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经济开发区白水湖路**，昌北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李烈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新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抚临路**v>法定代表人：李光发，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赤明，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晓清，男，汉族，1969年6月25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地发，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冶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临川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建筑公司）原审被告周晓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烈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新生、刘浩，被上诉人临川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赤明，原审被告周晓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康地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冶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赣01民初8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临川建筑公司就国冶公司货款8569431.02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为13122004.7元，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8569431.0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债务与周晓清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存在表见代理的事实，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临川建筑公司应当就拖欠的货款和利息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一、一审判决认定周晓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周晓清私刻临川建筑公司公章与国冶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以及与武警水电第二总队南昌工程指挥所（以下简称武警水电）签订尚水花园工程承包《协议书》，国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经过临川建筑公司授权或事后经过临川建筑公司的追认，故周晓清未经临川建筑公司授权而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我方认为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上述合同未经临川建工授权仅仅只能说明周晓清系在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仍实施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即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以及武警水电签订上述业务合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周晓清没有代理权即认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显然是错误的。正是因为周晓清没有代理权，其无权代理行为才能够满足表见代理的基本前提条件。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仅仅是周晓清未经临川建筑公司授权而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属于无权代理。其直接得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结论是错误的。二、本案周晓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首先，国冶公司在向涉案工程项目尚水花园（二期项目）项目提供钢材前，曾向一期项目观水花园项目提供钢材，并且双方也就观水花园项目签订加盖了与尚水花园《钢材购销合同》相同公章的观水花园《钢材购销合同》。临川建筑公司也当庭认可承建观水花园项目时收到并使用了国冶公司在基于加盖该枚公章所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效力约束下提供的相应钢材。临川建筑公司不仅对这一事实表示认可且无异议，且也未拿出使用其他公章与国冶公司签订其他购销合同的相关协议。同时，临川建筑公司也认可周晓清在一期观水花园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以上足以说明，临川建筑公司对周晓清使用该枚公章这一行为的法律效力的充分认可。其次，国冶公司是在尚水花园项目工地项目部签订的尚水花园项目《钢材购销合同》，相关钢材也是供应到了尚水花园项目工地上，签收钢材的也是周晓清亲戚之类的员工，与观水花园项目提供钢材时均为同一批人。国冶公司也看到了临川建筑公司与尚水花园发包方武警水电所签订的项目施工合同书。上述材料和事实也让国冶公司足以相信周晓清有权代理临川建筑公司购买钢材。再者，尚水花园也是紧接着观水花园建设后时隔不久即承建的项目。承接如此规模的建筑工程需要相应的建筑资质是法律明文规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尚水花园承建时，观水花园主体工程虽然已经做完了，但是还有一些尾部工程尚在收尾。临川建筑公司早知周晓清使用该枚私刻公章对外签订合同，但其却只在国冶公司起诉临川建筑公司后，才主张该枚公章与公司公章不一致，这显然属于选择性的认可，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最后，临川建筑公司就观水花园项目也剩余了916245.6元的尾款直接用于抵扣了尚水花园项目的部分钢材款及利息。这也足以使国冶公司相信其是向临川建筑公司供应尚水花园钢材。综上，国冶公司作为善良的履约方，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尚水花园所需要的钢材，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对方也未提供任何证据用于证明国冶公司存在恶意或在缔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国冶公司作为善意的履约人，系无过失且充分信赖周晓清有权代理临川建筑公司与国冶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周晓清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临川建筑公司应当就周晓清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周晓清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改判临川建筑公司就本案的货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临川建筑公司答辩称，国冶公司上诉提出，本案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周晓清没有代理权而认定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无代理权恰恰是构成表见代理的基本条件，正是因为周晓清没有代理权，其无权代理行为才能够满足表见代理的基本前提条件。国冶公司上述观点，说明国冶公司认可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及与武警水电第二总队南昌工程指挥所签订的尚水花园工程承包《协议书》加盖的公章均非临川建筑公司的印章，临川建筑公司没有承建尚水花园工程，也不知道周晓清私刻其印章签订上述合同，更没有得到临川建筑公司授权或事后追认，因此周晓清才属于无权代理。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的表见代理，虽然无权代理可以构成表见代理，但相对人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且无过失才构成表见代理。所谓主观上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无权代理人实际上没有代理权；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并不是因疏忽大意或懈怠造成的。如果相对人明知行为人无代理权，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却因过失而不知，则他对无权代理行为亦负有责任，因此在法律上没有必要对其进行保护，从而不构成表见代理。从本案来看，观水花园工程虽是临川建筑公司承建，但国冶公司明知周晓清不是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员工，周晓清也没有向国冶公司提供过临川建筑公司的介绍信或盖有空白合同章的合同书。国冶公司清楚知道周晓清在观水花园工程中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实际施工人，钢材交易中非常明确是与周晓清个人发生钢材买卖关系，而不是与临川建筑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关系。后来在尚水花园工程中，更加清楚周晓清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所以，无论是在观水花园工程，还是尚水花园工程，国冶公司在与周晓清签订《钢材供销合同》时，周晓清都是当着国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面在工地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印章，盖上私刻的建安公司印章，国冶公司也不感到奇怪，完全清楚周晓清盖的印章是伪造的，才会有从未在临川建筑公司办公室签订合同及盖章情况。