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周长，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箭道街****附**。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绪，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钊，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志，男，196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国，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宇，男，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梅，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戈，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贵州盛世龙门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青龙街道办事处云岭东路********。 法定代表人：何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陈周长、再审申请人陈志因与被申请人何宇、一审第三人贵州盛世龙门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龙门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周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绪、龚建钊，再审申请人陈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国，被申请人何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梅，一审第三人盛世龙门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周长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陈周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志违约金800万元”；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陈志与陈周长、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驳回陈志的其余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陈周长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三份书面承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陈志、何宇早在2017年7月即明确表示不参与案涉QZ（15）031地块的合作开发，实际也未投资或参与建设。陈周长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变更为案外人贵州盛世金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房开公司）后，金龙房开公司已缴纳完毕土地出让金和违约金，陈周长的融资目的已经实现，没有再向陈志、何宇承诺继续履行三方《合作协议》的动机。（二）陈周长系在陈志家中受陈志威胁、强迫的情况下，按照陈志的口述连续书写了三份有多处涂改的承诺。为防范风险，特意在承诺中将案涉QZ（15）031地块写为土地一级开发时的3-5A号地块。（三）陈志、何宇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陈周长还承诺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相当于陈周长在陈志、何宇不享有任何权利且未遭受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承诺赔偿200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 二、《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并非因为陈周长将案涉土地转让于他人开发。（一）在案证据显示，陈志、何宇在事前完全知晓陈周长与太仓市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通达公司）就案涉土地存在合作关系的情况下，自愿与陈周长签订了《合作协议》，不能在履行过程中再以此风险主张不安抗辩权。陈志、何宇在协议履行及原审诉讼中未主张过不安抗辩权，原审法院不应主动适用。（二）太仓通达公司无力支付土地欠费，与陈周长的合作关系并不影响陈周长在陈志、何宇支付土地欠费后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办理到三方合作的盛世龙门公司名下。（三）《合作协议》本就约定了由陈志、何宇解决土地欠费问题，因陈志、何宇不履行义务，陈周长为避免损失扩大采取减损措施，不构成违约。 三、《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未对陈志造成实际损失，陈志、何宇无权请求违约金。（一）陈志、何宇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谁投资、谁受益”和“最终按实际出资计算股份比例”的原则，陈志、何宇也没有资格获取盛世龙门公司预期利益。（二）陈志无权以从事过3-5A号地块一级开发未获利为由要求分配后续项目开发的利润，也无权将项目利润作为衡量其损失的依据。土地一级开发与后期项目建设属于房地产开发的两个阶段，相互独立。陈志、陈周长等就土地一级开发建立的合伙关系，与案涉《合作协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没有关联。陈志即使参与了土地一级开发，也要通过招拍挂程序才能取得后一阶段开发的权益。陈志不参与土地摘牌，自愿放弃了相应利益，陈周长通过合法程序取得土地。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前一阶段的开发主体陈志无权要求后一阶段的权利主体陈周长进行补偿。（三）原审判决依据陈志对盛世龙门公司的股权占比认定违约金数额为8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志辩称，一、陈志与陈周长合作完成了案涉项目所在土地的一级开发，因土地价值上涨，陈周长恶意违反《合作协议》，另行引进他人进行违法建设，损害陈志对土地开发享有的期待利益。二、陈周长出具的三份书面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提及的3-5A号地块包含案涉地块。双方出于习惯而在承诺书中将案涉QZ（15）031地块表述为3-5A号地块。因双方曾承诺共同负担土地欠付费用，陈志、何宇不间断催促陈周长办理增资手续，而陈周长一直以与太仓通达公司谈判为由推脱。在陈志要求下，才出具了书面承诺。三、因陈周长未能及时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并擅自将案涉地块转让于案外人陈洪斌，导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陈志有权拒绝出资。四、陈志在土地一级开发中投入1264万元，给付陈周长前期开发费用100万元，支付诉讼费24万元，八年过去仅收回本金650万元。2016年土地价格为190万元/亩，现在地价升至300多万元/亩。因陈周长恶意违约，导致陈志无法参与土地开发，遭受重大损失。原审判决基于合同履行情况、陈周长的过错及各方出资比例等因素，判令陈周长承担80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此外，陈周长在原审期间恶意隐瞒证据，再审时再提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驳回陈周长的再审请求。 