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23民初2722号 原告：张林荣，男，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季春，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佳，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许仁军，总经理。 被告：许仁军，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如东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兵，如东县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林荣与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伲曼公司）、许仁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9日、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林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季春，被告英伲曼公司、许仁军（仅参加第一次庭审）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林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请求判令被告英伲曼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100万元并支付资金成本损失46.5万元(自2017年1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18%暂计算至2020年7月4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合计146.5万元。三、请求判令被告许仁军对被告英伲曼公司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保全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18日，原被告三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与被告英伲曼公司各出资50%，共同销售等级毛巾，三方对出资、利润分配、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陆续支付100万元投资款，被告英伲曼公司利用此款进行毛巾销售。但随后原告发现被告英伲曼公司并未将销售货款回笼至双方指定的账号，也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提供销售情况及收款情况等经营信息，使得原告无法了解双方合作经营的具体情况，被告英伲曼公司也未向原告支付任何形式的利润。原告认为，被告英伲曼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双方已经无法继续合作下去，故向被告提出解除合作协议的要求，被告亦同意解除合作关系，但对投资款及利润的支付一致未能达成书面意见，故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英伲曼公司、许仁军辩称，2017年11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告在协议签订以后，仅出资10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原告方应当出资200万元，到目前为止，原被告之间的合作经营期间存在亏损，双方之间对合作经营的账目及相关事宜并未进行结算，故被告方不同意解除该合作协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载明以下事实： 1.英伲曼公司系自然人许仁军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纺织品、服装、鞋帽、玩具、床上用品生产、批发、零售；塑料制品批发、零售；经营上述商品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除外）。医用口罩生产；医用口罩批发；医用口罩零售；日用口罩（非医用）生产；日用口罩（非医用）销售；医护人员防护用品批发；劳动保护用品销售；医护人员防护用品零售；产业用纺织制成品销售。 2.2017年11月18日，被告英伲曼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张林荣作为乙方、被告许仁军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合作做等级品毛巾销售业务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出资比例各50%,购买等级毛巾，对外销售，其货物属共同所有，购买回来的货物由甲方负责保管、销售，数量如出现误差由甲方承担责任；二、出资方式：乙方先行出资约200万元，甲方在乙方出资后陆续开始将相应的投资款打入指定账户或双方认可的账户，最迟九个月内需将相应的投资款全部到位。同时，甲方延后于乙方出资，根据延后时间由甲方承担年化8%的资金成本，随逐笔投资款一并打入指定账户；三、甲方现有库存在销售货款回笼时必须打入甲乙双方约定的专用账户，直至甲方的投资额补齐为止；四、甲方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前需告知乙方；五、甲乙双方合作事项的所有支出费用（双方确认）在销售利润中列支，剩余利润按甲方55%，乙方45%的比例分配；六、该合作开设专用账户，投资款及销售款必须进该专用账户或双方认可的账户。此账户资金使用由双方监管，双方确认后方可使用；七、甲方每月末需提供当月销售规格数量、应收账款、应支费用、库存等明细供乙方参考；八、如甲方违反约定乙方可随时终止合作，甲方立即退还乙方投资款，并承担乙方投资款年化18%的资金成本；九、在此合作过程中一旦出现亏损则终止合作，库存货物由甲方负责接管、销售，甲方向乙方支付乙方投资款及相应资金成本（年化8%）；十、八、九两条不重复计取；十一、盈亏界定办法：以季度为考核时间节点，节点日账面资金加库存货物价值扣除应支出费用后的净值A与投资款（加年化8%的资金成本）B比较，若A＞B则盈利，若A＜B则亏损；十二、如合作过程中乙方认为利润不如预期，可提前三个月通知甲方终止合作，到期后库存货物由甲方负责接管、销售，甲方向乙方支付乙方投资款及相应比例的利润；十三、以上条款凡涉及甲方向乙方承担付款义务时丙方需与甲方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甲方处由英伲曼公司加盖公章，乙方处由张林荣签字，丙方处由许仁军签字。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张林荣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和许仁军的要求陆续向指定账户支付100万元，分别为：张林荣向许仁军在工行如东华荣支行账号为62×××41的账户分别在2017年11月17日转账20万元，转账10万，11月18日转账10万，11月30日转账15万，12月4日转账20万。张林荣向英伲曼公司在工行如东日晖支行账号为11×××58账户（是双方根据协议新设立的专用账号）于2017年11月24日转账10万，2018年1月29日转账5万，1月30日转账5万，转账5万。 3.综观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原告张林荣经人介绍后认识了许仁军，张林荣明确告知许仁军，不懂毛巾销售与经营管理，许仁军自称自己经营毛巾业务已十多年，有销售渠道，但缺少资金，寻求合作。在经过多轮磋商后，许仁军答应张林荣投资款的回报比例及出现约定情形下的合作终止，双方进而达成协议。在协议签订后，张林荣陆续投入资金100万元，而许仁军既没有相应资金投入，也没有将毛巾销售回笼款打入双方约定的专用帐户，更没有将经营过程中的当月销售规格数量、应收账款、应支费用、库存等明细按月提供原告。张林荣在发现许仁军的许多做法不符合约定时，对许仁军不再产生信任，后续资金不再投入。被告庭审中陈述，其实际没有出资，双方合伙期间，大概做了80笔至90笔交易，但总共有482631.92元货款没有回笼，其他都回笼了，成本支出其没有能统计出来，但总体上亏损。 4.2020年7月3日，本院立案受理了张林荣起诉许仁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是（2020）苏0623民初2724号。该案起诉状中陈述，2018年3月18日，许仁军向张林荣借款12万元，约定年息18%，期限一年。到期后，许仁军仅支付利息2万元，其余本息未还。 5.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张林荣于2020年7月8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苏0623民初27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英伲曼公司、许仁军的银行存款合计不超过人民币15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权益（以执行实施为准）。 