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辛宇，女，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冉，北京市安理（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唐安村**。 法定代表人：张加雄，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显畅，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加雄，男，196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林，男，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万福，男，197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查辛宇因与被上诉人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三香合作社）、张加雄、吕林、刘万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辛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查辛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香合作社、张加雄、吕林、刘万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查辛宇已经具备合作社成员资格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三香合作社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查辛宇从未参加合作社的一切活动，也未享受过利润分红等任何待遇，却又认定查辛宇已经具备成员资格，逻辑上存在矛盾。2.查辛宇已举证证明其未被登记为成员后，三香合作社对其诉请是认可的，张加雄、吕林、刘万福若对此有异议，应就查辛宇已经成为成员承担举证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入社需要通过法定程序，但客观上并未履行法定程序，故查辛宇从未成为三香合作社的社员。二、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进行裁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查辛宇的诉请，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查辛宇对此予以认可。但是，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却只字未提。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三香合作社未履行合同义务，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支持查辛宇关于解除合同以及退还合同款项的全部诉请。三、吕林、刘万福在一审中并未到庭，亦未提交合法代理手续，查辛宇对于一审的程序持有异议。并且，三香合作社作为一审被告，其在一审庭审中对查辛宇的诉请是全部认可的。本案纠纷发生在查辛宇与三香合作社之间，应当尊重三香合作社的意见，张加雄作为法定代表人，如果持有异议，其应当通过答辩的方式抗辩，而非以第三人的身份提出异议。 三香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加雄、吕林、刘万福未发表答辩意见。 查辛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查辛宇与三香合作社签署的《入社协议书》；2.判令三香合作社退还已收取的2000000元合同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11月8日至实际清偿日）；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香合作社承担。庭审中，查辛宇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三香合作社支付查辛宇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差旅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作为甲方的三香合作社与作为乙方的查辛宇签订了《入社协议书》。载明：为规范本社经营活动，保护合作社成员合法权益，增加社员收入，促进本社健康发展。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成为三香合作社社员，享受合作社社员的一切优惠待遇，履行一切社员应尽的义务。二、甲方以本社社员为主要农机服务对象，为成员优惠提供农业机械化生产服务，同时对外开展有偿服务。主要业务及服务内容如下：1.组织成员开展生产劳动合作和农机具规模作业：2.开展技术培训、技术交流活动，为成员提供技术指导和服务；3.组织采购和供应成员所需的生产资料；4.对外开展有偿机械化作业服务：三、乙方以现金形式入社，甲方按乙方所付资金采购农用机具，经甲乙方评估作价200万元，作为乙方入社股本金。四、利润分红方式：1.分配原则：扣除当年生产经营和管理服务成本后，从当年盈余中提取10%作为公积、公益、教育、风险等基金：剩余部分按本人入社占股比例分红。2.分配时间：自合作社对外开展有偿服务起次月开始计算分红。五、甲、乙双方须履行下列义务：遵守本社各项规章制度，积极参加本社各项业务活动，接受本社提供的技术指导，按照本社章程，履行本协议，发扬互助协作精神，谋求共同发展。六、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处理。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望共同遵守。协议签订后，查辛宇于2016年11月7日将2000000元入社股本金汇入了三香合作社的银行账户。但三香合作社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查辛宇从未参与过合作社的一切活动，也未享受过利润分红等任何待遇。 另查明，张加雄、吕林、刘万福针提交的《崇州三香农机农业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十四条载明：个人成员退出本社须在财务年度终了的3个月前向理事长或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团队成员退出本社须在财务年度终了的6个月前提出，经理事会或成员大会讨论通过方可退出，其成员资格于该财务年度结束时中止。资格中止的成员须分摊资格中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第六十条：本章程由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全体设立人签字后生效。但该章程形成时间为2019年1月28日，并未经全体设立人签字或加盖三香合作社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三香合作社与查辛宇签订的《入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查辛宇是否已经具备合作社成员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入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查辛宇)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成为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社员，享受合作社社员的一切优惠待遇，履行一切社员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确认查辛宇已经具备合作社成员资格，其未参与合作社活动和享受合作社社员的优惠待遇并不影响其成员资格的确立。 