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4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海远车辆停放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飞霞北路华电新都****，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5957808697。 法定代表人：应春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东，男，汉族，1970年10月23日出生，住永嘉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千多，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住所地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42031455H。 负责人：何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婷，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璐瑶，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海远车辆停放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远公司）、周海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482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远公司、周海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海远公司与周海东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事故发生时周海东系涉案停车场管理员，当时周海东与海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周海东成为股东时间、缴纳社保时间在时间上不具有完全一致性的必然因果联系。一审法院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认定海远公司与周海东具有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周海东系在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后5个月才成为海远公司股东，几个月之后海远公司才为其缴纳社保，这在时间顺序上是合理的，不能因为缴纳社保时间迟于成为股东时间，由此推定周海东与海远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具有劳动关系。其次，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周海东与海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是海远公司的员工，则应当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在海远公司提供企业基本信息、变更记录，周海东已经提交了浙江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的证据情况下，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海远公司与周海东存在劳动关系，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不存在代位求偿的基础。首先，涉案事故发生后，周海东与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周黛梅达成一次性和解赔偿协议，周海东妻子刘道微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周黛梅支付了3000元，鉴于驾驶员放弃赔偿请求权的情况，即保险公司也不存在代位求偿权的基础。而一审法院系已查明该笔款项的存在，但仍认为该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系不合理认定。其次，周海东系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属于《保险法》第60条规定的第三者，其代周黛梅停车的行为，与现行社会中的亲友借用无本质区别，肆意扩大第三者的范围不利于保障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设立责任保险的宗旨和初衷。从《保险法》第62条规定追偿禁止的立法目的看，财产险被保险人的保险利益具有一定的外部覆盖范围，非故意侵权情况下涵盖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及组成人员，且在判例及理论中已经对于“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的概念进一步扩大。再次，周海东代为停车的行为属于无偿保管行为，可参照适用《合同法》第374条。周海东收取停车费为十元每次，费用收取是在停车结束后，车辆驶出停车场时结算，但该费用为场地使用费，代为停车并不额外收取费用，且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周海东未向周黛梅收取停车费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周海东行为属于保管行为，由此可见，周海东与周黛梅之间应视为存在《合同法》第374条规定的无偿保管合同，保管人周海东显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所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基础权利并不存在，其诉讼请求更不应得到支持。三、本案保险事故法律关系与代驾发生保险事故法律关系存在显著差异。首先，从营利性角度，一审法院认为有偿收取停车费系商业行为，代为泊车是有偿停车的附随义务。停车费系场地使用费，按次计算10元/次，而是否代泊系车主自由选择，也并不额外收取费用，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附随义务，代为泊车这种行为应当是一种互帮互助的良好社会行为，而非商业经营行为，与以营利为目的代驾等有偿服务、经营行为，从商业性、规模性、收入上都存在显著差异，周海东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其承担的风险显然是与其收益是天差地别的，60000元系周海东一年的收入，让周海东承担如此大额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其次，从风险控制角度，与代驾不同的是代为停车时服务属于免费服务，停车距离较短、车速较慢，且车主拥有选择权并非强制提供泊车服务，车辆仍处于车主的掌控范围，停车者更多的起到的只是工具作用，而没有随意支配车的权力，由此可见代泊过程中不应当认为风险发生转移，风险仍应当由车主承担。四、即使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扣除5000元赔偿款。除应当扣除周海东已向周黛梅支付的一次性和解赔偿协议约定支付的3000元以外，还应当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共计5000元。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周海东和海远公司共同经营案涉停车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去现场勘查时发现有海远公司的营业执照在现场，根据一般人的朴素认识，有一个公司的营业执照在现场，周海东又承认是其在经营，就当然认为周海东和海远公司是共同经营停车场的。另外，驾驶员周黛梅和周海东并未达成和解协议，周海东和海远公司仍应当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周海东承认案涉路虎汽车修理费用可能会比较高，其认为只需3000元钱就能促成双方达成和解，显然不合常理。且驾驶员并非车辆的所有人，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权利的该行为无效。周黛梅不是车辆所有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因此，即使存在和解行为，也是无效的。此外，海远公司为案涉车辆提供的是有偿保管的服务，在保管期间发生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当中，周海东和海远公司均承认在停车后驶离需要支付10元钱的停车费用。无偿行为应当是在行为发生之前就明确始终不收取任何费用。无论是从常识还是法理角度分析，案涉停车保管是尚未收费，而非无偿。并且停车场代客泊车的前提是要收取10元钱的费用，是有偿的保管服务。在如今停车比较困难的时代背景下，代客泊车是一种招揽客人，是商业行为。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海东、海远公司共同偿还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保险赔偿金5250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周海东、海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20时，周海东驾驶浙Ｃ6××××小型汽车在倒车时车辆后箱盖与消防喷头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浙Ｃ6××××小型汽车后箱盖受损。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海东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汪芳系浙Ｃ6××××号小型汽车车主，涉案事故发生时，汪芳不在现场，浙Ｃ6××××号小型汽车由驾驶员周黛梅驾驶，准备在周海东管理的涉案停车场进行停车，双方约定停车结束时停车费为10元，周海东作为涉案停车场管理员对浙Ｃ6××××号小型汽车进行驾驶泊车，在倒车时车辆后箱盖与消防喷头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浙Ｃ6××××小型汽车后箱盖受损的情况。