，螺纹钢按理论计算货款；乙方材料到工地后从货到之日起甲方按每吨每天加收5元资金占用费，直到货款付清为止（甲方必须每月把资金占用费付清）；如甲方三个月内未付清乙方钢材款，乙方将按所欠货款金额（千分之三每日累计收取甲方违约金，直到欠款付清为止）。钱群在合同甲方处签字，建安物资实际经营者王俊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建安物资遂供应钢材。 2015年5月25日，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向建安物资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建安物资销售中心王俊钢材贰仟伍佰吨（2500吨），壹仟壹佰贰拾柒万柒仟元整（11277000元），定于2015年5月25号前付清。若到期未付款，按每吨每天加收5元违约金，直到货款付清为止，每月违约金月底结清。备注：2015年5月25日前所有收据收条作废，认此单为证”。《欠条》出具后，钱群、钱凯支付了建安物资1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承担钢材款支付责任的主体应如何认定；二、建安物资主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应如何认定。 关于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钢材购销合同》虽是钱群以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部的名义与建安物资签订，但涉案工程系钱群、钱凯以富海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富海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建安物资所供应的钢材系用于涉案工程。因此，建安物资与富海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富海公司应向建安物资承担支付钢材款的义务。同时，钱群、钱凯与鑫隆元公司自愿向建安物资出具《欠条》，明确欠款人钱群、钱凯及鑫隆元公司欠建安物资钢材款11277000元，表明钱群、钱凯及鑫隆元公司愿意共同承担本案所欠债务，故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钱群、钱凯与鑫隆元公司辩称钱群仅是鑫隆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仅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钱凯仅是鑫隆元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仅是履行工作人员的职责，故二人不是适格的合同主体，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建安物资主张钢材款及违约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2014年3月5日，钱群以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部的名义与建安物资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建安物资为其提供建筑所需各种规格的钢材。合同签订后，建安物资依约向涉案项目供应钢材。经建安物资与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对账后出具的《欠条》，明确尚欠建安物资钢材款11277000元。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虽辩称《欠条》系被胁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建安物资提供的钱群签字认可的22张销货清单显示的钢材款总金额虽为10114024元，但《欠条》明确载明“2015年5月25日前所有收据收条作废，认此单为证”，结合建安物资提供的通话录音证明钱群认可撕毁部分销货清单的事实，故对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主张建安物资供应的钢材价款共计10114024元，已支付6951900元，仅欠3162124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及富海公司应根据《欠条》明确的欠款金额11277000元支付建安物资。同时，因建安物资认可，《欠条》明确的欠款金额11277000元已包含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对建安物资主张以2500吨钢材为计算基数，按每吨每天5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钢材款9377000元；二、驳回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2462元。由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承担67365元，由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5097元。 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黔05民初5号民事判决，改判鑫隆元公司支付建安物资316212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安物资负担。 富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黔05民初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建安物资对富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安物资负担。 二审补充查明：建安物资成立于2009年9月10日，2019年4月3日，经毕节市七星关市场监督管理局三板桥分局加盖公章的企业基本信息显示，建安物资目前状态为正常，未被注销。 二审中，建安物资和鑫隆元公司均认可在实际的钢材买卖交易中，钢材价格和违约金均是按照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部与建安物资所签《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对于二审法院询问建安物资为何一审中未将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建安物资认为涉案工程是富海公司承建，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了富海公司，但富海公司认为该转移未经其同意。一审判决认定欠条中的欠款金额11277000元中已包含了违约金，故未支持违约金，建安物资表示认可未上诉，建安物资认可欠条中的欠款金额不仅确实包含了违约金，且有部分违约金是按每吨每天加收5元的标准计算的，但经二审调查，其无法准确区分货款和违约金，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也认可资金占用费（违约金）是按每吨每天加收5元的标准计算的。对于已付款6951900元,建安物资无异议。 二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案件诉讼主体如何确定；二、钱群、钱凯、富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三、钢材款和违约金如何确定。 关于诉讼主体，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上诉认为建安物资主体资格因注销而消灭，但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市场监督管理局三板桥分局加盖公章的企业基本信息显示，建安物资目前状态为正常，未被注销，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上诉认为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才是适格被告，但是如何选择被告是原告的诉讼权利，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则根据法律规定和证据确定，且2014年3月5日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山新区钱家坝安置房项目部与建安物资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建安物资并未向四川广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案涉项目的中标施工单位是富海公司，建安物资所供应的钢材系用于涉案工程，此时合同的履行主体实际为建安物资和富海公司，双方之间就钢材买卖达成了合意。故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关于诉讼主体的确定正确。 关于钱群、钱凯、富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富海公司虽然上诉认为其在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才中标涉案工程，但根据其出具给钱群的授权委托书及其在另案生效判决中的记载，其是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钢材也实际用于该工程，实际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建安物资和富海公司，富海公司应直接承担欠款的付款责任，其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三方出具欠条，虽然三方上诉称是受到胁迫所出具，但没有证据证实，鑫隆元公司始终认可具有还款责任，一审判决鑫隆元公司承担责任正确。对于钱群、钱凯关于系履行职务的上诉理由，其在欠条中是以欠款人的身份而不是以相应职务身份承诺，该承诺显属于自愿加入债务清偿行为，应受其承诺约束，其上诉理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三方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正确。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三方对富海公司的欠款究竟是承担连带责任，还是共同责任，这属于法律适用问题，而法律适用问题属于法院依照职权判断的范畴，一审法院依照事实和法律规定判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属于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情形，三方关于一审判决承担共同责任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钢材款和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建安物资对欠付的钢材款是多少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有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出具的欠条证明欠款金额，但该欠条载明的金额中含有按钢材每吨每日5元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而建安物资在一审、二审中均表明无法准确区分钢材款和违约金，即建安物资没有足够证据证实欠付钢材款的准确金额。