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发祥，男，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华，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诗辉，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石油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新工街。 法定代表人：曹忠义，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华油路**。 法定代表人：石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欢，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树秀，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林、张发祥因与被上诉人李诗辉、辽宁石油化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辽宁石化公司）、四川石油天然气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林、张发祥上诉请求：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7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诗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张发祥所书“欠条”只是欠款的凭证，并不特指工程款，即便属于工程款，也只是张发祥处分自身权利的体现，与李林无关。事实上，该工程未竣工、未验收，更未办理过结算，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认为己经办理结算，与事实不符。法院正确处理方式是驳回诉请，待据实结算后再支付，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造价鉴定。2.李林陈述从未承包过工程，也未参与过施工管理，一审以不能“变相肯定虚假意思表示”的理由判令李林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合同的签订并不能说明一定履行，李诗辉没有任何李林履行了该合同的证据，并且张发祥、李林也对在合同上签字做出了合理性说明，李诗辉不能只关注李林在合同上签字，更有李林是否履行了合同的注意义务，比如应该要求李林在欠条上签字等。事实上，李林从未履行过该合同，也未自该合同中获取过任何利益，法院应该关注真实意思表示，查明事实以公正判决，不应怠于厘清事实，以虚伪意思表示作为裁判依据。3.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己经办理了结算，应要求辽宁石化公司、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出示完全支付了工程款的证据，如果不能举证证明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辽宁石化公司、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应当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李诗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林、张发祥与李诗辉之间就案涉项目已经确认了欠款金额，而且合同相对方是张发祥、李林两个人，应当共同承担该工程的劳务费的支付义务。 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辩称，1.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仅与辽宁石化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张发祥、李林或李诗辉均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知晓李林与张发祥之间的法律关系。2.无论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是否能够举证证明工程款支付情况，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在本案中均不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责任。 辽宁石化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诗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发祥、李林支付劳务费150000元并从2019年10月7日起，按年息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起诉之日暂时共计150076元）；利息分为两段，23万元本金从2019年10月7日计算至2020年1月21日，从2020年1月22日起按15万元本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辽宁石化公司、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对上述张发祥、李林的支付义务在未付工程款额度内向李诗辉支付；3.案件诉讼费由张发祥、李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李林、张发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诗辉签订《管道焊接劳务合同》，约定李林、张发祥将承接的川建公司天府新区输气工程徐建承包范围的管道焊接业务以劳务分包形式分包给李诗辉。合同中，双方对管线位置、管道焊接工艺要求、劳务费价格等进行了约定。签订上述合同后，李诗辉组织人员进行施工。 2019年8月6日，张发祥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张发祥在天府新区所焊接管道，欠李诗辉及工人贰拾叁万元整。若本人未在承诺的两个月内支付给李诗辉，后期徐建在结算工程款时，本人委托徐建把本人所属的工程款结算给李诗辉。”该《委托书》上，案外人徐建书写：“本人同意在后续的结算工作中张发祥没有按时支付工人工资情况下，将张发祥所得的工程款直接支付予李诗辉、晓玲及其机组工人。”并签字捺印。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工作人员杨林作为证明人在该《委托书》上签字。 2019年8月5日，张发祥向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永安派出所报警。相关《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永安镇白果村6组，经了解，张发祥欠李诗辉工程款。在讲谈后，李诗辉不相信张发祥就拿了张发祥的车钥匙。经现场调解，张发祥讲明天早上来处理这事。李诗辉才把车钥匙归还于张发祥，并告知李诗辉不能私自扣押车辆，我所作登记。” 2019年8月6日，张发祥出具《欠条》，载明：“现欠李诗辉天府新区管道焊接劳务费230000元（大写：贰拾叁万元整）含四机组韩等人工资，本人承诺两个月内支付。” 一审另查明：张发祥已支付李诗辉8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管道焊接劳务合同》是否有效及合同责任主体为谁；2.李林、张发祥是否应当支付李诗辉工程款及利息。如应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3.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是否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案涉《管道焊接劳务合同》效力及合同责任主体的问题。 就案涉合同效力而言，本案中，无论张发祥、李林及李诗辉均无相应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李林、张发祥与李诗辉签订的《管道焊接劳务合同》属无效合同。 