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苏滩**。 法定代表人：王清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屈，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壹苇，男，199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睿，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淋，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盛世金光建材商贸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北路****4厅附**。 经营者：肖钦，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秀君，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一建）、上诉人辜壹苇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盛世金光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盛世金光商贸部）、原审被告刘秀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一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世金光商贸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盛世金光商贸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书》订立的前提系盛世金光商贸部撤回了本案关联案件的起诉，应当认定双方通过《协议书》解决了双方之间的全部纠纷；2.案涉《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如果盛世金光商贸部仍有权要求支付垫资利息，则协议书中不可能再规定相应的违约金；3.案涉《协议书》应当视为双方对案涉买卖合同内容的变更，故盛世金光商贸部无权再向兰州一建主张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 盛世金光商贸部辩称，1.案涉《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仅对货款及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未就垫资利息部分进行任何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在垫资利息上未对原买卖合同进行变更；2.盛世金光商贸部在签署协议书及相关文件中，以及本案关联案件审理过程中从未作出过放弃垫资利息的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一审案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辜壹苇述称，兰州一建已付清所有款项，不应向盛世金光商贸部支付其他款项。 辜壹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世金光商贸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盛世金光商贸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书》签订后，原买卖合同不应当继续履行；2.盛世金光商贸部虽在2016年12月30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相关起诉状及法律文书未送达辜壹苇，后盛世金光商贸部撤回起诉，故应当认定盛世金光商贸部向辜壹苇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已经经过，辜壹苇不应承担责任。 盛世金光商贸部辩称，辜壹苇作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且盛世金光商贸部首次就案涉买卖合同提起诉讼时，保全了辜壹苇自有车辆，应当视为盛世金光商贸部在保证期间内向辜壹苇主张了保证责任。 兰州一建述称，兰州一建已经全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义务，不存在辜壹苇履行保证责任的问题。 刘秀君在本案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盛世金光商贸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兰州一建、辜壹苇、刘秀君共同支付货款16,606元，垫资利息款1,538,832.56元；2.兰州一建、辜壹苇、刘秀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甲方，购买方）与盛世金光商贸部（乙方，销售方）签订《模板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高档黑色模板（规格型号为0.915＊1.830＊0.014）5万张，单价63元；产品的结算数量以甲方实际签收货品品名、规格、数量为结算依据；交货方法为乙方送货到工地；甲方收货人为张川、杨克、岳仑科；付款方式为：从第一车货到工地之日起满三个月开始付清此项目全部货款总金额的80%，最长不得超过四个月，余下总货款的20%分别在2016年2月5日之前付10%，2016年6月30日之前再付10%，此项目所有货款需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如期未付，视为违约，在应付未付部分甲方自愿在合同价的基础上按每张每月加1.5元付给乙方作为垫资利息，直至此项目所有款项全部付清为止；甲方法定代表人同意为本合同甲方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含违约责任）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本合同约定的此项目全部款项付清为止；本合同如发生纠纷，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在合同上“甲方”处加盖公章，辜壹苇在合同甲方“委托担保人”处签名；盛世金光商贸部在合同上“乙方”处加盖公章，其经营者肖钦在合同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 2017年12月1日，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出具《成都恒大豪庭项目建筑模板未付款总额明细》载明，2015年7月至2016年8月31日共计货款总金额为5,346,606元，总货款金额为5,346,606元……截止2016年6月7日共计付款总额295万元，未付货款总额为2,396,606元，2015年7月至2017年11月30日垫资息总金额为1,129,985.14元，截止2017年11月30日未付款总金额为3,526,591.14元。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在明细表“甲方”处加盖公章，并由案外人钟永贵在甲方“项目负责人”处签名，案外人张秀在甲方“财务签字”处签名。 另查明，盛世金光商贸部曾于2016年9月21日列兰州一建、辜壹苇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盛世金光商贸部撤回起诉。2018年3月5日，盛世金光商贸部再次以兰州一建、王清清、辜壹苇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货款及垫资利息损失，后盛世金光商贸部再次于2018年5月23日申请撤诉。 2018年5月24日，盛世金光商贸部与兰州一建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兰州一建向盛世金光商贸部购买模板一事，双方确认兰州一建共拖欠盛世金光商贸部材料款2,380,000元，兰州一建在法院裁定盛世金光商贸部撤诉并解除对兰州一建的查封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2,380,000元。若兰州一建未按时足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盛世金光商贸部有权要求兰州一建支付尚欠款项，并要求兰州一建支付惩罚性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以2,38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收取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兰州一建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上述事实有模板购销合同、成都恒大豪庭项目建筑模板未付款总额明细，《协议书》，（2016）川0106民初6893号案件相关材料，（2018）川0106民初2628号案件相关材料，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模板购销合同》上并未有兰州一建的盖章，但通过盛世金光商贸部向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供货的情况，以及相关货物也直接使用到兰州一建所承建的相关工程之中的情况，乃至根据兰州一建在纠纷产生后与盛世金光商贸部就该合同签订《协议书》确认应付货款金额的情况，应当认定兰州一建与盛世金光商贸部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而《模板购销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盛世金光商贸部已依约提供了货物，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即应依约向盛世金光商贸部支付相应货款，逾期支付货款即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垫资款。 