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经营场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新民村**。 负责人：全咏雪，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盈，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全，男，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怀伟，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彦鹏，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振东，男，198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第三人：李威，男，198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原审第三人：李想，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蜀运驾校）因与被上诉人李继全、原审第三人白振东、李威、李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运驾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蜀运驾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蜀运驾校提交的2019年11月8日与同年11月11日的录音证据已经证明案涉《协议书》非系白振东本人所签，且签订《协议书》时白振东亦不在现场。协议书所涉款项亦非李继全支付，一审却以款项的分配认定白振东对《协议书》予以追认明显不当。李想只是保管印章，无权私自使用印章。李威亦因工作原因、私利才参与案涉协议的签订。2．一审法院未审查李继全是否为善意：李继全知晓蜀运驾校的经营、分工情况，拆迁的前期亦系白振东与李继全共同进行，政府工作人员亦明确告知协议需要白振东签字确认，故李继全应当知晓白振东才系签约权利人，而非李想或李威。蜀运驾校与李继全已经签订《关于东坡区人民政府征收李继全松江镇新民村一组国有土地后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补偿分配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分配协议》），案涉《协议书》明显背离补偿分配协议的同时。即使按照《眉山市东坡区味聚特食品有限公司二期技改扩能项目涉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协议书》）记载征收补偿明细，《协议书》所涉金额亦明显损害蜀运驾校利益。更何况，《征收补偿协议书》记载征收补偿明细中土地使用权所涉金额明显过高。在《协议书》签订前，李继全就与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意欲剥夺蜀运驾校就政府征收补偿所涉及的利益，再次佐证其主观恶意。 李继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协议书》加盖蜀运驾校印章即具有法律效力。2．签订《协议书》时蜀运驾校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白振东，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多次陈述：印章具有真实性……盖了印章就好。3．《协议书》所涉196.80万元蜀运驾校合伙人已经予以分配。 白振东、李威、李想未答辩。 蜀运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8年6月1日李想以蜀运驾校名义与李继全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蜀运驾校于2016年4月28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登记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白振东，合伙人为全咏雪、李文选、白振东，其中全咏雪出资25万元，李文选出资25万元，白振东出资50万元。后于2019年1月29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执行合伙企业事务合伙人为全咏雪，合伙人变更为黄育琼、全咏雪，黄育琼出资50万元；全咏雪出资50万元。2016年5月1日，全咏雪（乙方）与李继全（甲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眉山市东坡区××路××镇××村××组现“兴兴预制厂”使用的两宗约20亩土地以及地上房屋的使用权用于兴办驾校或其他经营活动。协议签订后，蜀运驾校在该场地上修建了学校所需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并对场地内现有房屋、构筑物、设备设施进行了改造。2017年8月，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味聚特食品有限公司二期技改扩能项目涉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通告》，通告征收范围为味聚特食品有限公司二期扩能技改项目涉及国有土地及房屋，土地面积约14000平方米，房屋面积约3000平方米。2017年11月9日，蜀运驾校（甲方）与李继全（乙方）签订《补偿分配协议》约定：于2017年5月1日起，乙方以土地入股蜀运驾校，原租赁合同作废。并对蜀运驾校资产和土地等设施补偿款的分配达成协议。该协议甲方处加盖了蜀运驾校公章，并有白振东签名。乙方处有李继全签名并捺印。2017年11月28日，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味聚特食品有限公司二期技改扩能项目涉及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眉东府公（2017）20号，公告了项目名称、征收范围、签约期限、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2017年12月6日，李继全与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对被征收的房屋补偿费用及支付等达成协议。