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成湘，男，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厚煌，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浏阳市，现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跃，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水珍，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浏阳市，现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跃，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蒋小年，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任成湘、杨厚煌、邹水珍因与原审第三人蒋小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成湘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邹水珍、杨厚煌赔偿任成湘投资款24万元的利息损失，利息应自201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退还为止，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现时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8年12月18日起至2020年4月18日止16个月利息23040元，4月18日以后至全部款项退还为止的利息另行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邹水珍、杨厚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期间，杨厚煌邀请任成湘合伙办厂。杨厚煌讲他享有一项已经相关权威部门认证的能代替火药制造烟花爆竹的新技术材料，只有他独有，并已获得湖南省科技奖，所经营的浏阳市鑫德化工厂已获得湖南省新材料企业认定，因场地限制，要寻新场地投资办厂。投产后即获利还能获得政府奖励和项目专项资金。随后，杨厚煌与蒋小年合伙办厂，厂名为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共投资360万元，各占50%的股份。杨厚煌所占180万元股份分别是:他所谓新技术材料估价100万元:相关旧设备估价32万元和现金48万元组成。杨厚煌讲他愿意将自己50%股份的其中20%转让给任成湘。任成湘受杨厚煌诱惑，即轻易接受投资，于2018年12月20日与杨厚煌签订了一份“合伙分支协议”。任成湘于2018年12月18日向杨厚煌付款24万元，另48万元支付给了材料厂。合伙投资的所谓新技术原本就是杨厚煌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只是骗取任成湘投资款。纸包不住火，事后，因杨厚煌的所谓虚假新技术被识破后，为避免损失扩大，蒋小年与杨厚煌于2020年元月22日解除合同，杨厚煌退股(股份中包括有任成湘支付的24万元)。杨厚煌没有承担工厂任何责任。杨厚煌退股后至今仍拖欠任成湘24万元拒不偿还。为此，任成湘认为杨厚煌曾多年从事花炮原材料经营，他以所谓通过权威部门认证的虚假技术为诱饵，诱骗任成湘投资，现通过生产已完全证实该技术虚假，且已与蒋小年解除合同后仍占有任成湘款项不还，即足以证明杨厚煌一开始即为骗取任成湘的款项，杨厚煌应对其欺诈行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任成湘对该新技术不成熟不能产生效益无法预见，对此投资行为无效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双方所签协议不属于任成湘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应予撤销，且杨厚煌事实上已与蒋小年解除合同，已丧失了合伙投资意义。杨厚煌收取任成湘的24万元应全部返还，且应自收取之日起赔偿任成湘的利息损失。杨厚煌、邹水珍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另一方对外所欠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邹水珍、杨厚煌答辩称：1、任成湘与杨厚煌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得到了蒋小年的认可，是合法有效的合伙协议。任成湘出资72万元成为鑫德厂的合伙人，杨厚煌占材料厂的30%股份，任成湘占20%股份，蒋小年占50%股份，三人已经形成了事实的合伙关系，任成湘要求退还24万元投资款，应当通过合伙清算共同签订退伙协议，目前双方尚未清算，任成湘要求退还24万元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要求支付利息更加没有法律依据，我方认为应当支持杨厚煌、邹水珍的上诉请求。杨厚煌、邹水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任成湘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任成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杨厚煌与任成湘之间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无效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任成湘出资72万元占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20％的份额，系任成湘签订合伙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致使该协议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该《合伙分支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任成湘作为投资款的48万元系投入到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投资款，一方面却又将任成湘另一部分投资款24万元不认定为投资款，即一方面认定任成湘的出资，进而实际默认了任成湘的合伙人资格；另一方面却又根据任成湘的单方意思认定另一投资款24万元并非投资款而应予以退还，显然逻辑混乱自相矛盾，没有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批工作会议纪要》中“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的审判理念。