就合同责任主体而言。如上所述，案涉《管道焊接劳务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签订人依法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本案中，李林主张从未作出过与李诗辉建立分包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其在合同签字仅仅是为了确保债权能够实现。为证明主张，李林提交了相应借条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案涉合同上作为甲方签字捺印，该行为本身就是意思表示的体现；其次，即便李林陈述属实，李林系为能够收回向张发祥借款而在案涉合同上以甲方身份签字，但李林未提交证据证明李诗辉对该事实知晓；再次，民事行为具有严肃性。李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理应知晓在案涉合同上作为甲方签字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签订相关合同后，又以与事实不符、不属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否定签订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无疑有悖诚实信用原则。采纳李林的主张，不仅是变相肯定虚假意思表示、规避法律的行为，也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林系合同签订方之一，应承担相应责任。 李林、张发祥是否应当支付李诗辉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 本案中，李林、张发祥与李诗辉签订的《管道焊接劳务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参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也即，李诗辉施工部分若已经竣工验收，李诗辉有权要求张发祥、李林支付相应工程款。而根据张发祥出具的《委托书》、《欠条》载明内容，能够反映李诗辉已将施工部分完成、交付即双方已对施工款项进行结算、确认的事实。张发祥、李诗辉也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李诗辉完成工程存在因质量等未通过验收的情形，且《委托书》、《欠条》均载明款项性质系李诗辉就案涉工程施工款。故在张发祥、李林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李诗辉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委托书》、《欠条》载明的款项应视为双方对李诗辉完成工程的结算及应付李诗辉工程款的确认。张发祥主张款项系整数，不符合情理。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款结算总价金额为整数的确不符合情理，但张发祥本人出具相关《欠条》，李诗辉认可《欠条》，应视为双方对自己权利义务的处分和确认。此外，张发祥主张《欠条》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首先，该《欠条》载明金额与之前张发祥出具《委托书》载明金额相互印证；其次，张发祥确因李诗辉追索工程款发生争议报警。但《欠条》出具的时间在双方发生报警之后。张发祥虽主张《欠条》载明时间为笔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再次，从报警记录看，也不存在张发祥所谓被拘禁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张发祥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需特别说明的是，相关《委托书》、《欠条》虽无李林签字，但如上所述，该《委托书》、《欠条》应视为双方对李诗辉完成工程的结算及应付李诗辉工程款的确认。而双方合同中并无结算须由李林、张发祥同时确认的约定，也并无证据证明李林曾对张发祥出具《委托书》、《欠条》载明内容所反映的结算金额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发祥出具《委托书》、《欠条》载明金额对李林具有效力。 综上，根据《委托书》、《欠条》明确记载，扣除张发祥已支付的80000元工程款，张发祥、李林应支付李诗辉工程款150000元。至于资金占用利息，张发祥于2019年8月6日出具的《委托书》明确载明其承诺在2个月内支付。故李诗辉要求从2019年10月7日起支付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酌定张发祥、李林应以欠付款项为基数，以2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7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李诗辉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是否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李诗辉系与张发祥、李林签订的案涉《管道焊接劳务合同》，李诗辉与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李诗辉要求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是否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李诗辉主张在案涉《委托书》上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工作人员作出承诺。但从案涉《委托书》看，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徐建有权代表辽宁石化公司作出相关承诺。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工作人员也仅以证明人身份签字。故李诗辉上述主张也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发祥、李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诗辉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7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二、驳回李诗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元，由张发祥、李林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张发祥上诉认为其所写欠条并不产生案涉工程已经办理结算，应由李林、张发祥承担支付责任法律后果的主张，该主张与案涉欠条中明确载明的欠款金额、时间、项目、还款期限等内容明显矛盾，一审判决根据债务内容清楚的欠条认定欠付款支付责任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李林上诉认为从未承包过工程，也未参与过施工管理，不应认定其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主张，该主张与案涉《管道焊接劳务合同》中李林作为甲方在首部签字的事实明显矛盾，一审判决确认李林与张发祥作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共同承担欠付款支付责任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关于四川石油天然气公司、辽宁石化公司是否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阐述清楚，其结论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 综上所述，李林、张发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林、张发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