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4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人民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阮宇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庚，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伟，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蔡仁明，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宇，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华东大道**宏基现代城第****房南侧。 负责人：游雄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蔡仁明、一审第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莆田支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威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将保全申请错误等同于恶意诉讼、恶意保全，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据此规定，保全错误不以申请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为条件，原审以是否存在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为判断依据，以恶意作为认定标准，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原审认为蔡仁明的保全申请并不存在过错，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蔡仁明提起(2016)闽0302民初892号（下称892号案）的诉讼存在明显过错。1.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房款抵债已经归于消灭，蔡仁明仍提起诉讼向威时公司主张还本付息毫无依据。威时公司与蔡仁明于2015年1月16日、2015年9月21日二次达成的房款抵债协议，威时公司分别将新日公司6套房产、威时公司位于景德镇市××幢11套住宅房款抵充双方借款本息。据此，威时公司已通过房款抵债的形式实现债权，原民间借贷关系已归于消灭，双方之间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2016）赣02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及（2017）赣02民终7号民事判决已对此予以确认。2.蔡仁明提起892号案时刻意隐瞒房款抵债及相应房产已出租、出售事实。新日公司的8套房产已全部交付，蔡仁明已将部分出租并收取租金，并将1309、1316单元二套出售给张建华并收取房款。金岸名都××幢11套住宅中，1703单元已由蔡仁明出售给江新华，904、1004、1104单元已由蔡仁明委托洪永发出售给案外人。蔡仁明隐瞒这些事实，妄图谋取不正当利益，主观上明显有过错。3.蔡仁明滥用诉权，892号案件撤诉后又拆分为几个案件分别起诉，导致威时公司因一事被两次保全，造成严重损失。4.蔡仁明将其已自行委托出售的房产所对应的款项纳入诉请范围，主观上具有过错，生效判决对此已认定。（二）蔡仁明于892号案中申请保全未经合理预估，导致严重超标的保全，存在明显主观过错。对此，（2010）赣02民终353号生效判决也认为，蔡仁明在起诉前已自行处理三套房产，再次将对应款项纳入诉请范围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明显过错。威时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威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仁明承担。 蔡仁明答辩称：一、蔡仁明申请诉讼保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有错误”情形。（一）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因以房抵债合意而灭失。以房抵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本案借贷债务消灭的前提是，用于抵债的房产产权过户登记至蔡仁明名下。因新日公司拖欠巨额税款无法开出销售发票，导致用于抵债并卖给张建华的1309、1316单元房屋因无法过户而被迫解除。显然债务并未消灭。（二）蔡仁明提起892号案民间借贷诉讼并无不当。以房抵债约定的履行出现争议，蔡仁明既未拿到房又未拿到钱，陷入房、款两空的窘境，根据自身对债权性质的理解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并无不当。（三）蔡仁明在892号案中申请保全的范围与诉讼标的基本相当，不存在严重超标的情形。景德镇市房产信息中心按照调查令的要求于2019年4月18日从其网签业务系统中打印出威时公司商铺销售明细表。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毋庸置疑。这份证据的三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被查封时商铺的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20000元，商品房的平均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000元，威时公司被查封的房产价值减去抵押价值4100万元及利息、交易税费等，剩余价值与诉讼标的相当。二、申请人故意夸大被查封房产的价值，炮制出高达人民币21680451元的财产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蔡仁明违心承认委托洪永发出售904、1004、1104单元，但在2016年2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未收到上述房款，故不能认定存在过错。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赔偿损失的前提是申请保全有错误，适用侵权归责原则，即蔡仁明是否构成侵权应从四个方面考量：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结果、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分析认定如下： 一、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判断财产保全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应当考虑诉讼的提起是否具有不正当性、财产保全有无必要、提供的财产线索是否准确、是否超标的查封等因素。从本案及相关案件的审理情况可知：（一）蔡仁明和威时公司之间虽在2015年有约定以房抵债之事实，但相应房产在蔡仁明2016年2月提起892号案诉讼之时，并未能过户或出售回笼资金给蔡仁明以实现抵债之目的。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在性质上是新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债务转让，由于以房抵债的目的无法实现，原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并未消灭。故应当认定蔡仁明有权提起892号民间借贷诉讼，主观上没有过错。（二）蔡仁明在起诉后申请财产保全，亦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其按规定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行为本身不存在违法性。蔡仁明在该案中申请查封了威时公司名下78处房产威时公司提出超标的查封的异议，经查封法院核实，解除了对其中14处房产的查封。继续查封的威时公司64处房产在被查封之前已全部抵押给银行，价值余额亦经过法院的审核，受理法院已在裁定书中明确写明查封价值以12255017元为限，故不能认定本案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更不能认定蔡仁明主观上具有超标的查封的故意。 二、关于威时公司是否因保全而受到经济损失的问题。（一）如前所述，威时公司64处房产在被查封之前全部抵押给银行，并不具备继续向银行融资的功能，故不存在以房融资方面的损失。（二）这部分房产已设立抵押权，交易本身就受到限制。在2017年10月18日，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202民初323之三民事裁定书，准予威时公司销售××栋1306号套房的申请，解除了对该房产的查封。以上事实表明，即使房产被查封，但在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或消灭抵押权的情形下是可以出售的。在整个查封期间，威时公司陆续有其他房屋出售，并且在解除查封时仍有部分房屋没有完成销售。故查封并不完全限制威时公司选择合适时机出售房屋的自由。威时公司亦未能举证因该64处房产被查封而对应性地丧失了销售的机会，并导致目前无法销售出去。（三）威时公司所主张的财产损失人民币21680451元缺乏依据。根据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调查令，景德镇市房产信息中心按照调查令的要求于2019年4月18日从其网签业务系统中打印出威时公司商铺销售明细表。可以表明，被查封时威时公司的商铺的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20000元。另据景德镇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政务公开的信息，被查封时威时公司套房的价值约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000元。以此推算，不足以认定被保全的64处房产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 综上所述，威时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没有证据支持。威时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威时（景德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徐 琴 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美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