3、虽然《合伙分支协议》并无另一合伙人蒋小年的签字，但蒋小年在与杨厚煌终止合伙协议时已经明确知悉了任成湘的投资情况，也认可了任成湘的投资，并承认了任成湘的投资人身份。该《合伙分支协议》因无蒋小年的签字使得该合同效力有瑕疵，但并未使得该协议无效。对于个人合伙的合同，其效力的认定，除根据《民法通则》规定予以判定外，根据《合同法》第2条之规定还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判定。同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在《合同法》与《民法通则》规定有冲突之处时应优先适用《合同法》之规定。已经成立的合同其效力形态在合同法实施后，根据不同情况可能有几种结果：有效合同、无效合同、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效力待定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根据《合同法》之规定，该《合伙分支协议》可归于效力待定合同之列，因此蒋小年可事后追认而使其转化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我国法律对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所享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未赋予特定当事人以追认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杨厚煌、蒋小年、任成湘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分别出资108万元、180万元、72万元，分别占30％、50％、20％的份额，分别负责生产经营管理、会计、出纳，各自分工明确，承担了合伙人的义务，行使了合伙人的权利。任成湘自2018年7月起向杨厚煌支付转让款，然后自8月份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建厂以来，一直是以股东身份参与经营，担任出纳，负责存货、债权债务的登记备案及现金接收入账，工厂的职工都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杨厚煌于2018年9月28日与蒋小年签订《合伙协议书》后，邀请任成湘入伙”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任成湘作为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股东，实际进行了经营行使了股东权利，也未因股权转让的瑕疵本身受到实际影响和损失，其合同目的已完全实现。至于经营亏损受管理水平、市场状况、技术条件等诸多因素影响，属投资经营固有商业风险，非本案合同目的考量范围；同时，任成湘的投资和经营行为对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已产生实际影响，若支持任成湘以解除之诉的形式退回投资显然对杨厚煌或其他合伙人都是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债务系基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形成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24万元投资款争议系杨厚煌个人在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邹水珍未参与杨厚煌的经营活动也并不知情，该争议债务并非基于共同经营也并非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产生，邹水珍并无共同偿付该笔争议款项的义务。任成湘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分支协议未经合伙人同意为无效，认定正确，即使杨厚煌认定合伙分支协议有效，也应当建立在蒋小年签订的合伙协议有效的情况下，现在蒋小年与杨厚煌早已经解除协议，那么建立在该协议上的合伙分支协议同时失去效力。2、邹水珍、杨厚煌与蒋小年解除协议时，同意并认可蒋小年以厂里的库存材料进行抵扣，不足部分支付现金，杨厚煌也履行了与蒋小年达成的协议，于2020年3月28日、8月7日、9月5日分三次拉走成品原材料共91480元。3、杨厚煌在一审当庭明确表示确实收了任成湘的24万元，也确实要退，是由于厂里没有退给他，所以他没有退给任成湘，现在杨厚煌已从厂里退款，却至今并未退还任成湘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杨厚煌、邹水珍的上诉请求。任成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任成湘与杨厚煌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2、判令杨厚煌、邹水珍退还任成湘投资款2400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退还之日止）；3、该案诉讼费用由杨厚煌、邹水珍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厚煌于2005年1月18日在浏阳市沿溪镇投资成立了浏阳市鑫德化工厂，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化工产品制造、销售。2018年9月，杨厚煌与蒋小年达成合伙经营的合意，并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1、企业名称为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企业住所为浏阳市××镇××村，法定代表人为杨厚煌，企业性质为合伙企业；2、企业的第一期总出资额为人民币3600000元，其中注册资本为3000000元，流动资金为600000元，出资方式有货币、实物、土地使用权等；3、杨厚煌出资额为人民币18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500000元，流动资金的300000元，占股份50％；蒋小年出资额为人民币18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500000元，流动资金的300000元，占股份50％；4、合伙各方按实际出资额比例分配利润；5、一方合伙人转让股份，须先清偿其对企业的个人债务，且征得合伙人会议同意后，方可转让股份，否则转让无效。