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7民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桃，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雪梅（系刘振桃女儿），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存江，内蒙古典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经营者：白翠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富，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振桃因与上诉人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以下简称龙云酒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20）内0725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振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雪梅、崔存江，上诉人龙云酒店的经营者白翠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振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龙云酒店承担主要责任,赔偿刘振桃人身损害赔偿640 485.12元（914 978.75元×70%）；三、龙云酒店赔偿刘振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四、龙云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责任划分不正确。1.宁志刚是溺水死亡，不是因病死亡,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宁志刚溺水时，有癫痫病发作的情况。提供洗浴服务的龙云酒店应该承担主要责任；2.龙云酒店没有浴池服务人员，男浴池四周没有防滑垫也没有警示告知,根据《沐浴业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当认定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龙云酒店的工作人员知道宁志刚溺水后，没有立即采取救治措施，而是上楼找老板，丧失了救治的宝贵时间；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额过低。事故发生后,宁志刚的父亲宁俊山因巨大的悲痛而引发脑出血，12月23日因病治疗无效去世。刘振桃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失去了儿子和丈夫，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和创伤。龙云酒店辩称，1.坚持上诉意见；2.宁志刚先是癫痫病发作晕厥，然后入水导致的溺死，并不能直接推定为溺水死亡；3.《沐浴业管理办法》只是征求意见稿，并没有正式公布实施。不能以征求意见稿作为判定案件的依据；4.癫痫病的发作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病情本身具有不确定性，龙云酒店无法预料，不可能无间隙地对洗浴人员进行观察；5.要求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宁志刚父亲的死亡和宁志刚死亡之间并不存在法定的因果关系。宁志刚的死亡责任完全在于自己。该事故也造成了龙云洗浴停业一个多月，对龙云酒店造成的损害更大。龙云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刘振桃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振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确定死者宁志刚的死亡原因。结合死者近亲属的证言、鉴定意见可以确定,宁志刚的死亡原因是癫痫发作晕厥入水溺死；二、造成死亡后果的责任在于宁志刚自身。宁志刚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独自洗澡，属于放任自己的行为；死者在洗浴时未事先告知龙云酒店，隐瞒自己患有疾病的事实；三、龙云酒店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1.龙云酒店已经尽到提示注意义务；2.浴池地砖是防滑地砖,拖鞋是防滑拖鞋；3.龙云酒店根据自身条件对宁志刚的施救过程合理且及时,应认定龙云酒店对宁志刚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四、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91 638.75元错误。宁志刚生前属于低保用户，自己都属于生活无源之人，其平时与父母一起生活，父母来抚养和照顾其生活起居，宁志刚没有履行抚养义务的能力，故不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五、一审判决龙云酒店承担 30%的赔偿责任错误。龙云酒店的责任比例不应当超过10%。刘振桃辩称，一、宁志刚的死亡原因经依法鉴定就是溺水而亡。龙云酒店认为宁志刚是癫痫发作溺水死亡只是推测，没有证据证明宁志刚溺水时癫痫发作；二、宁志刚死亡的主要责任在于龙云酒店，宁志刚本人只应承担次要责任。1.龙云酒店男浴只有一个搓澡工，没有按照《沐浴业管理办法》配备浴池服务员，导致宁志刚发生危险时，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并给予帮助；2.龙云酒店的工作人员知道宁志刚溺水后,没有立即采取救治措施,而是上楼找老板,丧失了救治的宝贵时间；3.龙云酒店男浴水池四周没有防滑垫，水池有将近一米高，也没有警示告知。宁志刚鼻梁中间有一道外伤，应该是滑倒后撞到水池边上撞破的；三、龙云酒店应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龙云酒店没有按照规定配备服务人员，没有按照国家标准设置防滑设施，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龙云酒店没有尽到积极救助义务；四、一审认定的抚养费正确。刘振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云酒店赔偿刘振桃人身损害赔偿款901 648元；2.判令龙云酒店赔偿刘振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判令龙云酒店给付刘振桃司法鉴定费25 698元，以上共计977 346元；4.龙云酒店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振桃与宁志刚（死者）系母子关系。宁志刚生前患有癫痫病史。2019年12月1日宁志刚独自到龙云酒店进行洗浴，浴室无其他浴客。宁志刚在洗浴过程中在浴室水池中死亡。2019年12月19日经吉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宁志刚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药、常见有机磷农药和常见杀鼠药，同时鉴定宁志刚不排除癫痫病发作昏厥入水溺死。另查明，刘振桃有四名子女，死者宁志刚无婚史。龙云酒店在经营浴池中，有张贴警示性提示，但在水池四周无防滑设施及警示性提示，在死者宁志刚出现异常时无工作人员在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龙云酒店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龙云酒店浴池作为公共消费场所，对浴客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其对浴客的人身安全情况应有最基本的掌控，以便浴客因各种原因出现安全问题时能第一时间提供救助。本案中，宁志刚死亡原因虽不排除癫痫病发作昏厥入水溺死，但龙云酒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对浴客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水池四周无防滑设施，龙云酒店工作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宁志刚异常。故依法确认龙云酒店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死者宁志刚明知自己患有癫痫病，在未有他人陪同下独自洗浴，且在水池中浸泡，放任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理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即刘振桃自行承担70%的责任，龙云酒店承担30%的责任为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参照2019年《内蒙古自治区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 305元×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766 100元；2019年平均工资63 084元÷12个月×6个月计算丧葬费31 542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 437元×15年（20-5）÷4计算被扶养人抚养费91 638.75元；司法鉴定费22 750元；交通费948元；住宿费2000元；结合龙云酒店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对刘振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维护1万元；以上合计924 978.75元。