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4民初2907号 原告：冯某军，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伟，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诚投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交通厅**院******。 法定代表人：郭代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学，男，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万友，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某，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原告冯某军与被告中诚投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投公司）、张某学、罗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伟，被告中诚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孟，被告张某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万友及被告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某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351,717元;2.三被告从2019年1月30日起以351,71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事实与理由：2017年初，中英国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英公司）承建了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交通安全宣传教育综合楼工程建设，工程地点四川省崇州市江源镇红土村。2017年10月8日，原告与中英公司代表人罗某签订了《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交通安全宣传教育综合楼(多功能厅，12号楼)室内装修劳务合同协议》，将工程分包给冯某军。合同签订后，冯某军按照合同内容认真履行并交付给三被告(三被告是合伙关系)验收合格，现该工程已经投入使用。2019年1月29日，经结算原告总工程款为1,331,717元，截止目前尚欠原告工程款351,717元未付。该款经原告多次向三被告催收，被告方却以种种理由推拖，拒不支付。另，中英公司名称于2018年8月8日变更为中诚投建集团有限公司。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 中诚投公司辩称，冯某军的起诉不符合事实：1.罗某不是中英公司的代表人；2.三被告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3.三被告之间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某学辩称，1.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1中的金额351,717元，是由原告与罗某进行结算的，张某学不是当事人，对张某学没有约束力;2.原告与罗某签订的合同，只有罗某签字，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罗某不能代表中诚投公司，也不能代表张某学；3.原告称三被告存在合伙关系，仅仅是主观猜测，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原告是长期从事建筑劳务的包工头本身是没有资质的，又与没有资质的罗某签订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5.劳务合同抬头是中英公司，签字是罗某，这个合同成立但未生效，或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某学、中英公司，均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6.为了避免其他工友另行起诉，请法庭依法审查劳务班组组织的合法性，原告是否有代表全体员工起诉的资格。 被告罗某辩称，欠钱是事实，但是张某学和中诚投公司说的不是事实，我们都是张某学请来的。我是这个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案涉工程是张某学的公司与中诚投公司签订的合同，然后由张某学请我来管理工地的。罗某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与张斌学是通过挂靠到中诚投公司合作建设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交通安全宣传教育工程，对外以罗某名义与中诚投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罗某与张某学是合作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初，中英公司与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工程地点四川省崇州市江源镇红土村。 2017年3月27日，中英公司（甲方）与罗某（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约定，一、工程概括，1.工程名称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2.工程地点为崇州市江源镇。5.项目形式：乙方独立核算、垫资自筹、自负盈亏。工程造价5,560,179元。二、项目管理原则：项目部由项目经理牵头，项目部管理班子人员集中参与管理。三、管理费收取及结算办法1.乙方按本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向甲方上交工程管理费，工程税费全部由乙方负责。八、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1本责任书一经签订，乙方作为项目的第一责任人，负责选聘管理班子成员，并在规定的职权范围内，独立开展各项工作和业务活动。九、责任追究5.乙方不得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劳务合同、材料采购合同、专业分包合同、租赁合同等任何经济合同，不得收取任何单位、个人风险保证金。所有对外签订合同均须甲方审批同意后由甲方签订，合同中约定有风险保证金的，由甲方财务部统一收取。否则，甲方没收风险保证金并处同等金额的罚款。若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要赔偿损失，严重者追究其法律责任。该责任书的附件2《委托书》载明因案涉工程项目进入正常施工阶段，为利于工程项目管理，罗某向中英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以下人员办理该项目资金的使用：一、用款计划表由罗某签字和盖章，二、该工程具体财务办理人员王莉，三、该工程所涉及的劳务、材料、采购等合同审核由周余红签字，具体办理由游霞办理。上述所列人员均在签字样和印鉴处签名，罗某在委托人处签名。附件3《担保协议》，担保人为成都益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益诚公司），债权人为中英公司（乙方），被担保人为罗某（丙方）。该协议载明鉴于中英公司与罗某签订了《目标责任书》，约定罗某为中英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益诚公司自愿为罗某基于该《责任书》产生的债务进行担保，并约定担保期限，担保范围等内容。该协议书由益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双英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该公司印章，中英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印章，罗某在丙方处签名予以确认。 2017年10月8日，冯某军与罗某签订《四川省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基地暨西南五省(区)藏区民警训练基地交通安全宣传教育综合楼（多功能厅，12#楼）室内装修劳务合同协议》（以下简称劳务合同协议），该合同抬头甲方打印为中英公司，乙方为冯某军签名。该合同对工程概况、承包内容、工程单价、各方职责、人工结算及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罗某在甲方代表签字处签名，冯某军在乙方处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 施工过程中，冯某军对工程量、人工等情况进行了记录，并有现场管理人员王东签字确认。根据工程量记录，2019年1月29日，罗某与冯某军对账，并手书《崇州项目冯某军班组工程量》清单记载了冯某军对案涉工程施工的内容、工程量和工程价，并在该工程量单的最后一页载明崇州项目冯某军班组劳务费总计1#楼：299,567.86元，12#楼：998,275.14元，计时工：29,035元，合计1,326,878元+4839（涂料）大写：壹佰叁拾贰万陆仟捌佰柒拾捌元整。罗某在该工程量单上签名予以确认。冯某军自认已收到工程款98万元，尚欠其工程款351,717元，诉讼由此产生。 另查明，1.冯某军、中诚投公司和罗某均确认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2.2018年8月8日，中英国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诚投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各方的身份信息、《劳务合同协议》《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崇州项目冯某军班组工程量》、银行流水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目标责任书》《劳务合同协议》效力问题；2.案涉工程应由谁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3.所欠工程款具体金额；4.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如何计算。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目标责任书》《劳务合同协议》效力问题 （一）《目标责任书》效力 本院认为，虽然中诚投公司否认案涉《目标责任书》的真实性，但其并未出具相反证据加以证实，且结合罗某和冯某军的陈述，本院确认该《目标责任书》真实。