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平，男，194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逸民，男，195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陆平因与被上诉人尹逸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21日上午，陆平因不满杭州市梅苑阁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议，于是到业委会办公室交涉。陆平与尹逸民理论，在争吵过程中发生争执互相推搡，致尹逸民倒地，致使尹逸民右膝受伤，经法医鉴定构成轻微伤。尹逸民到浙江省新华医院进行急诊治疗，经过治疗8天住院治疗，出院时仍为右膝肿胀压痛，髌前血肿。为此，尹逸民支出医疗费8297.14元，医院护工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270元。陆平因该起纠纷，西湖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杭西公（西）行罚决字（2019）533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陆平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对其不送拘留所执行。陆平不服提起行政复议，被驳回。陆平向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上城区人民法院以（2019）浙0102行初170号行政判决：驳回陆平的诉讼请求。陆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驳回陆平上诉。 尹逸民向原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陆平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陆平赔偿医疗费8297.14元；3.判令陆平赔偿护理费6360元；4.判令陆平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二至四项诉讼请求共计14927.14元）；5.判令诉讼费由陆平承担。陆平反诉请求：1.判令驳回尹逸民的本诉诉讼请求；2.确认陆平与尹逸民于2018年12月21日上午10点30分发生在小区门口的打架事件对双方的伤情处理已按杭州市公安局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处警结果记载的“双方当事人互不追究责任，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的和解处理方式结案”；3.判令尹逸民承担陆平嗅觉失灵后遗症的后续治疗费用；4.判令本诉及反诉诉讼受理费由尹逸民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尹逸民与陆平因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议发生争执并互相推搡，致尹逸民倒地，致使尹逸民右膝受伤。在这起事件中双方都不够冷静，不是和平论理，正确提建议对待不同意见，而是意气行事，造成伤害，陆平承担主要责任。即陆平对尹逸民支出医疗费8297.14元，医院护工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270元，承担70%赔偿责任；对尹逸民出院后的护理费，因没有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部分，因其反诉诉讼请求1、2属于反驳内容，不是反诉诉请，因此该院不予支持；对反诉诉讼请求第3项诉请，既没有证据证明，且后续治疗没有产生费用，没有诉讼请求标的，该院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逸民医疗费等6627元（医疗费8297.14元，医院护工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270元，合计9467.14元的70%）；二、驳回尹逸民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陆平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尹逸民负担350元，由陆平负担50元。尹逸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陆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陆平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尹逸民医疗费等6627元系违反协议约定。2018年12月21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上诉人陆平在杭州市西湖区××小区××室门口，指责被上诉人尹逸民（第六届业委会副主任）违法拆除小区大门围墙及违法增收物业服务费的行为，引起口角争执，当时被上诉人与业委会主任吴小批都站在小区大门外尚未拆除的围墙前（汽车道闸栏杆外），与上诉人站着的位置（业委会办公室门口）相差5米左右距离，因被上诉人认为口角争执不能让上诉人闭嘴就冲向上诉人挥拳就打，企图用暴力打服上诉人，由于惯力作用过大被陆平躲过，被上诉人自己滑了一跤，起来后还想继续殴打上诉人，被陆平抓住了双臂，双方就开始发生拉扯，在拉扯过程中上诉人陆平被小区保安汤同付以“劝架”为名抱住，被上诉人趁机用拳头击打了上诉人的头部、胸部和手臂；之后被劝开后上诉人就向110报警要求讨说法，在小区业委会办公室内上诉人多次向110民警声明是被上诉人先动手殴打上诉人的事实，当时在场有业委会主任吴小批、保安汤同付，甚至被上诉人都对上诉人的该指控没有作声，作为有利害关系的保安汤同付也在现场指证是被上诉人先动的手。（有110民警视频为证）因双方打架后的争议在案发现场没有解决，110出警民警就带当事人到西溪派出所做笔录，经民警批评教育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的处警结果；至于“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的条款，上诉人签字时是没有该条款的，明显是后来添加的。因为和解协议已经针对“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双方互不追究”进行了约定。显然“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这前后矛盾的条款就是为了其他目的后来添加的。