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永定区新兴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沿河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2687540299X。 法定代表人：邬诗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客家土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湖坑镇洪坑游客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266507264XM。 法定代表人：张开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镜桂，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岩市永定区新兴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诉福建省客家土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家土楼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6)闽0803民初2057号民事判决，新兴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闽08民终1530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闽08民监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闽08民再2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闽08民终1530号民事判决及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3民初2057号民事判决；发回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重审。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经过重审，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闽0803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新兴公司、客家土楼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被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兴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判令诉讼费用均由客家土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客家土楼公司先期支付的是工程款，属错误。1.新兴公司从未认可客家土楼公司先期支付的是工程款。2013年8月26日《新兴公司关于要求拨付尾款和利息、违约金的报告》(以下简称《拨付款报告》)明确主张利息、违约金及工程款金额共计人民币1048.3603万元（以下币种同），从该报告及新兴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可以看出主张先期付款必须先用于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客家土楼公司在《拨付款报告》上备注“报告已收到，报告中应付尾款、利息、违约金，待双方进一步核实”，足以证明新兴公司关于利息和违约金支付顺序的主张。客家土楼公司在转款凭证上备注的付款用途是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双方对支付款项的用途达成了约定。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以下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新兴公司与客家土楼公司自始至终未对利息、违约金和主债务的清偿顺序进行约定，应按《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顺序支付利息、违约金和工程款。 针对上诉人新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答辩称，对先行付款性质属于工程价款，应视为双方有约定。1.新兴公司于2013年2月3日、2013年4月10日出具的《高北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工程项目付款审批单》（以下简称《项目付款审批单》），在申请付款的意思表示中明确为工程款，乃至要求退还质保金时，都没有主张支付利息、违约金。虽然合同约定了利息、违约金，但双方在实际付款过程中，以行为方式对付款性质属于工程价款形成了共同合意。2.2013年8月新兴公司的《拨付款报告》明确仅有尾款（即质保金）294.7956万元未付，新兴公司自认对已付款项性质为工程款。新兴公司在《拨付款报告》中首次提出利息、违约金的要求，但不足以改变已付款项属于工程款的客观事实。3.新兴公司与客家土楼公司签订《永定高北土楼王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以下简称《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后，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福建省永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旺公司）施工建设。实际施工、投资人永旺公司向客家土楼公司出具了收到工程款9846.4356万元的发票，并未向新兴公司或者客家土楼公司主张利息、违约金。 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合法有效，客家土楼公司已经依约付清款项，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亦不存在支付利息和承担违约金的情形。2.《补充协议》《永定高北土楼王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项目家具、办公用品代采购合同》（以下简称《代采购合同》）无效，客家土楼公司已经支付绝大部分工程款，仅剩下26元未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工程建筑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使用各级财政预算资金的项目；（二）使用纳入财政管理的各种政府专项建设基金的项目；（三）使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自有资金，并且国有资产投资者实际拥有控制权的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补充协议》名为补充，但项下工程属于新增工程项目，与原合同不具有附属性、关联性。《补充协议》建设方的工程资金来源国有资金，应当依法履行招投标，未进行招投标无效。3.关于未付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违约条款在无效合同中也自始无效。《补充协议》项下的回购款，在回购期内无需支付利息，回购期届满未付款项，无需按照违约条款约定支付违约金，新兴公司主张利息和违约金均不应支持。4.回购期的起算时间应从消防验收通过之日起算，且本案的计息起算不能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规定，按照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需要进行消防设计的建设工程竣工，依照下列规定进行消防验收、备案；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根据上述规定，只有通过消防验收的工程才属于通过竣工验收，方可交付。本案工程于2012年6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虽于2011年9月20日交付，并不能免除或者改变新兴公司的法定交付义务。本案所涉《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补充协议》应从2012年6月26日起算回购期，且不能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该条款适用的基础是有效合同。 针对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答辩称，1.原判认定《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1）客家土楼公司在进行项目招标时对本案BT项目并未进行项目预算，是为了配合2011年举行的海峡客家旅游欢乐节暨福建土楼文化节的顺利举行。由于时间紧迫，已预见到整个项目的最终结算金额与估算金额会出现差距，为此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第一条明确“项目工程总造价估算为5370万元”，并在主合同第二十二条明确“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2）客家土楼公司对本案BT项目主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分开抗辩，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错误和荒谬。