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嘉青，男，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招强，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运均，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嘉青因与被上诉人颜招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嘉青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颜招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嘉青与颜招强个人之间并无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孙嘉青在2012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上并未写明出借人，该笔60万元系颜招强代表四川华智和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智和信公司）转入，孙嘉青在2012年系筹备中的华智和信公司的创始股东和总经理，又是北控易码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控易码通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孙嘉青在本案中仅为经手人，实际出借人系华智和信公司，而非颜招强；2.一审法院未查清该60万元款项性质及用途，从孙嘉青在2012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孙嘉青因公司运作中前期处理业务以个人名义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就可以看出该款项不是孙嘉青个人使用，而是华智和信公司前期处理业务使用，用于华智和信公司支付北控易码通公司的项目转让款，被上诉人颜招强对此没有否认，并在华智和信公司的部分账目中有体现；3.孙嘉青收款是代北控易码通公司收款，孙嘉青既是华智和信公司付款经手人，又是代北控易码通公司收款的经手人；4.本案应当追加华智和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已经查明华智和信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冬梅给公司股东孙嘉青等人发送的《财务数据明细表》中《颜李投入明细表》中包含了2012年3月26日的60万元，足以说明该60万元已经在公司财务中列支，属于公司款项，而不是颜招强个人的款项，所以本案与华智和信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被上诉人颜招强答辩称，孙嘉青向颜招强出具借条之后，颜招强按照借条约定的银行账号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颜招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嘉青偿还颜招强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孙嘉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5日，孙嘉青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1份，载明：“孙嘉青因公司运作中前期处理业务以个人名义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工商银行卡号：9558××××1612”。次日，颜招强的民生银行账户向孙嘉青上述账户转款60万元，备注“借款”。2012年4月25日，颜招强向孙嘉青上述账户转款40万元，备注“借款”。2013年1月11日，颜招强向孙嘉青上述账户转款50万元。华智和信公司财务人员李冬梅通过邮件向同为公司股东孙嘉青等人发送财务数据明细表，在“颜李投入明细表”中对案涉的三笔款项记载为：                            登记日期                       经手人                       支出事由                       金额（万元）                       支付方式                       备注                               2012.3.26                       孙嘉青                       前期业务             运作借款                       60                       颜总民生卡网转                       无票                               2012.4.25                       孙嘉青                       业务费借支                       40                       颜总民生卡网转                       无票                               2013.1.11                       孙嘉青                       前期费用                       50                       颜总民生卡网转                       无票                另该份财务数据表中记载2012年4月25日，颜招强向孙嘉青以承兑方式支付3张共计50万元，支付事由为“颜招强支付给孙嘉青购买设备等费用”。一审另查明，华智和信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成立。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颜招强、孙嘉青为该公司股东，财务人员李冬梅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招强陈述仅60万元出具了借条，后续款项未严格要求，李冬梅系其配偶。孙嘉青陈述其经手支付给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的转让款，并非由孙嘉青直接支付。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华智和信公司注册登记信息、《借条》、民生银行流水、邮件列表截图、以邮件形式发送的财务明细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三笔转款的性质是否为孙嘉青向颜招强所借款项。关于2012年3月26日转款的60万元。综合该笔转款的转款时间、转账金额、款项流向的账户信息、公司记账明细表上对该笔款项记载为“前期业务运作借款”的信息，与孙嘉青以借款人身份出具的《借条》时间、金额相互吻合，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就该笔款项达成借贷合意。孙嘉青以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出具的《证明》、《股东会会议纪要》、结合公司记账明细表为据，拟证明包含该笔款项在内的颜招强案涉转款均为二人同为股东的公司业务支出，即案涉150万元实际为孙嘉青经手支付的华智和信公司购买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项目的部分转让款，而非其个人向颜招强的借款。