该110处警结尾再次明确：此次警情已现场处理完毕，对处理结果无异议；以上内容已看（读给我听）过，与事实相符，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见证人都在此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照理说这次打架事件受委屈的人是上诉人，当时上诉人是基于阻止第六届业委会在被上诉人操纵下作出的违法侵权行为，上诉人在制止该违法行为过程中还遭受了武力侵害，是在民警做工作后才同意了以上的处理结果。上诉人因头部被打，回家后出现头晕、恶心，还出现便血等症状，本来上诉人应该去看医生，但有约定在先，查了百度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静养几天就能恢复，因此上诉人在家里睡了两三天后就逐渐恢复了，但后来出现嗅觉失灵的后遗症。2019年6月5日上诉人发短信给西溪派出所民警李超，要求李超联系被上诉人，转告他对2018年12月21日上午的打架事件是否仍按110处警结果办理，如果被上诉人反悔，上诉人也将实施对嗅觉失灵的治疗，向时告知治疗嗅觉失灵费用巨大，由于民警李超及被上诉人都没有作出回复，上诉人就以该和解协议继续有效处理。至于被上诉人称其在与上诉人拉扯过程中曾单腿跪地二次形成挫伤，上诉人认为该挫伤是在110处警结束之前已经形成，就应以和解约定处理，被上诉人选择去医院住院治疗挫伤是其个人的选择，而上诉人选择在家静养恢复身体也是自己的决定，但遗憾的是由于上诉人自己同意了该约定，在询问治疗嗅觉失灵需5万元的治疗费后，上诉人选择了放弃，因为该笔治疗费不但依约需由自己承担且治疗费昂贵，能否治好也是未知数，出于这个原因也就没有形成治疗费，但这个伤情形成的责任同样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为被上诉人在签和解协议时心里是清楚自己打了上诉人的，只是想赖掉责任。假如人民法院对审查“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条款的真伪有难度，认定该条款属于和解协议的一部分，从该条的组词意思也只是证明和解协议约定所指的“如以后发现有伤情”，是指如果伤情超出事发当日形成并认定的伤情（即伤势情变存在后遗症），可再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依法处理。该添加的条款应以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由于该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未成就，即被上诉人的伤情没有超出当时协议约定的挫伤范围，故被上诉人的住院治疗费用应由其自己承担。恰恰是上诉人的伤情出现了嗅觉失灵的后遗症，按此规定可以向被上诉人追究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发给西溪派出所民警李超的短信，能够证明2019年6月5日上诉人对于本案打架事件后期治疗费用的承担问题又一次向办案民警李超提出了明确的待处理方案，因民警李超没有回复，上诉人就自然认定还是在继续履行案发当日的和解约定，由此上诉人放弃了治疗。二、原审法院排除证据8的做法显然违法，该份证据能够佐证截至2019年6月5日，被上诉人仍然是以双方约定的和解处理方式在履行合同义务。如果被上诉人推翻了原约定，应该利用该有利时机向上诉人明确表达已经推翻原和解约定的主张，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多次机会中仍以原和解约定的办法处理双方打架受伤医疗费的自理约定，原审法院在对待该治疗费的承担问题上避开原生效协议约定，存在司法不公的臆断。三、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反诉请求视为答辩的认定显属不妥，根据反诉的意义理解：反诉是指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该权利亦是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原则的重要体现，是本诉被告所享有的重要权利，是保证本诉被告民事权益的一项重要制度，目的在于通过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少当事人讼累，降低诉讼成本，便于判决的执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诉讼请求无法可依。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恶意诉讼的范围，应受法律制裁。双方在2018年12月21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发生的打架事件，已由110民警处警结案。双方当事人既然承认了不去追究对方的责任，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的决定就应该遵守，因此被上诉人重新起诉违反了原先的约定，应属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作为本诉原告向上诉人提出赔偿医疗费的请求，显然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结合合同法第113条第1款的规定该违约请求赔偿的医疗费，上诉人作为反诉原告可向被上诉人追究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赔偿。对于无法回避的事实，该和解约定出现了一条“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的条款，上诉人认为在签名时是没有该条约定的，因为前面的“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已经明确了双方都有伤情的存在，且自费治疗的约定，对于“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的条款不但不符合逻辑思维，更让人怀疑是民警李超故意陷害上诉人制造冤假错案的违法行为。首先从被上诉人对“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的认可，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心里清楚在保安抱住上诉人时用拳头击打了上诉人的头部、胸部与手臂，只是不知伤情的后果如何，因此在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及互不追究责任的约定中签名确认。