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俊，男，1963年11月9日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印，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黔华，男，1959年8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宽，贵州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钟宏，男，1968年11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宽，贵州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琴，女，1983年5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群兴，男，1987年11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林立俊因与被上诉人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立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的（2020）黔230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四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名誉权。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对上诉人进行侮辱、诽谤，造成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对上诉人身心健康也造成了极大伤害。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复印件、宣传照片打印件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四被上诉人实施了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首先，上诉人提交的由四被上诉人共同组织发布的《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复印件可以证明该申请书名为改选申请，实则系对上诉人的造谣、侮辱、诽谤、诬陷。该申请书中陈述的上诉人以权谋私、打击报复、霸占地下停车位、刻意刁难物业工作人员、强占物业监控室、私自签订承诺合同等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并且四被上诉人还将上述内容在中央丽景小区内四处张贴，还在高达186人的业主群内发布。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具有改选申请中所陈述的行为，四被上诉人在无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大肆发表上述不实言论，因四被上诉人发布的造谣、侮辱、诽谤等言论，使得上诉人的社会评价急剧降低，严重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给上诉人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困扰。其次，从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中央丽景小区业主群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张黔华在该群内确实实施了侮辱、诽谤上诉人的行为，其大肆对上诉人进行辱骂，语言不堪入耳，还称上诉人在六枝特区开“鸡店”、利用公共维修基金炒股等不实言论。该业主群内成员高达186人，被上诉人张黔华的辱骂及造谣行为足以使其他群成员对上诉人的评价降低。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上诉人的名誉早已被损害，这也是导致该小区其他不知情业主对上诉人社会评价低的原因。最后，对于证人证言应当系证人将其亲身所感知的客观现象进行陈述，不应当作出评价性陈述。从被上诉人一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其证言具有较强的主观性，其对上诉人有大量的评价性证言，该评价皆是受被上诉人造谣所影响。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捏造的事实足以让他人信以为真，严重导致上诉人在该小区内社会评价被极大降低。综上，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实施了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同时，上诉人因名誉受到损害，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影响，可谓是“一夜之间白了头”。上诉人无奈之下为维护自身权益，才鼓起勇气拿起法律的武器，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二、四被上诉人有权行使其业主合法权利，但在行使其合法权利的同时不应当侵犯上诉人名誉权。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自己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利益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具体到本案而言，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上诉人人格，并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上诉人的名誉是不可置疑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仍然毫无悔改之意，意图以其系在行使业主权利为由而掩盖其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小区业主，虽享有言论自由及监督的权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明确规定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故被上诉人应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行使言论自由权及监督权。若放任以行使权利为由而肆意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而且不利于维护司法公正。 三、行政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当然免除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有违公正。被上诉人张黔华在中央丽景小区业主群内大肆辱骂上诉人，发表“上诉人在六枝开鸡店、利用公共资金购买股票、债权”等不堪入耳的不实言论。兴义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于2020年4月28日对被上诉人张黔华在业主群内通过语音辱骂上诉人的行为，作出“兴市公（向）行罚决字[2020]3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上诉人张黔华的违法行为处以四百元罚款。上诉人也系因不堪忍受被上诉人张黔华的辱骂，为了制止被上诉人张黔华的辱骂行为方才回复了一句：“由于你素质太低，从今天起将你移除，群是我组建的，你这种垃圾不配在里面”，上诉人的该行为完全合乎常理，就一般人的认知来看，当自己受到他人辱骂、侮辱、诽谤后，不受控制的说出过激言论是可以理解的，何况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张黔华进行大肆辱骂，从法律层面上看上诉人的行为系属于正当防卫或者自我救济。虽然被上诉人张黔华被兴义市公安局行政处罚，但上诉人认为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属不同法律范畴，行政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当然免除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张黔华已由兴义市公安局向阳派出所2020年4月28日兴市公（向）行罚决字[2020]3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了罚款处理、上诉人亦被处以警告处罚，双方均有过错”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完全适用法律错误及明显有违公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黔华、汤钟宏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被上诉人要求更换业主委员会主任张贴申请书的行为是合法行为，申请书中所列上诉人损害业主利益都是事实，是在行使业主的权利。