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法定代表人：黄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泉，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德，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上诉人湖南天雁公司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天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天雁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秀伟、被上诉人李宝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天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湖南天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宝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基本生活费中到底能否代扣代缴社保和公积金个人部分，目前没有一部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不得代扣代缴，但目前已有的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和相关法理精神，以及省人社厅的意见，却具有极大的法律优势能够证明用人单位可以代扣代缴。法无禁止即可为，故一审法院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对未接续人员的单方面承诺并未经过湖南天雁公司授权，也无湖南天雁公司的事后追认，且李宝德的劳动关系也未接续到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对湖南天雁公司不产生任何效力。李宝德2016年6月之前的基本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已过时效。李宝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南天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湖南天雁公司不应支付李宝德基本生活费729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宝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德系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职工。2012年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置换，迁址湖南，名称变更为湖南天雁公司。因李宝德未办理劳动关系接续手续，湖南天雁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与李宝德解除劳动合同。后李宝德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如下：1.裁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2.裁决李宝德参加工作时间为1988年6月，而不是湖南天雁公司认定的1989年1月；3.裁决支付2013年度至2016年度取暖费共计4400元；4.a.裁决支付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的工资14364元、赔偿金14364元；b.裁决支付2008年4月至2016年5月克扣李宝德的工资58571.20元、赔偿金58571.20元；c.裁决支付2005年1月至2008年3月克扣李宝德的工资4673元、赔偿金4673元；5.裁决补缴历年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6.裁决补缴历年欠缴的住房公积金。该委做出济劳人仲案[2017]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撤销湖南天雁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湖南天雁公司向李宝德支付取暖费4376元；3.驳回李宝德其他仲裁请求。湖南天雁公司、李宝德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10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湖南天雁公司2016年5月25日向李宝德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湖南天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宝德2014年至2016年的冬季取暖补贴3276元；三、湖南天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宝德2016年2月至2017年9月的生活费3320元；四、驳回李宝德其他诉讼请求。李宝德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8月21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54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民初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天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宝德2013年至2016年的冬季取暖补贴4376元”。2019年9月6日，李宝德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请求裁决湖南天雁公司支付李宝德2005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少发的基本生活费64275.2元；2.请求裁决湖南天雁公司支付李宝德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未支付的基本生活费13167元。该委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582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本委认为：……关于时效问题，关于对617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中，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承诺对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或退休手续的，未接续人员应代付而未及时代付的生活费，代轻骑有限职工补发时一起代为补发。从该说明来看，基本生活费的仲裁时效尚未起算，故被申请人的时效抗辩不成立。申请人的该部分仲裁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裁决如下：一、湖南天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宝德支付基本生活费72926.3元（含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二、驳回李宝德的其他仲裁请求。湖南天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8月至9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530元，2006年10月至2007年1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610元，2008年1月至2010年4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760元，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920元，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100元，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240元，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380元,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500元，2015年3月至2016年5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济南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710元。200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最低工资标准的70%共计为103495元，湖南天雁公司已实际向李宝德支付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32467.8元。2016年6月23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载明：1.由于轻骑有限公司生产经营困难，2012年以来欠付原轻骑股份未接续人员应代付而未及时代付的生活费、取暖费、公积金等，在其办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或退休手续时，有轻骑有限代为计算，并有相关人员个人签字确认，在办完相关手续后一个月内支付，其他未办理以上手续的人员，代轻骑有限职工补发时一起代为补发。2.如有对个人养老保险有异议的，请提供相关证据，轻骑有限可以协助其到市区社保部门查询，如有疑问或者争议，请相关人员按照法律途径解决，以生效的法律文书执行；需要公司补交的，由轻骑有限代湖南天雁（原轻骑股份）给予补缴。3.对于1998-2008年期间应由公司承担的住房公积金，原轻骑股份未接续人员随轻骑有限职工解决该问题时按同一方案，由轻骑有限代湖南天雁（原轻骑股份）给予补缴（包括离开公司的职工）。