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国生，男，1969年3月14日生，××族，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忠，上海建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中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凯旋路**。诉讼代表人：汤国华，启东中信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达，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国生因与被上诉人启东中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科技公司）别除权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国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的600万元破产债权为抵押优先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享有债权的本质。1、本人对一审法院认为“法院要求被申请人解除保全时提供担保……仅具有程序法属性，并不产生实体法上的法律效果”的观点不予认同。首先，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享有600万元债权已经确定，而债的形成是因为中信科技公司对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集团）提供担保产生的法律后果。若担保不产生实体上的法律效果，本人就不应当对中信科技公司享有债权。其次，虽在本人与中信集团的诉讼中，中信科技公司提供的担保仅是程序上的保障，对本人而言是一种将来债权，但在法院作出判决并生效后，中信集团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情况下，案涉担保产生实体上的法律后果，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即享有实体上的权利。故当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的将来债权转变为现实债权时，已经脱离了诉讼财产保全的程序从属性，是严格意义上的担保债权。2、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并不会在执行过程中取得优先受偿的效果”，该定义本身无错，但在本案中属偷换概念。若本人与中信集团的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中信集团破产，本人不能因为财产保全而取得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本人与中信集团诉讼过程中，通过申请财产保全已冻结了中信集团的600万元银行存款，若没有中信科技公司的担保和法院解除中信集团银行存款冻结措施，本人的债权在执行中信集团过程中早已实现。一审法院在另案审理中，未征得本人同意，即接受了中信集团的申请和中信科技公司的担保，而解除了对600万元银行存款的冻结。一审法院在解除银行存款冻结和接受中信科技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作为担保物时，应当是充分考虑到该担保的价值及担保效果是依然可以达到判决顺利执行的目的的，也应当是充分评估了在中信科技公司提供担保后，若一旦执行担保物时，是不受其经营状况影响的。否则，此类担保形同虚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的立法本意背道而驰。二、关于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债权的优先性。基于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的已确定债权系源于担保，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另案民事裁定书载明中信科技公司作为担保人以位于启东市汇龙镇瑞章村的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作为担保物提供担保。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在中信科技公司作出的担保申请被法院接受，且法院作出相关裁定书后，担保物权的设立在该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之后法院对担保物采取查封措施的目的，是为了限制中信科技公司的相关权利，即为了保障本人的权利同时避免中信科技公司再次以担保物设置其他权利导致权利冲突。本人享有对中信科技公司的担保物权是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与是否采取查封措施无关。另外，本案争议的执行担保行为发生在2014年11月，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亦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没有充分剖析本人对中信科技公司债权的取得和形成缘由，在本人与中信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债权系普通之债错误。中信科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秦国生所称的担保债权实际上是一种变更财产保全的措施，而非抵押权。中信科技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对破产财产进行的保全应当解除。因此，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享有的系普通债权，不适用抵押权的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国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中信科技公司的600万债权为抵押优先债权；本案诉讼费由中信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秦国生与周锦刚、中信集团（后更名为江苏中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案号为（2014）启商初字第01088号。审理中，秦国生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1088号民事裁定，冻结周锦刚、中信集团银行存款600万元。同年9月30日，一审法院冻结中信集团在启东农商银行文峰建筑支行、工行启东城中支行和建行启东支行的银行账户。同年10月8日，中信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中信科技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担保书》，内容为“我公司自愿用启东市汇龙镇瑞章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启国用（2013）第×××号】为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担保，请求贵院解除该公司账户冻结措施。”2014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1088-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中信集团银行存款600万元的冻结，并于同日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1088-2号民事裁定，查封中信科技公司名下位于启东市汇龙镇瑞章村【地号：01-××-（×××）-××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注：启国用（2013）第×××号）。同日，一审法院向启东市国土资源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书，查封了中信科技公司的启国用（2013）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2015年4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启商初字第01088号民事判决，中信集团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启商重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判决周锦刚归还秦国生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中信集团对周锦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秦国生申请执行，并要求对中信科技公司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变卖。2017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81执1029号执行裁定，对中信科技公司位于启东市汇龙镇瑞章村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上在建工程进行拍卖、变卖。后二轮拍卖均因无人报名而流拍。