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女，汉族，1985年11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川，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良，男，汉族，1989年9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建国，男，汉族，1984年8月17日出生，原审被告：陈丽娟，女，汉族，1955年10月29日出生，原审第三人：茂名市电白区美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解放街**。法定代表人：梁东进。原审第三人：肖春燕，女，汉族，1986年8月22日出生，上诉人张洁因与被上诉人郑建国、潘永良及原审被告陈丽娟、原审第三人茂名市电白区美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肖春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过款项，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上，上诉人是到茂名市电白区集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办理的借款，在该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因时隔多年尚未找到该合同)，以及签订了一份空白的《借据》给该公司，该公司以肖春燕的账户转账给上诉人，借款之后，上诉人都是根据该公司员工指定的账号偿还借款。不知被上诉人从何得来此空白《借据》，并填上自己的名字，与肖春燕制造虚假诉讼。但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肖春燕和潘永良，还款也不是转到其银行账户。在肖春燕和集美公司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没有到庭的情况下，无法查清真实出借人，不应仅凭一纸无法查实真实性的书面答辩状即采纳第三人的意见，尽管上诉人应该意识到签订空白借据的法律风险，但出款人也应如实填写真实出借人。由此可知，潘永良不是真正的出借人、债权人，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一审的起诉。二、一审对本案的利息认定错误，违背事实。上诉人在借款时并没有与出借人约定利息，无奈签订了空白的借据给他人，不得不承担被他人任意填写内容的不利事实。但该《借款借据》上“3‰”的“3”是被上诉人在后来自己填写上去的，而“‰”是借据的固定版本，是打印上去的，不是书写的，何来的笔误。虽然本案的利息较低，但若都以此为由主张是笔误、要求更高的利息，那是无视书面约定的利率而任意主张利息，这明显是荒谬的。本案《借款借据》约定的利息是清晰明确的，不属于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一审应按照约定的利息予以确定。三、本案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郑建国应承担连带责任。债务产生之时，上诉人与郑建国是夫妻关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郑建国，郑建国在《借款借据》中签名，证明其知道借款的事实，是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郑建国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担保责任。四、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周海亮与王少珍，应将案件发回重审。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张洁还款至周海亮与王少珍的账户，张洁陈述该二人账户由美集公司提供，因此该二人对案件事实知情且可以证明本案借款系美集公司借款还是被上诉人借款，其系根据谁人指令为谁人代收款项，因此上述二人对案件事实认定及案件判决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一审未将该二人追加为第三人，会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及损害二人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错误，应当撤销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潘永良辩称：一、答辩人有主体资格，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首先，上诉人根本没有与集美公司发生借贷关系，事实上，在2013年8月初，上诉人是想向肖春燕借款，因为肖春燕经济紧缺，便介绍潘永良将1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但潘永良又不太相信上诉人，故潘永良便直接将10万元现金交给肖春燕，由肖春燕转账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也称“以肖春燕的账户转账给上诉人”。相互印证了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其次，张洁收到出借的本金后，其与担保人陈丽娟、郑建国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点指便交给了答辩人。双方以为已约定明确具体，包括利息按月息3%计，没有任何争议。故借据上没有详细填写相关内容，故也就成了所谓的“空白借据”。之后，上诉人一直按月息3%向答辩人还款，一直每月偿还答辩人利息3000元直到2018年7月17日共还利息为143000元整。这143000元还款金额是双方认可的。再次，答辩人持有上诉人填写的借据，因为双方约定了利息按月息3%算，而上诉方每个月也是按3%向答辩人还利息的。所以答辩人没有留意借据利息栏符号是“‰”号，而以为是“％”。而且自己按双方约定想填写3%，没有想到是错填。这也证明答辩人不经常出借钱给他人，没有经验。可见，上诉人所称事实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行虚假诉讼。最后，不管上诉人向谁借款，金额都是10万元。而且上诉人也实际收到借款，都负有偿还责任。然而上诉人共向答辩人还款143000元，该143000元不管向谁支付，答辩人均予以认可，而上诉人却借口不是答辩人向上诉人转账，而否认与答辩人存在借贷关系。二、“3‰”月息纯属笔误，与合同约定和履行的事实完全不符，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实际为3%正确。首先，上诉人开始没有发现答辩人借据有误写为“3‰”时，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想隐瞒双方约定利息为3%事实，以143000元的还款作为偿还本金的目的。但上诉人在庭审时发现是3‰符号时，便改口称认可双方约定为3%。可见，上诉人诉讼主张自相矛盾，有意背离客观事实。其次，从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可见，从2013年8月26日至2018年7月17日，上诉人每月均向答辩人还款3000元，共还了143000元。如果不是月息为3%，上诉人会向答辩人每月还款3000元吗？上诉人会向答辩人还至143000元，多还了43000元吗？所以，事实证明了双方约定了月息%，而上诉人又称没有约定利息、又称认可3%。三、上诉人称属于与郑建国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证据。借据上借款人是张洁，而郑建国和陈丽娟是担保人。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主张其与郑建国是夫妻关系、是夫妻共同债务。而且该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前提下，一审根据借款人和担保人分别作出判决，是非常正确的。四、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计143000元，并提供了是向周海亮、王少珍账户转账还款的，潘永良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双方对还款事实及金额基本无任何异议，因此追加周海亮与王少珍系毫无意义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茂名市电白区集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称：潘永良诉张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完全与我司无关，我司对该债务毫不知情。原审第三人肖春燕称：一、开始时张洁是向我借款的，因为无钱出借，便找来潘永良出借给张洁，但潘永良又不大相信张洁，所以潘永良将现金给我，我再转账给张洁。二、双方约定利息是3%，不是3‰。张洁收到借款后，便写下借据，没有详细填写。但张洁也是按月息3%向潘永良还款的。上诉无理，请驳回上诉。被上诉人郑建国及原审被告陈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诉讼意见。潘永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张洁偿还原告本金100000元；2.判决被告偿还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6日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其中从2013年8月26日算至2018年4月26日，利息按月息3%计算，从2018年4月27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现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共42000元；3.