合伙人转让股份时，需优先其他合伙人受让。任何时候转让股份均以现金结算。《合伙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杨厚煌、蒋小年均在该协议书尾部合伙人签字处签名。同日，浏阳市鑫德化工厂作为甲方（出让方），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鑫德化工厂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浏阳市鑫德化工厂的有关资产转让给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一、转让标的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两个部分。有形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现有的成套机械设备（附明细）；无形资产包括原有的营业执照、工商注册资料、环评验收合格证、科技成果及生产笛音剂、聚氯乙烯、防老剂三大类产品的技术、产品销售网络及销售单位。二、标的物价格：成交价格为1320000元。三、付款方式：甲方将上述款项全部作为乙方的股权投资部分，以乙方开据资金收据作为本次交易的结算。四、其他：1、甲方的有形资产，除上述转让部分外，其他的概由甲方自行处置，其受益和由此产生的效果与乙方无关。2、甲方的债权债务不属于本交易的范畴，由甲方自行处理。3、甲方现存的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经验收合格，按目前市场价格计价，另行转让给乙方。4、甲方已申请立项的科技成果、项目资金归甲方所有，以后由乙方申请属甲乙双方共同所有。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自觉履行。杨厚煌与蒋小年分别在甲方签字和乙方签字处签名，协议书上另加盖了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公章。后杨厚煌邀请任成湘入伙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生产经营，双方达成基本合意后，任成湘于2018年7月11日通过长沙银行向邹水珍的账户转账支付4000元，于2018年8月31日向杨厚煌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元，于2018年10月23日通过其母亲钟彩萍的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杨厚煌转账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11月15日通过长沙银行向杨厚煌的账户转账支付34000元，并另向杨厚煌及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支付了部分投资款。2018年12月20日，杨厚煌作为管理人，任成湘作为出资人，签订《合伙分支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企业概况：上述合伙人参股的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坐落于浏阳市××镇××村××组。第一期投资3600000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3000000元，流动资金投资600000元。二、出资人及比例：上述两合伙人投资1800000元，占第一期投资的50％股份。其中杨厚煌投资1080000元，占30％的股份，任成湘投资720000元，占20％的股份。三、股东权益与义务：……四、股东的利益分配方案与债务承担：……五、合伙人退伙的条件、程序及权益处理：1、合伙人在协议有效期内，原则上不得退伙。2、股份转让1）一方合伙人转让股份，须先清偿其对企业的个人债务，且征得合伙人会议同意后，方可转让股份，否则转让无效。2）合伙人转让股份时，需优先其他合伙人受让。3）任何时候转让股份均以现金结算。六、协议的解除或终止：1、企业营业执照依法被吊销。2、各合伙人一致同意解除本协议。3、本协议解除后，各合伙人共同进行清算。七、企业主要负责人的职责和权利义务：厂股东会议决议：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主要负责人为股东杨厚煌系工厂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工厂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股东蒋小年系工厂会计，全面负责工厂财会工作；股东任成湘占工厂20％股份，系工厂出纳，全面负责工厂现存货物和债权债务的登记备案及现金接收入账（包括货款接收和银行贷款入账）和货物发放及现金支出（包括员工工资）等工作。其中超过壹万元以上货物发放和超过伍仟元以上现金支出应由法定代表人批准。上述协议内容已经法定代表人杨厚煌、会计蒋小年、出纳任成湘及其他股东确认有效，各股东依法享有工厂资产收益，参与工厂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一切权益。杨厚煌与任成湘分别在该协议尾部管理人签字和出资人签字处签名，蒋小年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杨厚煌于2018年12月18日向任成湘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任成湘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股份转让款贰拾肆万元（厂里肆拾捌万除外）杨厚煌2018.12.18”。一审诉讼中，杨厚煌与蒋小年均确认杨厚煌1800000元投资款中包括任成湘交付的货币投资款480000元以及杨厚煌投资的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其中无形资产作价1000000元，机械设备作价320000元。因杨厚煌投资入股到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无形资产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经与蒋小年协商后，杨厚煌同意退出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经营管理。2020年1月22日，杨厚煌（乙方）与蒋小年（甲方）签订《合伙终止协议书》。