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三豪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阜阳北路**徽商金属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振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安徽皖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皖萍，安徽皖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颍上望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颍上县颍上经济开发区颍泰路北段v> 法定代表人：车建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安徽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三豪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颍上望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振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邵皖萍，被上诉人望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孙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望和公司支付三豪公司钢材款142522901.2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三豪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等由望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合同的加价条款认为约定过高，违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也违反了钢材行业的行业规则。2、一审判决对于望和公司给付钢材款的认定金额为102757041.85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望和公司庭前提交证据与当庭提交证据自相矛盾。望和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给付钢材款金额为50927041.85元，开庭时又提供证据证明给付钢材款金额为118827041.85元。第二、望和公司将给付的太和望和新城等其他项目款项以及给付他人的款项，均认定为本案钢材款。3、一审判决以“双方给付款项是否先行抵扣车洪前此前出具的案外项目的欠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望和公司给付的款项已经超过三豪公司所供钢材款项，驳回三豪公司诉请错误。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加价款项，且因望和公司迟迟不予结算钢材款，进而引发诉讼。如果双方能够就结算达成一致，根本不会起诉至法院。即便双方对结算方式达不成一致意见，也是法院依法认定问题，不能归责于三豪公司的举证义务。结算的方式以及望和公司欠款的金额，三豪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在法院的要求下提供详细的计算表，列出三豪公司的诉请依据。假若法院认为不清楚可以在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依法委托会计师事务所鉴定。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车洪前的身份，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车洪前的“陈述”，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且与事实不符。车洪前是望和公司的实际控制控制人，而且是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锦绣城三个项目、颍上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等单位的实际控制人。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人及关联公司，都是车洪前实际控制的个人和单位。2、关于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人的付款，哪些是支付车洪前出具的欠条款和太和三建置业、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工地钢材款，哪些是支付望和公司颍上望和不夜城工地钢材款，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违背了公平合理、商品交易规则。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个人及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颍上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等单位都是车洪前实际控制下个人和单位，每一笔资金的流动均要经过车洪前同意。2016年3月6日车洪前给三豪公司出具欠条明确载明“到2106年3月6日为止，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三个项目共欠钢材款1600万元。在2016年3月20日归还，每月200万元利息。车洪前2016.3.6日”。该欠条不是车洪前的个人欠款，是其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欠款，有明确的结算依据和还款时间。因该笔欠款发生在望和公司颍上望和不夜城项目之前，车洪前首先安排归还该欠款及利息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也是本案的客观事实。因此，在该欠款本息没有支付完毕之前，理应认定没有标明款项用途的付款都是履行支付欠条本息。至于，欠条利息约定每月200万元过高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多出部分应由车洪前或其关联公司另行主张。在三豪公司供应望和公司颍上望和不夜城项目期间，按照车洪前安排，三豪公司供应给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工地的钢材款，没有签订合同，应及时清结付款，三豪公司在起诉本案前予以扣除，且没有要求支付任何利息，是符合商业交易规则的。所以，望和公司提供所谓“付款”，必须首先扣除以前欠款的本息后，才能开始计算望和公司的付款节点。3.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个人及单位的付款的款项来源，不是个人所有，是属于车洪前或其关联公司所有，均是在车洪前实际控制下进行。4.