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荣,男,汉族,1972年10月6日生,住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实，安徽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艳，安徽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亚父街道书桥行政村。 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飞云，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荣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荣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免除夏荣自2020年1月24日后场地占用费49200元：3、改判核减夏荣的违约金数额；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夏荣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自2016年开始就建立，只是书面租赁合同一年一签，2019年12月31日并未终止。2020年1月24日安徽省决定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合肥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随即发布《合肥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防控指挥部通告（第一号）》严禁人员聚集。受疫情影响，夏荣春节后根本无法组织人员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半年左右的时间没有任何收益，新冠疫情是客观事实，夏荣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因疫情未能及时返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夏荣的该主张依法可以成立，且根据最高院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法发（2020）12号），明确了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该意见第一条重点强调：“充分发挥司法服务保障作用。各级人民法院要充分认识此次疫情对经济社会产生的重大影响，立足统筹推进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大局，充分发挥司法调节社会关系的作用，积极参与诉源治理，坚持把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挺在前面，坚持调解优先，积极引导当事人协商和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切实把矛盾解决在萌芽状态、化解在基层。在涉疫情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准确适用法律，平衡各方利益，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属于国有企业，实际控股人为安徽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2020年2月9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发布《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皖政办电［2020］6号），该文中明确提出“关于对承租国有企业经营性用房或产权为行政事业单位房产的中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免收3个月（2020年2月、3月、4月）房租”的要求。2、一审庭审中夏荣充分举证证明了2019年未达到合同约定起砂量系裕溪闸扩容所致，因裕溪闸扩容，致使砂船无法抵达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严重影响夏荣的黄砂业务，因夏荣与中铁建大桥局商合杭高铁项目部订立了砂石采购合同，为保证高铁项目的顺利进行，只得改道自芜湖金山港起吊黄砂。一审时，裕溪闸扩容这一客观事实已经法庭认可，夏荣也列举了其与商合杭高铁项目部的采砂合同及对砂明细表，夏荣的举证足以证明2019年起砂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系情势变更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在夏荣已充分举证证明存在情势变更的前提下，法庭应当根据公平原则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况且2016、2017、2018年夏荣租赁经营期间，黄砂起吊量一直超过合同约定，夏荣在2019年未能实现合同约定的起吊量确实遇到了河道不畅的客观原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关于收费标准的约定显失公平，违约金数额过高，在夏荣超过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设定的起砂量时，7万吨-9万吨部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仅按照0.2元／吨给予夏荣奖励，9万吨-15万吨部分给予0.4元／吨奖励，15万吨以上按照0.6元／吨奖励：反之，若夏荣未达到起砂量，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却主张按照6.5元／吨收取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充分贯彻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对该违约金条款约定进行合理的审查，最终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 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辩称，1、夏荣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建立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租赁合同关系至2019年12月31日即终止。合同期满后，夏荣既不返还堆场也不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客观上已经妨碍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向外出租堆场，直接导致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租赁费收入和对应装卸费收入的减少，给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基于2019年的租赁费标准要求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合情合理。新冠疫情对夏荣从事的建材行业影响较小，夏荣援引的几份文件仅仅针对房屋出租市场而言，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就场地租金事宜，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也请示了上级机构，省内国有港口企业并无因新冠疫情而减免场地租金的先例。2、夏荣有能力完成2019年度黄砂装卸目标任务，夏荣2019年度在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港口黄砂装卸量较小的原因是其主要经营地点的调整导致。黄砂承运船舶进入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港口需要经过裕溪船闸，而裕溪闸扩容改造于2019年10月26日开始。根据夏荣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夏荣在2019年1至7月份以其名下的个体工商户余干县荣胜建材经营部的名义向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附近的建设工地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商合杭项目部供应黄砂74597.602吨，除掉少量的黄砂是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港口装卸中转以外，其余大部分是从其他港口装卸中转。这足以说明夏荣2019年度已经有意识的不再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经营的港口作为黄砂主要经营地点，黄砂装卸量的减少实际是夏荣的主要经营地点调整所致。裕溪船闸改造期时，船舶仍然可以通航，只是影响了通行效率，船闸改造不是夏荣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定和约定理由。夏荣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并非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扣除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装卸成本后，按照5.5元每吨的标准判令夏荣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夏荣从事的是港口业务，前期基础设施投资成本巨大。投资成本的回收主要靠装卸费和场地租赁费收入。在装卸费的构成中，直接的装卸成本（电力，人员工资）不超过1元，但如果考虑到前期的基础设施投资成本，6.5元至7.5元的装卸费应属于合理的市场价。而黄砂堆场是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宝贵的港口经营资源，出租的目的主要是服务于货物中转。夏荣不能达到约定的港口货物装卸量实际上就是影响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可得利益收入，主要就是港口装卸收入的减少，双方在合同中对此有明确的约定，这种约定本身具有“填平”性质，并无惩罚性质。