何宇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何宇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案涉土地仅增值收入就能实现超过2000万元的纯利，何宇没有理由退出项目合作。二、陈周长主张3-5A号地块与案涉土地不是同一宗土地属于混淆视听，3-5A号地块是土地一级开发所用名称，政府将其中一部分土地重新命名后进行的拍卖。三、陈周长以土地合作开发为名，先后与数人展开合作，每次均因陈周长恶意违约引发诉讼，足以证明陈周长严重失信。综上，请求驳回陈周长的再审请求。 盛世龙门公司述称，公司成立至今手续、印章均不在何宇手里，一直由陈周长代持。同意何宇的意见，请求驳回陈周长的再审请求。 陈志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解除陈志与陈周长、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改判陈周长、何宇继续履行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陈周长将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编号为QZ（15）0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3.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陈周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志违约金800万元”，改判陈周长赔偿陈志违约金2000万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周长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陈周长明显违约，应当承担责任。（一）陈志与陈周长等合作投资参与3-5A号地块一级开发，根本目的是通过招拍挂取得案涉QZ（15）031地块并进行项目开发。清镇市工业园区建设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清镇工业园区办）已协调并促成土地一级开发投资者之一陈周长成功摘牌，实现了各合伙人参与案涉地块开发的目的。鉴于一级开发成本及收益尚未完成决算及支付，陈志与陈周长协商先共同筹资缴纳土地出让金，待收到土地一级开发收益款后再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内部清算。陈志按约筹集700万元，而陈周长私自向清镇工业园区办借款660万元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该660万元属于陈志投资本金。（二）为实现《合作协议》的目的，陈周长应当履行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合作关系的义务。陈周长不仅未及时履行，还私自与案外人陈洪斌合作开发案涉地块，导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 二、如根据客观实际变更合同履行方式，《合作协议》可以继续履行。（一）因陈周长涉及多起违约、借贷纠纷，QZ（15）031地块被多家法院司法查封，清镇市土地登记管理机构未对该地块进行权利初始登记，金龙房开公司未支付任何土地使用权转让对价，因此案涉土地归属盛世龙门公司不存在法律障碍。（二）陈周长在案涉地块上施工所建为违法建筑，并非房地产开发。违法建筑体量较小，约为地块总面积的5%，处置违法建筑、清偿债务之后，盛世龙门公司可以实际受领案涉地块。 三、陈周长应当按照其出具的三份书面承诺，向陈志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一）三份书面承诺构成对《合作协议》所约定违约责任的有效补充，陈周长违约导致陈志投资本金中614万元长达八年无法收回，更无法参与案涉土地的后续开发或分享收益。2000万元违约金尚不足以补偿陈志的投资本金和利息损失。（二）陈周长再审庭审中承认其在2019年4月又将案涉地块以股权名义转让给案外人唐超一，对价10180万元，已收取合计1400万元的现金和物品。陈周长在案涉地块已被多轮查封、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再次隐瞒事实，骗取交易对方的信任，印证了其一贯缺乏诚信和履约能力的事实。 陈周长辩称，一、从《合作协议》签约背景、合同目的及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在陈周长出具书面承诺前已经终止失效。陈志、何宇明知陈周长因欠缴土地出让金，面临与日俱增的巨额违约金，也明知陈周长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向陈志、何宇融资以化解土地可能被政府无偿收回的风险。按照《合作协议》的安排，陈志、何宇的首要义务是出资，但从《合作协议》签订到承诺出具近一年的时间里，陈志、何宇没有表示过出资意愿，没有积极履约的任何信号，《合作协议》已形同一纸空文。二、《合作协议》事实上及法律上均已不能履行。（一）在陈志、何宇表示不再参与项目、同意陈周长另找他人合作的情况下，陈周长才与案外人陈洪斌建立了合作开发关系，共同开发修建了基础约3.5万㎡、主体约5万㎡的房产。陈周长与陈洪斌发生纠纷后，陈洪斌擅自叫停项目，导致民工和客户上访，经陈洪斌书面同意，陈周长将项目40%的股份对外转让给唐超一。与陈洪斌、唐超一相比，陈志、何宇基于《合作协议》享有的债权不具备优先性。（二）案涉地块已由金龙房开公司开发，土地出让金及违约金已由陈周长及金龙房开公司缴纳完毕，《合作协议》关于各方共同出资开发案涉地块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三、陈周长不存在违约行为，陈志、何宇作为违约方主张陈周长支付违约金不应被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陈志的再审请求。 何宇辩称，一、何宇愿意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协助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二、陈周长应按书面承诺向陈志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一）陈周长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限内，擅自以案涉土地与他人合作，并将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变更为金龙房开公司，构成违约。（二）陈周长主张其受胁迫作出承诺的证据不足，应按照承诺履行。（三）案涉地块土地总价12035万元，减去应付土地出让金4995万元，余下7040万元为土地增值收益。按照何宇所持盛世龙门公司30%的股权比例计算，何宇损失2112万元。三、何宇不存在违约行为。各方未约定何宇的出资时间，且何宇未出资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要件。（一）2017年4月1日，何宇、陈志委托律师向陈周长发送邮件，明确要求陈周长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二）何宇基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清镇工业园区办给付陈周长投资款本金15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而答应与陈周长、陈志合作，但是该案后续进入二审程序，陈周长能否取得15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尚不确定，何宇不出资具有合理性。综上，同意陈志的再审请求。 盛世龙门公司未针对陈志的再审请求提交意见。 陈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周长、何宇继续履行与陈志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由陈周长将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编号为QZ（15）0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2.陈周长、何宇向陈志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3.诉讼费由陈周长、何宇负担。