因汪芳就浙Ｃ6××××号小型汽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保险人汪芳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有关约定，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车辆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52509元。2017年6月6日，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汪芳支付了保险赔偿金计52509元，且汪芳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声明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授权其得以其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涉案事故发生时，周海东通过其妻子刘道微向周黛梅支付了3000元。周海东于2017年10月30日成为海远公司的股东，海远公司于2018年3月份开始为周海东缴纳社保。 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可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认定周海东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由于汪芳作为车主就浙Ｃ6××××号小型汽车在原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保险人汪芳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有关约定，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出索赔，要求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车辆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52509元。2017年6月6日，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汪芳支付了保险赔偿金计52509元，且汪芳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声明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并授权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得以其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涉案事故发生时，周海东作为涉案停车场的管理员系有偿收取停车费，系一种商业行为，其在停车场的代客泊车行为应视为建立在停车场有偿停车保管基础上的附随义务，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诉请周海东赔偿车损，于法有据。但由于涉案事故发生时，周海东通过其妻子刘道微向周黛梅支付了3000元，周海东抗辩该3000元系与周黛梅达成的和解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但该3000元可在52509元赔偿款里予以扣减，故周海东仍应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49509元。周海东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由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系在2017年6月6日向投保人汪芳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就本案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故应视为未超过诉讼时效，但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从自2017年6月7日起开始计算不予支持，利息损失的时间起算点亦应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关于海远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的车损承担共同赔偿的问题，海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商登记变更信息证明周海东于2017年10月30日才成为海远公司的股东，该公司又提交了社保参保证明，用于证明其公司于2018年3月才开始为周海东缴纳社保，故海远公司抗辩涉案事故发生时其与周海东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涉案事故发生半年后其才与周海东具有劳动关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认为，海远公司抗辩其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才进入国盛大楼承包经营案涉停车场，但该公司并非国盛大楼的物业公司，亦非国盛大楼的房开公司，现其主张其公司承包案涉停车场时间发生在事故发生后，应当向法院提交相应的承包经营合同证明事故发生时其并未经营该停车场。由于案涉事故发生时周海东是涉案停车场的管理员，而周海东又系海远车公司的股东且与该公司具有劳动关系，虽然工商登记显示周海东成为该公司的股东的时间系2017年10月30日，与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具有时间差，海远公司为周海东缴纳社保的时间显示为从2018年3月开始，与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亦具有时间差，但是周海东与海远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与周海东与海远公司何时具有股东关系及何时由该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之间在时间上不具有完全一致性的必然因果联系，故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反驳理由予以采信，在海远公司未提交其与周海东何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或未提交相应的承包经营合同证明其进入国盛大楼承包经营案涉停车场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海远公司与周海东具有劳动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主张的要求海远公司应当对涉案的车损承担共同赔偿予以支持。遂判决：一、周海东、海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49509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7.50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129.5元，由周海东、海远公司负担51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周黛梅与案涉被保险人汪芳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是保险人享有的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的求偿权。代位求偿权是民法中债权让与制度在保险法律关系中的适用。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享有赔偿请求权是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周海东作为停车场管理员，应周黛梅要求帮助泊车，应视为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停车场提供服务属于车辆保管的性质，停车场管理人员代客泊车属附属服务。周海东临时受托对车辆造成的损害，行为后果应归于委托人。且本案事故发生后，周黛梅收到周海东支付的3000元赔偿款，周海东辩称其与周黛梅达成和解协议，可信度较高。周海东就其代客泊车行为过程中存在一般过错已向周黛梅承担了赔偿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再行要求周海东、海远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周海东认定为保险事故中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第三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周海东、海远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4822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一审受理费1295元，减半收取64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案件二审受理费103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兴兵 审 判 员 李 洁 审 判 员 胡淑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郑 琳 代书记员 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