龙云酒店承担30%的责任应赔偿刘振桃277 493.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振桃277 493.63元。案件受理费13 573.46元，由原告刘振桃负担9 719.61元，由被告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负担3 853.85元。二审期间，龙云酒店提交如下证据：1.万达牌匾设计制作中心的说明一份、照片三张、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龙云酒店张贴的温馨提示明确提到了有心脏病、高血压、低血糖、传染性皮肤病、癫痫病的人需在家人陪同下入内，已经尽到了明确告知的义务。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认证，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龙云酒店在经营浴池（非水池）中有张贴警示性提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网站截屏两份，欲证明刘振桃所依据的《沐浴业管理办法》是商务部2013年对外发布的文件，该文件属于征求意见稿，并没有正式公布实施，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定案依据。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是由龙云酒店单方打印制作而成，不是正式的文件，也不是正式的法律。本院认证，该征求意见稿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3.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中国商品条码系统成员证书一份、商标注册证复印件一份、检测报告复印件两份、工商服务业统一收费收据一份，欲证明龙云酒店用的拖鞋有合法的检测报告，有防滑系数的要求，说明龙云酒店已经具备一定的防滑设施安排。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组证据除收据以外都是复印件。刘振桃主张的是龙云酒店浴池四周没有防滑设施，而该证据只是证明拖鞋防滑，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本案事故发生时宁志刚在浴池中溺亡，未有穿着拖鞋的表述，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4.龙云酒店浴室现状视频一份、照片原件六张，欲证明龙云酒店在浴室中有温馨提示和风险告知；视频中能够体现宁志刚父亲承认其患有十多年的癫痫病。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照片是在案发之后龙云酒店铺设了防滑垫以后，重新拍摄的。对宁志刚患有癫痫病的事实认可。本院认证，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新的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5.工资表原件一份，工资人员名单是乔永辉，属于龙云酒店的工作人员，欲证明龙云酒店男浴的服务员和搓澡工都是乔永辉。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该证据没有龙云酒店的公章。从证据本身来看，签字那一栏的字是一次性书写的，不像是每个月签一次的那种。该证据可能是龙云酒店在案发后制作的。对于搓澡工是服务员有异议。公安机关的笔录上该工作人员始终是搓澡工的身份，从未称其是浴池服务员。本院认证，该组证据系龙云酒店自行制作，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采信。6.陈旗巴彦库仁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残疾证复印件一份、巴彦社区享受低保人员名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宁志刚在2017年11月至2020年3月死亡之前享受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因此其不具备赡养人的能力和条件。刘振桃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宁志刚一直在打工，除了低保以外，还有一份打工的收入；宁志刚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宁志刚父母的生活都是由宁志刚来照顾的。因对方当事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7.瓷砖销售单一份，欲证明龙云酒店于2019年10月2日购买了防滑地砖。刘振桃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只是一份销售单，并没有客户的名称，销售单上看不出购买者；没有对应的发票，也没有购买方付款的凭证。本院认证，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龙云酒店购买了该地砖并用于涉案浴池，不予采信。8.夏某的书面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通话详单一份，欲证明事故发生当天龙云酒店的工作人员与陈旗救护车司机夏某关于如何进行紧急施救的问题通过电话。说明龙云酒店作为事故发生的经营主体，在事件发生后已经积极采取了必要的救治措施。刘振桃质证称，对该份证据不认可，该证据应该在一审的举证期限之内举证。本院认证，该案经过公安机关调查，能够认定龙云酒店报警及联系医疗机构的事实。但夏某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书面说明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9.龙云酒店申请证人高某某出庭，欲证明龙云酒店男浴有温馨提示等内容，地板砖是防滑砖。刘振桃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人是由龙云酒店找来的，与其曾经是雇佣关系。证人的证言有虚假成分。本院认证，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龙云酒店在经营浴池（非水池）中有张贴警示性提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龙云酒店是否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事发当天宁志刚独自在浴室内停留15分钟，之后第二名浴客进入浴室并洗浴20余分钟，期间龙云酒店浴池的工作人员始终未进入浴室亦未发现死者的异常情况。后经浴客提醒，搓澡工发现宁志刚背朝上浮于水池中后，未立即采取施救措施，而是找到老板反映情况，延误了帮助宁志刚口鼻脱离水面、摆脱溺水状态的时间。故龙云酒店未及时发现宁志刚危及生命的溺水状态，发现后未立即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结合水池四周无防滑设施的实际情况，应当认定龙云酒店存在过错，未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死者宁志刚明知自己长期患有癫痫病，在无他人陪同情况下独自洗浴且在水池中泡澡，放任自身安全风险，未尽基本的注意义务，对于死亡的损害后果理应自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酌定刘振桃自行承担70%责任，龙云酒店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龙云酒店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刘振桃关于对方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主张，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刘振桃上诉要求龙云酒店赔偿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宁志刚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放任危险，其应自负主要责任。刘振桃该上诉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龙云酒店上诉称宁志刚享受低保待遇，故一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91 638.75元错误。因龙云酒店并未举证证明宁志刚丧失劳动能力及没有劳动收入，享受低保待遇与履行抚养义务并不矛盾，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振桃、上诉人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 281元（上诉人刘振桃已预交10 704.85元，上诉人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已预交5 462.4元），由上诉人刘振桃、上诉人陈巴尔虎旗巴彦库仁镇龙云大酒店按照各自预交金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明 政审 判 员 春 英审 判 员 杨 柳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一 月 十 六 日书 记 员 徐 晨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