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刑终7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德义，男，汉族，1959年11月25日出生，大专文化，住四川省绵竹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中江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于2019年1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中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强，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德义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川0623刑初2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德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胡德义及其辩护人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刑初287号刑事判决认定： 被告人胡德义于1993年5月至2008年5月任绵竹市清平乡工业公司经理、集体资产经营公司经理，2008年5月至2011年6月任绵竹市清平乡副乡长、集体资产经营公司经理，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任绵竹市清平乡人大副主席、兼任集体资产经营公司总经理，2013年3月至2014年8月任绵竹市清平乡集体资产经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1998年3月至2012年2月兼任川龙公司董事长、总经理，2012年2月至2014年8月任川龙公司董事长，2014年8月至今任绵竹市清平镇政府副主任科员。 2000年至2018年，被告人胡德义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被委派担任绵竹市清平乡工业公司经理、集体资产经营公司董事长、经理、川龙公司董事长、总经理,以及任清平乡副乡长、人大副主席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受5人好处费、礼金共计人民币397.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 （一）被告人胡德义为李林霖承包川龙公司劳务提供便利并多次收受李林霖好处费共计37.6万元，其中： 1.2000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0.6万元，2001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0.8万元，2002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0.8万元，2003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0.8万元，2004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1万元，2005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2万元，2006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1万元，2007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2万元，2008年春节前夕收受好处费1万元，2012年春节前收受好处费2万元，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收受好处费0.6万元。 2.2004年下半年，被告人胡德义在其大女胡莉结婚前几天，在其居住的天河馨苑小区门口收受李林霖“礼金”20万元；2011年，其二女胡平熙结婚前几天收受李林霖“礼金”5万元。 （二）被告人胡德义为什邡市新三磷公司购买川龙公司磷矿石提供便利，收受新三磷公司董事长张月芹好处费共计42万元，其中： 1.2006年年初,被告人胡德义与新三磷公司董事长张月芹在绵竹市区××庄见面，收受张月芹好处费2万元。 2.2007年，被告人胡德义参观新三磷化工公司时收受张月芹好处费40万元。 （三）被告人胡德义为刘波承包川龙公司劳务以及购买磷矿石等方面提供便利并多次收受刘波好处费共计16万元，其中： 1.2010年临近春节的一天，被告人胡德义与刘波在绵竹市金色湖畔酒店吃饭，饭后被告人胡德义收受刘波好处费4万元。 2.2011年初，临近春节的一天，被告人胡德义在其居住的天河馨苑小区门口收受刘波好处费5万元。 3.2011年下半年，被告人胡德义二女胡平熙结婚之时收受刘波以“礼金”为名义的好处费2万元。 4.2012年初临近春节的一天，被告人胡德义在绵竹市欧士岛咖啡厅收受刘波好处费5万元。 （四）被告人胡德义为任朝虎承包川龙公司劳务提供便利并收受任朝虎好处费2万元，其中： 1.2010年年底春节前的一天晚上，被告人胡德义和任朝虎参加清平乡原党委书记陈文刚在绵竹大酒店的宴请。吃饭时任朝虎提出想承包川龙公司的劳务,望胡德义多关照。饭后任朝虎安排被告人胡德义打麻将时给现金1万元。 2.2011年临近春节的一天，被告人胡德义在其居住的天河馨苑小区门口与任朝虎相见。任朝虎提出想承包小火地矿的劳务，被告人胡德义表示支持，并接受任朝虎所送现金1万元。 （五）被告人胡德义在担任川龙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和清平乡人民政府副主任科员期间,在廖某经营的四川绵竹市盘龙矿物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龙公司）与川龙公司合作中为廖某提供便利并收受廖某所送的现金共计300万元，其中： 1.2008年地震后，廖某经营的盘龙公司想同清平乡合作，因多种原因均未成功。2009年被告人胡德义给廖某出主意，让其给绵竹市人民政府报告。廖某报告后,绵竹市国土局组织盘龙公司和清平乡开会商讨合作事项，后确定由清平乡的川龙公司与盘龙公司开展合作，由被告人胡德义具体负责落实川龙公司和盘龙公司矿化合作。在商谈过程中，被告人胡德义向廖某推荐川龙公司矿山具体情况并选择入股的具体矿山。廖某为感谢被告人胡德义的帮助,承诺在自己即将成立的四川邦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禾公司）送给被告人胡德义100万元作为公司股份。以邦禾公司注册资金的形式，按被告人胡德义的意思将股权最先登记在被告人胡德义妻兄柯春华的名下，占公司20％股份，后转让给妻子柯春燕名下，最后变更在被告人胡德义女婿孟兴波名下。 2.2010年,川龙公司和盘龙公司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但因各种原因双方矿化合作进展缓慢，盘龙公司选定的川龙公司入股的三个矿山一直未能评估、过户到盘龙公司。廖某要求胡德义帮忙加快进度，承诺送给被告人胡德义在盘龙公司2％的股份,并给被告人胡德义出具一张300万元的欠条作为保障。2012年2月，清平乡政府决定被告人胡德义不再负责川龙公司的任何事务。川龙公司和盘龙公司一直为矿产过户、税收等问题闹矛盾，被告人胡德义怕自己手持廖某的欠条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便将借条退还给廖某。廖某在收回欠条时向被告人胡德义承诺,被告人胡德义以后有需要资金的时候，可以尽管提。不久，被告人胡德义找到廖某提出自己投资缺资金。几天后廖某安排邦禾公司会计钟某带着200万元，由被告人胡德义的女婿孟兴波带路送到被告人胡德义居住的小区楼下交给被告人胡德义。 中江县监察委员会得到德阳市监察委员会提供的线索后，于2018年9月27日成立专案组，安排工作人员到清平乡政府请其政府协助相关工作。清平乡政府将胡德义通知到政府，后中江县监察委员会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将胡德义带至德阳市监察委员会的办案点接受留置调查。在留置调查过程中，胡德义积极配合，除如实交代了被办案机关掌握小部分受贿事实之外，还主动供述未被掌握的大部分受贿犯罪事实。2019年1月31日，其亲属向中江县监察委员会缴纳现金5万元作为代为退缴违法所得赃款。在审查起诉阶段,2019年5月23日胡德义的妻子代为缴纳20万元现金作为退缴赃款交中江县人民检察院。在审理阶段，其亲属代为退缴赃款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指定办理决定书、留置决定书、胡德义任命文件、公务员考核表、川龙公司营业执照、李林霖承包井口相关资料、矿化合作相关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德义作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委派到乡镇企业从事公务活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现金397.