由于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作为兰州一建在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的管理单元，该项目部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兰州一建承担。根据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确认的《成都恒大豪庭项目建筑模板未付款总额明细》载明“截止2016年6月7日……未付货款总额为2,396,606元，2015年7月至2017年11月30日垫资息总金额为1,129,985.14元，截止2017年11月30日未付款总金额为3,526,591.14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在彼时，兰州一建尚未支付的货款为2,396,606元、2017年11月30日前逾期付款垫资款1,129,985.14元。 而在2018年5月24日，盛世金光商贸部与兰州一建重新签订了《协议书》，对材料款进行了再次约定，即欠付的材料款共计2,380,000元，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处分各自的权利，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效力。同时，该协议对支付货款的期限进行了再次约定，并且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也进行了再次约定。因此，在此《协议书》签订过后，兰州一建的付款义务，以及违反付款义务后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以该《协议书》为准。盛世金光商贸部在本案中再行主张货款16,606元，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则在于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否免除了《协议书》签订前兰州一建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垫资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协议书》中，所有的内容均指向货款本金，盛世金光商贸部在该《协议书》中也从未有过放弃向兰州一建主张《协议书》签订之前的垫资款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该《协议书》中未载明垫资款，也未对《协议书》签订前的垫资款约定进行改变，因此盛世金光商贸部现仍然有权主张兰州一建支付《协议书》签订前的垫资款。根据一审法院之前确认的情况，截至2017年11月30日前逾期付款垫资款1,129,985.14元。而《协议书》签订后，货款的支付方式发生变化，也不应再按照原来的《模板购销合同》计算垫资款。因此，在2017年11月30日尚欠的货款是2,396,606元，换算为模板为38041张（2,396,606元/63元/张），根据《模板购销合同》，每月每张加价1.5元作为垫资款，因此从2017年12月1日截止到2018年5月23日产生的垫资款应为328,674元（38041张×1.5元/月/张×5.76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兰州一建应当向盛世金光商贸部支付的垫资款为1,458,659.14元。 关于辜壹苇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辜壹苇在《模板购销合同》甲方委托担保人处签字，虽然委托担保人并非法律术语，但“担保”的意思应当明确，且辜壹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载有“担保人”意思文字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辜壹苇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关于辜壹苇的保证责任是否已经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盛世金光商贸部与兰州一建在《模板购销合同》中约定“此项目所有货款需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故保证期间届满日期应为2016年12月30日。盛世金光商贸部曾在保证期间内，于2016年9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兰州一建、辜壹苇偿还债务，现再次在诉讼时效内起诉来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对盛世金光公司要求辜壹苇承担对兰州一建上述支付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盛世金光商贸部要求刘秀君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盛世金光商贸部未举证证明刘秀君是本案争议债务的保证人，而刘秀君也并非本案诉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盛世金光商贸部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兰州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盛世金光商贸部支付垫资款1,458,659.14元，辜壹苇对兰州一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盛世金光商贸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99元，由兰州一建、辜壹苇负担16,599元，由盛世金光商贸部负担2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兰州一建、辜壹苇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月24日，经盛世金光商贸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财保5号民事裁定，裁定保全兰州一建价值3,601,692.18元的财产。 本院认为，兰州一建与盛世金光商贸部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该份《协议书》，首先，本案及盛世金光商贸部前期起诉的关联案件【（2016）川0106民初6893号、（2018）川0106民初2628号】中盛世金光商贸部的诉讼主张主要包含两个部分：一是案涉材料货款，二是因案涉材料货款逾期支付产生的垫资款。而案涉《协议书》当中明确约定“双方就乙方（兰州一建）所欠材料款金额、支付时间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协议书未对垫资款部分进行约定。同时，在兰州一建与盛世金光商贸部就案涉买卖合同履行中形成的多份文件（双方对账凭证、盛世金光商贸部出具的收条等）中，双方明确区分了材料货款和垫资款。故可以认定，兰州一建和盛世金光商贸部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及纠纷解决过程中，始终对案涉材料货款和垫资款进行了明确的区分。 其次，假设盛世金光商贸部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作出了放弃垫资利息的意思表示，则根据生活常理，双方至少应当在《协议书》中对垫资款是否放弃、双方纠纷是否因兰州一建支付全部材料款而处置完毕、双方权利义务是否清结等内容进行约定。案涉《协议书》全文中，双方只约定了材料款的支付方式以及支付时间，并没有对上述内容进行任何约定。 第三，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以及2017年12月1日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出具的《成都恒大豪庭项目建筑模板未付款总额明细》，截止案涉《协议书》形成时，兰州一建实际欠付盛世金光商贸部材料货款239万余元，垫资款也多达100余万元。如果如兰州一建所主张的，盛世金光商贸部在《协议书》中放弃了垫资款，那么则意味着，在盛世金光商贸部已经对兰州一建采取了360余万元财产保全的情况下，不仅将100余万元的垫资款全部放弃，还免除了兰州一建的货款本金1.6万余元，这显然与常理不符。 故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兰州一建和盛世金光商贸部签订案涉《协议书》的实际目的应当理解为双方对材料款和材料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而并未对垫资款部分进行处理。 关于辜壹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院认为，在盛世金光商贸部案涉债权到期后，其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向人民法院就辜壹苇的保证责任提起诉讼【（2016）川0106民初6893号】。诉讼中，一审法院向辜壹苇户籍所在地邮寄送达了盛世金光商贸部的起诉状副本，并委托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向辜壹苇送达，后在《人民法院报》进行了公告送达，盛世金光商贸部在保证期间内已经向辜壹苇主张了案涉债权的保证责任，故本院对于辜壹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兰州一建、辜壹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56元，由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928元，辜壹苇负担17,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