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顾会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萍，广东宏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锋涛，男，197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刘强东，执行董事。上诉人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锋涛、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涉案交易物的认定错误，涉案交易物为浪琴手表，而非宝玑手表。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豪氏公司并未作为诉讼主体参与（2018）鲁0104民初5243号案诉讼，该案件中的证据《未发货说明》无法显示其合法来源，更无豪氏公司的盖章签名，豪氏公司从未向二被上诉人出示过该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此份材料认定“豪氏公司先是向京东述称手表被线下售出无法发货”无任何依据。2.根据王锋涛在（2018）鲁0104民初7105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拍卖前商品详情显示,王锋涛竞拍前以及竞拍时商品图为浪琴手表，而非宝玑手表。王锋涛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2交付尾款前后的交易截图也可见，交易物品图片均为浪琴手表。结合上诉人在（2018）鲁0104民初7105号案及本案中提交的纠纷处理后台聊天记录显示，王锋涛申请京东公司介入处理，京东公司经查实后明确告知王锋涛“商品快照显示购买时为浪琴品牌”。可见，涉案交易的标的物为浪琴手表。3.在（2019）鲁01民终4654号案中，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认定本案交易物为宝玑手表，其合同不能履行，其理由应是因为双方主张的标的物相差甚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合同无法履行。4.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买卖关系的基础是自愿、公平，卖方交付货物，买方支付对价。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支付16,880元却想获取价值远超16,880元的宝玑手表，明显违反了市场交易规则，违反了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原则。综上，涉案交易标的物应为浪琴手表，原审法院认定解除宝玑手表合同的买卖合同无依据。（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向王锋涛支付赔偿款50,64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涉案的保证金须知、卖家承诺、《用户竞拍服务协议》、《保证金规则》是成交物品的约定条款，是本案交易的重要组成部分。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京东公司在本案中反复提及、详细分析，一审法院却未作任何评判。在多次庭审中，双方均展示了交易细节，以下交易细节是经过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共同确认：合意成交物品价格为16,680元、交易商品详情商家承诺未能发货则保证金退一赔一、《用户竞拍服务协议》和《保证金规则》。在此情况下，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购物合同关系而非拍卖合同关系，亦不可否认以上协议、规则等的合法效力。法院应当尊重商事交易意思自治的基本规则，从而适用保证金规则，至多支持退还一倍保证金。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拒绝发货，导致三次诉讼，故因以货款三倍赔偿王锋涛的理由极其荒谬。其一，对于未能发货，过错并不只在上诉人，此已经在一审中详叙。其二，因本纠纷而发生三次诉讼的过错不在上诉人。前两次诉讼是王锋涛的诉讼方案存在问题导致的败诉及多次诉讼，其过错不在上诉人。再者，对于该交易产生的纠纷，因王锋涛错误的诉讼，上诉人应诉也产生巨大的时间和经济损失。3.王锋涛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为279,120元，而本案中王锋涛的实际损失为16,680元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却以三次诉讼而判决赔偿三倍价款，远超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王锋涛因此获得巨额利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并未能谨慎审查处理，容易助长此类以多次诉讼浪费司法资源以获取不正当利益的不正之风。（三）若认定上诉人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京东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锋涛辩称，根据（2019）鲁01民终4654号判决书第九页，法院认可合同有效，标的物为宝玑手表，说明一审没有认定错误，关于上诉人说的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这一次的买卖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定价的买卖，而是京东上拍卖的，价格是不固定的，而是价高者得，因此不存在以低价获得高价的商品，在竞价之前双方都是真实意思的表达，上诉人在拍卖平台上提交了正式的要约，但是因为没有达到上诉人的心理预期而违约，因此上诉人违反了交易规则和自愿公平的原则。关于支付赔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保证金规则是格式合同，我方不予认可，一审时已经陈述。关于赔偿的金额问题，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一方不履行合同的义务，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标的物的实际价值我已向法院提交网络截图，为296,400元，在一审及前两次诉讼中上诉人也反复提该到标的物的价值在30万元以上，所以价值可以确定为30万元左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实际损失279,120元。退一步讲，在上诉人的销售过程中，以低价吸引消费者进行购买，然后在后台更改数据和图片，不承认原本的买卖标的，并且拒不履行合同，故意违约，事实上已对消费者构成了消费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该行为应承担退一赔三的处罚。京东公司未作答辩。王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豪氏公司赔偿案涉9.9新（全新）宝玑传世系列7037BB/11/9V6，18K白金腕表的市场价值296,000元；2.京东公司对296,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豪氏公司、京东公司承担。审理中，王锋涛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锋涛与豪氏公司签订的拍卖合同；2.判令豪氏公司返还货款16,880元；3.判令豪氏公司赔偿损失279,120元；4.