一审审理中，对于《合作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陈志明确表示坚持其所提第一项诉讼请求，并表示无论《合作协议》能否继续履行，陈周长、何宇均应按照承诺支付2000万元的违约金。 陈周长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合作协议》；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陈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陈周长通过贵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挂牌出让程序,竞拍取得位于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宗地编号QZ（15）031、面积44576㎡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5年12月31日，陈周长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陈周长以出让方式取得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4995万元；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缴纳50%的首付款，合同签订后365日内付清全款；逾期付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付清成交价款后的10个工作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应在付清全部出让价款后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合同签订后，陈周长分别于2016年1月11日、3月30日以及2017年7月25日支付出让金1460万元、200万元、3335万元。 2017年5月22日，陈周长、陈志及何宇共同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陈周长已依法竞拍取得位于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编号QZ（15）031地块。陈周长、陈志为盛世龙门公司股东，其中陈周长股份比例为40%，陈志股份比例为60%。三方针对陈周长所取得的地块，决定联合出资进行开发，共同承担相关权利义务。三方同意由盛世龙门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对该地块进行开发。该地块成交价格为4995万元，陈周长已支付1660万元和57.45万元，余款3335万元和土地违约金由盛世龙门公司支付。三方同意对盛世龙门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将其注册资本增加至5725万元。陈周长以编号QZ（15）031地块所缴纳的1717.45万元土地出让金入股，拥有盛世龙门公司30%股份。陈志现金出资2290万元，拥有40%股份。何宇现金出资1717.45万元，拥有30%股份。三方确认将严格遵守《投资时间表》中投资时间、资金金额。三方所拥有盛世龙门公司的股份比例最终按实际投资比例进行测算实际股份。陈周长负责办理以土地入股盛世龙门公司的相关手续，确保该地块归属于盛世龙门公司。三方同意由何宇出任盛世龙门公司法定代表人兼公司执行董事，陈志出任公司总经理，陈周长指定人员出任公司财务总监。在三方同意的情况下，本协议可协议中止，三方均不承担商定以外的其他责任。若任意一方违反《投资时间表》的约定，则视为违约方放弃该投资金额所归属的权利义务，该投资金额所归属的权利义务将由守约方承接。 2018年3月20日，陈周长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金龙房开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将前述2015年12月31日陈周长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由陈周长变更为金龙房开公司（根据金龙房开公司《营业执照》记载：该公司系陈周长于2017年8月31日登记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5月2日，金龙房开公司与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接收了案涉土地。现该地块已处于房地产开发状态。 一审法院另查明，盛世龙门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登记设立，设立时股东为陈志（60%股份）、陈周长（40%股份）。2017年5月23日公司股东登记变更为陈志（40%股份）、何宇（30%股份）、陈周长（3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从陈志、陈周长及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看，该协议的实质是陈志、陈周长及何宇共同对盛世龙门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目的是以该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对陈周长竞拍取得的位于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编号QZ（15）031地块进行开发。因上述《合作协议》系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盛世龙门公司的公司章程，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理应按照协议约定诚实、全面的履行各自义务。虽然该协议中有各方应遵守《投资时间表》中投资时间、资金金额的约定，但是因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该《投资时间表》，故该协议对于当事人履行增资、出资义务的时间缺乏明确约定。现因陈志、陈周长及何宇至今均未履行增资、出资义务，并且陈周长已于2018年3月20日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金龙房开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将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变更为金龙房开公司，该公司已于2018年5月2日接收了上述地块，该地块现已处于房地产开发状态。因此，从上述情况来看，案涉地块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再作为陈周长的增资投入盛世龙门公司进行开发，因此，陈志、陈周长及何宇对盛世龙门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用以对案涉地块进行开发的合同目的显然也已无法实现。陈志要求陈周长、何宇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并将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履行的现实可能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陈周长反诉要求解除本案《合作协议》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陈周长主张《合作协议》的目的即是通过陈志、何宇的出资来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等费用，故协议无法履行系因陈志、何宇未能履行出资义务所致，但是从陈志提交的陈周长于2017年4月1日向太仓通达公司出具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以及其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三份书面承诺等证据材料来看，陈周长曾于《合作协议》签订前的2016年8月与太仓通达公司签订《联合建设清镇市QZ（15）031地块住宅项目贵州盛世华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用案涉地块与该公司进行合作，并于2018年4月17日承诺，通过法律程序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后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在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就案涉地块还存在合作关系，案涉《合作协议》的目的能否实现尚存疑问的情况下，陈志、何宇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增资、出资义务的行为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要件，并不构成违约。