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兆明，男，1986年12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伟，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鑫，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光宾路**车间一。法定代表人：苏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子云，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一鼎，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兆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守望者喷雾公司）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0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兆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守望者喷雾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其系设计人员，并非竞业限制的适格主体；二、案涉竞业禁止协议系守望者喷雾公司胁迫其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三、竞业禁止协议约定的补偿金发放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便认定该方式系双方达成的一致意思，然该公司实际亦未发放相应补偿金；四、竞业禁止协议仅约定了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并未就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约定违约金；五、守望者喷雾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主营业务并不一致，其不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综上，刘兆明认为，案涉竞业禁止协议应属无效，且其实际也无竞业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守望者喷雾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刘兆明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竞业禁止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二、刘兆明系产品设计经理，属于其公司的核心部门，能够接触商业秘密，因此要求其签署该协议；三、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支付方式系双方可协商的内容，不排斥用人单位提前支付的情形；四、关于违约责任，应当结合协议内容进行完整理解，协议第六条约定“违反以上保密协议”，就是对应该协议的第三条“限制性契约”，该条包含了对竞业限制义务的约定，因此对于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明确约定了违约后果；五、刘兆明离职后设立了同类型公司，抢占其公司客户，实际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守望者喷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兆明：1.立即停止到与其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企业任职，履行对其公司的竞业限制义务；2.退还其公司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60,000元（即1,000元/月×12个月×5年)；3.支付违约金118,200元(9,850元/月×12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兆明于2014年4月至守望者喷雾公司工作。2014年4月2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年，从2014年4月8日至2016年4月7日，刘兆明工作岗位为设计工程师；刘兆明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1,000元，其余各类津贴、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同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载明：鉴于守望者喷雾公司的聘用，本公司员工自愿无条件接受以下协议：1、聘用方：不仅包括守望者喷雾公司而且也包括所有分支机构、附属机构或关联机构，本协议条款对所有员工都有约束力，不论该员工是否在职于聘用方还是曾经在职但已离职。2、承认:员工承认守望者喷雾公司对其产品、商业秘密的开发和客户关系的发展已投入了相当多的时间、技术、人力和物力。3、限制性契约：员工与聘用方在聘用协议期间，不得以任何原因将涉及本公司的生产、设计、销售及服务的任何相关资料、信息及技术以任何方式泄露给第三方。在员工与聘用方解除劳动关系2年内，不论以任何原因解除劳动关系，员工都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有关本公司的生产、设计、销售及服务的任何相关资料、信息及技术，也不得在与本公司有竞争关系或潜在竞争关系的单位担任任何职务。4、保密信息：员工承诺在其受聘期间，他/她对以下信息进行保密：包括商业秘密、专业资料、工程或技术数据与经营相关的记录和策略，特别是客户名单、价格表、产品核心机密。因此为保密信息，员工在其受聘期间，或聘用结束的一段期间内将不会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的使用任何上述的保密信息。不复印、复制或者从雇主的办公室取走保密信息的原件或备份，不对任何人泄露上述保密信息，但是聘用期间工作需要的情况除外。5、协议目的：员工承认本协议对其竞争权利的限制只是在最低程度上保护聘用方免受不正当竞争，并不影响员工择业自由权和信息知情权。6、违约责任：员工若违反以上保密协议，无论他/她的行为是否对聘用方造成损失或何种损失，他/她将都被视为损害了聘用方的利益，员工需赔偿聘用方相当于员工最近十二个月的工资总和，并且要承担由于违反保密协议给聘用方带来的所有的经济损失及相应的法律责任。7、竞业补偿金：在劳动合同生效期间，聘用方将会根据劳动合同的规定，每月发给员工竞业禁止补偿金1,000元，竞业补偿金与工资同时发放。2015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了第二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从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刘兆明工作岗位为工程师，刘兆明月基本工资为2,020元，其余各类津贴、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2018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了第三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5年，从2018年11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止，刘兆明工作内容为设计经理，月基本工资为8,550元，其余各类津贴、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2019年3月19日，刘兆明向守望者喷雾公司提交辞职信，提出2019年3月20日正式离职。2019年4月8日，上海XX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股东包括刘兆明等三人，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环保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环保建设工程专业施工，建筑机电安装建设工程专业施工、机电设备安装、维修、批发、零售，电气设备安装，机械设备、管材管件、环保设备、自动化设备、水处理设备、电子产品、仪器仪表、阀门、水泵批发、零售，五金制品加工（限分支机构经营），从事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自2019年4月起，守望者喷雾公司未再支付刘兆明竞业限制补偿金。2019年5月15日，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守望者喷雾公司仲裁申请，守望者喷雾公司提出本案诉请的主张。2019年6月25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守望者喷雾公司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嗣后，守望者喷雾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守望者喷雾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为：工业喷嘴、管件、水处理设备、空气净化设备、机电设备、仪器仪表制造、加工、批发、零售，五金配件加工，从事环保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环保建设工程专业施工，建筑机电安装建设工程专业施工，机电设备安装、维修，电气设备安装，从事货物进出口及技术进出口业务。一审再查明，刘兆明2018年1月至3月工资为8,174元/月，2018年4月至6月工资为8,153元/月，2018年7月至12月工资为8,125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是否系刘兆明被迫所签，是否违背了刘兆明真实意思表示；2、刘兆明是否系竞业限制的适格主体；3、约定在职期间支付补偿金条款的效力，守望者喷雾公司要求刘兆明返还在职期间的补偿金是否应予支持；4、守望者喷雾公司要求刘兆明支付违约金是否有依据，如有依据，违约金数额；5、守望者喷雾公司要求刘兆明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1，根据法律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了《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刘兆明主张因协议对所有员工都有约束力，故存在未经协商，强迫签署的情形。