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女，196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3，女，1968年10月17日出生，现住阳泉市城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翟吉明，山西晋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4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4，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平定县县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5，女，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6，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阳泉市郊区。亦为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周玉金，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周某1、周某2、周某3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周某4、周某5、周某6、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晋030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周某1、周某2、周某3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晋03民终115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再次作出（2020）晋0302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周某1、周某2、周某3仍不服，又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2、周某3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翟吉明，被上诉人周某6、被上诉人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周玉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周某2、周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继承周某7、陶爱珍房屋的拆迁补偿费；2.第三人支付原告拆迁补偿费354425.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前，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原告继承周某7、陶爱珍房屋的拆迁补偿费、房屋；2.第三人支付原告拆迁补偿费、房屋（价值354425.6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周某1、周某2、周某3系姐妹关系，其父周某7、母陶爱珍均已亡故；被告张某系其余三被告周某4、周某5、周某6之母；被告张某系三原告婶母，三原告与被告周某4、周某5、周某6系堂姐弟妹关系。1991年1月22日，三原告之母陶爱珍去世，因三原告当时均已出嫁，当晚在中间人周保智、写约人杨锡武见证下，周某7与被告张某、周位山（三原告及被告周某4、周某5、周某6三叔）、被告周某6订立《过约》协议，约定：张某将次子周某6（十七周岁）过继给孩子的大伯周某7为子，以办理陶爱珍的后事及处理周某7的养老送终问题；周某6暂与其母张某一起生活且上学费用由其母负担；如将来周某7年老生病，由周某6赡养，且家中一切事由周某6全部负担；周某7所有的土窑洞两眼和一切地盘全归周某6，其他财产等后处理。随后，被告周某6按习俗以儿子的身份披麻戴孝安葬了陶爱珍。后数年间周某7一直身体健康，与被告周某6在同一院落居住，被告周某6称呼周某7为大伯。2006年，周某7车祸住院，出院后随二女儿即原告周某2生活，其退休工资由原告周某2保管。2008年11月29日，周某7因病去世，被告周某6再次披麻戴孝将其安葬，葬礼由被告周某6主持，丧葬费用由周某2以周某7的退休金支付。后三原告均分了周某7的丧葬补助、礼金、工资、车祸赔偿等。2011年被告周某6为周某7操办三周年葬礼，并主持了周某7的迁坟事宜。2018年5月9日，被告周某6与第三人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附属物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总金额2030元。2018年10月14日，被告周某6（协议称乙方）与第三人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协议称甲方）就周某7遗留的房屋签订《庙堰村拆迁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分户后实测房屋面积为101.53㎡，乙方选择产权置换安置方式，并约定甲方补偿乙方搬家费240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12000元/年（过渡期为三年）、搬迁奖励费10000元、附着物补偿8996.5元、土地补偿费28112元，共计61508.5元。被告周某6已领取上述拆迁补偿费用共计63538.5元，但安置房屋尚未到位。三原告认为四被告对其父母的房屋无继承权与处分权，故提起诉讼，要求继承相应的拆迁补偿费用及安置房屋。 另查明，周某7生前宅基地的建筑面积为104.8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过约》协议的法律性质及周某7与被告周某6之间的法律关系。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本案中，《过约》协议表面上为多人协议，但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仅涉及周某7与被告周某6二人，协议约定周某7年老生病时，由周某6赡养，且家中一切事由周某6全部负担，周某7所有的土窑洞两眼和一切地盘全归周某6。