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富，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郎溪县，现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峰，安徽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叶，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原审被告：沈育兰，女，196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原审原告周玉叶与原审被告张学富、沈育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2019）皖1821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周玉叶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皖18民终144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郎溪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20）皖1821民初71号民事判决。张学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学富赔偿周玉叶86285.8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周玉叶的残疾赔偿金错误，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原审判决认定张学富垫付的款项仅为医疗费41962.99元、护理费6100元错误。周玉叶提供的赔偿清单载明张学富垫付了50天的护理、营养、住院伙食补助，原审庭审中周玉叶自认张学富还垫付了交通费400元，原审判决对50天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均未予认定。 周玉叶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张学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育兰陈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周玉叶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张学富向周玉叶承担住院伙食费96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5800元、护理费14884元、营养费3660元、残疾赔偿金189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以及前往鉴定所支出费用3000元，合计254144元。诉讼中，周玉叶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张学富向周玉叶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55998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30元/天×82天），误工费22500元（150元/天×150天），护理费4880元（实际90天×122元/天-50天×122元/天，张学富已付6100元，尚未付488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206358元（34393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100元及鉴定所支出的交通食宿900元即3000元。另医疗费张学富已付】。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富因经营皖郎溪货1607船只需要,请周玉叶到其船上做事（主要是打杂）,工资每月4500元。周玉叶同意后，于2018年3月3日（农历正月十六日），随张学富来到皖郎溪货1607船上做事。2018年3月25日早晨6时30分许，皖郎溪货1607船在江苏省溧阳市上沛港兴源矿业有限公司码头，装载660吨石子，由三类船长张学富驾驶，从西往东，沿北河前往丹阳。约7时许，皖郎溪货1607船行驶至北河蚂蚁塘水域，在该船右舷岸边停靠着苏射航89空载船队，一轮十驳，左舷岸边斜靠着多条进港空载单船。皖郎溪货2828船排在本序列停泊船最后，靠泊姿势是右船舶贴岸，船身与岸线成角度斜靠。7时20分许，皖郎溪货1607船按原有航速驶经皖郎溪货2828后尾时，正在左舷中部背朝船舶清洗甲板的周玉叶感觉，“先有一股力量推背，压住左边衣服，不能挣脱。后人被带转过来，被他船后梢挤压在我船舱口围板夹角处，往后挤了约1米，劲一层大一层小”。被挤后的周玉叶趴在船帮石子上大喊停船，当班驾驶张学富听到喊声后，紧急后倒，在距事发现场约150米处将船停住，在他人帮助下，把受伤的周玉叶抬上岸，立即送往安徽省郎溪县中医院救治。经医生诊断，周玉叶右大腿肌肉撕裂、左侧睾丸脱落、左大腿盆骨脆骨骨折。医院为周玉叶进行了“左侧睾丸切除＋右侧睾丸回纳固定＋阴囊清创缝合＋右大腿挫裂口撕脱皮肤修复术”，经外科积极治疗，会阴部伤势平稳后转骨伤科继续治疗，右大腿伤口持续渗液不愈。2018年4月16日，在腰硬联合麻醉下行“扩创＋ＶＳＤ引流术”，后继予定期换药、抗炎、活血、止痛等对症治疗，现会阴部伤口已愈，右大腿创面直径约0.8ｃｍ，不低于皮肤，干燥，双下肢活动感觉无明显障碍。周玉叶于2018年6月15日出院，共住院82天（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6月15日）。经周玉叶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周玉叶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7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周玉叶伤情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1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玉叶左侧睾丸缺失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周玉叶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给予150日、90日及90日”。周玉叶支付鉴定费2100元。2018年6月4日，溧阳市地方海事处作出2018年第001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对事故当事人责任认定为:皖郎溪货1607船在船舶航行期间，瞭望疏忽、未能遵循靠右航行原则，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皖郎溪货2828船停泊未显示信号、值班人员未能注意系缆受力情况，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经查，周玉叶未取得船员适任证书；在船舶航行期间，未穿救生衣，面朝航行相反方向清洗甲板。 另查明，周玉叶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张学富请一名护工对周玉叶进行了为期50天护理，周玉叶的医疗费由张学富垫付。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玉叶对自己受伤是否具有过错；2.本案是否应一并判决沈育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周玉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 关于焦点1.周玉叶对自己受伤是否具有过错。张学富雇请周玉叶在其船上做杂工，周玉叶与张学富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玉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负有合理注意义务，但在其提供劳务为张学富清洗甲板过程中，未穿救生衣、面朝航行相反方向，不能及时发现事故险情，紧迫局面未能及时避险，导致其被夹在他船后尾与本船舱口围板之间挤压致伤，对自身受伤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周玉叶应对自身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张学富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故张学富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周玉叶自担20%的责任，张学富承担80%的责任。 关于焦点2.