2020年4月30日，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2016年6月17日，大量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涌入我公司会议室，要求会见我公司相关人员，并提出诸多上访诉求，要求我公司立即代湖南天雁补发生活费、取暖费、公积金，并扬言到市政府及北京上访，为稳定该部分人员的情绪，避免大量避免发生大规模进京集体事件，排除地方政府不稳定因素，我公司未获得湖南天雁授权的情况下，于2016年6月23日向持续上访的人员出具了关于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该说明是后并未得到湖南天雁的追认，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中，湖南天雁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已被撤销，该事实已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终5451号生效判决书确认，故李宝德与湖南天雁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李宝德的劳动合同。李宝德未向湖南天雁公司提供实际劳动，符合企业职工下岗待岗情况，应支付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李宝德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时效问题，《关于对6.17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中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承诺对未办理协商解除合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或退休手续的未接续人员应代付而未及时代付的生活费，待轻骑有限职工补发时一起代为补发。从该说明来看，基本生活费的仲裁时效尚未起算，故湖南天雁公司的时效抗辩不成立。李宝德的该部分仲裁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湖南天雁公司提供的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的关于对6月17日相关人员反映问题的说明不能足以推翻该说明。《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因《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是2006年7月31日颁布实施，仲裁裁决以此为由未支持李宝德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2005年1月至2006年7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200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湖南天雁公司存在未足额向李宝德支付基本生活费的事实，应补足差额部分，故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李宝德发放200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差额71027.2元（103495元-32467.8元）。湖南天雁公司主张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已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裁判，李宝德该部分仲裁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5451号民事判决书中支持了李宝德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3320元，但实际上是按照每月166元的标准计算，该标准与法定的基本生活费标准存在差额，现李宝德就差额部分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亦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故对于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李宝德支付200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差额71027.2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宝德是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经过股权置换并迁址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虽然置换方案中要求原济南轻骑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由新成立的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承接，但李宝德等人并未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湖南天雁公司应继续履行与李宝德的劳动合同。因湖南天雁公司未安排李宝德等人工作岗位，使其处于待岗状态，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应支付给李宝德生活费。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李宝德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理由如下：《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工作的通知》（中发[1998]10号）要求普遍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保障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凡是有下岗职工的国有企业，都要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或类似机构，再就业服务中心负责为本企业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和代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再就业服务中心用于保障下岗职工基本生活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资金来源，原则上采取“三三制”的办法解决，即财政预算安排三分之一、企业负担三分之一、社会筹集三分之一。根据中发[1998]10号文件精神，财政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印发《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和再就业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社字[1998]94号），第八条规定：“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的使用范围：（一）为下岗职工发放基本生活费；（二）为下岗职工代缴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第十条规定：“为下岗职工代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费（包括个人缴费部分）以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缴费基数，按规定的缴费比例缴纳。”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由企业设立的再就业服务中心利用再就业资金进行缴纳，无需职工个人承担。虽然上述财社字[1998]94号文件于2008年1月31日宣布失效，但中发[1998]10号文件仍现行有效。也就是说，党和国家关于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的政策没有根本变化。下岗或待岗职工曾为用人单位以及国家和社会做出过贡献，在企业转型或改制中牺牲了一部分职工的利益，造成部分职工失去工作岗位，企业有责任配合政府做好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企业停工停产不可归责于劳动者，劳动者因此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继续维持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保障劳动者的基本生存。依照山东省现行规定，待岗职工基本生活费为最低工资标准的70%。最低工资标准是国家按照职工及其平均赡养人口最低生活费用为标准核定的，规定可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70%发放基本生活费已经考虑了困难企业的现实状况，对劳动者的利益进行了减让，如果基本生活费中再进一步扣减社保费用，会侵害到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利，导致利益的严重失衡。在现有的法律和政策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个人承担的社保和公积金部分不宜从发放的生活费中扣减。综上，湖南天雁公司主张应将其代缴的李宝德个人应承担部分的社保和公积金费用从该基本生活费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时效因当事人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仲裁时效因李宝德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中断。李宝德未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判决湖南天雁公司仍须向李宝德发放生活费差额正确。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