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2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新闻，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艳峰，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双桥乡。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卓钊，男，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新城。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东方大道东段路南。 诉讼代表人：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勋，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宇，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永城运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李寨镇政府对面。 法定代表人：苏瑞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永，河南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方大道**。 法定代表人：高大立，该市人民政府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丽丽，女，该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天明路**附**。 法定代表人：沙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因与被申请人永城日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成公司）、永城运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和公司）、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城市政府）及一审被告河南天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申请再审称，（一）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作为再审新证据：第一份证据是河南省永城市土地管理委员会《永城市土地管理委员会2018年第四次会议纪要》（[2018]4号），拟证明日成公司放弃案涉国有建设用地地上附属物，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份证据是河南省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与运和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拟证明该合同第18页补充条款约定，“该宗地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地上附属物由受让人处理”，说明运和公司应当对地上附属物进行补偿后，才有权处理地上附属物，而运和公司没有补偿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应对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进行补偿。第三份证据是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拟证明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双方以四六比例投资。结合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可以认定2011年到2014年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合作开发关系。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时，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还提交了林州市二建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二建公司）出具《声明》的原件作为新证据。该《声明》记载，案涉工程“系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等三人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涉及该工程的所有事务、权利义务关系、债权债务均与我公司无关，应当由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个人享受和承担”。（二）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案涉工程已完部分的补偿款系优先受益人，应当予以确认。1.在一审中，天玺公司对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提交出示的案涉工程有关质量方面的材料没有异议，该材料足以证明相关工程施工过程、原材料均合格，己完工程部分工程质量合格。天玺公司也未提出案涉工程不合格方面的证明材料，应当依法确认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承建已完工工程部分质量合格。2.关于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时效问题。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自2019年1月22日起提出主张，至立案受理并未超过六个月，该时间节点并未超过优先受偿权的时效规定。根据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借用林州二建公司资质与天玺公司签订的《永城市益民小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六、工程款支付”第6.1条约定，工程支付节点为十楼层，施工未达到相关进度，未到结算支付进度款的节点，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并未主张结算工程款，而是于2019年1月22日在网上得知河南省永城市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信息，了解到案涉建设用地要重新拍卖，才开始主张工程款事宜，优先受偿权的时效应当从该时间起算，未超过六个月时效。3.一审确认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在案涉工程一审中被拆迁后，对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将劳动、原材料物化到已建设的工程中，对案涉建设工程应当得到补偿，并享有优先受偿权。（1）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案涉工程将要被拆除，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提出证据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法院不能干涉拆迁行为，不予受理且未采取保全措施，造成案涉工程在诉讼过程中被拆除。（2）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施工工程质量合格，且在法定期限内及时提出请求，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或者说补偿优先权，无论是否拆除案涉工程均不影响该权利。（3）优先受偿权主要体现为优先补偿实际施工人对工程实体的投入，在就工程实体优先受偿无法实现时，应当就拆迁补偿款优先受偿。从而，对工程实体的优先受偿权转化为优先受益权，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在案涉工程实体拆除后转化为优先受益人，应取得案涉工程补偿款。（三）日成公司、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其承建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在工程实体价值范围内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1.本案合并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符合并案审理的情形。（1）本案案由虽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明为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与天玺公司的合同纠纷，但是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与天玺公司的合同履行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节点，不具备要求天玺公司履行合同支付工程款的情形。（2）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基础，未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为侵权责任纠纷的损失提供基础性依据。（3）日成公司、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串通拆迁案涉工程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履行的主要原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存在因果关系。2.日成公司、永城市政府、运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优先权利，应当对案涉工程实体的价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案涉工程的权利人系天玺公司，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系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权。（2）日成公司将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天玺公司，天玺公司将工程总承包给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日成公司明知无权处理案涉工程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仍向永城市政府放弃地上附属物的补偿，该私自处分行为侵犯他人的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国有建设用地土地出让金的性质本身包括对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即使无权处分人放弃补偿，永城市政府也应当对该附属物进行补偿，并不能因当事人放弃而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永城市政府存在侵权行为，应当在土地出让金的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4）运和公司虽然拍卖到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但未得到永城市政府的任何授权，私自对案涉工程进行拆除，侵犯了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一二审判决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日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错误。日成公司依法应当对天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1.在2011年12月25日至2014年7月18日期间，天玺公司和日成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合作开发关系。2.2013年11月26日，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借用林州二建公司名义与天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在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合作开发关系存续期间。3.原审已查明，在天玺公司收到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缴纳的600万元保证金后，天玺公司实际控制人张玉玺直接将其转到日成公司账户。4.案涉工程设计、管理、监督、审核等方面均由日成公司负责。日成公司对案涉工程由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实际施工是知情的。