刘兆明就主张的事实，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况且，守望者喷雾公司向所有员工发出要求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的要约，并不代表守望者喷雾公司未经协商，强迫刘兆明签署该协议。从协议内容看，刘兆明接受了该协议内容，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守望者喷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约定了刘兆明的竞业限制义务，在限制性契约中条款中涉及到设计内容，刘兆明系设计人员，负有保密的义务，系签订上述协议的适格主体。刘兆明主张其不符合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主体身份，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3，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有法律对于在职期间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约定竞业限制补偿金效力问题并未明确规定。本案中，刘兆明主张《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中将正常工资表示为竞业限制补偿金，恶意逃避法律责任，故认为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中双方约定了在职期间支付竞业补偿金条款，而双方对离职后的补偿金未作约定，刘兆明主张虽名为竞业补偿金但实系工资，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难以认定。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该条款约定不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故对刘兆明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守望者喷雾公司提供的证据，刘兆明于离职之后成立了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而守望者喷雾公司主张的第2项诉请的经济补偿金为刘兆明在职期间支付。守望者喷雾公司以刘兆明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要求刘兆明退还在职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4，根据法律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根据《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者的违约行为设定违约金，仅限于下列情形：（一）违反服务期约定的；（二）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应当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约定。本案中，守望者喷雾公司依据《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提出了诉请的主张，而刘兆明则主张该条款系违反保密协议的违约责任，并非约定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故协议无效，守望者喷雾公司要求刘兆明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竞业限制的客体要件系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竞业限制条款设立的目的是通过对劳动者的再就业权进行限制来保护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因此，《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将违约金限定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和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约定这两类，本案中，上述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内容系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守望者喷雾公司以该条款主张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刘兆明从守望者喷雾公司处离职后成立了上海XX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守望者喷雾公司的经营范围部分高度重合，应视为竞业单位。守望者喷雾公司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向刘兆明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守望者喷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损失，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显属过高。一审法院从刘兆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未对守望者喷雾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刘兆明违反竞业期限的长短和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酌情判决刘兆明向守望者喷雾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针对争议焦点5、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兆明竞业限制义务至2021年3月20日期满，在此期限前，守望者喷雾公司要求刘兆明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判决：一、刘兆明按照《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二、刘兆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0元；三、驳回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守望者喷雾智能系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兆明补充提供：1.刘兆明在被上诉人守望者喷雾公司工作期间工资条复印件二页，欲证明工资条所载的工资项目中并不包含竞业补偿金，守望者喷雾公司从未向其支付竞业补偿金；2.守望者喷雾公司向刘兆明出具的离职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在职期间表现良好，认真负责，无劳动纠纷”，欲证明守望者喷雾公司于其离职时已经明确双方无劳动纠纷，守望者喷雾公司未要求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守望者喷雾公司对刘兆明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并称工资条中是否包含竞业补偿金与二审争议焦点无关，离职证明只称在职期间无纠纷，但竞业限制是离职后才引发的争议。经查，守望者喷雾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竞业补偿金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理由下述；关于离职证明，采纳守望者喷雾公司的质证意见，因此本院对刘兆明补充的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载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兆明，主要人员信息包括刘兆明，担任执行董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竞业禁止协议的效力；二、上诉人刘兆明是否存在竞业行为以及相应的责任认定。首先，刘兆明系被上诉人守望者喷雾公司的设计人员，而守望者喷雾公司亦在竞业禁止协议中明确了相关保密信息，并约定员工不得泄露有关公司“生产”、“设计”的任何资料。刘兆明的工作内容涉及保密内容，属于“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应属竞业限制的适格主体。刘兆明虽主张其系受胁迫签署竞业禁止协议，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为竞业禁止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可以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其次，刘兆明于离职后一个月之内投资设立了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为该公司执行董事，该公司与守望者喷雾公司两者营业执照上所载的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可初步认定两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刘兆明现称两公司主营业务并不相同，对此应进行举证，然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虽双方对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发放形式以及是否发放存在争议，然该争议并非刘兆明不予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法定理由。结合刘兆明的相应行为，可认定其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虽然竞业禁止协议第六条对违约责任的约定采用了违反“保密协议”的措辞，然综观整个协议，该条系对违反“以上保密协议”之责任进行的约定，应包括协议中所包含的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相应情节，酌定的违约金数额难称失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述理由，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兆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兆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顾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