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建安物资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在上诉状中均自认尚欠钢材款3162124元，且该金额与在案《销货清单》证明的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相互印证（10114024元-6951900元=316212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之规定，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的前述自认不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予以确认，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关于钢材款本金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建安物资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被告钱群、钱凯、富海公司、鑫隆元公司以2500吨钢材为计算基数，按每吨每天5元的标准自2015年5月25日起，连带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300万元）”，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答辩称诉请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年利率4.75%）计算，且只能以尚欠的3162124元为基数计算，计算时间可以从2015年5月26日起算，即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三方自认了部分违约金，但一审法院以欠条中包含了违约金，对2015年5月25日后的违约金一概未予支持，对欠条中包含的违约金都给予支持，这既违背了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三方的自由意志，也没有区分支持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现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上诉理由中要求法院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予以调整，根据二审期间的调查，建安物资、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均认可欠条中的部分违约金是按钢材每吨每日5元标准计算，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违约金的确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建安物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失，但考虑建安物资已完整履行了合同、没有过错等因素，再兼顾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在一审中的自认情形，二审法院决定以尚欠钢材款316212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违约金至款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对2015年5月26日前的违约金，因建安物资无法明确欠条中的违约金起算时间、计算标准、计算基数等原因，不予支持。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关于调整违约金的上诉予以部分支持。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5号民事判决；二、由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钢材款316212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16212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62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共计112462元，由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承担70000元，由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2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77439元由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55304.13元由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承担40000元，由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5304.13元。 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安物资提交的22张《销货清单》除载明钢材数量金额外，注明了此款未付，从收货的次日起加收资金占用费（违约金），钱群在欠款人处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富海公司下欠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认定。具体评析如下： 建安物资举示的《钢材购销合同》《销货清单》及《欠条》，证明了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情况，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系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均不持异议。2015年5月25日钱群、钱凯及鑫隆元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尚欠钢材款11277000元。被申请人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所形成，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建安物资提交的经钱群签字确认的22份《销货清单》确认钢材供货量及总金额，扣除已支付的6951900元,被申请人仅欠钢材款3162124元。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未举证证明《欠条》系受胁迫所形成，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撤销《欠条》，故其关于《欠条》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欠条》载明了欠款金额，并备注“2015年5月25日之前所有收据收条作废，以此单为准”，表明各方当事人对下欠钢材款已经进行了最终结算。二审法院在出卖人已举示《欠条》的情况下，忽视结算行为，仍要求其提交全部《销货清单》证明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明显加重了出卖人的举证责任。建安物资解释在交易过程中，因支付了部分款项便将部分《销货清单》交给钱群，故无法提供完整的《销货清单》，不能反映全部供货量。本院认为，《销货清单》载明此款未付以及资金占用费或违约金，钱群作为欠款人签字确认，表明《销货清单》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建安物资持有的欠款凭证，当欠款人支付部分款项后，建安物资将相应的欠款凭证交还给欠款人不违背常理，且与《欠条》备注的之前所有收据收条作废相互印证。因建安物资现持有的22张《销货清单》不能完全反映买卖钢材的总数量及金额，钱群、钱凯、鑫隆元公司也未举证证明2015年5月25日之前给付的款项在出具《欠条》时未予以扣除，故被申请人自认仅欠钢材款3162124元的事实不能采信。综上，二审法院直接以被申请人的自认以及22张《销货清单》认定下欠钢材款不当，应予纠正。 当事人均认可《欠条》载明的欠付金额11277000元包含了违约金，有一部分是按每天每吨5元标准计算。被申请人主张《欠条》中的违约金过高，但各方均未举证证明违约金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入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认为，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考虑守约方的全部实际损失。逾期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应持续计算至款项付清时，从2015年5月25日《欠条》出具至今已逾5年，逾期期间较长，同时综合考虑当事人对违约金的约定，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欠条》内包含的违约金，对建安物资主张的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未予支持，符合公平及诚信原则，并不明显高于实际损失。二审法院判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违约金既不符合当事人约定，缺乏合同依据，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也与逾期付款时间不符，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经查明，建安物资未被注销，被申请人主张建安物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建安物资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9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初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2462元。由毕节市建安物资销售中心负担67365元，由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43.13元，由遵义富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439元，由钱群、钱凯、贵州鑫隆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5304.13元。 审判长 叶 欢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段添天 书记员隋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