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车站北路******。法定代表人：王钧，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亮，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燕，女，1978年8月29日生，汉族，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美侠，女，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泳远，男，199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永凤，女，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上述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雪，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盛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盛物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屈某2与军盛物业不存在雇佣关系，屈某2的雇主是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XX号业主委员会，工作职责是看管地下室非机动车，所得报酬为600元（人民币，下同），另外收取停车费和充电费，同时获得无偿住宿。军盛物业是代业委会支付屈某2600元工资。军盛物业未安排屈某2擦玻璃，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无证据证明屈某2是接受军盛物业的管理从事保洁工作。至于有居民看到或视频拍到屈某2偶尔做保洁公司，是因为其妻子林美侠负责4号楼保洁，屈某2在闲暇时帮其妻子做点事，夫妻两人交叉完成对方的工作符合情理。结合现有证据，屈某2坠亡系擦窗时不慎坠落的说法缺乏证据，无法排除自杀的可能。坠亡处无擦玻璃的工具，仅有抹布缠绕在手上，不符合擦玻璃的工作特点。屈某2坠亡日期是11月5日，亦不符合五一、十一或春节前擦玻璃的时间节点。小区当时正在施工，即使要擦玻璃也是施工单位去擦。屈某2未从军盛物业领取工资，却冒着风险到窗外擦玻璃，有违常理。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辩称，屈某2是为军盛物业提供劳务，军盛物业工作人员庞某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亦是亲口承认屈某2是保洁员，工资单上的工作内容显示的是保洁员，屈某2身着军盛物业的工作服、工作牌。客观上，屈某2一直从事保洁工作，军盛物业明知且从未有阻止的行为，屈某2是军盛物业的雇员。事发时临近进博会，故需要擦窗，军盛物业无证据证明屈某2当时拿了几块毛巾，很有可能在坠落时散落，缠绕在死者手上的毛巾即能证明当时其是在擦窗。如果是自杀，无需携带毛巾。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不同意军盛物业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军盛物业赔偿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丧葬费52,590元、死亡赔偿金1,472,3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7,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军盛物业赔偿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屈某2（出生于1963年4月10日）与林美侠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屈永凤和屈泳远。屈某2父亲屈某2于2013年4月1日死亡，屈某2母亲范某于2000年2月3日死亡。二、2019年11月5日，屈某2自本市XX路XX弄（以下简称：宜山路小区）XX号楼18楼坠落至2楼平台后死亡。根据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屈某2死亡时穿着皮鞋，右手手腕缠绕着一块抹布；18楼窗户内外两侧的窗台上均有鞋印，鞋印的花纹与屈某2死亡时所穿皮鞋鞋底的花纹形状吻合；18楼窗户由十字形的固定窗框分成四大部分，上方的左右两侧均为一扇外推的横向窗扇，下方的左右两侧均为两扇外推的竖向窗扇，且下方的左右两侧中间又分别有一道竖向的固定窗框。三、屈某2坠楼后，案外人（报保安班长）向公安机关报案。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主要记载如下：报警人称一男子（50多岁扫地工）从楼上（几楼不知，小区共18层）摔下，现掉到2楼窗台上，人可能没有意识，请民警到场处理。……该警情属实，经刑队勘察，系高坠意外死亡，排除他杀。死者屈某2事发时于XX弄XX号18楼擦窗时失足坠亡。家属林美侠对死因无异议。四、根据军盛物业提交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军盛物业自2010年10月1日起为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XX号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服务期至2021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服务事项包括物业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服务。合同附件约定的清洁卫生服务内容包含：“楼内门窗等玻璃每年擦拭三次（春节、五一、十一），其中底层门厅玻璃每月擦拭一次”。五、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自军盛物业2010年为宜山路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开始，屈某2即居住在宜山路小区地下室直至其死亡。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0年至2016年期间，屈某2系军盛物业的保洁工，从事宜山路小区的保洁工作。但是，军盛物业主张自2017年起屈某2不再是其员工，不从事保洁工作，只是根据委托代管协议看管宜山路小区4号楼地下车库；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则主张屈某2仍是军盛物业的员工，看管车库的同时从事小区保洁工作。双方当事人为证明各自对于屈某2身份问题的主张，分别提交如下证据：军盛物业提交如下证据：（一）委托代管协议一份，内容为：“为改善小区地面因无序停放非机动车而时常造成通道拥堵影响出行状况，努力疏导与促使业主将非机动车主动推行至地下室停放。