陈周长在其所作承诺中也对此予以认可，并明确承诺了协议继续履行的条件。虽然陈周长主张三份书面承诺系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但是对此仅提交了刘思浪的证人证言，从该份证言的内容来看，其对于胁迫一事也仅是来自于陈周长电话中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份属于间接传来性质的证言显然无法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故陈周长的该项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从现有证据来看，《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主要是由于陈周长之前与他人就案涉地块存在合作关系且未能及时解除，之后又擅自将案涉地块转让给他人进行开发导致，陈周长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责任的具体数额，虽然《合作协议》未作明确约定，但是陈周长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承诺中明确承诺，如违约则承担2000万元的违约金。然而，考虑到该承诺系陈周长针对《合作协议》各方所作，且违约行为给陈志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与其在盛世龙门公司中享有的股份比例存在直接关联，况且陈志在本案中并未实际出资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依据其在《合作协议》中应享有的公司股份比例认定其应获得的损失赔偿数额，即为800万元（2000万元×4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陈志对何宇提出的违约金诉讼请求，因何宇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针对陈志的违约行为，故对陈志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志与陈周长、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陈周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志违约金800万元；三、驳回陈志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陈志负担85105元，陈周长负担61720元。 陈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陈周长、何宇继续履行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由陈周长将清镇市百花社区鲤鱼塘村编号为QZ（15）03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陈周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志违约金2000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周长、何宇负担。 陈周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负担。 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12日，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签订了《联合建设清镇市QZ（15）031地块住宅项目贵州盛世华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共同对清镇市QZ（15）031地块进行投资开发。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通过法院组织调解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11月3日，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81民初135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陈周长自愿支付太仓通达公司合作权益款227万元，陈周长以其持有的金龙房开公司5%股权抵偿；二、太仓通达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太仓通达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陈周长、陈志、贵州幸福总和礼仪策划有限公司共同赔偿违约金980万元；2.要求陈周长向贵州盛世通达置业有限公司交付清镇市QZ（15）31地块土地使用权；3.诉讼费由陈周长、陈志、贵州幸福总和礼仪策划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陈周长、陈志、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否解除；二、一审法院判令陈周长向陈志支付800万元的违约金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关于《合作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协议内容”之约定，陈周长、陈志、何宇签订合作协议的核心目的是三人共同出资并通过盛世龙门公司对陈周长取得的QZ（15）031号地块进行项目开发。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首先，陈周长另成立金龙房开公司，并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案涉地块转至该公司名下。其次，金龙房开公司已开始在该地块上实施项目建设。故《合作协议》关于陈周长、陈志、何宇共同出资开发案涉地块和由盛世龙门公司作为土地开发建设的项目公司的约定在土地已变更至其他公司名下并已实施项目开发的情况下，已无实际操作可能。 关于陈周长应否向陈志支付8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第一，陈周长在2017年5月22日与陈志、何宇签订《合作协议》之前，同太仓通达公司签订了《联合建设清镇市QZ（15）031地块住宅项目贵州盛世华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该合作关系直至案涉《合作协议》签订后仍然存续，该种情形根据一般人的通常认知，必然导致后续投资者即陈志、何宇对《合作协议》所指向的投资前景不能做出准确判断，进而无法履行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第二，陈周长在其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承诺中也作出了先通过司法程序解除前一合作关系，本案涉及的合作关系再继续履行的承诺，这也说明陈志是基于陈周长的上述承诺才未出资的。另外，陈周长后又成立金龙房开公司，并通过该公司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案涉地块变更至该公司名下并已实际进行了开发，从而使陈志对《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落空。