判令被告郑建国和被告陈丽娟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三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被告张洁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款借据》，《借款借据》载明：“债权人(贷款人)：潘永良，借款金额100000元，借款利率(月)：3‰，借款人：张洁，担保人：陈丽娟、郑建国”，《借款借据》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原告通过第三人肖春燕的账户将10万元转账给被告张洁收取。借款后，被告张洁从2013年8月26日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每月均向周海亮账户还款3000元，共计102000元；被告张洁从2016年11月2日至2018年7月17日期间，向王少珍账户还款共计41000元，上述还款金额合计143000元。原告于2020年4月7日以被告张洁尚欠其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办理。庭审中，被告张洁抗辩其申请借款是向第三人美集公司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对借据上书写的借款利率(月)“3‰”予以追认。第三人美集公司书面陈述没有出借过10万元给被告。原告对被告张洁还款给周海亮、王少珍共143000元予以确认，主张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3%，《借款借据》上书写的“3‰”为笔误，被告的143000元还款均是还利息。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借款借据》、转账明细、银行流水、支付宝电子回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债权人主体资格的问题，第三人美集公司已确认没有出借过该笔借款给被告。第三人肖春燕也确认该笔借款是原告潘永良的资金，由潘永良主张权利没有异议。故本案原告潘永良作为本案债权人，本院予以认定。二、原告与被告张洁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原告主张《借款借据》上书写的“3‰”为笔误，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3%，被告张洁每月实际支付的3000元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且支付到2017年9月，被告共还款143000元。被告抗辩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庭审中追认利息按《借款借据》上书写的3‰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借款借据》约定的月利率3‰虽未超过法律规定，但根据交易习惯及金融规则，月利率3‰明显低于银行正常的借款利率，原告与被告张洁作为普通朋友，原告不可能在借款时只要求如此低的利率，明显不合常理，可以推定月利率3‰的书写为笔误。且被告张洁每月实际还款3000元，原告解释为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原告的陈述存在高度可能性。故原告主张被告已支付的款项是还利息，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判令被告张洁偿还本金1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未支付部分利息利率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张洁的证据显示从2013年8月26日至2018年7月17日期间共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至周海亮及王少珍账户共143000元，原告均予以确认。被告张洁共支付47.6个月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张洁共还息至2017年8月，后续未还的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原告在庭审中主张从2017年9月计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7日)止的利息为6万元，只要求被告张洁偿还其中4.2万元，本院予以照准。后续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20年4月7日起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四、关于担保人郑建国、陈丽娟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郑建国、陈丽娟在《借款借据》担保人栏处签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被告郑建国、陈丽娟对被告张洁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张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给原告潘永良(利息从2017年9月计至起诉之日止为4.2万元，后续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20年4月7日起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二、被告郑建国、陈丽娟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张洁、郑建国、陈丽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被告张洁、郑建国、陈丽娟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张洁与郑建国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复印件，以证明张洁与郑建国在借款期间属于夫妻关系，对外产生的借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潘永良质证意见：根据借据，郑建国作为担保人，一审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系正确的，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张洁与郑建国的夫妻共同债务，系另一法律关系，张洁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张洁从一审到二审均主张不再欠潘永良的借款，现辩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系自相矛盾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问题在于：一、本案借款的债权人是否为被上诉人潘永良。因涉案借据现由潘永良所持有，第三人肖春燕也主张其支付给上诉人张洁的10万元是潘永良出借的，故本案可以认定债权人就是潘永良。二、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认定。在涉案借据中载明的利息为“借款利率（月）3‰”，当中的“3”是由潘永良填写的、“‰”是预先打印好的固定格式。另该借款借据除了当事人的签名、借款金额外，其他条款内容也均是预先打印好的固定格式。且该借据是由出借人潘永良提供的。现潘永良在诉讼中主张借款利息实为“3%”，而借款人张洁则主张应按照“3‰”计算利息。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据本身上看，已经清晰写明了借款利率（月）为3‰；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本案固定格式的借据是由潘永良，故对于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潘永良的解释。第三，张洁在每月的还款中，并没有明确注明还款是偿还利息还是本金，因此不能确定该还款就是还利息以及由此推定计算出月利息为3%。综上，原审判决以3‰的利率过低、不合常理为由推定该借据中的“3‰”为笔误，从而认定本案借款月利息为3%，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认定错误。本案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就是涉案借据中所写明的月利率3‰。由此，本案借款本金为10万元，潘永良确认张洁已经偿还了143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借款期间内的利息共为18000元；因此，张洁的还款已经足够还清所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故潘永良再诉请要求张洁及郑建国承担还款责任，已无事实依据，不应获得支持。综上所述，张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认定错误，应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4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潘永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均由被上诉人潘永良负担（张洁已预交的上诉费3140元，本院予以退还）。限被上诉人潘永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