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天标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开发区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梁华春，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廊坊市天佑清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法定代表人：陈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喜、高芸，河北邦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伯秋，男，197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起，河北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霸州市天标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伯秋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081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天标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081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未予审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系案外人河北文安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安农商行）、霸州市世纪米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多公司）及上诉人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该协议并不涉及被上诉人李伯秋。被上诉人李伯秋虽然是米多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二者在法律上具有独立人格，均为独立的法律主体，不能互相替代。有关该协议产生的任何权利义务，被上诉人李伯秋均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其主体不适格。该项主张上诉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出，但原审对此置之不理，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相互矛盾，应当依法改判。1、原审判决及其他生效判决认定两个事实，一是2013年10月31日米多公司向文安农商行贷款1970万元，用于支付向上诉人购买家具的家具款；二是上诉人于2013年10月31日偿还完毕欠文安农商行借款本息及诉讼费2467.37万元的事实。但该判决又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系上诉人自已偿还完毕欠文安农商行借款本息及诉讼费2467.37万元的事实。该两项认定前后相互矛盾。实际上，上诉人已于2013年10月31日自行偿还完毕文安农商行 —3— 的借款本息及诉讼费2467.37万元，并非由米多公司代为偿还。2、原审判决中关于“因米多公司及作为唯一股东的原告……确认米多公司为被告偿还1970万元债务更为妥当”的认定严重错误。如前所述，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实际上并未履行，米多公司无权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三、案涉请求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米多公司与上诉人及文安农商行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假设各方均依照协议履行，本案的诉讼时效则应从2013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截止2015年10月30日届满。本案无论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还是上诉人强制清算案的债权申报期内，米多公司均未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达六年有余，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又没有其他事由致使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则诉讼时效应当对上诉人予以保护。四、米多公司在公司注销后还以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是否涉嫌虚假诉讼及是否涉嫌伪造公章等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均未予审查。另外，上诉人提交了米多公司注销时的清算报告作为证据，根据该证据显示米多公司在注销时，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但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米多公司的清算报告过于简单概括，没有相关清算明细，结合我市当前公司注销登记的现状，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4— 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没有任何依据，该清算报告是米多公司在注销时自行提交的，是米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不能因其简单括而否认其内容真实性，况且清算报告中清楚的载明米多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李伯秋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一、上诉人、被上诉人、文案农商行签订的三方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上诉人也参加相应的诉讼，并且在诉讼中并没有对三方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1970万元的贷款凭证、还款凭证，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为了履行三方协议确向文案农商行贷款1970万元。只不过按照金融机构的规定，贷款必须写明用途，所以才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家具的名义向农商行贷款。三、上诉人主张欠农商行的贷款及相应费用是其自己偿还根本不能成立。三方协议形成的背景是，上诉人因经营需要向农商行贷款，期限届满后不能偿还被农商行诉至法院，后经法院调解上诉人应当偿还农商行贷款本息及相应诉讼费用共计2467.37万元。为了履行法院的生效文书。上诉人、被上诉人、农商行之间达成了三方协议。因此，在被上诉人已经无力偿还农商行相应贷款本息及费用的情况下，农商行不会向上诉人发放贷款。在包括农商行及任何金融机构都不会向上诉人发放贷款的前提下，上诉人又哪里来的资金偿还农 —5— 商行的贷款。上诉人主张自己履行了三方协议的义务，偿还了农商行的贷款本息及相应的费用简直就是掩耳盗铃。根本不能自圆其说。四、被上诉人系本案合法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系米多公司合法的唯一股东，在该公司被注销后，被上诉人承继该公司的相应权利合理合法。五、本案的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当事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已经无权再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六、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承担错误。本案是债权确认之诉，对于诉讼的分担应当根据确认和未确认的比例确定，一审法院将全部诉讼费用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明显违法，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 李伯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对被清算的被告公司享有金额为2467.37万元的债权及自2013年10月31日至今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7月7日至2013年1月19日，天标公司在文安农商行先后六次借款共计2340万元，天标公司以其名下的霸土国用(2003)字第200314002号、霸土国用(2005)字第140084号两宗土地作为抵押。借款到期后，天标公司未偿还，文安农商银行就其中的1340万元分别向文安县人民法院起诉，文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均已调解并作出了相应的民事调解书，但天标公司未按期履行调解书规定的还款付息义务。2013年10月30日，天标公司与文安农商银行签订抵贷协议书，约 —6— 定天标公司将其名下抵押的两宗土地及廊房权证霸字××号房产折抵给文安农商银行，折抵价款为2467.37万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同时约定，文安农商银行在与第三方就上述土地及房产达成转让协议后，天标公司必须无条件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10月31日，文安农商银行、米多公司、天标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文安农商行将以抵贷方式取得的登记在天标公司名下的霸土国用（2003）字第200314002号、霸土国用（2005）字第140084号两宗土地及廊房权证霸字××号房产转让给米多公司。