《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增加工程的验收、结算及付款方式等合同专用条款与原合同条款不变；原合同其它条款不变。况且本案BT项目系通过邀请招标方式确定新兴公司为中标人，即使进行招标新兴公司给出的投标条件也与主合同完全相同，重新进行招投标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签订补充协议不会损害双方的任何利益；（3）《补充协议》系从合同，其合同效力当然与主合同相同。《招标投标法》并未规定作为附属合同的从合同必须进行招标投标才能签订。客家土楼公司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是为了逃避合同义务和违约责任而提出的，严重违反诚实信用；（4）《代采购合同》涉及的项目属于普通家俱和办公用品，并不属于《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重要设备和材料，且合同金额较小，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损害客家土楼公司的任何利益。2.无论《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是否有效，客家土楼公司均应按照或参照合同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计付。（1）若《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有效，适用《建设施工合同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2）若《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无效，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建设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客家土楼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系BT项目工程，不同于普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利息是新兴公司的唯一收益也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基本目的，在客家土楼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了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法律及司法解释也从未规定BT项目工程的利息和违约金不属于工程价款。3.新兴公司在整个招投标过程中没有任何恶意与过错。案涉工程项目招投标属于客家土楼公司自主决定的事项和义务，是否必须招投标是对招标方的约束，新兴公司既无权利也无义务就是否进行招投标发表意见和承担责任。合同无效根本原因是客家土楼公司违反《招标投标法》导致，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当由客家土楼公司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和赔偿责任。 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客家土楼公司立即支付“永定县高北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旅游配套设施工程项目”BT回购尾款、利息及违约金1202.776779万元（该金额的计算截止日为2016年10月31日）以及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以尚欠尾款766.09986万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2.客家土楼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用1.5万元；3.客家土楼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9日，新兴公司中标《永定县高北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工程项目》。2010年10月22日，客家土楼公司(甲方)与新兴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合同约定：客家土楼公司将永定高北土楼王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工程采取BT建设模式，发包给新兴公司承建。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工程为：游客服务中心、商业街区、停车场、桥梁、驳岸、绿化、景观等配套设施(详见施工图)，项目工程总造价估算为5370万元。第十八条约定，自本合同项下全部工程（列入二期单项工程除外）竣工验收通过交付（或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30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60%BT投资额，剩余40%的BT投资额甲方在竣工验收通过（或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1年内付清，并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项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第二十条违约责任第4点约定，甲方逾期支付BT项目回购款的，每逾期1日，甲方应按应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相同法律效力。2011年6月25日，新兴公司与客家土楼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新兴公司按照BT建设模式增建高北景区三通一平、景区公厕、观景台、上山游步道、挡墙、拦河坝、景区宿舍、景区智能系统、观景绿化及游客服务中心、检票中心二次装修等项目，具体以设计图纸为准，工程造价4300万元，增加工程的验收、结算及付款方式等合同专用条款与原合同条款不变。2011年7月16日，新兴公司与客家土楼公司再次签订《代采购合同》，作为《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的补充合同，约定：高北游客服务中心项目的家俱、办公用品等设施委托新兴公司采购，总价款约63万元，并约定本合同的验收、结算及付款方式等合同条款同原合同相对应。2011年9月1日，新兴公司与客家土楼公司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结算审核后工程总造价的3%，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1年，期满后由承包方作出保修承诺书后10天内全额返还。 合同签订后，新兴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中标工程确定由永旺公司施工建设。2011年6月30日，新兴公司将A.B区停车场土建、市政、绿化及停车场公厕移交客家土楼公司使用，其余工程项目于2011年9月20日全部交付给客家土楼公司使用。2012年6月26日，案涉工程通过消防验收。2013年1月31日，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对上述工程项目进行审核，审定新兴公司施工的《高北土楼王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造价为9826.4356万元。 2011年7月7日起，客家土楼公司陆续支付部分BT回购款给新兴公司,具体付款时间为：2011年7月7日付1000万元;2011年7月19日付3000万元(债传股)；2011年8月11日付200万元；2011年8月24日付200万元；2011年9月16日付100万元；2011年9月27日付100万元；2011年10月24日付800万元；2011年12月12日付200万元；2011年12月15日付300万元；2011年12月21日付600万元；2012年1月17日付200万元；2012年5月17日付500万元；2013年2月8日付1500万元；2013年3月18日付150万元；2013年3月21日付300万元；2013年6月8日付381.64万元；2013年9月17日付294.793万元(保修金)，以上客家土楼公司共支付新兴公司工程款合计9826.433万元。客家土楼公司还于2011年12月28日向新兴公司支付了一笔20万元的赶工奖。 2013年8月26日，新兴公司向客家土楼公司提交《拨付款报告》，要求支付新兴公司BT回购尾款及利息、违约金，客家土楼公司在报告上批注：报告已收到，报告中应付尾款、利息、违约金，待双方再进一步协商核实。 2014年6月3日，新兴公司向客家土楼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支付新兴公司BT回购尾款及利息、违约金。 2016年2月22日，新兴公司再次向客家土楼公司提交《关于支付BT投资回购款尾款及违约金的申请报告》，要求客家土楼公司支付新兴公司BT回购尾款及利息、违约金。客家土楼公司在报告上批注：报告已收到，报告中相关的利息、违约金等事宜，待双方再进一步协商核定。 