因此，对于买卖主体国冶公司有明确认知，完全清楚是与周晓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这是基于周晓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中可取得工程款有给付能力而对周晓清的信赖，将钢材出卖给周晓清，并不是相信购买主体是临川建筑公司。故每次的钢材交易结算都是与周晓清进行，货款也是由周晓清直接向其支付，周晓清将观水花园的尾款抵扣尚水花园部分钢材款，国冶公司也认为是其个人的款项进行抵扣理所当然，并未提出临川建筑公司是否知晓，临川建筑公司是否同意。从而钢材销售发票从不向临川建筑公司提供，更没有去过临川建筑公司核实钢材交易有关情况。原审中国冶公司提供的2017年7月19日周晓清向其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尚水花园、观水花园等工地钢材欠款，是周晓清本人所欠，与临川建筑公司毫无关系，国冶公司对此完全认可。这一切无不说明国冶公司明知周晓清私刻临川建筑公司印章，没有代理权而冒充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其发生钢材买卖关系。因此，国冶公司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表见代理的规定，周晓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周晓清私刻临川建筑公司印章，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国冶公司心知肚明，但为了实现自己的盈利目的，明知周晓清违法私刻临川建筑公司印章，却相互沆瀣一气，国冶公司持续地将钢材销售给周晓清。当尚水花园钢材款出现纠纷国冶公司感到利益受损时，便将临川建筑公司作为索取对象，欲以表见代理向临川建筑公司追偿。可见，国冶公司自始至终主观上没有善意，其主观是极其恶意的，本案完全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周晓清向国冶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569431.02元及利息13122004.7元（自2013年4月11日起以货款本金按月息两分利率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为止；其中截至2019年6月29日止应付利息12265061.6元，2019年6月3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利息856943.1元）；2、请求判令临川建筑公司为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令周晓清和临川建筑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临川建筑公司是否需承担付款责任；2、周晓清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如是，应支付的本金及利息金额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冶公司认为周晓清在案涉《钢材供销合同》上加盖临川建筑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临川建筑公司对案涉货款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钢材供销合同》中虽然盖有临川建筑公司的章印，但经鉴定，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及周晓清与武警水电第二总队南昌工程指挥所签订的尚水花园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中加盖的公章均非临川建筑公司公章，且周晓清亦认可加盖的公章系其私刻，而国冶公司未能提供能够证明临川建筑公司承建了尚水花园项目工程的充分证据，亦不能证明周晓清与之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经过了临川建筑公司的授权或事后得到了临川建筑公司的追认，故周晓清未经临川建筑公司授权而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对临川建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临川建筑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对国冶公司要求临川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周晓清以临川建筑公司的名义与国冶公司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属于无权代理，且涉案钢材由周晓清实际使用，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周晓清个人承担。周晓清辩称其已就观水花园和尚水花园项目向国冶公司支付了3881万元，涉案工程钢材款已全部付清，无须另行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不予支持，理由为：国冶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中已写明“尚水”金额为8569431.02元，利息为12265061.6元，合计2083492.62元，在此情况下，周晓清仍于2019年6月29日在该结算单中签字并注明“以上材料货款属实”。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周晓清应当能够认识到其在结算单上签名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故该结算单能够认定国冶公司与周晓清已就尚水花园工程项目剩余货款进行了结算，且周晓清已认可该结算单中载明的货款金额；关于违约金问题，周晓清主张国冶公司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晓清未按案涉《钢材供销合同》约定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按照每天每吨5元标准计算违约金，国冶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月息2%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系国冶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并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周晓清在案涉结算单中签名的行为亦能认定周晓清认可该利息计算方式，周晓清也未能举出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故对于周晓清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2019年6月29日之后周晓清并未向国冶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因此，对国冶公司要求周晓清支付剩余货款8569431.02元及自2013年4月11日起以货款本金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晓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冶公司支付货款8569431.02元及利息（利息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为13122004.7元，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8569431.0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国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257.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5257.17元，由周晓清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国冶公司、被上诉人临川建筑公司、原审被告周晓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临川建筑公司应否就国冶公司货款8569431.02元及利息与周晓清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国冶公司上诉主张，临川建筑公司在本案中应就周晓清所欠国冶公司尚水花园项目钢材货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其理由为本案中周晓清存在表见代理的事实，符合表见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查明，案涉《钢材供销合同》中虽然盖有临川建筑公司的章印，但经鉴定，该《钢材供销合同》中加盖的并非临川建筑公司的真实印章，周晓清亦认可加盖的名为临川建筑公司印章实际系其私刻，临川建筑公司并不知情。关于相对人国冶公司是否有理由相信周晓清有代理权问题，经查，周晓清于2012年6月1日以临川建筑公司名义与国冶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显示，该合同注明签订地为南昌市湾里区，并不在临川建筑公司所在地；二审中，国冶公司认可临川建筑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任何款项，从未去过临川建筑公司核实钢材交易的相关情况，所有钢材货款都是周晓清个人支付，国冶公司也从未向临川建筑公司开具过任何发票。周晓清既不是临川建筑公司的员工，临川建筑公司对周晓清也无任何授权。以上事实说明国冶公司并无理由相信周晓清可以代表临川建筑公司与其签订相关合同。同时，国冶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临川建筑公司承建了尚水花园项目工程，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周晓清与其签订案涉《钢材供销合同》取得了临川建筑公司的授权，或事后得到了临川建筑公司的认可，周晓清在本案中不构成表见代理，临川建筑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由周晓清个人向国冶公司支付案涉钢材货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国冶公司上诉请求临川建筑公司就国冶公司货款8569431.02及利息与周晓清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57.00元，由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少华审判员  吴玉萍审判员  刘伟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肖力恒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