就该《目标责任书》的内容来看，系中诚投公司已与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承建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后，为明确管理目标和责任而与罗某所签，但中诚投公司明确表示罗某不是其员工，且根据该责任书约定，由罗某独立核算、垫资自筹、自负盈亏，独立开展各项工作和活动，且中诚投公司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收取管理费来看，实质是罗某借用中诚投公司资质对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进行施工或者是中诚投公司将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转包给罗某进行施工。而中诚投公司与罗某之间无论是借用资质关系还是转包关系，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本院予以否定性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目标责任书》无效。 （二）《劳务合同协议》效力 本院认为，判断该协议是否有效首先应判断罗某是否有权代表中诚投公司与冯某军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或者罗某与冯某军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罗某是否有权代表中诚投公司与冯某军签订《劳务合同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诚投公司和罗某均否认罗某是中诚投公司的员工，且冯某军并未出具罗某是中诚投公司员工的证据；其次，《目标责任书》明确约定，罗某不得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任何经济合同，说明中诚投公司并未向罗某出具任何形式的授权文书让罗某代表中诚投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因此，罗某无权代表中诚投公司与冯某军签订合同。 关于罗某与冯某军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冯某军表示其在与罗某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时，罗某向其出具了《目标责任书》，拟证明中诚投公司授权罗某对外签订合同，冯某军系善意无过错的第三人，罗某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没有代理权的人，因为具有了权利外观，善意且没有过错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拥有代理权，为了保护此善意的第三人，善意相对人有权主张该无权代理发生有权代理效果的制度。本案中，罗某出示的《目标责任书》中明确约定，罗某不得对外以项目部名义签订任何经济合同，而冯某军庭审中表示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时罗某向其出示了该《目标责任书》，说明冯某军是知晓该情况的。因此，冯某军在明知罗某不能代表中诚投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的前提下，仍与之签订《劳务合同协议》，冯某军不存在善意和无过错的情况。另一方面，冯某军并未举证证明，罗某与其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时出具有任何让冯某军相信罗某就是代表中诚投公司的证据，因此，罗某在与冯某军签订《劳务合同协议》时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劳务合同协议》的甲方虽然打印为中英公司，但该协议并没有中英公司盖章而仅有罗某的签名，罗某无权代表中诚投公司，也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那么，《劳务合同协议》的相对方应系冯某军和罗某，中诚投公司并不是《劳务合同协议》的相对方。如前所述，罗某系违法获得了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后，再将该工程中的多功能厅和12#楼室内装修部分违法分包给冯某军，且冯某军系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冯某军与罗某签订的《劳务合同协议》无效。 二、关于案涉工程应由谁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 冯某军系基于三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从而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本院认为，冯某军提出三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该意见仅是冯某军的推断，且中诚投公司和张某学均否认三方存在合伙关系，只有罗某在其答辩意见中表示其与张某学有合作关系，对外以罗某的名义与中诚投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因此，对冯某军主张三被告连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罗某无权代表中诚投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罗某与冯某军之间的《劳务合同协议》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中诚投公司与冯某军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 罗某在庭审中表示，其仅是作为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在《目标责任书》和《劳务合同协议》中签名，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张某学，且冯某军认可的已支付工程款98万元均是由张某学的妻子或者张某学实际控制的公司财务转账，与罗某没有关系，但罗某仅在庭审中出示了《目标责任书》加以证明，而该证据仅能证明罗某与冯某军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不能证明罗某的上述辩解意见。而冯某军所出示的银行转账凭证也仅能证明冯某军收到工程款的情况，而无法证明罗某与张某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工程款应由二人共同承担的观点。 在本案最后陈述后，罗某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其与张某学是通过挂靠到中诚投公司承建民警训练基地室内装修工程，对外以罗某的名义与中诚投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并表示其与张某学之间是合作关系，提交电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加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庭前送达阶段已给予了各方当事人足够的举证时间，罗某在最后陈述后再行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在举证期内提供证据存在客观障碍的情形，因此，本院不再组织各方对该证据进行质证。退一步讲，即使罗某与张某学确实存在合伙关系，但罗某也表示由其对外签订合同，那么，作为对外签订的《劳务合同协议》也应由罗某一人承担责任，罗某与张某学之间基于合伙的责任分摊不能约束合伙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因此，本案的工程款应由罗某一人承担，张某学不是与冯某军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冯某军出示有案涉工程记工凭证，罗某亦确认冯某军确实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且已收到工程款98万元。因此，冯某军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基于以上评述，本院认定应由罗某一人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 三、关于所欠工程款具体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罗某认可书证《崇州项目冯某军班组工程量》清单系其本人签名，且认可该工程量清单最后一页添加“+4839（涂料）”系经过罗某认可后才添加上去的，罗某对工程款总额1,331,717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罗某也认可已向冯某军支付工程款98万元，尚欠351,717元，故，对冯某军主张的要求罗某支付工程款351,71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罗某在工程量清单中签名确认的时间是2019年1月29日，该时间并不是工程款支付时间，而冯某军并未出具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具体竣工验收合格或审计完成时间，无法计算出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而罗某未足额支付工程款，冯某军确实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本院酌情支持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为起诉之日（即2020年8月20日），并支持冯某军主张的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对冯某军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351,717元及从2019年1月30日起以351,71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罗某向冯某军支付工程款351,717元及从2020年8月20日起，以351,71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冯某军支付工程款351,71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351,717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冯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88元，由罗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周亚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尤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