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1民初695号 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久久红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泗门一号水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1796028817D。 法定代表人：钱国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锋，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晓鲁，浙江浙杭（余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告（反诉原告）：徐永明，男，196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建，浙江舜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久久红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久红公司）与被告倪永清、徐永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告倪永清、徐永明在规定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将本诉与反诉一并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久久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锋，被告倪永清、徐永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建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4月15日、6月23日第二、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久久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锋、褚晓鲁，被告倪永清、徐永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建到庭参加诉讼。案在审理中，原、被告各方进行了庭外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久久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倪永清立即向原告支付尚欠的2020年度承包费6875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每月2%标准计算的逾期滞纳金（暂计算至2020年1月15日为137500元）；2.被告倪永清赔偿原告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案在审理中，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3.被告徐永明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请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14日，原告与被告倪永清双方签订《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2017年1月14日起，原告按当时现状将用于生猪养殖的房产、土地、设施等均承包给被告倪永清，被告倪永清在合同规定范围内享有生猪养殖承包的自主经营权，自负盈亏，并对承包期内的相关消防、治安、保险、卫生、环保、防疫、用工、食品安全、劳动生产安全等负所有经济和法律责任，被告倪永清需每年向原告支付一定金额的承包费以及5000000元履约保证金，此外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各方面问题作出了约定和安排。同时，被告徐永明与原告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徐永明对被告倪永清在《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将生猪养殖的所有场地、设施设备等交付被告倪永清承包经营，被告倪永清在2019年前均能按约履行，但在2019年12月15日，根据《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2020年度的承包费10000000元付款期限届满，被告倪永清并未按约付款，至今只在2019年12月16日向原告支付3125000元，余款均以其小部分养殖区域感染疫情为由拒绝支付。原告认为，依法自愿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非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变更或终止；被告倪永清在2019年上半年的经营过程中，虽因小部分区域感染疫情产生一定的损失，双方曾就帮扶脱困问题通过多次函件、会议和电话等方式进行协商，但被告倪永清不接受并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明确拒绝原告所提出的方案，且被告倪永清已经因2019年生猪养殖业形势大好，损失早已得到弥补，原告也已明确收回了该帮扶意向。故《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双方仍均应严格履行，而根据该合同，养殖过程中感染疫情是被告倪永清的责任，不能以此作为拒付承包费的理由。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倪永清、徐永明辩称，2019年度因猪瘟疫情，老牧区生猪被扑杀后，对老牧区租金（承包款）、保证金减免等问题已达成补充协议；由于猪瘟疫情，老牧区的所有生猪于2019年2月被全部扑杀，且一直不被允许复养，造成被告倪永清巨大损失，因而被告倪永清一直向原告要求减免承包款及保证金，双方经过多次磋商（其中被告倪永清于2019年5月7日提交书面申请），原告于2019年6月12日书面回复被告，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就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已作修改而达成了补充协议，被告倪永清从未否认原告的回复，因此，原告于2019年12月25日的所谓撤销回复通知无效。因不可抗力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被告倪永清已提出解除老牧区的承包合同，且被告倪永清提出解除的理由合理、合法；因而被告倪永清不再需要支付老牧区2020年的承包款（租金）3000000元。被告倪永清为履行2020年度的付款义务，已经实际支付3125000元，按照双方的补充协议，即原告的回复，被告可以减免2019年度老牧区承包金2250000元、扣减保证金1500000元，合计3750000元；只是被告倪永清因资金紧张把这3750000元一次性扣除掉而已；另外，可以再扣除老牧区2020年度的承包金3000000元，故被告倪永清可以说已基本履行了补充合同的付款义务。综上，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倪永清、徐永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中老牧区的承包经营合同；2.2020年度开始，反诉人不需要继续交纳老牧区租金；3.