第三，陈志、陈周长对违约责任未有明确约定，且陈志对其因陈周长违约所导致的损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依据《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结合陈周长承诺的违约金数额认定陈周长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妥，也较为公平合理。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00元，由陈志负担93800元，陈周长负担67800元。 再审期间，陈周长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陈志、何宇、盛世龙门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金龙房开公司接收了争议土地、该地块已处于房地产开发状态提出异议，认为陈周长在四证不齐的情况下组织了违法建设，建设部分不到规划工程面积的5%。针对该异议，本院将结合各方提交的新证据作出评述。对各方无异议的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陈周长、陈志及何宇再审期间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并作出认定。 （一）陈周长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7年3月30日陈周长、陈志、陈永伦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陈志在签订《合作协议》前知晓陈周长就案涉地块与太仓通达公司合作开发的事实，也知晓陈周长因拖欠土地出让金，每月产生约100万元的违约金。2.2017年12月12日金龙房开公司与中城建（贵安新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由于陈志、何宇未按时出资，陈周长已自筹资金开工建设，无再出具三份书面承诺的动机。3.2018年4月3日陈周长、金龙房开公司向陈洪斌出具的借条，拟证明因与太仓通达公司及陈志、何宇的融资目的均未实现，陈周长通过向陈洪斌借款缴清了土地出让金欠款及违约金总计9864425元。4.2018年7月25日陈周长与陈永波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三份书面承诺系陈志强迫陈周长出具。5.2019年10月12日清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地块尚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6.2013年1月25日清镇工业园区办与贵州博德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2015年12月28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拟证明3-5A号地块与QZ（15）031地块不同。7.何宇的民事起诉状及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314号案件应诉、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拟证明何宇已根据本案原审判决另行提起诉讼，要求陈周长赔偿损失2112万元。8.2020年4月10日贵州省清镇市公证处出具的（2020）黔清镇证民字第683号、第684号《公证书》，拟陈志、何宇在明知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与陈周长签订《合作协议》。9.会议纪要、签到表、现场照片及项目施工现场照片，拟证明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8月25日期间，项目进行了不间断施工，完成了主体工程约5万㎡、基础工程约3.5万㎡；开发建设所有工作均由陈周长一人承担陈志、何宇均未到过项目现场，印证了陈志、何宇2017年7月初即向陈周长明确表示终止合作开发。 陈志质证如下：1.2017年3月30日的录音真实，但不能达到陈周长的证明目的。该录音恰恰证明，土地一级开发应该退给陈志本金、收益和资金占用费3000多万元；陈志、何宇参与了项目设计；陈志明确表示要陈周长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协议。2.2017年12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陈周长瞒着陈志、何宇私自签署的，该协议证明陈周长恶意开工，欲造成既定事实，侵吞包括土地溢价在内的土地一级开发的成果。3.2018年4月3日的借条是陈周长欺骗陈洪斌投资的依据，不能达到陈周长的证明目的。4.2018年7月25日的通话录音陈周长于一审诉讼期间提交过，不认可真实性，不能达到陈周长的证明目的。5.认可案涉地块尚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的现状，正因如此，《合作协议》的目的仍然可以实现。未针对证据6-9发表质证意见。 何宇、盛世龙门公司共同质证如下：1.何宇未参与2017年3月30日的通话，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证明目的的意见与陈志相同。2.不认可2017年12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开工建设时间与事实不符。何宇从未表态不再参与项目建设。3.何宇2018年8月才知晓陈周长向陈洪斌借款，2018年4月3日的借条恰恰证明陈周长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成立金龙房开公司，构成违约。4.2018年7月25日的通话录音属于传来证据，不认可证明力。5.认可案涉地块尚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的现状，未办理的原因是司法查封，，地块上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6.认可《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的真实性。7.认可何宇另案诉讼相关材料，何宇提交的估价报告能够证明案涉地块的价值及何宇的损失。8.认可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9.会议纪要等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 陈周长还提交了刘思浪、张富彬的证人证言，并经本院准许，申请了刘思浪、张富彬出庭作证。1.刘思浪陈述，其于2018年4月17日晚7点左右，接到姐夫陈周长电话，说被陈志胁迫写了几个承诺，让刘思浪到陈周长家中商量报案。到家中（办公室）后，陈周长将受陈志限制人身自由，被迫签署三份承诺的事情告知刘思浪和张富彬。刘思浪、张富彬当晚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派出所报案，接待民警答复，陈周长人是安全的，未构成伤害，发生地贵阳市乌当区不是该派出所管辖范围，未作记录。经法庭询问，刘思浪确认是通过陈周长转述得知上述情况，2018年4月17日下午，即陈周长陈述被陈志谩骂并扣留于陈志家中几个小时期间，刘思浪未与陈周长在一起。2.张富彬陈述，其于2018年4月17日下午3点左右开车送陈周长去贵阳市乌当区，在车上等到晚上7点左右接到陈周长回到办公室。刘思浪到了之后，陈周长说他下午在陈志家中被强迫、威吓写了几个承诺，承诺赔偿2000万元给陈志。报案时，民警说人是安全的，没构成伤害，又是在乌当区发生的，如果要报案就去乌当区报。回到家里向陈周长讲述了在派出所的过程后，陈周长说，只是写了承诺，应该问题不大，写在承诺上的编号与实际开发的不是同一土地，不必再去报案了。 （二）陈志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四份另案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案涉土地被多轮司法查封。2.2020年4月16日清镇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现场封条及提示、拍摄于2020年7月23日的施工现场照片，拟证明案涉地块现状、违法建筑体量及因陈周长涉诉，住建部门提示投资者、消费者不要投资或购房。3.