本院认为，1.原、被告双方所订立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2.对于该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有观点认为是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也有人认为是合伙关系。本院经分析认为，应当属于一种附解除条件的合伙合作协议。 民事法律行为附条件，是在意思表示当中附有决定该行为效力发生或消灭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可以由此控制意思表示的效力发生或者消灭，但并非所有的民事法律行为都可以附条件。条件与行为性质相违背的，不得附条件。以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或公序良俗的事项为事实，不能设定为条件。条件依其功能，可划分为延缓条件和解除条件。解除条件是限制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存续，使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条件成就时终止的条件。解除条件的作用在于使条件所附的已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归于消灭。综观整个协议内容及庭审情况，当初是许仁军因资金紧缺，寻找合作伙伴，张林荣有资金，但不懂毛巾行业，许仁军为了让张林荣愿意出资，答应张林荣有不低于18%的资金回报率，否则张林荣可随时终止合作，许仁军退还投资款且承担资金的占用期间的成本（一定比例的利息）。表面上看，张林荣是做的包本不亏的生意，不符合合伙盈利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但在现实生活中，每个市场交易的商事主体都是追求经济利益最大化的理性人，只要双方在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人民法院就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中，双方均对协议的签订认为是双方多轮磋商之后达成的书面手续，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协议内容也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不违反公序良俗，故认定合法有效。为何本案不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理由有如下三点; 第一，双方签订协议之时的意思表示很明确，是分别投资合作经营等级品毛巾销售业务，而不是借贷的合意。本案中由于双方并没有达成借贷的意思表示，而是明确双方的投资金额、期限、经营模式、利润分配比例、终止合作的情形等合作内容，法院不宜机械地认定为借贷关系。 第二，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2018年3月18日许仁军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林荣借款12万元，约定年息18%,期限一年，并出具借条给张林荣。在许仁军未按期归还的情况下，张林荣也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这是标准的民间借贷关系。 第三，《合作协议》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分别约定了乙方张林荣有权在出现下列三种情形之一的时候终止合作：（1）甲方英伲曼公司出现违约，可随时终止合作，并要求甲方返还投资款及承担年化18%的资金成本。（2）合作过程中出现亏损，乙方有权终止合作，并要求甲方支付投资款及年化8%的资金成本。（3）乙方认为合作过程中的利润不如预期，可提前三个月通知甲方终止合作，由甲方支付投资款及相应比例的利润。以上这些附终止合作情形的约定更清楚地表明，双方之间分别投资、专用账户管理、英伲曼公司实际经营，相关账目及时向张林荣通报，利润按比例分配、出现约定的情形则终止合作，英伲曼公司需向张林荣退还投资款及一定比例的资金成本或相应比例的利润。双方是明确的除条件终止合伙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其他法律关系。 3.关于合作协议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出资比例为各50%，且投资款及销售款均应打入专用账户，被告每月末需提供当月销售规格数量、应收账款、应支费用、库存等明细，且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如被告违反约定原告可以随时终止合作，被告立即退还原告投资款，并承担乙方投资款年化18%的资金成本等情形下的终止合作。本案中，合作协议签订后，仅原告陆续出资100万元，被告实际并未出资，也未将销售款打入专用账户，未能每月向原告提供当月应收账款、应支费用等明细。庭审中，被告陈述案涉双方合作的项目系亏损的，但其未提供相应的亏损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未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履行，其行为构成违约，且其行为导致原告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一般来说，当事人因行使解除权而解除合同的，从解除通知到达对方之日起解除。当事人直接以起诉方式解除合同，经人民法院确认原告确有解除权的，一般可认定合同从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起解除。本案中，原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被告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故本案应当适用起诉方式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时间为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 4.关于原告主张的投资款返还的问题，被告认为案涉合作经营项目存在亏损，双方对合作经营期间的账目没有清算,不符合返还条件，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案涉合作协议中对于投资款的返还条件及情形有明确的约定，现已出现被告违约和经营亏损并存的情形，故对于原告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成本损失，根据案涉合作协议，本案中既出现被告违约情形，又出现亏损，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成本损失，本院按照年利率8%计算。5、关于被告许仁军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中约定，凡涉及被告英伲曼公司向原告承担付款义务时被告许仁军需与英伲曼公司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被告许仁军在案涉合作协议中亦签名确认，许仁军一方面是协议中的担保人，另一方面又是英伲曼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也无法证明公司财务独立于个人，故被告许仁军应对英伲曼公司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张林荣与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许仁军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7月31日解除。 二、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林荣投资款1000000元并同时给付资金占用成本损失(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被告许仁军对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9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85元，由原告张林荣负担1922元，被告南通英伲曼纺织有限公司、许仁军负担210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本院领取《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并按照《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指定的账号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新兵 人民陪审员  罗张琴 人民陪审员  高志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孟良燕 书 记 员  陈欣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