本案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14日，被告倪永清与原告签订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倪永清向原告承包经营位于小曹娥一号水库的养猪场，承包时间为13年，承包场地为新、老两块牧区，其中老牧区为73亩。2019年2月，涉案的老牧区感染疑似猪蓝耳病（非洲猪瘟），至2月26日，老牧区生猪被全部扑杀（共12932头），此后，被告倪永清一直不被允许在老牧区复养。2019年9月10日，原告向余姚市畜牧兽医局、余姚市农村农业局、余姚市人民政府提出请求报告，要求感染区域复产并对扑杀进行补偿，但至今未获批复。因老牧区迟迟无法复养，造成两被告巨大损失，故与原告进行协商，原告于2019年6月12日回复减免老牧区部分租金（自2019年4月1日至12月31日，以每月250000元计）。由于老牧区无法复养，被告的承包经营成了空中楼阁；2020年1月6日，被告倪永清委托上海理帅律师所事务所向原告发送律师函，通知原告，因老牧区发生猪瘟，已无法继续养殖生猪，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解除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中老牧区承包经营合同；原告接到该律师函后未作出书面答复，但在本诉庭审中，原告明确反对解除老牧区承包合同。综上，为了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具状反诉，请依法裁决。 原告久久红公司针对反诉辩称：被告的反诉超过了法定的受理期限；本案涉及的非洲瘟疫并没有达到不可抗力事实的要件，非洲瘟疫之前大陆地区就有发生，是可控的，并非无法控制，新牧区没有发生猪瘟；本案中当事人之间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养猪的主要风险就是猪瘟的产生，被告应能够预见；虽然老牧区遭受了一些损失，但随着猪肉价格的上涨，被告是有盈利的；被告不能以临时性的瘟疫为由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原告针对被告提出的老牧区减免费用的回复是建立在认真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全部条款为前提的。综上，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告久久红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1.《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及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规则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关系的事实。两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2.《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担保关系的事实。两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3.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拟证明被告2019年仅向原告支付3125000元的事实。两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4.《关于撤销“6.12回复”，一切依照主合同执行的函》一份，拟证明原告已撤销“6.12回复”，一切仍应按照主合同执行的事实。两被告认为该证据合法性有异议，因为6.12回复相当于承诺，达到对方就已经生效，不能随意撤销。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5.委托合同、汇款凭证及律师费发票一组，拟证明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0元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6.《非洲猪瘟疫情应急事实方案》一份，拟证明被告可以解除封锁和恢复生产的事实。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曾向三个政府机关申请复养，但未得到批准。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倪永清、徐永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1.申请书及关于要求退减租金保证金申请的回复一组，拟证明原告在收到被告倪永清的减免租金申请后，对其作出减免老牧区9个月租金、核减1500000元保证金回复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回复不属于承诺，只是一个要约，被告一直没有给予承诺，且从后续被告的履行来看，被告对回复的内容是没有接收的。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2.扑杀证明及请求报告一组，拟证明原告知晓扑杀情况和老牧区已不具备复养生猪条件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老牧区不具备复养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承包区域相关的平面示意图一组，拟证明被告倪永清的养殖经营承包区的范围以及新、老牧区相互独立，有各自配套设施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关系是企业承包经营关系，而不是租赁关系。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4.律师函及送达记录一组，拟证明被告倪永清提出解除老牧区的生猪养殖经营合同，并送达至原告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收到，但认为被告没有合同解除权。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5.请求报告两份，拟证明原告知道老牧区至2019年9月10日还不能复养，后提出请求报告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请求报告主要是对于扑杀费用的请求，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6.购销合同及收据一组，拟证明原告当时将生猪及相关附属产品转让给被告、被告交付租金及双方存在租赁关系而非承包经营关系的事实。原告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且双方之间真实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经核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举证、质证、认证及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与被告倪永清于2017年1月14日签订《生猪养殖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其拥有位于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镇××号水库的部分房屋、土地、设施承包给被告倪永清用于生猪养殖；承包期限为13年（2017年1月14日至2030年1月13日，2017年1月14日至2018年1月13日为第一个承包年度，2018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13日为第二个承包年度，依此类推，共计13个承包年度）；承包费为第一年的承包金额为8000000元