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鼓匠乡14村7社。 执行事务合伙人：曹辉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光华，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烊，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汇日·央扩国际广场”17楼。 负责人：黄颖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定刚，四川谐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988号民事判决，改判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向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支付保险赔偿金400000元；2．判令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其适用应满足四个条件：一是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二是该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三是保险人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四是投保人雇员属于无证驾驶，五是保险事故的发生与雇员无证驾驶具有因果关系。1．本案中，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对是否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负有举证责任，虽然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在投保单上盖章，但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未将保险条款留给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也未制作送达签收回执，无法证明保险条款已送达。2．如果保险条款已送达，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还应当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法定的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投保人声明系提前印制，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行为不能证明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已履行说明义务。3．根据2015年修订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三条，轮式装载机不属于特种作业范围，操作人员无需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而轮式装载机在厂区内使用，无需持有相应驾驶证照，死者沈千伍驾驶轮式装载机开出厂区外道路，系受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指派进行紧密避险（紧急救援），防止更大的损害后果发生，与经常性的上路行驶有本质区别，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以此拒赔，不利于紧急避险制度的落实，也与雇主责任保险险种的本质相背离，最终损害整个保险行业的利益。4．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就保险事故的发生（死亡后果）与沈千伍无证驾驶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辩称，1．本案一审中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就保险合同的签订以及送达进行了举证，且经一审法院审理予以确认。2．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对条款免责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按照相关规定，轮式装载车属于机动车，因此，本案沈千伍驾驶轮式装载车就应当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9条规定，驾驶轮式自行机械车需要取得相应驾驶资质。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附件1对准驾车型和代号的规定，驾驶轮式自行机械车须具有代号为M、A1、A2、B1、B2的驾驶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安全标准GA82—2014，机动车类型术语的定义》第3.7轮式自行机械车，包含了装载机。该案涉的铲车即轮式装载机符合法条对机动车的定义，因此，沈千伍驾驶案涉机动车应当取得相应驾驶资质。4．事故发生时沈千伍是否履行救援行为并不能成为其不具有驾驶装载机驾驶资质的违法阻止事由。5．案涉当事人沈千伍发生意外是因为其无驾驶资质，而驾驶机动车在普通道路上行驶发生的事故，故沈千伍无证驾驶与其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 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向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支付保险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在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保险人为包括沈千伍在内的20名雇员。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40万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3月28日至2019年3月27日。保险责任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保险合同还约定：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章。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 2018年7月10日，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安排货车从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拉砖送至指定客户。货车在送砖途中陷入泥地。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收到货车的求援后，指派沈千伍驾驶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自有的铲车（轮式装载机）前往货车被陷的地点救援货车。救援结束后，沈千伍驾驶铲车在回厂路途中发生单车事故，事故导致沈千伍当场死亡。2018年7月26日，沈千伍近亲属与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一次性向沈千伍近亲属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补助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所有费用共计81万元。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已履行前述《赔偿协议》。 一审另查明，沈千伍不持有可驾驶轮式自行装载机上路的A2、B1、B2、M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保险单、投保单、车辆照片、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赔偿协议、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公证书、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在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处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轮式装载机属于机动车范畴，驾驶人员驾驶该类车辆在道路行驶时，应当持有的A2、B1、B2、M驾驶证。沈千伍不持有上述驾驶证驾驶轮式装载车上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即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据该条款，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50元，由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是否生效；二、本案情形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能否就此免责。现评议如下： 关于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案涉免责条款向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本案中，该免责条款已进行加黑加粗，从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来看，投保人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了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由此证明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清楚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因此，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生效。虽然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主张其未收到保险条款，且投保人声明系提前印制，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无法推翻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所举示的投保单的证明效力，对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情形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能否就此免责。本案中，沈千伍驾驶轮式装载机在公共道路上发生单车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及第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机动车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中对机动车的定义为：由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包括汽车及汽车列车、摩托车、拖拉机运输机组、轮式专用机械车、挂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中规定轮式专用机械车及轮式自行机械车为有特殊结构和专门功能，装有橡胶车轮可以自行行驶，最大设计车速大于20km/h的轮式机械，如装载机、平地机、挖掘机、推土机等，但不包括叉车。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和代号的规定，驾驶轮式自行机械车须具有代号为M、A1、A2、B1、B2的驾驶证。综上，上路行驶的轮式装载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范畴，驾驶人驾驶上路行驶的轮式装载机，需具有代号为M、A1、A2、B1、B2的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沈千伍未持有上述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轮式装载车于公共道路上行驶，发生单车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一免责情形，依据该条款，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至于事故发生时沈千伍是否履行紧急避险行为，并不能成为其未持有效驾驶证驾驶轮式装载车上路的违约阻却事由。另，虽然太平财保成都分公司主张沈千伍驾驶轮式装载机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但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于2015年5月29日修正的《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操作轮式装载机并未包含在特种作业目录中，且驾驶人沈千伍驾驶轮式装载机并非在作业场地进行作业，其是否持有装载机特种作业操作资质证书，对于本案保险赔偿责任的确认并无实际影响。一审法院以沈千伍不持有有效驾驶证驾驶轮式装载车上路符合免责情形为由，判决驳回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武胜县鼓匠大田湾页岩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