陈周长2015年12月3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24日向陈志发送的短信截屏，拟证明案涉地块竞拍前，陈志按照陈周长发送的银行卡号向其支付700万元土地出让金；陈周长向陈志发送生效判决和申请执行材料，确认陈志在土地一级开发中的投入和权益。4.陈周长2018年4月25日向陈志发送的短信截屏，拟证明陈周长出具三份书面承诺后向陈志发出短信表示愧疚，表明承诺是陈周长的真实意思表示。5.陈周长2015年12月25日、2016年3月30日向清镇工业园区办出具的借条，2018年4月13日向清镇工业园区办出具的收条，拟证明陈周长竞得案涉地块后，两次私自向清镇工业园区办借款合计660万元，该款项实为陈志投资本金；陈周长还私自收取并侵占了清镇工业园区办归还的、实属陈志投资本金的60万元。 陈周长质证如下：1.认可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签订《合作协议》时，该地块不存在权利限制，后续因太仓通达公司、陈洪斌的缘故在2018年、2019年期间被司法查封，与陈志无关。2.认可现场封条及提示、施工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项目是否违法由国家职能部门认定，陈志无权评判。3.认可三组短信截屏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2015年12月3日短信的形成背景是陈志拒绝与陈周长共同竞拍案涉地块，但同意出借资金，资金是以案外人名义出借；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24日短信的形成背景是陈周长作为土地一级合作开发的显名合伙人向隐名合伙人陈志报告案情及进展，该合伙协议纠纷与本案无关。4.认可短信截屏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2018年4月25日短信的形成背景是陈志对陈周长与陈洪斌就案涉地块建立合作开发关系不满，威胁陈周长立即归还700万元借款，陈周长担心受到不法侵害回复消息安抚陈志情绪。5.认可两份借条、一份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陈周长与清镇工业园区办建立借贷关系无需陈志知情同意，土地一级开发与陈周长的借款是两个法律关系。 何宇对陈志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盛世龙门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陈志还提交了陈洪斌的证人证言，并经本院准许，申请了陈洪斌出庭作证。陈洪斌陈述，1.其于2016年11月7日在宗亲会认识陈周长，2017年7月初陈周长与陈洪斌谈合作开发QZ（15）031地块的事。2017年7月24日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陈周长保证案涉地块除了与太仓通达公司合作外，未与任何第三方合作。2017年国庆后开始找人动工开发，12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2月31日与陈周长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由陈洪斌融资交纳案涉地块土地滞纳金。2018年4月24日陈周长向陈洪斌书面承诺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到金龙房开公司名下，陈洪斌持有60%股份。2018年8月7日因迟迟未办土地证，陈洪斌到国土部门查询才发现案涉土地上除了太仓通达公司之外，还有四个查封。在事实面前陈周长才承认与陈志、何宇也在合作开发。2.项目目前是停滞状态，参与建设的除了陈洪斌与陈周长之外，还有唐超一。唐超一投了300万元，还交了190多万元罚款；陈周长退了710多万元房款。 （三）何宇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8年5月10日陈周长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自盛世龙门公司成立以来，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财务章一直由陈周长控制，至今未销毁。何宇不掌握印章，陈周长恶意阻挠《合作协议》继续履行。2.2017年6月《清镇市盛世龙门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拟证明何宇一直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3.2019年10月12日《清镇市百花生态城（清镇国际休闲度假组团）G3-01-25-A号宗地块估价报告》，拟证明何宇因陈周长违约遭受2112万元损失。4.陈周长因向何宇配偶借款涉诉判决和执行通知，拟证明陈周长曾借款用于土地一级开发，本身没有自行开发的能力。 陈周长质证如下：1.认可2018年5月10日《承诺书》的证据三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因陈志等未实际履行协议，陈周长保管盛世龙门公司的公章和证照。出具该《承诺书》是因为各方在解除《合作协议》后没有销毁盛世龙门公司印章，并确定由陈周长保管。2.不认可规划设计方案的证明目的。何宇介绍陈周长与设计人员对接，由陈周长设计，金龙房开公司付费。陈志、何宇没有参与也没有付钱。3.不认可何宇单方委托作出的估价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4.认可判决书和执行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 陈志质证如下：1.认可《承诺书》，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陈周长有义务配合盛世龙门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但陈周长掌握公司印章，恶意阻挠。2.认可规划设计方案，结合陈周长提交的第一份通话录音，可以印证陈志至2017年国庆之后仍持续参与案涉地块开发。3.认可评估报告，该报告是有资质的第三方作出，对认定陈志在参与土地一级开发和后期开发中的损失具有参考性。4.认可判决书和执行通知，。 本院认为，（一）陈周长提交的证据1、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陈志在签订《合作协议》前知晓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该事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评述。（二）陈周长提交的证据2、5、9，陈志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1.QZ（15）031地块已处于房地产开发状态；2.因陈周长等涉诉，该地块被多家法院查封；3.土地使用权未变更登记至金龙房开公司名下。因陈志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地块上所建房产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对其关于房产合法性的异议，不予支持。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也印证了原审判决查明的金龙房开公司接收了案涉争议地块、该地块已处于房地产开发状态等事实无误。至于该事实是否影响《合作协议》的继续履行，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评述。（三）陈周长提交的证据3及陈洪斌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陈周长采取与陈洪斌就案涉地块开展合作的方式，向陈洪斌融资，由陈洪斌于2018年4月缴纳了陈周长欠付的土地出让金和违约金980余万元。