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骏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科东四路**联邦财富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郭付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杰，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市彭山区农业农村局（眉山市彭山区扶贫开发局），地址，地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建设路**div> 负责人：张杰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莎，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骏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农业农村局（眉山市彭山区扶贫开发局）（以下简称彭山农业农村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结合本案被上诉人的付款进度，四川鸿正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正公司）出具审计书后，被上诉人即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工程价款和工程质保金，由此，鸿正公司出具的《眉山市彭山区建设工程结算审计书》即为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结论，上诉人取得审计结论项下的工程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四川省鑫跃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跃公司）出具的审计结论才是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结论，该认定存在逻辑错误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符，鑫跃公司出具审计结论是复核，第一次是鸿正公司，鸿正公司出具审计书也是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出具，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系由其委托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结论；三、在未满足合同支付条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支付相应工程款，且上诉人对审计机构不具有选择的权利，被上诉人按照审计结论支付了款项即为审计符合合同约定，再次，因第三方机构造成的审计误差，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四、一审法院引用《四川省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条例》不当，不能对该条例作扩大解释，根据该条例规定，上诉人作为案涉项目承建方，在被上诉人接受审计的过程中，其义务在于协助配合，而非承担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的审计风险。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终止，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退回工程价款。 被上诉人彭山农业农村局辩称，鑫跃公司出具的审计结论才是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的审计结论，鸿正公司出具的《结算审计书》是被上诉人委托出具的，而非彭山区审计局委托；彭山区审计局委托鑫跃公司做出的审计结论明确了审减的202238元是鸿正公司多计的工程投资，而非误差；上诉人于2019年12月2日在复核确认单上的签字、盖章行为不仅是对彭山区审计局审计报告的认可，包含复审审定金额和审减金额，也是对施工合同第17.5.2条约定的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彭山农业农村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骏辉公司返还彭山农业农村局多付的工程款20223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彭山农业农村局原为彭山区农业局。2017年11月6日，彭山农业农村局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骏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彭山区2017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工程地点为“彭山区谢家镇李山村、石山村、岳油村、邓庙村等四个行政村”，签约合同价为“7863677元”。其中，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5条载明：“承包人项目经理：张建”；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条“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载明：“（1）合同价格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依法作出的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2）发包人在审计结论作出后15日内，在扣除进度款、应由承包人承担的款项和质保金后向承包人支付其余的合同结算价款。”。合同尾部加盖了骏辉公司的公章，骏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利勇也签字予以确认。之后，工程施工过程中，彭山农业农村局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2月8日向骏辉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2359000元、1954000元。2018年工程竣工验收后，彭山农业农村局委托鸿正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2019年1月16日，鸿正公司出具《眉山市彭山区建设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载明：“合同价7863677元、送审造价7359634元、审计核减造价549814元、确认造价6809820元”，彭山农业农村局与骏辉公司均在该确认书上加盖公章并签注“同意”。同月29日，彭山农业农村局再次向骏辉公司转账支付了2156320元。2019年5月8日，彭山农业农村局将案涉工程的质保金340500元支付给了骏辉公司。自此，彭山农业农村局共计支付工程款6809820元。 2019年9月-12月，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委托鑫跃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复审，该公司出具《彭山区2017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工程复核确认单》一份，载明：“合同金额7863677元、结算送审金额7359634元、一审审定金额6809820元、复审审减金额202238元、复审审定金额6607582元”，彭山农业农村局与骏辉公司均在该确认单上加盖公章并签注“同意”。2019年12月31日，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出具眉彭审报（2019）31号《审计调查报告》一份，载明彭山农业农村局就案涉工程多计工程投资202238元。同日，该局再次向彭山农业农村局出具眉彭审决（2019）13号《审计决定书》，责成彭山农业农村局调减工程投资202238元，并予以追回。为此，彭山农业农村局于2020年2月5日以书面邮寄和电子邮件的形式向骏辉公司发出《眉山市彭山区农业农村局关于退回眉山市彭山区2017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多计工程投资费的函》，要求骏辉公司退回多计的工程款202238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的目的是鼓励和促进交易，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安全。