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致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花，女，194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洪军，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现住山东省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娜，山东瑞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晶，女，196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伊春市新青区，现住山东省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娜，山东瑞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俊花、姜洪军、王晓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俊花、姜洪军、王晓晶负担。事实和理由：1.姜洪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证驾驶机动车，依法依约，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全部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的内容也是在驾驶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仅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公司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以上条例规定和条款约定的内容，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已经垫付了抢救费用，一审判决判令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周俊花的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2.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商业险免责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姜洪军在事故中无证驾驶机动车，且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违反了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不应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内容是保险人代签字后，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代签字的追认，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提交任何书证证明姜洪军、王晓晶对签字的认可，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姜洪军、王晓晶每次投保后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均是对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业务员代签字的追认，无需提交书面委托合同。保险合同成立生效后，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循合同的约定。（2）一审法院认为姜洪军、王晓晶在案涉投保单中未签字，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就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高院民二庭于2019年出具的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对于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对于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只要能证明保险公司免责与投保人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存在直接联系即可。省高院对保险公司如何尽到提示义务的审判意见就是只要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免责与投保人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存在直接联系即可。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提到姜洪军、王晓晶自2015年开始连续投保，并从事交通运输业。第一次投保时本人签字能够证明姜洪军、王晓晶知晓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事故后姜洪军、王晓晶通过电话联系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业务员，其本身也知晓无证驾驶免赔，这样就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免责与投保人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存在直接联系。（3）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出示的保险条款中，对于无证驾驶和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免责的条款已经加黑字体区别于其他条款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凭证邮寄给投保人，一审中提交顺丰快递查询单证明姜洪军、王晓晶己经收到。姜洪军、王晓晶庭审中出示过保险单，亦证明其已经收到。综上陈述，一审判决认为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周俊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洪军、王晓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俊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洪军、王晓晶、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赔偿损失118229.4元，并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1日7时许，姜洪军驾驶冀Ａ045**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22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安丘市××街道××村路口处时，与周俊花驾驶的三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周俊花严重受伤，车辆受损。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78412019000042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洪军无证驾驶、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姜洪军驾驶的冀A045**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王晓晶，该车辆在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为122000元；另投保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有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内。 诉讼过程中，根据周俊花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人数、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周俊花颅脑损伤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符合十级伤残。2.周俊花的护理时间建议为90天（含住院期间），2人护理30天，其余时间1人护理。3.周俊花的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合理支出为准。4.周俊花的营养期限建议为60天，营养费不在评定范围。为此，周俊花支出鉴定费2800元。 根据周俊花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卓越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所有的四季乐牌电动三轮车损失进行价格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出具事故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一份，结论为：该车辆损失价格为595元。周俊花为此支出评估费200元。 周俊花诉至法院后，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0474.76元，后又放弃医疗费12097.36元及病历打印费148元的诉讼请求，其中伤残赔偿金84658元、护理费13916.4元、营养费18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400元、车损595元、评估费200元、伤残鉴定费2800元。姜洪军、王晓晶、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均认为，伤残赔偿金计算年限有误，应为6年；护理费应按照护理人员的户口性质即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营养费计算错误，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但应当扣除第二次住院的9天；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交通费未提交证据，请法庭酌情认定；评估费和鉴定费系间接损失，不予承担。 2020年1月14日，周俊花曾诉至法院，法院判决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交强险中赔偿10000元，从商业险中赔偿252519.2元。后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份判决均认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就其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不能免责。 另查明，周俊花的户籍所在地已于2005年8月31日划归为城市建成区，其受伤后由其女儿郭玉萍、郭玉霞护理。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230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一）周俊花骑三轮电动车与姜洪军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周俊花人身受伤、财产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姜洪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俊花无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该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电动车之间，根据事故形成的原因力大小及姜洪军在该次事故中所负的责任，确定由姜洪军一方对周俊花的损失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二）1.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山东卓越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事故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系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评估资质的机构及人员按规定作出的，双方未提出异议，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评估报告，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对周俊花主张的护理费13916.4元、车损595元，均予以确认。2.关于伤残赔偿金。该项损失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周俊花定残之日尚未满75周岁，故，应按6年进行计算，为25397.4元。3.关于营养费。姜洪军、王晓晶、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予支持1800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周俊花自愿放弃第二次住院期间的请求，故，法院调整该项主张为1560元（30元×52天）。5.关于交通费。因周俊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姜洪军、王晓晶、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存在是为了赔偿受害人遭受不法侵权而遭受的精神痛苦，周俊花因事故受伤，精神遭受一定的损害，但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影响范围、赔偿能力，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等情况，法院确定赔偿数额为1000元为宜。7.关于鉴定费、评估费。周俊花主张的鉴定费2800元、评估费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法院予以支持。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辩称鉴定费用、评估费等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予承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周俊花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47268.8元。（三）因姜洪军驾驶的冀A045**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周俊花的损失，应由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护理费13916.4元、残疾赔偿金2539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车损595元，共计40908.8元。对周俊花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63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生效判决已认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不能免责，故应由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予以赔偿，姜洪军、王晓晶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俊花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共计4090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俊花交通事故损失63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周俊花负担964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4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交强险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是否限于抢救费用；2.就案涉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有无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暨案涉商业三者险应否免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该条款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应当按照广义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来确定。具体来讲，应当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主张其本案交强险的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仅限于抢救费用，依据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因该二项条款的规定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商业三者险不能免责，故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未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并判令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处理结果并无错误。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对其该项上诉主张及相关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