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四）陈周长提交的证据4及刘思浪、张富彬的证人证言，因刘思浪、张富彬对三份书面承诺签署过程不具有亲历性，无法证实承诺作出时的情形，加之刘思浪为陈周长妻弟、张富彬为陈周长同事，与陈周长具有利害关系，不能根据二人证言即认定三份书面承诺不是陈周长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志提交的证据4，无法确认是陈周长针对书面承诺所作出的补充意思表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五）陈周长提交的证据6，陈志提交的证据3、5，何宇提交的证据4，拟证明的均为3-5A号地块一级开发阶段的事实，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该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六）陈周长提交的证据7，何宇提交的证据3，因何宇就《合作协议》另行提起诉讼要求陈周长赔偿2112万元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该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七）何宇提交的证据1，陈志在二审诉讼期间已提交，原审法院已采信，不属于新证据。何宇提交的证据2，结合陈周长提交的证据1，证明何宇参与了一定项目建设，但与《合作协议》约定的何宇应负出资义务无关，与案涉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在案证据、另案生效判决及庭审情况，本院补充查明： （一）3-5A号地块一级开发相关诉讼。陈志、陈周长曾共同参与3-5A号地块一级开发。按照约定，陈志投资的部分由陈周长代持。陈周长诉清镇工业园区办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再318号民事调解书。陈志诉陈周长及一审第三人蒋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民终497号生效判决，认定陈志在3-5A号地块土地合作投资开发项目投资本金1590万元中投资款为1264万元，投资比例为79.5%，判决陈志有权按其投资比例对清镇工业园区办应向陈周长支付的投资本金15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59万元享有79.5%的分配权。 （二）3-5A号地块一级开发与QZ（15）031地块房地产开发的关系。陈志、陈周长均认可3-5A号地块一级开发没有收益，当时的考虑是待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时再合作拿地开发。2015年，3-5A号地块的一部分，即QZ（15）031地块挂牌出让。陈周长找到陈志商谈合作拿地，陈志未同意。陈周长称是因为陈志不看好当地房地产市场，陈志称是因为陈周长没有诚信。陈周长通过多方借款交纳了竞买保证金，竞得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清镇工业园区办2018年11月5日出具《关于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的说明》，载明“我单位已于2013年9月对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土地一级开发完毕。由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收储，清镇市国土资源局进行公开招拍挂。2015年12月陈周长通过贵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依法竞得的清镇市国际旅游度假组团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清镇市城北新区3-5A号地块一级开发与陈周长通过招拍挂取得的国有建设用地无实际关联，在法律上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主体。” （三）陈周长与陈洪斌之间的合作及与陈志之间的借贷情况。1.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9168号生效判决查明，2017年7月24日陈周长与陈洪斌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其中约定在项目开发公司金龙房开公司中，陈周长占出资比例的40%，陈洪斌占60%。2017年12月31日双方又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办理到金龙房开公司名下，由陈洪斌对外融资交纳前期未交纳土地出让金产生的滞纳金982万元。2018年4月27日金龙房开公司向清镇市财政局缴纳“其他土地出让收入”9864425元。2.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6988号生效判决查明，2016年4月至8月之间，陈周长向陈志借款三笔合计50万元。该案判令陈周长向陈志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照2%/月的标准支付利息。 （四）政府向陈周长催缴土地出让金和滞纳金的情况。2017年2月22日，清镇市财政局、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向陈周长发出《出让金催缴通知》，载明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陈周长必须缴纳出让价款50%的首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365日内一次性付清出让价款。按照合同约定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2017年3月29日，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向陈周长发出《通知书》，通知陈周长于2017年5月30日前缴纳土地出让金。2017年8月11日，清镇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检察建议书》，要求清镇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履行职责，全力追缴陈周长拖欠国有土地出让金。2018年3月22日，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向清镇市财政局发出《关于收取陈周长违约金的函》，载明陈周长因逾期缴纳土地出让价款而产生的违约金9864425元由金龙房开公司继续承担缴纳。 （五）陈周长与陈志、何宇关于签订《合作协议》的背景及应出资时间的陈述。1.各方均认可，《合作协议》签订时，如果缴清出让金滞纳金，土地可以变更到盛世龙门公司名下。陈志、何宇清楚欠付土地出让金和滞纳金的状态。2.陈志陈述，从一级土地开发就知道陈周长没钱，陈志在《合作协议》签订后，没有表示过要向盛世龙门公司出资，需等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解除合作。3.各方确认《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投资时间表》实际不存在。陈志、何宇均不认可落款2017年5月22日的盛世龙门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中手写的股东出资时间，认为两份文件虽加盖了盛世龙门公司印章，但印章当时掌握在陈周长手中。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陈周长、陈志、何宇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否解除；二、陈周长应否按书面承诺向陈志支付违约金。 一、《合作协议》应否解除 《合作协议》的核心目的是陈周长、陈志、何宇三人共同出资，并通过项目公司盛世龙门公司对陈周长竞拍取得的QZ（15）031地块进行开发。虽然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因被司法查封，至今未从陈周长名下变更至金龙房开公司名下，但是并非如陈志所称依然有变更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继续合作开发的可能，《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其一，金龙房开公司虽然登记为陈周长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但是实际上存在其他权利人，包括但不限于陈洪斌基于与陈周长签订和履行《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及《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所可能享有的权益、太仓通达公司基于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8）黔0181民初1352号民事调解书所享有的陈周长持有的金龙房开公司5%股权等。