一审判决认定转给袁勇、张大雷、张大雨、张海洋、邹峰、武淑丽、刘燕、马高原等人款项，有些不是事实，有些付款数额与事实不符，张超没有授权车小影付款。三、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明显偏袒望和公司。1.望和公司的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庭应不予采信，或至少要给三豪公司留出合理的质证期限，另行开庭质证，但一直没有再行通知开庭。2.在庭审过程中，三豪公司代理人就车洪前及其关联公司与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人关系问题进行发问，但被制止，理由是涉及“个人隐私”。事实上，这些问题直接关系案件事实，一审剥夺了三豪公司的诉讼权利。3.望和公司庭后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没有经过开庭质证。其中有些证据如车洪前、车莉、车小青、车小影等人及单位出具的委托或说明，均与望和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一审未经开庭质证，直接采信，严重违反证据规则和审理程序。四、一审判决充当“老赖”的保护伞。由于望和公司与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等项目都是车洪前控制下的关联公司，项目已经完成，资产利润都已经转移到望和公司的望和不夜城项目上。望和公司和实际控制人车洪前明知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国泰新城、利辛望和锦绣城等项目无偿还能力，恶意混肴视听，从而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综上，请二审依法支持三豪公司的诉讼请求。 望和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望和公司已不欠三豪公司货款。双方对案涉总货款为91650789.92元均予以认可，关于望和公司的付款具体为：1、望和公司转入三豪公司、张超、张振豪名下钢材款项共计89057041.85元，其中颍上望和置业有限公司支付40067041.85元，委托车莉代付3648万元，委托车小青代付588万元，委托车小影代付103万元，委托朱方宇代付300万元，委托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代付150万元，委托太和望和新城商贸有限公司代付80万元，委托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代付30万元。2、经张超本人签字同意转给他人(袁勇、张大雷、张大雨、张海洋、邹峰、武淑丽等人)款项合计1770万元，其中转给袁勇250万元，转给张大雷1000万元，转给张大雨173.3万元，转给张海洋226.7万元，转给邹峰100万元，转给武淑丽20万元，并有张超同意委托转款凭证。经张超口头同意转给他人款项合计906万元，其中转给刘燕506万元，转给马高原400万元。上述部分人员到庭作证，经法庭质证可以证明上述支付钱款均是望和公司支付三豪公司的钢材货款。车洪前出具的1600万元的欠条系案外项目所差货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三豪公司可以另案起诉。综上，望和公司累计支付三豪公司115817041.85元。二、望和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加价款)，三豪公司要求支付加价款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望和公司并无任何违约行为，望和公司已经在合同履行期间支付三豪公司全部货款。望和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后，自2016年5月23日开始支付三豪公司货款，该货款支付结点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4000万元垫资之前。且望和公司所使用的钢筋吨数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6000吨。望和公司不存在欠三豪公司货款未付的行为。综上，望和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支付三豪公司115817041.85元货款，且望和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不存在债务关系。请求驳回上诉。 三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望和公司支付三豪公司钢材款142522901.26元(截止到2019年5月20日，以后另计)；2.由望和公司承担三豪公司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万元；3.由望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三豪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给保险公司的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0日，三豪公司与望和公司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三豪公司向望和公司开发建设颖上望和不夜城项目供应线材、盘螺及各级螺纹钢材、直条圆钢等，所需钢材75000吨，以实际吨位为准；钢材价格，需方为减轻资金压力，按供需双方商定的税前价格先行付款结算，即以每批（次）钢材到工地日时，我的钢铁网合肥地区网上公布当天信息价格为依据，作为每批（次）钢材结算的基础价格（不含税），货到工地后卸车费用由需方自担；需方指派现场材料员车建明负责当场及时验收，并在供方供货清单上签字确认钢材厂家、金额、数量、单价、日期；付款方式及加价金额付款方式，根据需方要求分次供货垫资，供方按钢材基础价累计供货资金4000万元，作为最终垫资款，该垫资款需方应在2017年5月30日向供方全额支付清；所有未付货款的钢材全部加价计算，加价金额付款方式为加价金额为一月一付、一月一清，按所有未款的钢材吨位计算到月底，以每天每吨加价4.5元计算，并对超期计价和相关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供方张超签名并在下方担保方的空白处加盖三豪公司公章，需方车洪前签字并加盖望和公司合同专用章。三豪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至2018年7月向望和公司颍上不夜城项目供货共计27259.605吨，不加价的价款为91650789.92元。望和公司陈述而有相应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共向三豪公司、张超、张振豪转款102757041.85元（85057041.85+17700000）元，此款包括他人转款认可系代望和公司支付三豪公司案涉望和公司颍上不夜城项目所供钢材款，以及张超签字认可指定转付给他人的款项。 另查明：车洪前到庭对其出具的1600万元欠条陈述：“该1600万元欠款是其他项目的。双方对该款项的支付均没有明确何时支付，并且欠条也没有给我。如果他即使冲抵了，也应将欠条给我，但他没有。而且后期给付的款项就是支付(颍上)望和置业项目的款项”。 