反之，如果被上诉人是受害者，没有出拳击打上诉人，其也不会签名认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等6627元的判项，撤销原审判决关于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诉讼请求判项，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诉讼请求，改判双方因打架事件所产生的医疗费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 被上诉人尹逸民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自2018年12月发生以来，至今已近两年。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围绕这一事件，司法部门做了大量工作。既有公安派出所的调查，有证人证言，有受害人伤情司法鉴定，仅涉案的关联诉讼就达7起之多，经过多次的法院法庭调查，有多份相关联的判决书相互印证，上诉人故意伤害被上诉人致轻微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的辩解，歪曲事实，颠倒是非，毫无依据。二、本案是一起动机明确，蓄意实施的打人事件。上诉人打被上诉人是有其明确动机和背景的。1.上诉人在小区打人绝非偶然事件。据了解自2012年以来，上诉人在本小区先后有3次行凶打人，而遭受过上诉人谩骂或与其吵过架的更不下于十数人。由于未受到严肃处理，致使其气焰日益嚣张。2.上诉人打人的目标十分明确，专门针对小区业委会成员或相关物业管理人员。在上述曾被上诉人打骂过的人中，无一不是历届业委会成员或物业管理人员，被上诉人原来与上诉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但就因为担任了半年业委会成员及小区的临时大管家，便成了他的攻击目标。3.上诉人为泄私愤，曾有多次针对小区业委会及相关人员的不法行为，其报复动机显而易见。结合本案的既有事实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本案的实质就是上诉人为达报复目的，蓄意挑起，进而对被上诉人实施不法侵害的打人事件，是上诉人针对业委会系列报复事件的延续。上诉人理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三、打人事件发生后，上诉人非但没有丝毫收敛之意，反而变本加厉的对被上诉人进行打击报复，态度极其蛮横。上诉人多次在小区门口及马路上拦截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当街谩骂，进行人身攻击；更有甚者，今年2月6日，上诉人公然将涉及被上诉人名誉的文件、照片发到梅苑阁小区业主微信群上，并对被上诉人进行大量恶毒的人身攻击，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人身权利。上诉人的这些疯狂举动，完全是由他的极度扭曲的心态所决定的，丝毫也减轻不了其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对此，被上诉人已保留证据，并保留进一步追究上诉人法律责任的权利。针对上诉人所称的双方约定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的约定写得很清楚，如果发现新的伤情，则再报警处理。当时被上诉人膝盖的外表没有破裂，肿疼不厉害，所以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上诉人在家吃完午饭后，发现膝盖肿胀得很厉害，所以马上去了附近的新华医院急诊，当时就被通知要住院。下午被上诉人住院后，就马上报案了，前后相隔几个小时。综上，鉴于上诉人故意打人致伤，且属于动机明显的蓄意行为，以及事后的恶劣态度，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陆平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1.照片，欲证明事发当时被上诉人与业委会成员等人一起站在道闸外，上诉人站在业委会门口，双方相隔5米左右。双方发生口角后，被上诉人冲过来要打上诉人，上诉人根本没有打被上诉人。 2.派出所开具的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浙江省新华医院的CT诊断报告，欲证明双方发生打架后，上诉人也是有伤情的，但是因双方已经约定各自的伤情各自承担，而且当时上诉人认为自己的伤情不严重，期间也有便血等情况，但是没有去医院。事隔18天后，民警李超通知上诉人说被上诉人因打架事件已经住院了，上诉人就反馈民警称自己也是有伤情的，所以去医院做了检查、拍片。 被上诉人尹逸民未提供新证据。 对上诉人陆平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尹逸民不予认可，述称双方摔倒的地点在被上诉人站立的位置附近，是在小区外的，而不是上诉人站立的小区内。两次摔倒都是在小区道闸外面，被上诉人膝盖着地，对此，行政诉讼也已经作出了相应的认定。 本院对上诉人陆平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陆平与尹逸民因故发生争吵直至互相推搡，致尹逸民倒地受伤，经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西溪派出所处理，公安机关留存的《杭州市公安局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处警结果栏记载：“经过我们的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当事人尹逸民要求验伤。双方都带回所处理。双方当事人尹逸民和陆平对今天的事情互相不追究，各自的伤自己回去看医生。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陆平与尹逸民均签署同意。陆平上诉提出其签字时没有“如以后发现有伤情再来派出所报案”的记载，该条系事后添加，对此，陆平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尹逸民在派出所处警后，因自感右膝伤情加重，于当日即去医院急诊治疗，被收治入院，其伤情也经两次法医鉴定认定构成轻微伤。根据双方在本次纠纷中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判决陆平对尹逸民因该次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陆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陆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