在金龙房开公司已向清镇市财政局交纳“其他土地出让收入”9864425元、清镇市土地矿产资源储备中心向其出具《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金龙房开公司取得了QZ（15）031地块开发使用权利的情况下，如将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再用于陈周长向盛世龙门公司的出资，将损害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权益。其二，金龙房开公司已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开始在QZ（15）031地块实施项目建设。陈志主张已实施的建设为违法建筑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已无实际操作可能，判令解除《合作协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陈周长应否按书面承诺向陈志支付违约金 三份书面承诺均有陈周长签字捺印，陈周长未否认签字捺印的真实性，也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承诺不是陈周长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三份书面承诺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其中一份承诺载明“如违约承担2000万元”，故陈周长应否支付违约金，取决于陈周长在履行《合作协议》中是否存在履约行为。 陈志主张，陈周长未及时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还将案涉土地转给他人开发，侵害了陈志在土地一级开发中的权益，严重违约。陈周长主张，陈志、何宇事先明知存在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未按约定及时出资解决土地欠费问题，陈周长为避免土地欠费扩大采取减损措施，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综合全案事实，陈周长不构成违约： 其一，陈周长2015年12月31日与清镇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应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月31日前缴纳50%出让金，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4995万元；逾期未付部分需按照日1‰的标准缴纳违约金。陈周长至2016年1月31日前仅缴纳了1460万元保证金，该笔款项还系陈周长通过多笔借款筹得。2016年8月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太仓通达公司未依约付款，陈周长无法缴纳欠付土地出让金与违约金。2017年2月22日、3月29日，清镇市国土资源局两次向陈周长书面催收出让金。2017年5月22日，陈周长又与陈志、何宇签订案涉《合作协议》。陈志、何宇亦未付款，陈周长仍然无法缴纳欠付土地出让金与日益增长的违约金。2017年7月24日，陈周长又与陈洪斌签订合作协议，陈洪斌提供资金于2017年7月25日缴清了欠付的土地出让金3335万元。此后至2019年陈周长对外转让其在金龙房开公司的股权期间，陈周长未再以案涉地块与其他人开展合作。从上述事实的时间线来看，陈周长以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先后与多人融资合作的根本原因，是其需要资金缴纳欠付土地出让金和迟延缴款产生的高额违约金，而合作对象太仓通达公司、陈志及何宇均未能及时提供资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周长与陈志、何宇曾就各方出资时间达成过合意，但是陈志、何宇签订《合作协议》时明知土地出让金缴纳期限、欠缴金额及长期逾期的后果，也明知如不缴清欠款，QZ（15）03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无法变更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故如真正以履行《合作协议》为目的，陈志、何宇应当尽快履行出资义务，且该义务履行顺序应当先于陈周长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义务。原审判决认为陈周长将案涉地块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至金龙房开公司名下导致陈志对《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落空，系倒置了出资与土地使用权变更的逻辑顺序。 其二，陈志事前知晓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合作协议尚未解除，但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未约定陈志、何宇履行出资义务以陈周长解除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为前提。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虽然在先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地块的权属或者开发权益当时已经实际归属太仓通达公司或者即将由太仓通达公司享有。陈志、何宇亦认可，如果当时缴清土地欠款，案涉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是可以变更登记至盛世龙门公司名下的；陈周长与陈洪斌的后续合作也印证了这一点。换言之，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协议未解除，并不必然危及、实际上也未危及陈志、何宇实现订立《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故陈志关于其在陈周长与太仓通达公司的合作关系未解除之前有权不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陈周长承担2000万元违约金的前提条件不成就。陈志所主张的损失，即3-5A号地块一级开发的成本及预期利润与本案争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陈志也未提出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合作协议》对其有何损失。故陈周长不应向陈志支付违约金。 另，陈周长在自身融资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放任商业风险，造成与多个合作主体订立合同又无法履约的后果，引发本案诉讼。本院决定，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陈周长单方负担。 综上所述，陈周长的再审请求成立，陈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566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60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陈周长与陈志、何宇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三、驳回陈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00元，均由陈周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刘静 书记员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