本案是否应一并判决沈育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张学富所有的皖郎溪货1607船在航行中瞭望疏忽、未能遵循靠右航行原则与沈育兰所有的皖郎溪货2828船停泊未显示信号、值班人员未能注意系缆受力情况，该张学富、沈育兰的共同过错致两船发生船吸现象造成周玉叶被夹在皖郎溪货2828船后尾与郎溪货1607船舱口围板之间挤压致伤，皖郎溪货1607船负事故主要责任，皖郎溪货2828船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周玉叶与劳务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沈育兰之间存在侵权损害责任关系，本案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和侵权损害责任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的竟合，周玉叶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立案时根据周玉叶的诉请确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过程中张学富申请追加沈育兰为被告，庭审时经向周玉叶释明“是否一并对沈育兰提出诉讼请求”，周玉叶明确答复“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对沈育兰提出诉讼请求”。因此，将沈育兰列为本案被告一并判决沈育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违背周玉叶意愿，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更为合适,根据周玉叶、张学富各自的过错确定各自的责任。 关于焦点3.周玉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虽然周玉叶受伤时间发生在2018年3月25日,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故伤残赔偿金的标准应适用2019年度安徽省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周玉叶虽是农村居民，但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实施方案〉的通知》规定：“截止2019年12月16日尚未审结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赔偿费用”，因此周玉叶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40元，周玉叶主张按34393元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结合鉴定意见，周玉叶构成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34393元/年×20年×30%=206358元。 周玉叶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住院收费票据载明41962.99元（此款由张学富垫付），确认医疗费为41962.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周玉叶住院82天（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6月15日），伙食补助费为2460元（30元/天×82天）。3.误工费，应根据周玉叶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鉴定意见，周玉叶的误工期为150日。周玉叶未能提供其实际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酌情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计算，周玉叶的误工费为18525元（123.5元/天×150天）。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周玉叶的护理期为90日。周玉叶主张护理期按122元/天计算，该主张标准在合理范围内,周玉叶的护理费为10980元（122元/天×90天，其中张学富已支付6100元即122元/天×50天）。5.交通费，因周玉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周玉叶就医、鉴定情况及诉请数额（1000元），酌情确定为500元。6.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周玉叶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7.残疾赔偿金20635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周玉叶伤残等级及其受伤具体情况,酌定为15000元。9.司法鉴定费，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费单据佐证，该费用2100元已由周玉叶交纳，予以确认。 综上，周玉叶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300585.99元，周玉叶应自行承担20%即60117.20元（300585.99元×20%），张学富应承担80%即240468.79元（300585.99元×80%）。扣除张学富已垫付41962.99元的医疗费、支付50天的护理费6100元，合计48062.99元，张学富实际还应赔偿周玉叶192405.8元（240468.79元-48062.99元）。张学富辩称其已支付50天住院伙食补助和50天营养费、垫付医疗费为42798.99元，未举证予以证明，且周玉叶在庭审中不予认可，因此张学富的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学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玉叶各项损失合计192405.8元(注：张学富应赔偿周玉叶各项损失合计240468.79元，扣除张学富垫付的41962.99元医疗费、支付50天的护理费6100元，张学富实际还应赔偿周玉叶192405.8元）；二、驳回周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周玉叶负担1103元，张学富负担4107元。 二审中，张学富补充提交船舶拆解改造政府补贴申请表、船舶拆改或新建示范船补贴资金核发审批表一组，拟证明：皖郎溪货1526船在2014年已经申请船舶拆解，周玉叶称在该船舶上务工三年不属实。 周玉叶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船舶拆改或新建示范船补贴资金核发审批表申请时间属实，但审批时间是2015年，之后船舶才被拆解，此段时间周玉叶在该船舶上务工。 沈育兰质证表示对上述情况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周玉叶、沈育兰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原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原一审及重审一审中，周玉叶均提交了请求赔偿的费用清单。赔偿清单中，周玉叶对张学富支付了50天的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以及交通费400元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中，周玉叶在张学富船上务工过程中受伤致残，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周玉叶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政策精神，张学富对此上诉不能成立。周玉叶在其赔偿清单中，对张学富支付了50天的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以及交通费400元已予以认可，张学富合计已承担周玉叶损失51462.99元，尚应赔偿周玉叶189005.8元（240468.79元-51462.99元）。原审判决对张学富已承担周玉叶损失的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予以更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张学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玉叶各项损失189005.8元(张学富应赔偿周玉叶各项损失合计240468.79元，扣除张学富已支付的医疗费41962.99元和50天的护理费6100元、营养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以及交通费400元，张学富实际还应赔偿周玉叶189005.8元）； 二、维持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周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周玉叶负担1110元，张学富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4元，由周玉叶负担78元，张学富负担23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姚玉卓 书记员王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