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刑初15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1976年1月3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户籍所在地内乡县。系被害人王某2的姐姐。 被告人张必顺，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于贵州省湄潭县，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湄潭县。因本案于2020年4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建生，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一部刑诉［2020］2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必顺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儒博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被告人张必顺及其辩护人张建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11月21日5时许，常某在浙江省瑞安市××镇××工业区东伟橡胶厂内，与被害人王某2因琐事发生口角并扭打，常某的老乡即被告人张必顺见状纠集常的丈夫范某帮忙，继而也与王某2发生扭打，其间，张必顺持切胶刀捅刺王某2右胸部致伤，后逃离现场。王某2于同日上午经抢救无效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必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的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被告人张必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2死亡的后果，要求赔偿医疗费人民币50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8001元、误工费人民币10000元、火化费人民币4000元、丧葬费人民币9849元、交通费人民币1050元、鉴定费人民币1100元、亲属的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0000元、奶奶的赡养费人民币151000元，合计人民币500000元。 被告人张必顺辩称，案发时，系王某2先用拳头殴打自己，并持刀捅刺自己，自己才持切胶刀捅刺王某2一刀。 其辩护人提出，张必顺主观上无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且仅捅刺王某2一刀，系造成王死亡的因素之一，故其行为仅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王某2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张必顺能当庭认罪，且无前科劣迹，主观恶性不深，故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张必顺与被害人王某2均在位于浙江省瑞安市××镇××工业区的浙江瑞安市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5时许，常某在橡胶厂车间内与王某2因琐事发生口角并扭打，常的亲戚张必顺见状即去通知常的丈夫范某来到车间，后张必顺等人与王某2等人发生互殴，张必顺持切胶刀捅刺王某2右胸部二刀并逃离现场。王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右胸部遭锐器刺戳致多器官破裂伴大出血而死亡。 公诉人当庭列举下列证据以证明上述事实： （1）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凌晨，自己在上班时，看见老乡王某2和贵州人范某的妻子在打架，自己等人就过去劝架，将两人拉开。过了一会儿，王某2和张某在车间内扭打，张某打不过王某2，张必顺即持刀捅王某2并转身逃走，后王某2倒在地上，范某在车间外的楼梯旁拦住大家，以让张必顺乘机逃走，且王某2当时与范某妻子、张某、张必顺打过架的情况。 （2）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东伟橡胶厂车间主任，王某2及张必顺均在自己车间务工。2003年11月21日5时许，自己在车间内看见王某2的亲戚王某4与张必顺的哥哥张某在吵架，即将其劝开，王某2当时在旁边加硫磺，并对张某说了几句话。后自己在检查机器时，张必顺从南边过来，王某2不知道又对他说了句什么话，张必顺就伸手捅了王某2的胸肋部，拔出来后才看清是厂里割橡胶的工具刀，是用钢锯片打磨起来的，张必顺拔刀出来后往车间外跑，王某2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其证言还证实案发时，张必顺的表嫂和王某2不知为何发生纠纷，也不知张必顺为何拿刀捅了王某2，捅几刀不清楚，且王某2手里并无器械，张必顺捅王某2前，王某2并未受伤，王某2就是因被张必顺捅了才受伤的等情况。 （3）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5时许，自己在厂里上班时，听见堂弟王某2与一贵州籍妇女在车间内发生口角，并互相扭打，即上前并发现对方一男子抱着王某2的腰部，王某2与那妇女站在那里互相抓住对方头发扭在一起，自己见状就拳击那男子，当时旁边还站着一贵州籍男子并未吭声，接着自己继续干活，这时，那不吭声的男子跑到二楼好像去叫那妇女的丈夫，后他们何时过来不清楚，自己回头看见王某2被那妇女按在地上，王某2用手抓住对方头发，继续扭在一起，旁边还站着王志九和王某5，他们有否帮王某2不知。几分钟后，王某2、王志九、王某5都跑到车间楼梯口处，那妇女等人都已不在原先扭打的地方了，自己也跟他们到了楼梯口处，看见王某2躺在地上，旁边围着很多人，那原先不吭声的人持刀站在附近一车间内，后自己发现王某2身上有刀伤，就与王某5等人送王某2去医院，王经抢救无效死亡，且自己听说持刀的男子系那妇女的表弟，听老板讲监控反映王某2是被那手持刀具的男子所捅的情况；其证言还证实案发前，那贵州籍妇女到王某2工作的机台边洗手时曾与王某2发生争吵的情况。 （4）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凌晨，自己与堂弟王某2在厂里上班时，王某2与范某的妻子吵架，张必顺即叫来范某，范某带了很多老乡过来，张必顺持一把切橡胶用的刀捅向王某2的胸口，王某2跑到车间门口时倒在地上，张必顺逃离现场，自己等人即送王某2到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5）证人常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凌晨，自己下班后洗手时，王某2忽然将硫磺撒到自己身上，自己见状也抓了一点硫磺撒向他，二人互骂，王某2抓住自己头发要打自己，王某2的老乡也过来打自己，自己也用手抓住王某2的头发，并拿起竹棍敲打王某2，自己表弟张某、张必顺和王某2方打起来，自己丈夫范某也过来，后王某2倒在地上等情况。 （6）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凌晨，自己下班在洗澡时，表弟张必顺手持切胶刀跑过来称自己妻子常某在车间被王某2等人殴打，让自己过去，自己即来到车间，看见常某正倒在地上，有人用脚踢她，王某2和张某在打架，沈某在劝架，自己见状去旁边拿切胶刀而未果。后自己看见王某2用拳头殴打张必顺但未能打中，张必顺就持刀捅向王某2，自己见状就往车间外面跑，王某2、王某5等人持铁棍等物追出来，自己就持三角铁砸向对方而未中等情况；其证言还证实自己听妻子常某说案发前，王某2用一点硫磺弄常某，因而与常发生一些矛盾，后打起来的情况。 （7）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5时许，自己正在硫化车间做事，有人告知车间主任沈某称做皮车间内发生打架了，沈随即前往。不久，自己也前往做皮车间，来到门口时刚好遇见张必顺手持切胶刀从做皮车间内出来往楼上走，自己进入做皮车间后看见王某2躺在地上，范某的妻子骑在王某2身上，王某2双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围观的员工将其拉开，范某的妻子持毛刷的竹柄打王某2亲戚王某5，被自己夺下，他们就没再动手，自己回到自己车间，就看见老板办公楼下面的楼梯口围着一群人在打架，其中有张必顺、范某及其妻子、王某5、王某2等人，张必顺手持切胶刀，范某手持三角铁，自己跑过去时，王某2已躺在地上，另几人还在打架，自己看见王某2身上有伤口，张必顺手持刀具往切丝车间跑，且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张必顺手持刀具。自己听说是张必顺捅王某2的，另听说是早上下班时，范某妻子在机台边洗脸，王某2开玩笑向她洒了一点硫磺，范某的妻子即也拿东西洒到王某2身上，故双方吵起来一直到打架的情况。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东伟橡胶厂务工。2003年11月21日5时许，自己的表嫂常某下班时和一河南人发生吵架，那河南人将常某摁倒在工作台上，自己等人上前拉架，那河南人打了自己一拳，拉开后，自己拍了那河南人肩头两下，那河南人就冲上来想打自己，这时，他的一帮老乡也要上来打自己，自己就与他的老乡扭在一起，后带班的班长将自己等人拉开，对方还在叫骂，常某边哭边骂，不知是谁叫来了表哥范某，范手持一棍子质问对方为何打其妻子，此时，那帮河南人就又冲上来打，不久，自己看见弟弟张必顺跑出车间，有一帮人在后边追赶，而那个河南人捂住肚子从后边走出来，其身上有很多血，走到办公楼下边时就倒地不起了，此时自己发现身上也有血，才知道自己也被人打伤等情况。 （9）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东伟橡胶厂的厂长。2003年下半年的一天清晨，自己在厂办公室通过监控看见做皮车间有工人围在那里，好像是发生口角，即跑往一楼车间，当自己来到一楼楼梯口时，看见工人张必顺从做皮车间内跑出来，爬窗并翻围墙跑了，这时，工人王某2也跑出来，好像是去追张必顺，后因跑不动躺在办公楼楼梯口附近地上，自己看见王某2身上有伤，就马上打电话报警，并和其他人送王某2去医院，医生抢救了一会儿称王已死亡。事后，自己听说先是张必顺的亲戚与王某2发生纠纷，后张必顺持炼胶用的刀捅了王某2等情况。 （10）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6时30分许，自己在上班途中碰见张必顺、王某7，张必顺称其在务工的橡胶厂砍死人了，自己听后就将他们带至暂住处，因暂住处钥匙被丈夫韩某带走，故自己去韩工作的厂里拿钥匙，后与韩回到暂住处，接着，自己应张必顺的要求，去叫张的妻子宋某1过来，然后自己就去上班了。当晚8时许，自己回到暂住处时，韩某称张必顺等人已离开等情况。 （11）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6时30分许，自己在厂里上班时，妻子毛某过来称张必顺打架出事了，现和王某7在自己住处，于是，自己回到家中，张必顺当时神情非常紧张，王某7称张必顺出事了，问自己有无钱。张必顺称其在厂里打架，杀人了，现要逃跑，向自己借钱，自己就将几百元钱借给他，后自己去厂里请假。8时许，自己回家时，张必顺及其妻子宋某1、王某7均在自己家中，宋称那个被张必顺用刀捅伤的人还没有死，大家都松了口气，后宋某1离开，自己去买菜，不久，宋某1又过来称对方已经死亡，于是大家商量张必顺的逃跑路线，后王某7送张必顺去乘车等情况。 （12）证人王某7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6时许，老乡张必顺过来称其在厂里与同事打架将对方杀死了，并向自己借钱，因自己手头没钱，就带张到老乡处借钱。6时30分许，自己俩到了韩某家，韩已去厂里上班，韩的妻子即去叫来韩某，张必顺将整件事情告知大家，并向韩某借钱，韩即借给张几百元钱。不久，张必顺之妻宋某1过来，宋称听说对方仅是受伤。7时45分许，宋某1又返回韩某家称听说对方已死亡，当时韩某去买菜未归，张必顺夫妻坐在那里，大家商量怎么办，张必顺称要逃往温岭，后自己将张必顺送走的情况。 （13）证人宋某1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6时许，范某及其妻子告知自己称自己的丈夫张必顺在厂里将同事打伤了，后自己碰见毛某，毛称张必顺在她家，自己即去毛某家并碰见张必顺、毛某丈夫、王某7，张必顺承认拿刀杀对方一事，并表示要去温州。自己第二次到毛某家是10时许，张必顺当时已离开等情况。 （14）证人宋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张某曾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刘某1称张必顺在浙江杀了人，现在逃，如张有到东莞，让自己丈夫照顾一下的情况。 （15）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中午，张某曾来电称张必顺在浙江出事了，如其到东莞找自己，让自己帮一下忙等情况。 （16）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自己听说张必顺在浙江出事了，但具体出了何事不清楚的情况。 （17）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平面图、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瑞安市××镇××工业区的浙江瑞安市东伟橡胶厂，中心现场位于厂区东南侧厂房的情况。 （18）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王某2系右胸部遭锐器刺戳致多器官破裂伴大出血而死亡的情况。 （19）瑞安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韩某、王某7因参与窝藏张必顺分别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2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张必顺系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21）被害人王某2与被告人张必顺的户籍证明，分别证实被害人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2）被告人张必顺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供认案发时，自己等人在瑞安一家橡胶厂上夜班时，与自己同车间的常某和王某2发生吵架，他们还打起来。自己去劝架，想把他们拉开而未果，对方一帮河南人围过来想打自己，自己就去宿舍叫范某，并告知其称其妻子和王某2打架了，范即来到车间，自己跟在后面，到车间后，自己看见哥哥张某已被对方打伤，对方一帮人就过来打自己，王某2也过来打自己，自己持切橡胶的刀捅了王某2，后逃离现场，当时，也有人去打范某，且自己持刀捅得比较深，因认为他会死所以才逃跑。另自己跑出厂后去找了老乡王某7、韩某，告诉他们称自己在厂里打架，用刀捅了别人的事实；其在检察阶段还供认自己捅王某2前，王没有受伤的事实；其在庭审时还供认自己将范某叫到车间后，自己方及王某2方均有多人参与打架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张必顺辩称，案发时，系王某2先持刀捅刺自己，自己才持切胶刀捅刺王某2。经查，以上辩解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证实，故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案并无任何相印证的证据证实除张必顺持切胶刀捅刺王某2外，还有其他人持凶器参与捅刺王某2，且尸体检验报告书等证据亦证实王某2右胸部二处锐器创并非不能由同一锐器捅刺形成，故应认定王某2右胸部二处锐器创均系张必顺捅刺所致，张必顺及其辩护人关于张仅捅刺一刀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系被害人王某2的姐姐。被告人张必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2死亡的后果，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经济损失。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相关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必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必顺持切胶刀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胸部两刀，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辩护人有关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于案发时均未能正确处理矛盾，没有采取正当方式解决问题，最后引发互殴，故双方对引发本案及矛盾的激化均负有一定责任，互有过错，但对方过错不能作为对己方从轻处罚的理由，故辩护人以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为由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发，张必顺系在互殴中临时起意杀人，其家属已向本院代为缴纳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等情节，对张必顺可依法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必顺对其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2死亡的后果，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诉请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0000元。但由于本案双方互有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张必顺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必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必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0000元（包括已缴纳的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审 判 员  孙彭聃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龙 梦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