案涉工程登记在日成公司名下，日成公司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建设并因此获得预期利益。综上，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应对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永城市政府提交意见称，原判决驳回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永城市政府的起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永城市政府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将永城市政府列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主体不适格。所谓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原、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涉及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个法律关系有牵连，在后一个法律关系中，第三人是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前一个法律关系的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有直接影响。在原、被告进行诉讼的法律关系中，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合同，源于第三人的过错。就本案看，永城市政府不涉及原、被告建设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个民事法律关系，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所谓“出让土地”、“收回土地”、“将案涉土地再次招拍挂”，均是行政审批行为，而不是民事行为。永城市政府没有参与本案涉及的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不能成为本案第三人。（二）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永城市政府构成侵权。这一理由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第一，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这一理由并没有法律依据。第二，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主张的是支付工程款并对建筑物优先受偿，选择的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在本案中要求永城市政府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日成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天玺公司未经依法批准，属于无效行为，建筑物的所有权属于日成公司，日成公司在交还土地时放弃了建筑物的权利，是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永城市政府不存在侵权。即使建筑物所有权属于天玺公司，日成公司构成无权处分，也只能是日成公司侵权，且侵犯的是天玺公司的财产权，不存在永城市政府侵权。第四，地上附属物补偿是征收、征用的支出，而土地出让金是出让土地的收入。综上，永城市政府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不是适格的第三人，既不存在违约也不存在侵权。请求驳回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对永城市政府的再审申请。 运和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一）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关于其对案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及优先收益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仅限于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同时也排除了其他主体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实际施工人和发包人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对发包人并不当然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也就没有理由赋予其以工程价款为权利基础的优先受偿权。此外，转包、违法分包均被法律明确禁止，再赋予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可能对建设工程市场秩序产生负面导向作用。（二）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关于运和公司系共同侵权，要求运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侵权之诉。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起诉时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起诉，并没有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属于不同的案由以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统一性，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关于本案合同与侵权并案审理的主张没有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运和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联。从事实上讲，运和公司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永城市政府交付运和公司的土地应为五通一平，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地上附属物由运和公司处理，足以说明运和公司基于合同取得该宗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在运和公司合法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后，因该地上附属物影响运和公司施工才进行拆除。河南省永城市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在现场指挥拆除。运和公司因永城市政府的授权取得对土地使用范围内附属物的处分权，其处分为有权处分，运和公司不存在侵权。原审中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河南省永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拆除时用了运和公司的挖掘机，但无充分证据证明运和公司直接实施了拆除。即使存在拆除行为，也理应由授权方承担赔偿责任，与运和公司无关。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与天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其只能依据合格的已完工程量主张工程款，对建筑物不拥有所有权，其要求运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依据。综上，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诉请运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日成公司通过竞拍形式取得位于永城市文化路北段西侧、市人防救援急救中心北侧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为64.2285亩。同年2月11日，日成公司与河南省永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411481-CR-2013××9），该合同约定日成公司开发建设项目于2013年10月1日之前开工，2015年12月31日之前竣工。2012年7月9日，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4年7月18日，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2款约定：“履行本合同同时，2012年7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自行终止。”原判决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未查清。2012年7月9日《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日成公司与天玺公司根据优势互补和互惠、互利原则，采取合作开发、分段实施、自负盈亏，以土地转让的合作形式进行开发。日成公司负责办理前期的土地、图纸设计、规划、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协调办理相关手续和规费，承担相关费用。2014年7月1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该合同签订后5日内，日成公司应将项目及土地使用权的全套资料移交给天玺公司。由于日成公司未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和项目移交给天玺公司，且双方采取的是分阶段合作方式，对于纠纷发生时日成公司和天玺公司是否属于合作、合伙关系，原审未查清。原审查明，日成公司通过竞拍形式从永城市政府获得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依法取得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即案涉工程法律意义上的建设单位仍然是日成公司。虽然案涉《永城市益民小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记载的发包人是天玺公司，但从物权归属的角度看，施工人实际是为日成公司承建工程。2015年4月30日，日成公司以案涉项目工程无法按期完工为由向永城市政府提出请求：终止履行合同退还土地并退还除出让金（合计6000万元）以外的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不计利息），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013××9），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宗地范围内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不要求补偿，注销土地登记（土地证号：永国用【2013】第&tim**;×1号、永国用【2013】第××2号、永国用【2013】第××3号）。2015年6月19日，河南省永城市国土资源局与日成公司签订《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协议书》，约定案涉土地上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可不予补偿。日成公司放弃对案涉土地上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进行补偿的主张，说明其认可其有权处分案涉已完工工程。日成公司主动要求终止履行合同退还土地并退还除出让金（合计6000万元）以外的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放弃对案涉土地上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进行补偿，是造成施工人损失的重要原因。此外，在认定合同关系时，应结合合同订立过程、合同文义、合同履行情况、合同签订背景等对合同当事人、合同性质等进行认定。一审判决以合同相对性、日成公司的过错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二审判决以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起诉请求日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性质为由驳回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关于日成公司支付建设工程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李新闻、王艳峰、谢卓钊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郭培培 书记员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