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胡德义在中江县监察委员会留置调查期间，积极主动配合调查，除如实供述被掌握的小部分受贿事实之外，另外供述了尚未掌握的大部分受贿事实，属坦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二款“犯罪分子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般应当从轻处罚:(1)办案机关仅掌握小部分犯罪事实，犯罪分子交代了大部分未被掌握的同种犯罪事实的;”故依法予以从轻罚。第四条第三款“犯罪分子及其亲友主动退赃或者在办案机关追缴赃款赃物过程中积极配合的，在量刑时应当与办案机关查办案件过程中依职权追缴赃款赃物的有所区别。”根据被告人胡德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人身危险性，以及认罪、悔罪态度、退赃金额等具体情节对其予以量刑，决定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德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六十万元。二、对被告人胡德义亲属向办案机关所交现金共计30万元（交中江监察委员会现金5万元，中江县人民检察院现金20万元，中江县人民法院现金5万元）作为退缴赃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对尚未追缴到案的违法犯罪所得赃款367.6万元依法予以继续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德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及二审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为：（一）廖某给胡德义200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金额；（二）廖某给胡德义20%（100万元）邦禾公司的股份不应认定为受贿金额，即使认定，也应当以实际出资计算受贿金额，应为7.8万元；（三）调查机关部分证据是拼凑的；（四）上诉人胡德义构成自首。 二审中，辩护人出示了邦禾公司的三张转账凭证，用以证实邦禾公司成立后不久将注册资金转出后余下39万元。检察员认为资金转出不影响上诉人受贿事实的认定。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有关，且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但不影响受贿事实的认定。 辩护人提出了以下辩护意见：1.因监察委调查时所掌握上诉人收受廖某42万元的线索，针对的受贿事实不成立，上诉人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全部涉嫌犯罪事实，上诉人构成自首。2.上诉人收受20%的股权应当以实际出资的金额进行计算，其受贿金额为7.8万元。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受贿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应认定胡德义构成自首，请予改判。 二审查明上诉人胡德义受贿犯罪和退赃的事实证据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江县监察委员会得到德阳市监察委员会提供涉及廖某向上诉人胡德义行贿42万元的线索后，于2018年9月27日成立专案组，安排工作人员到清平乡政府请其政府协助相关工作。清平乡政府将胡德义通知到政府，后中江县监察委员会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将胡德义带至德阳市监察委员会的办案点接受留置调查。在留置调查过程中，胡德义积极配合，除如实交代了已为调查机关掌握的线索涉及的事实之外，还主动供述未被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上述事实，有中江县监察委员会《情况说明》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德义作为国家工作人员被委派到乡镇企业从事公务活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股份及现金共计397.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上诉人胡德义到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胡德义归案后，其亲属代为退缴部分赃款，可从轻处罚。 关于廖某送给上诉人胡德义200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金额的上诉理由。经查，廖某、钟某等人的证言、胡德义的供述证实廖某为得到胡德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加快盘龙公司与川龙公司合作，承诺送给胡德义盘龙公司2%的股份，并出具一张300万元的借条，后因害怕出事胡德义将欠条退还给廖某，廖某向胡德义承诺要用钱就可以去找廖某。后胡德义找到廖某说需要用钱，廖某就安排会计送了200万元给胡德义。胡德义在该笔犯罪事实中的行为符合权钱交易的本质，其收受廖某的200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数额，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廖某送上诉人胡德义20%邦禾公司股权价值应为7.8万元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廖某的证言、银行转账凭据以及胡德义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廖某为了在盘龙公司与川龙公司的合作中得到胡德义的帮助，主动表示将自己开办的邦禾公司的20%股份给予胡德义。廖某还从自己的账户中取出100万元存入柯春华（胡德义妻兄）的个人账户，后再转入注册资金账户，柯春华由此获得邦禾公司20%的股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收受请托人提供的干股的，以受贿论处。进行了股权转让登记，或者相关证据证明股份发生了实际转让的，受贿数额按转让行为时股份价值计算，所分红利按受贿孳息处理。柯春华获得邦禾公司20%股份时，公司的注册资金500万元已全部进入验资账户，应当认为该20%股权在当时的价值为100万元。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胡德义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胡德义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第二项的规定，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以自首论。根据中江县监察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胡德义在交代已为监察机关掌握的他人向其行贿42万元的线索之外又如实交代了收受他人贿赂的犯罪事实，鉴于该42万元线索对应的事实未认定犯罪，故对其在该线索外主动交代的其他犯罪事实的行为构成自首，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上诉人自首情节，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刑初28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对被告人胡德义亲属向办案机关所交现金共计30万元（交中江监察委员会现金5万元，中江县人民检察院现金20万元，中江县人民法院现金5万元）作为退缴赃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对尚未追缴到案的违法犯罪所得赃款367.6万元依法予以继续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刑初28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胡德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六十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德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诉人胡德义的刑期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25年9月26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中江县人民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庆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