《合伙终止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2018年9月，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新建位于浏阳市沿溪镇的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截止本协议签订日，乙方实际出资金额480000元（此本金的实际出资人为任成湘），但由于乙方技术没有完全成熟，所生产的产品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导致2019年严重亏损，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甲乙双方现自愿终止合伙，并就相关事项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合伙关系，并终止2018年9月28日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二、甲方将乙方现有出资本金480000元（肆拾捌万元）所持股份比例直接转入任成湘名下，成为新的合伙人。乙方所持公司剩余股份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注：设备款320000，减去未进厂造粒机1台，实验室设备2项）三、鑫德新型材料厂的所有库存货，物品及一切有形无形资产的所有权全部归现有合伙人所有。乙方配合办理清点和交付手续。四、双方合伙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现有合伙人享有或清偿，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配合甲方及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杨厚煌与蒋小年签订《合伙终止协议书》时，任成湘在场，因任成湘不同意接受杨厚煌设备款抵作的投资份额，故才约定由蒋小年将该部分投资款退还给杨厚煌。蒋小年另于2020年3月17日向杨厚煌出具《承诺》，内容为“本人承诺有关杨厚煌先生投入鑫德新型材料厂所有设备转投资款，由任成湘与厚煌核算双方往来为准，其应找应付给厚煌的资金，本人以产品笛声剂、防老剂作资金抵押，剩余不足部分以现金补足为此，但现金只能为期付（注：产品以成本价加生产成本、管理费用、银行利息组成）。厚煌必须协助办理退股协议，转让营业执照过户等手续完善。特此为据。”蒋小年对《合伙终止协议书》第二条及《承诺》作出解释称：杨厚煌投资到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款项1800000元除任成湘代为支付的480000元现金外，还包括1000000元的无形资产和320000元的设备款，合伙终止时双方同意1000000元无形资产的投资款不予认定，设备抵作的投资款320000元经核算后还应减去造粒机1台和实验室设备2台的价款，该部分款项由蒋小年以合伙期间存放仓库的原材料及成品、半成品抵付，在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的价款不足以支付应退还给杨厚煌设备抵作的投资款时再由蒋小年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杨厚煌。杨厚煌认可蒋小年的上述退还设备抵作投资款的方式，但认为其应退还给任成湘的投资款240000元亦应以该种方式操作，即应当以存放于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仓库的原材料、成品、半成品抵付，可以由杨厚煌拖回来后再退还给任成湘，也可以由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直接退还给任成湘，但不同意以货币的方式退还。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经工商核准注册成立于2018年8月9日，登记的投资人为杨厚煌，经营范围为环保新型复合材料的生产；化工产品制造；新材料及相关技术的研发、生产、销售、运营；花炮新材料技术开发；新材料技术咨询、交流服务。2020年3月25日，该厂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蒋小年。杨厚煌与邹水珍系夫妻关系。邹水珍知道杨厚煌经营化工材料和烟花生意，但未具体参与。邹水珍未上班，在家带养小孩。在杨厚煌与蒋小年合伙经营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期间，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对外销售了部分产品，共计款项为65560元，在双方终止合伙关系时商定这些产品的货款或退货由杨厚煌负责，该款项在蒋小年应退还给杨厚煌的设备投资款中扣除。杨厚煌陈述其除了确定由其负责的65560元货款或货物外未从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拖走任何其它材料和成品货物，且因其在合伙期间垫付了油费等开支共计13062元，故实际退还的投资款只有52498元。任成湘陈述杨厚煌经手应收厂里货款29000元，另分三次从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拿走货物价值49325元，共计77827元。蒋小年对杨厚煌从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拿走的货物价值多少表示不清楚。杨厚煌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年6月9日由证明人王某、黄金星签字确认的《任成湘已收鑫德化工厂货物明细》，拟证明任成湘于2020年3月26日、4月10日、4月14日分别从其经营的浏阳市鑫德化工厂拖走了价值28657.5元的笛音剂到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该部分款项应当视为杨厚煌退还给任成湘的投资款。任成湘对杨厚煌提交的上述《任成湘已收鑫德化工厂货物明细》不予认可，认为其本人未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证明人亦未出庭作证，且其与杨厚煌之间除本案投资款往来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为此，任成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年1月24日其与杨厚煌算账的明细清单，该明细清单上载明杨厚煌欠任成湘336**元。杨厚煌对该欠款予以确认。蒋小年陈述对于杨厚煌将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享有的股份转让了20%给任成湘一事刚开始是不知情的，后来才知情。