2018年4月26日，李继全向蜀运驾校发出《通知》，要求蜀运驾校于2018年5月6日前到东坡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或李继全处领取补偿金，并在5月6日前搬离该土地所在地。过期不搬离，将对该地方停电、停水、并拆除房屋和围墙等。2018年6月1日，李继全（甲方）与蜀运驾校（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双方确认，甲方为眉东府公（2017）20号征收决定项下的被征收人，乙方不属于被征收人。二、双方一致同意，将乙方享有的《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偿分配协议》项下的财产性权利（包括乙方在甲方土地上投资形成的所有财产，但不包括乙方名下机动车）作价共计为1968000元。三、除前述第二条约定外，乙方放弃《场地租赁合同》及《补偿分配协议》项下的其他所有民事权利（如有）。四、前述第二条之作价款由甲方指定的付款人于2018年6月25日前向乙方一次性付清。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信息：户名：白振东，开户行：乐山市商业银行，账号／卡号：6214××××2981。五、本协议甲、乙双方于2018年6月1日签署并自签署时生效。本协议一式6份，双方各持3份。李继全在协议甲方处签名并捺印。蜀运驾校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李想在协议上签名：“李想代”。协议上还签有“白振东”并捺印。上述协议签订后，李继全指定付款人眉山市东坡区国库支付中心于2018年6月25日向白振东账户6214××××2981转款1968000元。2018年6月28日，白振东通过上述账户向全咏雪转款95万元。2018年7月3日，白振东通过上述账户向李文选转款475000元，载明转款为“分层”。2019年11月8日、11月11日，全咏雪丈夫彭程分别与白振东、李威通电话，内容是关于案涉协议的签字及公章加盖问题。 一审庭审中，李继全对合同签订过程当庭陈述：签订合同当天，不知是李威还是征补办给我打电话说已经谈好了，我就说我在蓝色港湾。蹇小平（东坡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副主任）、李想、李威就把协议拿过来了，我看了之后，就签字盖章。签订协议之前我和李威、白振东都谈过。李威说他们协商好了，就来签协议，当时印章是李想拿出来盖的。盖完之后，蹇小平说还是喊白振东签字。李威给白振东打电话，白振东说没有空，说没事，他们签字就行。之后李威将协议拿回去叫白振东签字，捺手印。之前我一直以为李威是股东，后来在分钱的时候银行转账，李威说是转给他爸爸李文选的，我才知道股东是李文选。李想是蜀运驾校财务人员，是代表白振东来签字的。协议是李威带回去叫白振东签的，协议上“白振东”是谁签的不知道，我是最后在征补办拿的协议。 蜀运驾校认可协议上印章为其单位印章，对李想的身份，认可是其单位出纳人员，认可其单位印章是由李想保管。 白振东否认协议上自己的签名和捺印，认为加盖了蜀运驾校的印章，说明得到了蜀运驾校的认可。认可蜀运驾校公章由李想保管，李想可以代表李文选在合伙事务中行使权利，使用公章。认可李文选是代持李威的合伙份额，李威是实际出资人。 另，案涉租赁场地现已被政府征用并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蜀运驾校与李继全于2018年6月1日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经庭审查明，蜀运驾校对李想在《协议书》上加盖了蜀运驾校印章无异议。李想系蜀运驾校出纳，并保管蜀运驾校印章。蜀运驾校主张李威指使李想盗用蜀运驾校公章签订协议，对此并未举证证明，蜀运驾校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想持蜀运驾校印章在《协议书》上盖章的行为对蜀运驾校是否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李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首先，李想持有保管蜀运驾校印章是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李想系合法持有，并非盗用。其次，李想与李继全签订协议书时，李威在场，李威是蜀运驾校合伙人的事实，蜀运驾校、白振东及李继全均无异议，李想持有蜀运驾校印章，且有合伙人在场的情况下，李继全有理由相信李想有代蜀运驾校签订协议的代理权。最后，《协议书》签订后，李继全已按《协议书》约定将款项转入了约定的白振东账户。该款项已由蜀运驾校的合伙人分配。白振东虽否认自己在协议上的签字行为，但白振东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对领取款项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综上，李想持蜀运驾校印章在《协议书》上盖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想在《协议书》上盖章的行为对蜀运驾校具有约束力，应当由蜀运驾校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蜀运驾校主张《协议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起诉。 二审中蜀运驾校提交证据：证据一、二、三为全咏雪丈夫彭程与李威、白振东的微信聊天记录，经核查，其内容为2018年6月1日案涉争议《协议书》签订前，蜀运驾校内部合伙人之间有对案涉征收补偿进行沟通、协商，无明显意欲达成2018年6月1日《协议书》的迹象。证据四通话录音一份，欲通过录音内容证明白振东及其代理律师对待诉讼没有诚信可言，进一步申请白振东亲自出庭说明《协议书》签订情况。证据五：眉山主城区、象耳镇、修文镇商服、住宅、工业、公共服务四类用地基准地价表；东坡区二十二个乡镇、四个工业园区基准地价表：2019年眉山市主城区工业用地一级基准地价为25万元/亩，象耳镇工业用地一级基准地价为16.8万元/亩，修文镇工业用地一级基准地价为16万元/亩，2011年松江镇工业用地一级基准地价为14万元/亩。蜀运驾校欲以此证明：根据李继全与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在2017年底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中土地评估价值为5,795,465元计算，每亩土地价格为289,773.25元，该价格明显偏高，蜀运驾校有理由相信《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多项赔偿数据系人为填写，进而申请调取案涉拆迁评估报告。 