关于查辛宇请求解除与三香合作社签署的《入社协议书》，并要求三香合作社退还入社资金、支付相应的利息和差旅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三香农机合作对此不持异议，但是，张加雄、吕林、刘万福述称：“查辛宇已经是三香合作社的社员，不存在退还入社资金的问题，可以按照《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的规定退社，否则将损害合作社其他社员的合法权益”。尽管张加雄、吕林、刘万福提交的《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形成时间为2019年1月28日，并未经全体设立人签字或加盖三香合作社印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五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要求退社的，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三个月前向理事长或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其中，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成员退社，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六个月前提出；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自会计年度终了时终止”。之规定，查辛宇直接诉请解除合同、要求三香合作社退还入社资金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和差旅费等，其实质为作为合作社成员要求退社，故查辛宇应当按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在限定时间内向三香合作社理事长或理事会提出申请，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并没有证据证明查辛宇履行了上述程序，故其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查辛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查辛宇负担。 二审中，查辛宇、三香合作社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还查明：1.三香合作社并未置备成员名册，将查辛宇记入成员名册之中，亦未报登记机关。2.三香合作社收取查辛宇支付的款项后，既未在登记机关对三香合作社的出资总额进行变更，亦未为查辛宇设立成员账户。 二审中，三香合作社提交了一份加盖有工商登记机关印章的章程。拟证明：个人成员退社需在财务年度终了3个月前向理事长或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 查辛宇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三性均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章程并非三香合作社的最新章程。其次，根据该章程第二条的记载，其成员也并不包括查辛宇。最后，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查辛宇是否已经成为三香合作社的成员，与退社条件无关。 本院查证后认为，三香合作社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三香合作社成员退社的退社条件，与查辛宇是否已经成为三香合作社成员的争议事实无关，缺乏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查辛宇是否已成为三香合作社的成员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如何处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查辛宇与三香合作社虽签订了《入社协议书》，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查辛宇入社的申请已经三香合作社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四条关于“符合本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公民、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要求加入已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经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后，成为本社成员。”的规定，在三香合作社未履行成员入社的法定程序的情形下，《入社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查辛宇已合法入社的依据。 其次，三香合作社并未置备成员名册，将查辛宇记入成员名册之中，亦未报登记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十九条关于“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置备成员名册，并报登记机关。”的规定，查辛宇并未成为三香合作社合法的成员。 第三，三香合作社收取查辛宇基于《入社协议书》支付的款项后，既未在登记机关对三香合作社的出资总额进行变更，亦未为查辛宇设立成员账户，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十三条关于“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为每个成员设立成员账户，主要记载下列内容：（一）该成员的出资额；（二）量化为该成员的公积金份额；（三）该成员与本社的交易量（额）。”的规定。并且，查辛宇自签订《入社协议书》后，并未行使包括参加成员大会、分享盈余等在内的成员权利。由此可以看出，三香合作社从未将查辛宇作为成员对待。 最后，三香合作社在本案一审中对查辛宇围绕未能成为三香合作社成员所诉称的事实及诉讼请求均无异议，再次充分说明了查辛宇并未成为三香合作社的成员。 综上，本院认为，三香合作社、张加雄、吕林、刘万福关于查辛宇已成为三香合作社成员的抗辩主张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关于查辛宇已成为三香合作社成员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三香合作社的违约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入社协议》应予解除。《入社协议》解除后，三香合作社应向查辛宇返还基于《入社协议》收取的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查辛宇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查辛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一审法院在张加雄未提交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的推荐材料和当事人属于该社区、单位的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允许张加雄作为吕林、刘万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审判程序确有瑕疵，但该瑕疵情形不属于法定发回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查辛宇与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16年10月签订的《入社协议》； 三、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查辛宇返还2000000元，并赔偿查辛宇利息损失（利息以本金20000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崇州三香农机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