三豪公司为此案诉讼，与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150万元，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开具增值税发票14万元。 一审认为：三豪公司与望和公司签订的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钢材加价条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过高外，合同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豪公司为合同约定的望和公司案涉项目供应钢材，虽每批次均有合同约定的望和公司指定收货人车建明在三豪公司供货清单上签字，双方对三豪公司所供案涉项目钢材总货款91650789.92元没有异议，而在三豪公司供货期间，望和公司也在支付款项，三豪公司认为望和公司应当先行支付车洪前于2016年3月6日出具欠条1600万元及利息的款项，但即使按三豪公司所述望和公司付款先行抵扣该款和利息，但根据三豪公司出具的货款及利息计算表，其在本案垫款期间1年内望和公司仍有多余付款，与其垫款4000万元的约定亦并不一致，因此，该欠条系案外项目的欠款，双方对此归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三豪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中，张超代表三豪公司签订了合同，张振豪系三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张超和张振豪收案涉钢材款及张超指定收款人收款应系代表三豪公司的行为。车莉、车小青、车小影、朱方宇、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太和望和新城商贸有限公司、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的说明中承诺其受望和公司委托转款给张超、张振豪系代望和公司垫付三豪公司案涉钢材款，此系付款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的明示，应予认定，加上望和公司自己的付款共计有1.02亿余元。因三豪公司与望和公司双方对望和公司给付款项是否先行抵扣车洪前此前出具的案外项目的欠条欠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对望和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及钢材是否应当加价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再进行对账，三豪公司也未提供在不预先扣除所争议的案外项目1600万元和利息情况下的本案实际货款及利息的结算表，而从现有证据来看，望和公司给付的款额已超过三豪公司所供钢材款，因此，三豪公司现向望和公司主张案涉项目的钢材款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三豪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未提供支付凭证且主张货款依据不足，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合肥三豪物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19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6915元，由合肥三豪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 另查明，三豪公司对望和公司、车莉、车小青、车小影、朱方宇、太和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太和望和新城商贸有限公司、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包括车莉转给袁勇、张大雷、张大雨、张海洋、邹峰、武淑丽等人款项共计支付货款103607041.85元，予以认可。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2、三豪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一审法院为审理案件的需要，让望和公司补充提供证据，不能认定望和公司超过举证期限进行举证，三豪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货款总额为91650789.92元没有异议。三豪公司对其收到望和公司、车莉、车小青、车小影、朱方宇、太和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太和望和新城商贸有限公司、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给付的款项和车莉转给袁勇、张大雷、张大雨、张海洋、邹峰、武淑丽等人支付的钢材货款共计103607041.85元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转款人员或公司均与车洪前有关联或受车洪前的控制，且车莉又系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故车莉所支付的款项中，除备注为“颍上钢材款”的460万元系偿还案涉欠款外，其余款项均应当首先抵冲车洪前于2016年3月6日出具给三豪公司1600万元欠条上载明的欠款本息，故望和公司仍欠三豪公司142522901.26元。经审查认为，三豪公司虽认为其收到的103607041.85元钢材款应当先行抵冲车洪前于2016年3月6日所出具1600万元欠条项下的款项，但其未提举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且案涉款项的支付时间和数额与该1600万元欠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和还款数额均不相吻合。同时，若如三豪公司所言，该1600万元欠条项下的款项已偿还完毕，欠条应由车洪前收回，但该欠条实际仍由三豪公司持有，显不符合常理。鉴于上述情形，以及在诉讼中，车莉、车小青、车小影、朱方宇、太和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太和望和新城商贸有限公司、望和多彩原浆啤酒有限公司均出具《说明》，证明其系代望和公司垫付三豪公司钢材款。故从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定判断，应认定三豪公司所收到的103607041.85元系望和公司支付案涉钢材款。由于望和公司给付的钢材款数额已超过三豪公司所供案涉钢材的价款，故三豪公司关于望和公司仍欠其钢材款142522901.26元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415元，由合肥三豪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平 审判员 卢玉和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姜浩 书记员孙多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