因杨厚煌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现金投资款480000元是由任成湘支付的，在与杨厚煌终止合伙关系时才同意将该投资款直接转为任成湘的投资款，才认可任成湘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投资人身份。在此之前，其仅认可与杨厚煌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不认可与任成湘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虽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上系由杨厚煌与蒋小年合伙经营，且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书》，协议书中对各自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合伙人的权利义务、退伙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协议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杨厚煌与任成湘所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约定的内容实为杨厚煌将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所占有的股份中的20％转让给任成湘，双方之间就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经营并未形成直接的合伙关系，而是形成了个人合伙份额的转让与代持关系。根据杨厚煌与蒋小年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一方合伙人转让股份，须先清偿其对企业的个人债务，且征得合伙人会议同意后，方可转让股份，否则转让无效。合伙人转让股份时，需优先其他合伙人受让。任何时候转让股份均以现金结算。”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的规定，杨厚煌将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股份转让给任成湘等同于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增加任成湘作为合伙人，故应当征得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另一合伙人即蒋小年的同意。现杨厚煌与任成湘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上并无蒋小年的签字，无证据证明蒋小年同意杨厚煌将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所享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任成湘，且蒋小年陈述其刚开始对杨厚煌将部分股份转让给任成湘一事并不知情。虽然蒋小年在与杨厚煌签订《合伙终止协议书》时认可杨厚煌的货币投资480000元直接转至任成湘名下，但我国法律对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所享有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未赋予特定当事人以追认权，且蒋小年认可的仅是任成湘承继杨厚煌的部分投资份额，而非全部投资份额，故不能因蒋小年事后认可任成湘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享有480000元的出资份额即认定杨厚煌与任成湘所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有效。综上，杨厚煌与任成湘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违反了其与蒋小年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任成湘与杨厚煌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亦不存在解除一说，任成湘要求解除与杨厚煌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杨厚煌因《合伙分支协议》所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任成湘。任成湘因《合伙分支协议》的约定共计支付投资款720000元，其中480000元代杨厚煌直接支付至了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另外的240000元系直接支付给杨厚煌，现蒋小年认可投入到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的480000元货币直接转为任成湘的出资，任成湘亦予以认可，故该480000元不应再予以返还。任成湘要求杨厚煌返还剩余的240000元投资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厚煌与蒋小年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杨厚煌与任成湘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处理。杨厚煌与蒋小年之间约定的出资方式、出资金额以及退伙结算均仅对两人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对任成湘产生法律效力，故《合伙终止协议书》中约定的退还杨厚煌设备出资款的内容不能对任成湘产生法律约束力。虽然任成湘在杨厚煌与蒋小年签订《合伙终止协议书》的时候在场，且蒋小年当时已认可任成湘的出资人身份，但任成湘明确表示不同意接受杨厚煌以设备抵作出资的份额，亦不同意由杨厚煌以蒋小年应退还的设备出资款直接抵作其应向任成湘退还的投资款，故债务承担亦不能成立。杨厚煌以何种方式出资与蒋小年合伙、蒋小年以何种方式退还杨厚煌投资款，均系杨厚煌与蒋小年的约定，杨厚煌向任成湘返还投资款的方式不能以杨厚煌与蒋小年之间的约定为依据，因任成湘是向杨厚煌直接支付的货币，故杨厚煌亦应以货币方式退还任成湘投资款240000元。