签订协议时，被告周某6虽未满十八周岁，但被告张某作为其法定代理人，签订的协议内容对其依法发生效力。故《过约》协议从法律性质上讲，属于遗赠扶养协议，被继承人周某7与被告周某6之间系遗赠扶养关系。被继承人周某7年老生病后，原告周某2出于孝道，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父亲的责任，而使得被告周某6在客观上无法依约履行生前赡养的义务，但被告周某6在周某7死亡后为其主持了葬礼、操办了迁坟事宜，故其依法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周某7签订《过约》协议是在其妻子、三原告之母陶爱珍死亡当晚，协议所涉房产的一半应属陶爱珍的遗产，由周某7与三原告按法定继承，即周某7在《过约》协议中处分的房产，三原告各占1/8的份额，周某7占5/8的份额，故被继承人周某7在《过约》协议中对三原告份额的处分无效，被告周某6只能受遗赠该房产5/8的份额。合同是负担行为，不以行为人对标的物有处分权为必要，无权处分合同本身是有效的。本案中，被告周某6通过与第三人签订《附属物补偿协议书》《庙堰村拆迁协议书》处分了其与三原告共有的房产，系无权处分，但因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故《附属物补偿协议书》《庙堰村拆迁协议书》应属有效。被告周某6通过该两份合同获得拆迁补偿费用共计63538.5元及安置房屋一套，因安置房屋尚未交付，该标的物价值无法确定，暂不予处理，待安置房屋到位后，三原告可另行主张；三原告关于拆迁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对该款项按三原告各自所占份额依法予以分割，三原告各自可分得拆迁补偿费7942元（63538.5元×1/8）。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法定的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两年，自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因被告周某6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原告起诉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被告提出的三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6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支付原告周某1、周某2、周某3拆迁补偿费7942元。二、驳回原告周某1、周某2、周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元，由被告周某6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周某1、周某2、周某3不服，上诉至本院。 周某1、周某2、周某3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支付上诉人价值354425.6的拆迁补偿（货币、安置房）。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过约》是否真实不能确定；（2）退休工资由谁保管与本案无关；（3）周某7葬礼是上诉人周某3主要操办（聘用总管具体负责），且由上诉人支付了丧葬花费。丧葬补助不够办理丧事支出。礼金是各自的礼节交往，各自亲友的礼金各自所有，不存在平分礼金的问题。工资和车祸赔偿还不够支付父亲住院费和出院后的医药费、营养费等必须支出；（4）三周年葬礼是上诉人与周某6共同办理的，虽是以周某6为主，但上诉人也参与并承担了大部分费用。迁坟也是三上诉人花的钱，并委托上诉人周素会丈夫赵宝元、周某6、堂弟（三叔儿子）办理的，三家的坟墓在一起，共同办理迁坟事宜；（5）一审判决认定“就周某7遗留的房屋签订《庙堰村拆迁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分户后实测房屋面积为101.53平方米”，与事实不符。该协议是周某6与村委会签订的，是把周某7、张某两家的房屋合并到一起丈量后，分出的三分之一，并非直接针对周某7的房子。房子实际丈量面积远远超过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面积。（6）周某7从生病到去世，始终由上诉人陪侍，周某6从未尽过赡养义务。2.“过约”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主要内容违法，该协议无效。上诉人母亲陶爱珍去世后，房屋属于上诉人与父亲周某7共有。“过约”属于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损害了共有人（三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明知该房屋是上诉人的共有财产，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也不是有偿取得。一审认定“过约”属于遗赠扶养协议不当，“过约”的内容和特征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符合收养协议的性质。且“过约”没有实际履行。周某7生前没有将房子过户给周某6，周某7去世后，周某6并没有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没有办理房屋过户。即使“过约”属于遗赠抚养协议，也应当认定为周某6已经放弃接受遗赠。3.周某6未履行过约义务，不应继承财产。4.安置房应一并处理。被上诉人周某6与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协议书》涉及上诉人家的房屋，该协议未经上诉人同意，属于无权处分的无效协议。根据《山西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被征收房屋的合法继承人有权选择货币补偿或者房屋产权调换。但是考虑拆迁安置的稳定性，如果法院和第三人不同意货币安置，上诉人也愿意接受安置房。但是安置房与证载的面积差额，应当货币补偿（104.88-101.53）㎡×1.2×2600元/㎡=10452元。虽然房屋未交付，但根据拆迁安置协议安置房是可以确定的，本案应当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周某6答辩称：三上诉人的诉求请求己过诉讼时效。