因此，按照违约损失赔偿原则，一审判决以在扣除1元左右每吨的装卸成本的情况下，按照5.5元每吨的标准判令夏荣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 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夏荣立即向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返还租赁堆场;2、夏荣支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违约金278946.33元;3、夏荣支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场地占用费51250元(以5元/平米/月为标准,自2020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此后应顺延计算至全部结清之日)；4、本案诉讼费由夏荣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系港口经营企业,夏荣从事黄砂经营的个体从业者。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黄砂堆场租赁及港口货物装卸协议》一份,合同期限一年,至2019年12月31日止。根据合同约定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将面积为2050平米的5号堆场出租给夏荣堆存黄砂,年租金98400元,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同时提供黄砂起船等装卸服务。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时约定:“乙方(夏荣)承诺在合同期内黄砂起砂量不少小于7万吨,小于7万吨的,甲方(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有权以差额吨位为基数,以6.5元/吨标准收取乙方(夏荣)违约金用于弥补甲方(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被占用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同时,双方又约定,超过7万吨的,给予费用返还的计算方法。2019年度,夏荣黄砂起砂量为27085.18吨,差额为42914.82吨。2020年，双方未续签租赁合同，夏荣租赁的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至今仍由夏荣占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自2019年12月31日终止后，夏荣应当及时将租赁的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堆场返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对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要求夏荣返还租赁堆场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要求夏荣支付合同到期后占用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占用期间的费用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夏荣辩称其没有返还堆场以及黄砂起砂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是因为新冠××疫情影响和裕溪船闸改造影响所致，但没有提供造成影响的直接证据，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双方之间虽有约定，但该约定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违约金是用于弥补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堆场被占用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即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通过为夏荣提供装卸服务可获得的利益，庭审中，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认可其为夏荣提供装卸服务的成本为1元／吨左右，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差额吨数（42914.82吨）为基数，以5.5元／吨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即违约金为236031.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返还租赁堆场;二、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违约金236031.51元;三、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场地占用费49200元（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1日后的场地占用费以98400／年为标准,计算至场地归还原告之日）；四、驳回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25元，由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夏荣负担2625元。 本院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夏荣提供的证据：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单、皖政办明电【2020】6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证明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安徽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是国有企业，应按照安徽省人民政府的要求对夏荣减免租金。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虽是国有企业，但该份文件仅仅针对的是房屋租赁市场，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工程开工令，证明2019年10月26日合裕航道裕溪船闸开始施工改造，对夏荣完成2019年年度装卸任务影响较小。夏荣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船闸是在10月26日确定施工改造，但是在这之前裕溪河段拥堵，该拥堵对夏荣造成的损失不应该以该开工时间衡量，正是因为河道拥堵，短时间的非改造行为不能缓解通行状况，才导致河段扩建工程。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砂堆场是保证港口货物周转吞吐量的重要资源，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将其出租给夏荣的目的主要是服务于货物中转，夏荣不能达到约定的港口货物装卸量实际影响了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可得利益收入，双方在合同中亦有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按照违约损失赔偿原则，在扣除1元左右每吨装卸成本的情况下，按照5.5元每吨的标准判令夏荣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中对于对承租国有企业经营性用房或产权为行政事业单位房产的中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可以免收3个月（2020年2月、3月、4月）房租，本案所涉标的虽不是房屋，但考虑到受新冠××疫情影响，夏荣春节后确实无法组织人员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而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属于国有企业，故本院酌定减免三个月租金即24600元。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返还租赁堆场;二、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违约金236031.51元; 二、变更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场地占用费49200元(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1日后的场地占用费以98400/年为标准,计算至场地归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之日)”为“夏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场地占用费24600元(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1日后的场地占用费以98400/年为标准,计算至场地归还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之日止)”； 三、驳回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25元，由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夏荣负担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负担1452元，夏荣负担3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孟 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