本案中，经过招投标程序，彭山农业农村局与骏辉公司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案涉工程属于政府投资、审计监督的建设项目，彭山农业农村局作为工程发包人，依法属于审计机关审计监督对象，且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条“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也明确约定“（1）合同价格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依法作出的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故彭山农业农村局向骏辉公司支付工程款应以彭山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结论为付款依据，既符合《四川省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条例》第七条：“被审计单位和相关单位应当依法接受审计监督，履行相关义务”的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虽然骏辉公司辩称该17.5.2条中第（2）条也约定“发包人在审计结论作出后15日内，在扣除进度款、应由承包人承担的款项和质保金后向承包人支付其余的合同结算价款。”，彭山农业农村局已按照审计结论向被告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结，但该（1）条、（2）条内容系递进关系，第（2）条中载明的“审计结论”其指向的应为第（1）条中约定的“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审计结论”。而彭山农业农村局在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审计结论尚未作出的情形下，即委托社会审计机构鸿正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并按照鸿正公司作出的的审计结论向骏辉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违反了合同约定。 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依据”，而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以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的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故本案的处理应以双方的约定即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的审计结论为定案依据。 虽然彭山农业农村局已按照鸿正公司作出的审计结论向骏辉公司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但在之后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委托鑫跃公司作出的复核确认单，骏辉公司加盖了公章并签注“同意”，应视为其对该复审审定金额和复审审减金额的确认，是对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条内容的实际履行，故骏辉公司应将多领取的工程款202238元予以返还。彭山农业农村局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在案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四川省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四川骏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支付原告眉山市彭山区农业农村局（眉山市彭山区扶贫开发局）多计工程款202238元。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被告四川骏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骏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骏辉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政府投资项目管理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眉彭府发［2019］3号），拟证明：根据《意见》第十七条第五项规定，因审计的误差，追责的对象并非施工单位，而是社会审计机构或建设单位，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已经结算的价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彭山农业农村局质证称，该《意见》发布与实施是在一审开庭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采信，且《意见》是对内部处理的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以彭山区审计局的审计结论为最终结算依据，系民事纠纷，故该《意见》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对《意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意见》第十七条第五项载明：“国家审计机关对内部审计机构、项目建设单位委托的社会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采取专项审计调查的方式进行审计监督，可根据项目投资规模、行业分布等情况按一定比例抽取进行专项审计调查。……”，该条系内部处理规定，并不对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上诉人提交的《意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彭山农业农村局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骏辉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山农业农村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合同价格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依法作出的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当采用鸿正公司出具的审计结论还是鑫跃公司出具复核结论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首先，骏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鸿正公司系被上诉人彭山农业农村局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且在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审计调查报告中明确载明系眉山市彭山区农业农村局委托四川鸿正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该项目工程结算进行了审计。上诉人主张鸿正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系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委托，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与查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骏辉公司主张在《彭山区2017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工程复核确认单》上加盖公章并签注“同意”的行为系履行协助复核的义务，本院认为，若骏辉公司对鑫跃公司对工程造价的复核结论有异议，根据常理，其不应当在复核确认单上签署“同意”并加盖公章，故其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对鑫跃公司复核结论的认可。第三，上诉人骏辉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是在彭山区审计局审计后支付工程款，在鸿正公司出具审计结论后，被上诉人即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和工程质保金，则鸿正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的审计结论即为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作出的审计结论。上诉人骏辉公司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鑫跃公司作出的复审结论系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眉山市彭山区审计局依法作出的审计结论，双方应当按照鑫跃公司作出的复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以复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并非上诉人主张的系对审计误差承担责任或是承担审计风险。综上，骏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由四川骏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豆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