，第二年至第四年承包金额为10000000元／年，第五年至第七年承包金额为9500000元／年，第八年至第十年承包金额为9000000元／年，第十一年至第十三年承包金额为8500000元／年；支付方式与时间为每年一付，先付后用，第一个承包年度于双方签订本承包合同之后三日内先支付100%承包款，被告倪永清应在2017年12月15日前支付下一年度承包款，以此类推，如未按时支付的，被告倪永清需按日向原告支付次年承包费用百分之一的滞纳金；履约保证金为被告倪永清应于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支付承包履约保证金5000000元，作为充分履行其在本承包合同项下义务的担保；不可抗力时间及其处理，承包期限内，如遇战争、水灾、火灾、雨灾、地震、政府法规的禁止及双方同意的其他不可抗力事故，致使任何一方不能履行合同时，双方应就事件影响的程度、时间进行协商并有责任尽力减低有关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任何一方对由此而产生的损失不得提出赔偿要求；如遇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可以提前解除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被告徐永明作为被告倪永清承包款的付款保证人，并向原告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承包款项下的付款人所应承担的承包款的付款责任，逾期产生的利息、罚息、滞纳金及违约金、实现票据权利所产生的费用。被告倪永清承包的老牧区于2019年2月17日开始有部分猪舍生猪发病，后于2月23日开始进行扑杀，2月26日完成扑杀工作，共扑杀生猪12932头。被告倪永清于2019年5月7日出具申请书，请求原告基于猪瘟造成被告损失的事实减免租金和退回保证金；后原告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关于要求退减租金、保证金申请的回复”明确，减免老区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9个月的租金2250000元；在原履约保证金5000000元基础上考虑上述因素，核减1500000元，此后余额为3500000元；结算时间和方式，以上两项共计3750000元，分两次清算，2019年12月15日交租金时结算2000000元（其中履约保证金1500000元，老区租金500000元），计算方式为2020年应交租金100000000元-2000000元，实际交租8000000元；2020年12月15日交租金时结算1750000元（全系老区租金），计算方式为2021年应交的租金9500000元-1750000元，实际交租金7750000元。后原告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关于撤销“6.12回复”，一切依照主合同执行的函》。2019年9月10日，原告分别向余姚市人民政府、余姚市农业农林局余姚市畜牧兽医局出具请求报告三份，要求老牧区复养及扑杀补偿，未有回复。被告倪永清于2019年12月16日支付原告2020年1月14日至2021年1月13日的承包费3125000元。被告倪永清委托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寄送解除老牧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原告于2020年1月18日签收。原告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0元。 本院认为，对于原告要求支付承包费的诉请，原告经被告倪永清申请后作出了减免一定承包费用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到达相对方后即生效，且考虑到猪瘟发生作为不可抗力因素对被告倪永清造成一定损失，本院对原告作出的“关于要求退减租金、保证金申请的回复”予以确认，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2020年承包费4875000元（8000000元-3125000元）；对于原告的逾期滞纳金诉请，其计算标准超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故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来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200000元的诉请，被告要求按照原告的胜诉比例来负担律师费的意见合理，经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律师费142000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徐永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照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两被告的反诉请求，因新老牧区系在同一份承包经营合同中、在同一个大厂区内，共用同一个饲料加工厂，且老牧区的单独解除势必影响原告与他人继续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故本院对于两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久久红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尚欠的2020年度承包费4875000元、自2019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滞纳金及律师费142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徐永明（反诉原告）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追偿；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久久红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徐永明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诉讼费6228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宁波久久红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4918元，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徐永明共同负担47370元；反诉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倪永清、徐永明共同负担。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银行汇款请直接汇入本院账号，并注明案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交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到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66××××8992，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洪 森 人民陪审员 沈 平 人民陪审员 曹休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邵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