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7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王兴镇新兴村西。 经营者：魏云田，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永军，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福江，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常丽，女，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琦，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下简称“帝王门厂”)因与被上诉人魏福江、曹常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6民初6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王门厂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6民初68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接受了案涉合同设备，应视案涉设备验收合格，该“法律推定”没有法律依据。1.法律推定应当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运用推定纯属主观臆断，不是建立在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推定无理。如《合同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收货人在约定的期限或者合理期限内对货物的数量、毁损等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的初步证据。第三百一十条推定规范中的前提事实是“收货人在约定的期限或者合理期限内对货物的数量、毁损等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推定事实是“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的初步证据”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买卖合同，《合同法》中没有关于买受人未经验收接受货物应推定为货物质量合格的法律规定。2.本案交易标的物只有安装调试运行后方能验收。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七条约定：若设备达到喷漆均、UV油漆可回收，修色均匀的实际使用效果，甲方有权退货。由于涉案标的物的特殊性，未经安装调试运行，上诉人无法进行质量验收。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调试成功，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使用效果。1.上诉人有充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货物始终未能安装调试成功并且被上诉人已答应更换机器。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现状照片、与被上诉人业务员王丽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等已形成证据锁链，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法安装调试使用。2.一审采纳证据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王丽是被上诉人方的业务员，与其有利害关系，其所作的对被上诉人有利证据其证词属补强证据，应得到其他证据的支持。对该补强证据一审法院直接采纳违反证据规则。3.安装调试成功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由于被上诉人始终无法调试成功，设备无法投入生产，该问题属于产品质量问题，而不是售后服务问题。就算是售后服务问题，其设备没有达到《订购合同》约定的实际使用效果的，上诉人仍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退还货物。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证据采纳不当，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提交了设备的现状图像及其照片，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上诉人，该事实认定不准确。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31日向上诉人交付了UV底漆机，直到2016年3月下旬才向上诉人交付面漆机及混合器，并且该两种机器均没有安装调试完成。被上诉人同意更换面漆机及混合器整机并更换底漆机的配件，但被上诉人一直未能完成。二、一审法院调取证据违反《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2款以及司法解释第94条规定，在无当事人申请且闭庭情况下超调取范围调取证据。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帝王门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2.魏福江、曹常丽退回货款659000元，并支付利息118434.59元（暂算至2019年8月31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实际付款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偿清之日止，其中：50000元自2015年11月8日起算；250000元自2015年11月16日起算；500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算；298000元自2015年12月28日起算；10000元自2016年10月4日起算）；3.魏福江、曹常丽赔偿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其他损失1958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魏福江、曹常丽共同承担。庭审中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中的利息为：其中50000元自2015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50000元利息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00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98000元利息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计算；10000元利息自2016年10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利息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魏云田代表帝王门厂（甲方）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乙方）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帝王门厂购买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ＹＵ-Ｂ1250ＵＶ喷漆线一台，价值418000元；ＹＪ-Ｄ2400数控喷漆机一台，价值180000元；ＹＪ-ＡＡ8双瓶混合器一台，价值250000元，以上设备合计总价款为848000元。付款方式及交货方式：首付款300000元，设备生产完工后，甲方到乙方所在地验收货物，发货前由甲方再付350000元，乙方调试完毕后甲方一年内付清余款。合同还约定：若设备达不到喷漆均、ＵＶ油漆可回收，修色均匀的实际使用效果，甲方有权退货。合同约定的付款账号为6228××××3577，户名为秦承国。2016年1月份，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给帝王门厂，帝王门厂于2015年11月8日支付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货款50000元、于2015年11月16日支付货款250000元、于2015年12月18日支付货款50000元、于2015年12月28日支付货款298000万元、于2016年10月4日支付货款10000元、于2016年11月11日支付货款8000元，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后又返还帝王门厂货款7000元，以上付款合计659000元，均是通过魏云田的账户汇到秦承国账户。帝王门厂收到设备后，因安装、调试、使用问题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职工王丽多次进行沟通。2019年10月14日，帝王门厂以所购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无法使用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帝王门厂是否对所购买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成立于2014年3月10日，设立方式为个体工商户，2015年8月14日转型升级为个人独资企业，出资方式为以个人财产出资。2018年7月10日，因投资人决定解散，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注销。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7日，设立方式为一般新设。魏福江与曹常丽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1月27日，魏福江与曹常丽在平邑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帝王门厂与魏福江、曹常丽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债务是否应由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继受承担，魏福江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交付帝王门厂的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帝王门厂签订的《订购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三、魏福江、曹常丽是否应退还帝王门厂货款及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关于焦点一，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及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可以看出，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注销前，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已经成立，且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注销时，其清算报告中明确载明：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而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投资人即魏福江，因此，魏福江辩称“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转型升级为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债务应该由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承担，魏福江主体不适格”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债务不应由平邑县福江机械有限公司继受承担，魏福江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帝王门厂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严格履行。合同签订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向帝王门厂交付了案涉合同中约定的设备，根据合同第三条中“设备生产完工后，帝王门厂应到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验收货物”的约定，帝王门厂接受了案涉合同设备，应视为案涉设备验收合格。帝王门厂提出，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材料证实，经一审法院询问，帝王门厂不同意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因此，帝王门厂诉称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交付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观点，举证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间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帝王门厂庭审中陈述，因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所以，要求解除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签订的《订购合同》。本案中，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帝王门厂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订购合同》，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于2016年1月份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给帝王门厂，帝王门厂陈述案涉设备一直未调试成功，因而一直未使用，但从帝王门厂提供的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工作人员王丽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聊天记录中，均没有设备未使用的内容，且根据一审法院核实王丽的材料可以确定，帝王门厂正常使用了设备，双方之所以多次沟通是因为安装、调试、技术培训及售后服务等问题，因此，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帝王门厂签订《订购合同》后，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设备的安装、调试、使用及售后等问题的沟通，并未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帝王门厂主张解除合同，证据不足。关于焦点三，鉴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帝王门厂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双方应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因此，帝王门厂要求魏福江、曹常丽退还其货款及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帝王门厂要求解除与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订购合同》、退还货款及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机械设备运输协议两份，一份是2016年1月21日，该协议运输的标的是UV喷漆机，一份是2016年3月27日运输协议，该协议运输的标的是五轴喷漆机和混合器。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运输协议均有异议，对2016年1月份的运输协议并没有对方签字。2016年3月份的运输协议因中间不完整，真实性有异议。 对于双方争议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交的两份机械设备运输协议均加盖有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的公章，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推翻上述证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机械运输协议足以证明：2016年1月，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向帝王门厂交付UV喷漆线及相关配件；同年3月底，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向帝王门厂交付五轴喷漆线、混合器及相关配件。一审判决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但根据双方在《订购合同》中的约定，上诉人在发货前应向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支付65万元，福江机械厂应于预付款到账60天内发货。根据该约定及上诉人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延迟发货的情形。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帝王门厂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原平邑县福江机械厂与上诉人帝王门厂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其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订购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 上诉人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且被上诉人应退还货款并赔偿因后者所出卖的UV喷漆线、数控喷漆机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上诉人应当对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举证责任。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订购合同》中并未对所购买的设备的质量标准进行明确约定，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应达到何种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因此，在没有专业质检机构对涉案设备作出质量鉴定的情形下，仅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微信或短信记录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所存在的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解除合同且被上诉人应退还货款并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举证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权利。 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调取证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之规定，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依职权予以调查核实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上诉人淮安市帝王木制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朱萱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