文安农商行与天标公司在办理过户手续登记之前，为减少过户环节，重复交纳契税，达成以下协议：1、文安农商行将上述不动产以2467.3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米多公司；2、协议签订当日，米多公司将2467.37万元以转账方式交付文安农商行；3、米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天标公司必须提供必要的手续，协助办理过户手续；4、米多公司自行承担办理过户手续的全部费用；5、如米多公司签订协议后不能付款，文安农商行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6、如天标公司不提供必要手续，拒绝办理过户手续，导致通过诉讼途径履行过户义务时，天标公司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和过户费用。2013年10月31日，米多公司以向天标公司购买家具为由向文安农商行新镇支行借款1970万元，并指定将此款转入了天标公司账户；同日， —7— 案外人李淑池通过其个人账户转入天标公司账户259万元；天标公司于当日将在文安农商银行的借款本息及诉讼费2467.37万元以转账方式偿还完毕。原告称米多公司在文安××银行××镇支行的借款1970万元的实际用途为履行三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的付款义务，并称只有通过天标公司偿还，才能解除土地抵押，进而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没有直接将款项支付文安农商行。 2014年12月26日，天标公司就其名下的霸土国用（2003）字第200314002号、霸土国用（2005）字第140084号两宗土地使用权向霸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收储。2015年5月26日，霸州市人民政府（2015）22号批复同意将以上两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纳入政府储备，土地收储后，依据新的城乡建设规划设计条件依法适时供地。2015年6月2日，天标公司依据霸州市人民政府（2015）22号批复，向霸州市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申请注销廊房权证霸字××号房产所有权，霸州市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于2015年6月3日将该房产产权注销。2017年5月18日，霸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根据霸州市人民政府（2015）22号批复文件，我局于2015年5月26日对天标公司地块进行收储，该土地原权利人为天标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华春）,原土地证号分别为霸土国用（2003）字第200314002号、霸土国用（2005）字第1400**，我局土地储备供应中心应付该公司土地及地上物补偿款1400万元，现未付”。 —8— 2014年1月26日，梁华平在一审法院起诉天标公司、梁华春，要求解散天标公司，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4)霸民初字第2909号民事判决，认定梁华平为天标公司持有50%注册资本金的股东，判决解散天标公司并按法定程序进行清算。天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廊民二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冀1081民算1-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梁华平强制清算天标公司的申请予以受理。2017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廊坊市天佑清算有限公司为天标公司强制清算一案的管理人。 2017年4月25日，梁华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文安农商银行、米多公司、天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是文安农商银行、米多公司、天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为有效合同，并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7)冀108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驳回梁华平的诉讼请求。梁华平不服提起上诉，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冀10民终60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9年9月9日米多公司曾起诉天标公司清算管理人主张享有天标公司破产债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天标公 —9— 司清算管理人主体不适格，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冀1081民初6058号民事裁定，驳回米多公司的起诉。2019年10月24日，米多公司起诉天标公司再次主张享有天标公司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在两次开庭审理后通过被告得知米多公司已于2019年2月14日决议解散并注销登记，米多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19)冀1081民初6844号民事裁定，驳回米多公司的起诉。李伯秋于2010年6月13日独资设立米多公司，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2020年5月25日，李伯秋作为米多公司的唯一股东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确认原告李伯秋对被告天标公司享有债权及金额。一审法院（2017）冀108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10民终6041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文安农商银行、米多公司、天标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同时也确认了米多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以向被告购买家具为由向文安××银行××镇支行借款1970万元，并指定将此款转入被告公司账户，被告于当日将在文安农商银行的借款本息及诉讼费共计2467.37万元以转账方式偿还完毕的事实。被告虽主张米多公司未履行《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的付款义务，是被告自己偿还的文安农商银行的借款本息及诉讼费共计 —10— 2467.37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主张。因米多公司及作为其唯一股东的原告实际上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比较当前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的效力，确认米多公司为被告偿还1970万元债务更为妥当。廊坊市天估清算有限公司作为天标公司强制清算一案的管理人，有责任查清天标公司与米多公司的往来账目，米多公司为被告偿还1970万元债务后，天标公司和米多公司的经济往来情况，应由廊坊市天佑清算有限公司进一步核实予以确定，有证据后可另行主张。因原告提供的李淑池、章正奎代米多公司向天标公司转款的证明存在瑕疵，且与原告庭审陈述不符，故对原告主张该两笔款项为原告对被告债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原告未提供原告替被告支付38.37万元(2467.37万元-1970万元-259万元-200万元）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自2013年10月31日至今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遂判决：一、确认原告李伯秋对被告霸州市天标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970万元；二、驳回原告李伯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84元，由原告李伯秋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文安农商行汇入天标公司账户的1970万元款项的用途如何认定是本案事实认定的关键。 —11— 天标公司、米多公司、文安农商行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即三方协议时，天标公司已经无力偿还在文安农商行的借款是不争的事实，李伯秋主张米多公司为了替天标公司偿还文安农商行的借款，米多公司以向天标公司购买家具为由向文安农商行申请借款1970万元，并指示文安农商行直接汇入天标公司账户。米多公司在提供了包括该1970万元在内的款项后，天标公司才得以清偿了对文安农商行的债务。对此，李伯秋向法院提交的多份证据内容与其主张的事实相符，能够证明其主张事实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天标公司认为1970万元款项系米多公司购买家具款，并非米多公司替其偿还的借款。由于天标公司对购买家具的主张未提交购买合同、家具清单、出库入库单等证据，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推翻李伯秋主张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1970万元款项系米多公司替天标公司偿还债务并无不当。 如上所述，米多公司对天标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不因米多公司解散并注销登记而当然消灭，如果因米多公司不再具有主体资格直接否定天标公司的债务有违公平。李伯秋作为米多公司唯一合法股东，对米多公司存续期间享有的债权主张权利有事实基础，天标公司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三方协议签订于2013年10月31日，该时间点是协议履行的起始时间，不能作为天标公司主张诉讼 —12— 时效的起算点。又因之后关于三方协议是否有效的诉讼，米多公司向天标公司申报债权，以及米多公司提起的破产债权确认的诉讼等，均是影响本案李伯秋主张权利的因素，故，本院对天标公司主张李伯秋起诉超诉讼时效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0元，由霸州市天标五金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立军 审判员  梁志斌 审判员  马 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