李继全质证：证据一、二、三因不是参与人，真实性、合法性请法院认定；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亦不能否认《协议书》上蜀运驾校印章的真实性。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请法院认定；不能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若该证据真实性得以确认的情况下，该证据实际证明在开庭前，蜀运驾校代理人彭程还和白振东就利益进行沟通，亦非系诚信原则的表现。证据五，证据三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蜀运驾校不是被征收人，无权对《征收补偿协议书》提出异议。 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综合评述。 另，二审中蜀运驾校还书面申请李威、白振东本人出庭，以核查签订《协议书》时白振东是否授权或事后是否对《协议书》予以追认等相关事实。 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8日彭程与白振东通话记录记载：白振东陈述，章放在李想处，“肯定是李威叫他去盖的，我怎么可能喊他去盖那个章”……“她就希望我那样说：当时李想去盖了章，然后征补办不放心，完了之后就又把协议拿回来喊我签了字摁了手印再拿去交给征补办的”。 2019年11月11日彭程与白振东通话记录记载：白振东陈述，李威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190几万就把他签了，我说我不同意，要签你去签。他就真的跑去签了，但那是开玩笑说的”。 与此同时，白振东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就法庭询问是否认可《协议书》，其回答“盖了蜀运驾校的章，说明是得到蜀运驾校的认可，协议蜀运驾校是认可的”。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8年6月1日的《协议书》对蜀运驾校是否具有约束力。蜀运驾校请求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即否认2018年6月1日《协议书》效力，否认该《协议书》对蜀运驾校具有约束力，其主要理由为：案涉《协议书》蜀运驾校签订人非系时任负责人白振东，李继全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李想等人系拥有蜀运驾校代理权的情况下而对《协议书》盖章予以确认。 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来看：首先，从白振东认可的2019年11月11日彭程与白振东通话记录可以得知，案涉协议书签订前，蜀运驾校时任负责人对有可能签署协议，可能签署协议的内容是清楚的。其次，《协议书》履行所涉权益已经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处分的事实确系不能直接证明蜀运驾校对该《协议书》的认可，但款项的分割行为再次印证合伙事务执行人对《协议书》印章的加盖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第三，更为重要的是，时任蜀运驾校负责人的白振东在法庭要求其明确对《协议书》效力的意见时，其表述为“盖了蜀运驾校的章，说明是得到蜀运驾校的认可，协议蜀运驾校是认可的”。其虽未直接回答法庭的问题，但其认为《协议书》对蜀运驾校具有约束力，其系蜀运驾校合伙人，当然应当对其具有约束力。与此同时，其对印章加盖并产生法律效力的事实不持异议，即其对印章的加盖代表蜀运驾校的意思表示予以认可。 故此，李继全相信加盖印章系合伙组织的意思表示虽无直接证据，尤其是其关于《协议书》签订时有向时任蜀运驾校负责人白振东核实的事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从以上论述可知，其陈述具有较大可能性。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认定李继全有理由相信李想有代蜀运驾校签订协议的代理权，本院予以维持。 与此同时，无论李威、白振东就《协议书》签订时是否得到白振东授权、《协议书》签订后白振东是否予以追认做如何陈述，均不能影响以上认定。二人是否到庭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义务的处分，本院无权以蜀运驾校的申请为由而予以干涉。蜀运驾校提交证据一、二、三即使具有真实性，亦仅系其合伙人内部之间的争议分歧，且不排除合伙人意思的更改，故不影响以上认定；证据四系品格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李继全与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时间与内容，亦不能当然认定李继全的恶意。 蜀运驾校在二审询问过程中还主张该份《协议书》利益失衡问题。对此，蜀运驾校首先怀疑李继全与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所涉征收补偿明细金额与补偿依据的评估报告所涉金额有明显出入，并申请法院调取案涉拆迁评估报告。对此，蜀运驾校应当对二者存在明显出入提供初步证据：蜀运驾校提交相近时间段眉山市各地基准地价予以佐证《征收补偿协议书》所涉地价明显偏高，但地价的评估与土地实际所处地理位置、所涉征收背景与市场行情等息息相关。蜀运驾校提交该组证据不足以让本院对所涉土地价款产生合理怀疑。 在此情况下，《征收补偿协议书》所涉补偿费用各明细金额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利益是否失衡的基数。蜀运驾校与李继全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分配协议》，结合《征收补偿协议书》所涉补偿费用各明细金额各自计算了分配比例，但对于各自的计算明细均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在前述《协议书》的签订李继全有合理信赖得以论证的情况下，蜀运驾校应当对该《协议书》无拘束力的其他情形予以举证，其自行计算却无其他证据支撑的明细表不能视为其完成举证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实体问题的认定亦妥当，但在表述判项时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眉山蜀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华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