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委托龙岩弘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根据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对欠付的工程款情况进行计算，该所于2017年1月6日作出闽岩弘鉴报字[2017]第Y001《鉴证报告》，鉴定费用1.5万元由新兴公司先予支付。于2017年8月20日作出闽岩弘鉴报字[2017]第Y002号《鉴证报告》，鉴定费用1万元由客家土楼公司先予支付。第Y001号《鉴证报告》按不同抵扣方法分二种方案进行计算，结论为：按第一种方案计算，即支付的工程款按时间节点在不先付利息和违约金的情形下，截至2016年10月31日按合同计算出超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为269.695482万元、违约金为385.950464万元，累计欠款为655.648546万元。第二种，在先付利息和违约金的情形下，截至2016年10月31日欠本金766.09986万元，超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欠付利息、违约金等合计为1202.776779万元。第Y002号《鉴证报告》按合同效力分二种方案计算，结论为：按第一种方案计算，即《工程投资建设合同（BT）方式》有效，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和违约金，《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无效，只计算工程造价，截止2013年9月17日，尚欠的工程款为14.530538万元。按第二种方案计算，即所有合同均无效，应付工程款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7年6月20日，尚欠工程款为30.86426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客家土楼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虽未进行邀标或招投标，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但《招标投标法》未明确未经招投标即导致合同无效，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工程项目必须进行招标的规定，系对招标方（客家土楼公司）的约束，新兴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没有恶意与过错，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新兴公司2013年8月26日向客家土楼公司出具的《拨付款报告》，明确客家土楼公司所欠的是工程款尾款，是新兴公司对客家土楼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自认，可以说明客家土楼公司先期支付的是工程款，不宜先行抵扣垫资利息及违约金，客家土楼公司已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9826.433万元，尚欠工程款26元，超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269.695482万元、违约金385.950464万元，累计欠款655.648546万元。为证明自己主张花去的鉴定费应各自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客家土楼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兴公司工程款、利息、违约金合计655.648546万元；二、驳回新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666万元，由新兴公司负担3.62712万元，由客家土楼公司负担5.76954万元，鉴定费各自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兴公司、客家土楼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围绕上诉人新兴公司、客家土楼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客家土楼公司先行支付的款项性质，应为工程回购款还是利息或违约金；2.案涉《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的效力；3.新兴公司诉请支付利息、违约金是否支持；4.利息起算时间及利息、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客家土楼公司先行支付的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工程回购款还是利息或违约金的方面。 经查，1.新兴公司向客家土楼公司出具的相关付款申请报告：（1）2011年9月20日，新兴公司将案涉的所有工程项目全部交付客家土楼公司使用的当日，向客家土楼公司出具了《付款申请报告》，《付款申请报告》中称移交的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设施项目，预算造价9067万元，根据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应付60%的投资额5440万元，已经支付1500万元，还需支付3940万元；（2）2013年2月3日，新兴公司在《项目付款审批单》上的申请事项中载明结算金额为9826.4356万元，已支付工程款7720万元，还需支付工程款2126.4356万元；（3）2013年4月10日，新兴公司在《项目付款审批单》上的申请事项中载明质保期已到且验收合格，申请工程质量保证金294.7930万元；（4）2013年8月26日，新兴公司向客家土楼公司提交的《拨付款报告》，明确仅有尾款（即质保金加上未付的工程尾款26元）294.7956万元未付。上述四份材料足以证明新兴公司自认客家土楼公司先行支付的款项性质属于工程回购款的事实。2.付款方为客家土楼公司、收款方为永旺公司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证实客家土楼公司在分批次将案涉款项转给新兴公司时，在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的附言上均注明“预付工程款”，且新兴公司在收到相关款项后，均由实际施工建设方永旺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共计9846万余元金额的收款发票，佐证客家土楼公司先行支付的款项性质属于工程回购款的事实。上诉人新兴公司提出原判认定客家土楼公司先期支付的款项属工程回购款，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案涉《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效力的方面。 《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没有进行招投标，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规定，案涉《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属无效合同。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提出原判认定《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有效属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三、新兴公司诉请支付利息、违约金是否支持的方面。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工程属于先行垫资建设的BT工程项目，是根据项目发起人通过与投资者签订合同，由投资者负责项目的融资、建设，并在规定的期限内将竣工后的项目移交项目发起人，项目发起人根据事先签订的回购协议分期向投资者支付项目总投资及确定的回报。本案合同约定，客家土楼公司回购案涉工程项目应支付新兴公司的款项包括两项，一是向新兴公司支付项目的总投资款，二是向新兴公司支付在回购期内及逾期后能获得的利息及违约金，合同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应认定为“确定的回报”。现案涉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无论合同有效与否，新兴公司请求客家土楼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项目总投资及确定的回报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四、利息的起算时间及数额的认定方面。 案涉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客家土楼公司应自工程项目竣工验收通过交付（或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总投资额的60%款项在30日内，剩余的40%款项在1年内付清，并向新兴公司支付未付款项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客家土楼公司依合同约定应从工程项目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回购期内未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利息。依据龙岩弘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闽岩弘鉴报字[2017]第Y001号《鉴证报告》第一种方案计算，回购期内未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利息为269.695482万元。 