针对《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之规定，该份《证明》仅加盖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公章，不具备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且该份《证明》上载明颜招强汇款的案涉三笔款项，均为支付给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项目转让款的内容，与颜招强账户并未直接转款给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的事实不符，该份《证明》也不能达到孙嘉青的证明目的，综上，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股东会会议纪要》为打印件，无任何人员签字或盖章，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孙嘉青另以公司记账明细表上记载了颜招强支付给孙嘉青的200万元（包含该笔60万元款项）为由，提出该笔款项并非二人之间借款的辩称，与孙嘉青在《借条》上明确以个人名义借款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认可。关于2012年4月25日转款的40万元、2013年1月11日转款的60万元。颜招强主张该两笔款项亦为借款，孙嘉青举出双方认可的公司账目明细表上对该两笔款项分别记载为“业务费借支”“前期费用”等证据为据，辩称上述款项均为公司业务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结合公司财务明细表对该两笔款项的记载内容，及双方在一个月前以同样交付方式给付的60万元大额借款，存在给付债权凭证的交易习惯的事实，颜招强应承担其未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颜招强主张该两笔款项为借款，要求孙嘉青偿还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就6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对颜招强要求孙嘉青偿还借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60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双方未就该笔借款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颜招强有权催告孙嘉青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颜招强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和计算标准进行相应调整后，在以下范围内予以支持：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其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孙嘉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颜招强偿还借款60万元；二、孙嘉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颜招强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6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三、驳回颜招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颜招强负担10980元，由孙嘉青负担7320元。 二审中，上诉人孙嘉青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颜招强在（2019）川0107民初2664号案件中举示的华智和信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与一审中孙嘉青举示的《股东会会议纪要》内容一致，且有股东李冬梅、孙嘉青、颜招强、颜景海的签名。拟证明案涉60万元系用于华智和信公司前期业务使用，颜招强根据《股东会会议纪要》的约定，在2012年3月26日将前期资金60万元汇给了孙嘉青。证据2.颜招强在（2019）川0107民初2664号案件中举示的华智和信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颜招强和李冬梅自公司设立时起至2016年2月份，投入公司大约1200万元，孙嘉青未投资，但是一审时颜招强的代理人称孙嘉青借款150万元用途是孙嘉青作为股东需要履行出资义务向公司投资，因为没钱所以向颜招强借支，该《证明》能够证明颜招强代理人陈述的借款用途是虚假的。证据3.财务票据三张，拟证明华智和信公司支付给孙嘉青2**万元，孙嘉青支付给了北控易码通公司，双方之间存在项目转让款的事实。这200万元包括了颜招强起诉的150万元，颜招强提出本案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经质证，被上诉人颜招强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证明》是案外人华智和信公司提供的《证明》，该《证明》不符合法定的证明形式，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均系颜招强、李冬梅、颜景海在（2019）川0107民初2664号案件中举示的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案外人北控易码通公司财务凭证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审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3月，华智和信公司股东李冬梅、孙嘉青、颜招强、颜景海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整个资金使用情况由孙嘉青制定资金使用计划，报董事会批准。前期需要的60万元人民币本周办好。” 二审中，颜招强认可孙嘉青在2012年系筹备中的华智和信公司的创始股东和总经理，又是北控易码通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的双重身份。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华智和信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调查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颜招强与孙嘉青是否就2012年3月26日的60万元成立借贷关系。从孙嘉青在2012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来看，不能看出是向颜招强本人出具，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华智和信公司财务人员李冬梅（颜招强的配偶）向华智和信公司各股东发送的财务数据明细表中对2012年3月26日颜招强转给孙嘉青60万元明确载明支出事由为“前期业务运作借款”，结合华智和信公司2012年3月召开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中对于前期业务资金60万元的确认，能够证明颜招强于2012年3月26日向孙嘉青转款的60万元并非孙嘉青向颜招强个人的借款，而是孙嘉青作为公司股东借支款项用于公司前期业务运作。综上所述，孙嘉青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颜招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颜招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