我系三上诉人父母的过继子，上诉人母亲于1991年去世，我履行了继子的义务，披麻戴孝安葬了三上诉人的母亲，三上诉人父亲于1991年明确表示其名下房产由我继承，并书写了遗嘱，明确约定窑洞两眼和一切地盘归我，家里财产等后处理，当时三上诉人也明确知道其父将老宅的窑洞遗赠给了我，三上诉人在时隔28年以后才主张继承权，明显己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我所继承的三上诉人父亲所遗赠的窑洞系合法取得。1991年三上诉人母亲去世时，我成为了三上诉人父母的过继子，当时三上诉人的父亲在其他族人、我的母亲、三叔及执笔人杨锡武的见证下，明确表示房屋由我继承并留有遗嘱。当时三上诉人均在场，三上诉人未对其父的遗嘱提出异议，视为放弃自身权利，其父遗嘱合法有效，且本人也履行了遗嘱。根据继承法规定，遗嘱继承优于法定继承，我作为遗嘱继承的唯一继承人，己履行了遗嘱约定的义务，理应取得其父遗嘱中提到的房产的继承权。根据遗嘱，当时过继本人时作为中间人的周保智的证言，本人作为该房产的唯一遗嘱继承人，有权与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书》，协议合法有效。根据《阳泉市经济开发区庙堰村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二条、第六条第四款之规定，被拆迁人须持有合法、有效房屋证件的住宅（私产）房产所有人，被拆迁人为本村常住人口，以户籍登记所在地和村委会认定认准，三上诉人没有合法有效房屋证件，也不是本村常住人口，户籍也不在本村，三上诉人不属于庙堰村拆迁对象范围，因此三上诉人无权要求任何补偿费用。房屋属于周某7婚前财产，不是夫妻共有财产，不存在损害三上诉人的权益。周某7的葬礼是由本人请德高望重的人帮忙操办的，本人也尽到了披麻戴孝的义务，葬礼花费也是由本人承担，本人尽到了儿子该尽的责任。迁坟也是本人出钱办理的。综上所述，本人是该房产唯一遗嘱继承人，三原告无权继承该处房产，无权要求一切拆迁补偿费用。 张某、周某4、周某5共同答辩称：我们没有继承三上诉人父母房屋拆迁补偿，不是适格被告。 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听说过周某6过继给周某7的事，拆迁协议上整个院子实测面积是304.58㎡，然后按照1/3均分的。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与周某6签订的《庙堰村拆迁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约定，货币化安置办法为：实有房屋面积按照2600元/㎡标准补偿，补0.2部分的房屋建筑面积按照1900元/㎡标准补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过约》的效力；2.案涉拆迁安置补偿财产如何分配。 关于《过约》的效力。案涉拆迁房屋系周某7、陶爱珍遗产，应按照《继承法》规定的继承规则继承。《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本案中，三上诉人虽对《过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佐证，结合当事人双方陈述及被上诉人实际管理使用案涉拆迁房屋等事实证据，本院对《过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过约》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要件，但因案涉拆迁房屋原系周某7与陶爱珍的共同财产，周某7处分陶爱珍遗产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原审依据继承规则及《过约》认定案涉遗产三上诉人各占1/8的份额，周某6占5/8的份额，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三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某6有拒绝履行扶养义务的情形，故对上诉人所述周某6无权继承周某7遗产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财产的分配。村委会已对拆迁事宜进行了公示，三上诉人在公示期内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签订《庙堰村拆迁协议书》虽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但为及时妥善了结双方纠纷，考虑本案客观情形，结合双方诉请，本院认定周某6与阳泉市郊区开发区庙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庙堰村拆迁协议书》项下补偿房屋归周某6所有，周某6按该协议约定的货币补偿方案，按照案涉拆迁房屋的实际面积104.88㎡，依照继承份额分别补偿三上诉人39067.8元，即[（104.88㎡×2600元）＋（104.88㎡×0.2×1900元）]×1/8。本案中，周某6实际是依照《庙堰村拆迁协议书》约定方案获得的补偿，三上诉人要求按照《阳泉经济技术开发区庙堰村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补偿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对补偿房屋作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2民初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周某6在领取案涉拆迁房屋后十日内分别支付周某1、周某2、周某3补偿费各39067.8元； 三、驳回周某1、周某2、周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16元，由三上诉人共同负担4135元，被上诉人周某6负担2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2元由三上诉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张敏芳 审 判 员  陈 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俞振翔 书 记 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