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裁定受理中信科技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年6月4日作出决定指定南通新天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秦国生向中信科技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2058130元，2019年8月30日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秦国生债权600万元，为第三顺序债权。秦国生对确认的债权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债权性质为抵押债权，遂于2019年9月16日向中信科技公司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同年10月15日，中信科技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异议答复》，称经研究讨论确认你方申报的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该债权性质上属于担保债权，但并不满足抵押权的构成要件，即使构成抵押权，也未办理登记，抵押没有生效，更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争议焦点是：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在中信集团与秦国生民间借贷一案中为解除对中信集团的财产保全而提供担保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担保物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债务人破产宣告后，因破产宣告以前的原因而发生的请求权应当依照破产程序的规定接受清偿。破产清算中，对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即别除权人可以由特定担保物获得清偿，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秦国生已向中信科技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主张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而中信科技公司则认为抵押未办理登记，尚未生效。根据秦国生的诉讼请求及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案由应为别除权纠纷。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担保物权。首先，秦国生对中信集团的债权系普通债权，秦国生与中信科技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系中信科技公司在秦国生与中信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中为解除中信集团银行账户的冻结，自愿以其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担保，在经法院准许后而形成。根据民事诉讼理论，财产保全是为保障将来的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执行或者避免财产遭受损失，对当事人的财产或者争议的标的物采取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其立法目的之一是在程序上通过控制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其避免流失并确定执行法院的处置权，进而为判决顺利执行提供保障，与债权人能否就保全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无必然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保全，可见财产保全担保应当是财产保全的一种替代措施，其功能和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将来判决的执行。财产保全担保是发生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并经法院审查的诉讼行为，与实体法中经民事法律行为产生的民事担保有着本质的区别。民事担保尤其是设立抵押、质押，其目的在于保障债权人的债务清偿顺序，保障债权人在债务清偿中获得优先受偿权，而财产保全中的担保是法院根据法律规定所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的一部分，法院要求被申请人解除保全时提供担保是为了防止被申请人转移财产，逃避其最终可能承担的义务，是为了保障财产保全得以实现，仅具程序法属性，并不产生实体法上的法律效果。本案中，中信科技公司以其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案外人解除保全提供的担保并不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后果。其次，享有优先受偿权须由法律明确规定，与是否财产保全无直接关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抵押物、质押物、留置物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不影响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该条文规定了财产保全与抵押权等竞合时的处理原则，进一步说明申请财产保全并不会在执行程序中取得优先受偿的效果。反向可推出，如果财产保全对申请人创设了优先受偿权，那么在执行程序中将会存在多个优先受偿权，则优先受偿权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本案中。法院准许变更了财产保全标的物，虽查封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并经相关部门登记，但该查封登记不是我国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抵押登记，不产生物权法意义上的抵押担保的物权效力。因此，在中信科技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债权的性质未发生改变，未取得别除权人地位，对中信科技公司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设定立抵押权，应当签订书面抵押合同，以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或建设用地使用权等财产抵押的，还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担保，可以依照物权法、担保法规定办理登记等担保物权公示手续；已经办理公示手续的，申请执行人可以依法主张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中信科技公司未办理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秦国生的登记手续，秦国生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权。综上，秦国生要求确认其对中信科技公司的600万元债权系有抵押权的优先债权，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秦国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800元，由秦国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的600万元债权是否系抵押优先债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据此，诉讼财产保全措施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障判决的执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财产纠纷案件，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保全”之规定，财产保全担保应当是财产保全的一种替代措施，其功能是为了保障财产保全在诉讼中的功能得以实现，故被申请保全财产一方为解除诉讼保全措施而提供的担保，其功能和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将来判决的执行，属于发生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并经法院审查的诉讼行为。但当事人在债权债务上设立担保，尤其是设立抵押、质押等担保，需经担保法所要求的要约、承诺等合同成立程序，其目的在于保障相关债权人的清偿顺位，即保障相关债权人在债务清偿中获得优先受偿权。两者在性质和目的上有所不同。本案中，秦国生对中信科技公司的600万元债权，来源于中信科技公司在秦国生诉周锦刚、中信集团民间借贷一案中，为中信集团解除原财产保全措施而提供的担保，担保物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该担保行为属司法程序中的担保，区别于民事关系中的担保行为，并未履行担保物权法定的公示程序，债权人并不据此当然享有优先受偿权。秦国生对案外人中信集团的债权为普通债权，现其主张中信科技公司为中信集团提供的解除保全担保系为该债权提供担保，其据此享有的债权为抵押优先债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国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秦国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云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王作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