上诉人私自在小区安装地锁，影响门面营业，未经业主同意改造小区，私自使用公用基金，损害了业主的权利。本案中涉及张黔华与上诉人在群内相互辱骂的情形，公安机关对此已经作出处理，上诉人也对张黔华进行了辱骂，双方发生口角是因为上诉人损害了业主的利益，故达不到名誉侵权的程度。 李勇琴、付群兴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第一，二答辩人均系中央丽景小区业主，依照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二答辩人享有选举业主委员会成员、监督业主委员会工作等多项权利，故二答辩人及其他业主共同提出“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系对自身业主权利的行使，该行为并不违法，主观上没有侵害被答辩人名誉权的过错。第二，二答辩人及其他业主共同提出的“关于改选中央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中陈述被答辩人工作粗暴、乱停乱放私家车、恶意刁难物业工作人员、擅自划定地下停车位进行收费、利用职权报复蛋糕门店致其损失、强占监控室等行为如一审答辩所说，系真实存在，并非捏造，因二答辩人不存在虚构事实或侮辱的行为，故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第三，此次案件系因被答辩人作为中央丽景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却时常公权私用、长期不公示小区收费项目等严重失职行为引起，一审法院也查明被答辩人存在以业主委员会名义对小区内公共设施进行改造、增加休息项目等行为，正是因为被答辩人自身的行为使得小区民怨沸腾，故被答辩人应对自身的过错所引起的不良舆论后果负有更高的容忍性。第四，小区其他业主是基于对被答辩人自身长期的严重失职行为的认知所做出的的价值判断和情感表达，其讨论内容也主要针对被答辩人的失职行为给出的否定性评价，并非是受到答辩人言论引导，对被答辩人进行道德品质的贬损，更何况导致被答辩人的否定性评价系其自身失职行为引起，与二答辩人没有因果关系，故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损害结果及赔偿精神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其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林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立即停止侵犯林立俊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向林立俊公开赔礼道歉，即在中央丽景小区公告栏、中央丽景业主群内发布道歉公告，并在市级以上报刊刊登道歉声明，为林立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共同赔偿林立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共同承担。一审审理中林立俊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立俊系兴义市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主任，汤钟宏、李勇琴作为该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副主任，且与付群兴、张黔华同为中央丽景小区的业主。该小区建有微信业主群，林立俊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张黔华均为微信业主群成员。2020年4月15日，汤钟宏、李勇琴、张黔华共同作为业主监委会成员，向向阳社区有关部门提出《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申请中以“一、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选举程序不符合章程……二、林立俊同志任中央丽景物业管理主任不合法……三、林立俊同志利用业主委员会职务的便利谋取私利……”为由，要求重新选举业主委员会主任以及成员，申请后附有业主签名。并将该申请立在中央丽景小区进门处，现已被撤除。2020年4月22日，张黔华因在“中央丽景业主微信群”手机微信群内，发了四段语音对林立俊进行辱骂，后林立俊以文字消息的方式在该群内辱骂张黔华“垃圾”，微信群内共有186人，兴义市公安局派出所2020年4月28日就此事作出兴市公（向）行罚决字[2020]3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张黔华400元罚款，给予林立俊警告处罚。现林立俊诉至本院，要求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张黔华共同向其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另查明，林立俊以业主委员会的名义对小区内的公共设施进行改造、增加休息项目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关于本案林立俊诉请其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的问题。名誉是对自然人道德品质方面好的社会评价，名誉权是自然人对其道德品质方面评价享有的权利，对这种社会评价的贬损才导致对自然人名誉权的侵犯。本案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张黔华共同作为业主监委会成员向社区提出《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系其行使业主权利的行为，事出有因，经审查林立俊自身在处理事务时亦存在许多不当之处。在本案审理前，该申请已从中央丽景小区门口处撤除。其次，张黔华虽然在业主微信群中对林立俊进行过辱骂，但其已由兴义市公安局派出所2020年4月28日兴市公（向）行罚决字[2020]3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了罚款处理，林立俊亦被处以警告处罚，双方均有过错。再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立俊主张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张黔华捏造事实对其进行侮辱诽谤，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对其身心健康造成极大伤害，根据本案林立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且林立俊亦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故林立俊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立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0元，减半收取585元，由林立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是否应承担向林立俊公开赔礼道歉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争议焦点。本案中，林立俊主张因被上诉人捏造事实对其进行侮辱、诽谤，造成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对身心健康也造成了极大伤害，故主张构成名誉侵权，要求公开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而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应根据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造成被侵权人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行为人的行为是否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被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等进行综合评价。本案中，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作为业主委员会成员，提出《关于改选中央丽景业主委员会的申请》，系行使其作为业主的基本权利。双方在就小区业主委员会的管理产生争议后，均未寻求合法途径解决，而是在业主群中互相攻击，继而导致矛盾升级。在此过程中，因双方均有不当之处，存在一定过错，公安机关已分别对林立俊、张黔华进行了行政处罚。虽然林立俊认为张黔华、汤钟宏、李勇琴、付群兴的行为对其导致其个人社会评价降低，身心受到伤害，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林立俊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起因、双方过错程度等，对其所提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林立俊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上诉人林立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