判令京东公司对诉求2、3项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用由豪氏公司、京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王锋涛通过京东交易平台自豪氏公司处竞拍取得9.9新宝玑传世系列7037BB/11/9V6，18K白金腕表一只，其支付了保证金1000元，尾款15,880元，合计货款16,880元。后豪氏公司未按约定发货，现王锋涛要求豪氏公司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豪氏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辩称应由京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按照《保证金规则》（用户竞拍成功并支付成交款后，如因送拍机构原因出现了“成交不卖”的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关闭交易或未履约发货，送拍机构应为用户办理退款，同时，用户还将获得由送拍机构提供的金额为所缴纳保证金金额一倍的违约金作为赔偿）的规定，赔偿1000元损失。另查明，2018年8月24日，王锋涛诉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其诉求京东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9,6000元，后因未缴纳诉讼费用，按撤诉处理。2018年11月8日，王锋涛诉豪氏公司、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其诉求豪氏公司履行涉案合同，审理中，豪氏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与王锋涛之间的拍卖合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书，以豪氏公司明确表示合同无法履行，法院不能强制豪氏公司交付拍卖物、履行合同为由，驳回了王锋涛的诉讼请求，另以豪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为由驳回豪氏公司的反诉请求。另，在第一次诉讼庭审中，京东公司提交未发货原因说明一份，载明：订单号74004802017，未发货原因客户拍下表款被同事线下售出，没有及时确认库存，导致未发货。在本案庭审中，豪氏公司辩称其实际拍卖的是浪琴手表，名称输入有误，王锋涛主张的宝玑手表不存在，导致无法履行涉案拍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法律关系为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还是拍卖合同关系；二、豪氏公司是否应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三、京东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二条“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之规定，涉案交易虽系通过竞拍出价的方式最终与最高出价者达成交易，但该行为实际系竞买人自主操作完成，京东公司实质并未参与竞拍活动，只提供网站平台服务，豪氏公司实际为送拍人，亦未参与竞拍活动，故涉案交易并非为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而是竞买人与送拍人通过网站购物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法律关系应为网络购物合同关系。针对焦点二，原被告均同意解除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豪氏公司应当返还货款16,880元。豪氏公司辩称货款在京东公司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京东公司亦不予认可，且根据豪氏公司提交的《保证金规则》规定，由送拍机构负责退款事宜，故对豪氏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豪氏公司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反诉请求已被生效判决予以驳回。另，根据三次诉讼庭审时原被告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豪氏公司先是向京东公司述称涉案手表被线下售出无法发货，后向法庭辩称因名称输入有误造成重大误解，前后矛盾，故对豪氏公司辩称涉案标的物为浪琴手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豪氏公司在竞买成功后，未按约定发货，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王锋涛提交宝玑手表官方网站宝玑Tradition系列7037BB/11/9V6截图，以证实涉案标的物市场价值为296,000元，故其主张差价279,120元（296,000-16,880）为其经济损失，但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且网站截图无法证实涉案标的物的实际市场价值，故对该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豪氏公司拒绝发货的行为严重违约，并导致了三次诉讼，给王锋涛造成了巨大的时间损失和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王锋涛支付的货款的三倍，即50,640元作为损失数额，豪氏公司应予赔偿。对于焦点三，京东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提供者，提供了豪氏公司的卖家信息、联系方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对涉案纠纷进行协调处理，且其未作出赔偿承诺，故王锋涛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锋涛与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对于9.9新宝玑传世系列7037BB/11/9V6腕表达成的买卖合同；二、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锋涛货款16,880元；三、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锋涛支付赔偿款50,640元；四、驳回王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0元，减半收取2870元，由王锋涛负担2215元，由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王锋涛与豪氏公司通过网站平台，以竞价购买方式形成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豪氏公司在京东交易平台推出名称为“9.9新宝玑传世系列7037BB/11/9V6腕表18K白金”的拍品，王锋涛以16,880元的价格购得，但豪氏公司拒绝发货，声称王锋涛购得的系浪琴手表，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为此王锋涛提起多次诉讼以维护自己的权益。即使如豪氏公司所称，其当时在交易平台所配发的商品图片为浪琴手表，但其商品名称型号的文字说明却是明确具体的，亦构成对王锋涛的误导和欺诈。故，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消费欺诈的规定，判令豪氏公司向王锋涛退还货款并进行三倍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豪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上诉人深圳豪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