杨厚煌主张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以设备款抵作的投资款，蒋小年仅同意以原材料、成品或半成品抵付，故其亦仅能按该方式退还任成湘投资款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任成湘在与杨厚煌签订《合伙分支协议书》时明知杨厚煌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中仅享有部分股份，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还存在其他合伙人，但其未审查其他合伙人是否同意杨厚煌将股份转让的情形下即与杨厚煌签订该《合伙分支协议书》，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邹水珍系杨厚煌之妻，本案所涉款项系任成湘支付的投资款，债务形成于杨厚煌经营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期间，系基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形成，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杨厚煌与邹水珍的夫妻共同债务，邹水珍应承担共同偿付责任。对于杨厚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任成湘已收鑫德化工厂货物明细》，因无任成湘的签字，任成湘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根据任成湘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20年1月24日与杨厚煌算账的明细清单，杨厚煌另外还向任成湘负有债务，故一审法院对杨厚煌要求在本案中将《任成湘已收鑫德化工厂货物明细》中所载明的货款在其应退还任成湘的投资款中予以扣除的观点不予采纳，杨厚煌可与任成湘另行结算。邹水珍未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应诉答辩、不举证质证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9条、第5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厚煌、邹水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退还任成湘投资款240000元；二、驳回任成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6元，减半收取计26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20元，合计4543元，由任成湘负担398元，杨厚煌、邹水珍共同负担4145元。本院二审期间，任成湘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3月28日的领款单；证据二、2020年9月5日领款单；拟证明杨厚煌履行了与蒋小年的约定，从工厂拉走成品材料。证据三、湖南省科学技术成果评价报告，拟证明杨厚煌所谓科技成果虚假、不能实现生产。证据四、2018年5月2日企业商业计划书、杨厚煌经营的化工厂取得的荣誉称号及获得新材料企业认定，拟证明杨厚煌虚假技术、诱惑任成湘投资。杨厚煌、邹水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杨厚煌签字的领款单，领走货物的情况是属实的；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任成湘的证明目的，工厂的产品是真实的，且一直在生产，货物也一直在销售；企业商业计划书不是杨厚煌制作的，没有杨厚煌的签字及盖章。杨厚煌、邹水珍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7月21日证明，拟证明任成湘自2018年8月一直是鑫德材料厂的股东；证据二、U盘（监控视频截图），拟证明任成湘从鑫德化工厂拖走货物28657.5元。任成湘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图片不能达到杨厚煌的证明目的，证明材料更加不能证明，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任成湘、杨厚煌、邹水珍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厚煌与蒋小年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杨厚煌与任成湘签订《合伙分支协议》实际上是杨厚煌将其在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所占有股份中的20％转让给任成湘，但未经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另一合伙人蒋小年的同意，违反了杨厚煌与蒋小年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杨厚煌因《合伙分支协议》所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任成湘；任成湘实际支付投资款720000元，鉴于其中480000元代杨厚煌直接支付至浏阳市鑫德新型材料厂，现蒋小年认可该480000元直接转为任成湘的出资，任成湘亦予以认可，故该480000元不应再予以返还；另外的240000元系直接支付给杨厚煌，故任成湘应该返还杨厚煌240000元投资款。杨厚煌与蒋小年之间的法律关系，杨厚煌与任成湘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蒋小年以何种方式退还杨厚煌投资款，系杨厚煌与蒋小年的约定，故本案不足以认定杨厚煌向任成湘返还投资款的方式应以杨厚煌与蒋小年之间的约定为依据。任成湘对其与杨厚煌签订的《合伙分支协议书》无效，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邹水珍系杨厚煌之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亦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杨厚煌、邹水珍共同退还任成湘投资款240000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任成湘和杨厚煌、邹水珍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任成湘和杨厚煌、邹水珍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成湘和杨厚煌、邹水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6元，由任成湘负担376元，杨厚煌、邹水珍负担4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