五、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方面。 案涉合同第二十条约定，客家土楼公司逾期支付BT项目回购款的，每逾期1日，应按应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新兴公司支付违约金。客家土楼公司依合同约定应支付回购期内应付而未支付的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违约金，因龙岩弘业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闽岩弘鉴报字[2017]第Y001号《鉴证报告》第一种方案得出的违约金385.950464万元，包含了以回购期内应付而未支付的工程回购款和在回购期内未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利息这二项作为本金计算的违约金，而以未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利息作为计息本金再计算违约金的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鉴证报告》得出的上述违约金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 本案违约金应以回购期内应付而未支付的工程回购款作为本金，每逾期1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客家土楼公司自2011年6月30日接收第一批工程项目起，对第一批60%回购期（从2011年6月30日至2011年7月30日）和第二批60%回购期（从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0月20日）所应支付的工程回购款能积极履行，不构成违约。 客家土楼公司的违约时间应分别从第一批40%回购期满的2012年7月1日和第二批40%回购期满的2012年9月21日起算。 第一批40%回购期届满时结欠的工程回购款为350.406372万元（第一批所有工程回购款、2012年6月30日应退的保修金和第二批60%回购期应付的工程回购款之和合计7550.406372万元，扣除2012年5月17日以前支付的工程回购款7200万元）；第二批40%回购期届满时结欠的工程回购款为2276.029228万元（第二批40%回购期应付的工程回购款与2012年9月20日应退的保修金之和）。 违约金计算具体如下：                            日期                       间隔天数                       本金（万元）                       日利率                       违约金             （万元）                       归还金额（万元）                               2012年7月1日                                             ¥350.406372                       0.0005                       0.000000                       0.000                               2012年9月21日                                             ¥2,276.029228                       0.0005                       0.000000                       0.000                               2012年7月1日                       2012年9月20日                       82                       ¥350.406372                       0.0005                       14.366661                       0.000                               2012年9月21日                       2013年2月7日                       140                       ¥2,626.435600                       0.0005                       183.850492                       1500.000                               2013年2月8日                       2013年3月17日                       38                       ¥1,126.435600                       0.0005                       21.402276                       150.000                               2013年3月18日                       2013年3月20日                       3                       ¥976.435600                       0.0005                       1.464653                       300.000                               2013年3月21日                       2013年6月7日                       79                       ¥676.435600                       0.0005                       26.719206                       381.640                               2013年6月8日                       2013年9月16日                       101                       ¥294.795600                       0.0005                       14.887178                       294.793                                                                                                                                             262.690467                                      以上共计违约金262.690467万元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客家土楼公司依合同约定应支付其尚欠新兴公司的工程回购款26元、回购期内未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利息269.695482万元及回购期内应付而未支付工程回购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但认定案涉《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有效错误；将回购期期内产生的利息作为计息本金再计算违约金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新兴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客家土楼公司除提出《补充协议》《代采购合同》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外，其余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3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客家土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龙岩市永定区新兴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程回购款、利息及违约金共计532.3885万元,并支付本金26元从2013年9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龙岩市永定区新兴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39666万元，由福建省客家土楼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39409万元、由龙岩市永定区新兴工程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0257万元。新兴公司支付的鉴定费1.5万元、客家土楼公司支付的鉴定费1万元，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思鑫 审判员  张长生 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雷小琴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