经与小区清洁工配偶协商达成代管非机动车协议：1.业委会继续向原人员无偿提供住宿，原人员协助看管地下室非机动车。2.代看管人员必须注意安全，每天巡视地下室、经常整理非机动车辆的停放、清扫地下室停车场地，发现隐患及时向居委、业委会、物业公司反映并取得妥善解决。3.对单一电瓶充电付费项目的电动车仅提供充电方便及充电安全关照，协助代管员不承担车辆保管之责。4.对收取保管费停放的自行车、电动车、助动车进行跟踪管理，一旦出现缺失视责任情况，有（由）代管者承担经济赔偿。5.所收得的停车保管费或电瓶车充电费全部归协助代管者所有。6.物业公司向协助代管者每月提供600元的补贴且购买一份人身意外险。7.本协议自2017年1月1日始至2021年12月31日止。委托方：XX弄XX号、XX号楼小区业主委员会，人事监管方：军盛物业，协助代管方：屈某2。二零一六年十二月”。该协议落款处盖有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XX号业主委员会和军盛物业的公章，有“屈某2”的签名。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认可协助看管的事实，但主张委托代管协议上屈某2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且该协议不能推翻屈某2仍是军盛物业清洁工的事实。（二）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开具的保险费发票两张，金额合计1,755元；保险名单一份，保险费合计1,755元，屈某2的名字在保险名单中；平安养老保险公司出具的团体保险缴费通知函一份，载明军盛物业新增保险费1,755元。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组证据证明了军盛物业是屈某2的雇主，且以雇主的身份为屈某2购买了保险；该团体险与委托代管协议约定的意外险不是一回事，团体险是为了所有员工购买的。（三）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工资单若干，2015年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保洁工，月基本工资为1,820元（1月至3月）和2,020元（4月至12月）；2016年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保洁员，月基本工资为2,020元（1月和3月）和2,190元（4月和12月）；2017年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保洁工，月基本工资为2,190元（1月和2月）、600元（3月至11月）；2018年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保洁工，月基本工资为600元（4月至12月）；2019年1月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保洁工，月基本工资为600元；2019年2月、3月、4月、6月、8月、9月、10月的工资单载明屈某2的岗位为非机动车库人员，月基本工资为600元。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工资单上“屈某2”签名是由林美侠代签，工资以现金发放，金额无异议，从2017年3月开始屈某2的工资变为600元，2015年至2019年初的工资单上的岗位都是保洁员，证明军盛物业认可屈某2是军盛物业的保洁工。此外，军盛物业提交的部分工资单抬头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对此，军盛物业表示A公司与军盛物业的老板系夫妻，军盛物业为了发工资做账方便，有些工资由A公司做账并代为发放；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表示A公司和军盛物业的法定代表人是亲属关系，两公司是关联公司，屈某2一直都是军盛物业的保洁工，和A公司不发生关系，其仅要求军盛物业对屈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提交如下证据：（一）工作证和工作服的照片，工作证上有屈某2的照片，“姓名”一栏为“瞿某”，“工种”一栏为“保洁工”；工作服的照片显示上衣的正反面均印有“军盛物业”的字样。对于上述证据，军盛物业表示工作证及工作服是屈某2做保洁工作时发放的，2017年屈某2不做保洁工作后军盛物业没有收回。（二）居住证明的复印件，内容为：“屈某2、林美侠夫妇系我公司保洁人员，其子屈泳远、媳庞瑞杰、孙屈大龙现共同居住在XX路XX弄XX号地下室。特别证明。军盛物业宜苑管理处。2015.5.10”。对于该证据，军盛物业表示是2015年出具的，当时屈某2确实是做保洁工作，但2017年1月1日起屈某2不做保洁工作。（三）事发当日公安机关对林美侠、案外人庞某、穆某等所做的询问笔录。1.林美侠有如下陈述：“我和屈某2都是在上海军盛物业做保洁员”、“我和屈某2都跟上海军盛物业签过合同，但是合同被物业拿走了”、“我们只负责XX路XX弄XX号楼的卫生情况，包括：擦窗户，扫地，擦电梯等。屈某2兼职做了看车棚的工作”、“物业跟我们说的是只要保证4号楼干净就行，至于怎么分配工作由我和屈某2自行分配”、“我们物业规定我们每年要擦三次窗，一般性十一会擦一次窗，但是因为今年小区在施工，所以今年十一就没擦。不过一般性没人叫我们的话，我们不会主动去擦窗”。2.庞某有如下陈述：“我是本市徐汇区XX路XX弄小区的物业公司的经理，负责人。我们的物业公司名称是上海军盛物业有限公司”、“今天我们小区的保洁员不小心坠楼身亡了”、“我们一般把保洁工作派给林美侠，但是我们派下去的活具体怎么操作是由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商量决定的”、“（平时擦窗户）大部分是林美侠擦的，有时候屈某2也会擦”、“2019年9月份我们找过每一个清洁工跟他们讲过，施工期间由施工队负责打扫窗户，不用他们单独打扫”。3.穆某有如下陈述：“我叫穆某，工作单位上海军盛物业”、“物业经理庞经理在2019年7月份跟我们说过现在处于施工期间，玻璃就不用擦了，由施工队负责打扫玻璃的卫生，施工一直要到年底”、“庞经理在2019年7月份找我老婆王某和林美侠开会的时候说的”、“2号楼的保洁员是我老婆，4号楼的保洁员是林美侠，我是负责整个小区的绿化，屈某2是负责看车棚的，但是实际操作上都是夫妻两个相互帮忙，一个人是做不下来的”。对于上述证据，军盛物业对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庞某是小区的物业经理，因为屈某2经常帮助老婆做保洁工作，所以物业经理顺口说保洁工坠楼身亡，实际上屈某2不做保洁工作。（四）视频资料若干，显示屈某2在进行小区内保洁工作。对于上述证据，军盛物业确认屈某2事实上在做保洁工作，但认为屈某2是帮助其爱人做保洁工作，不是军盛物业安排其做该项工作。（五）证人张某、沈某到庭作证。张某的主要证言为：“我住在这个楼里面，4号楼的电梯、楼道清扫、逢年过节擦窗户是坠楼死亡那个男的做的，我知道他姓屈。我每次看到他拎个小方凳站在上面擦玻璃，按道理应该用人字梯”、“我是10年左右住到4号楼后，这个姓屈的人就是做这个事情”、“出事前，我没有看到姓屈的人在擦玻璃，也没有看到其他人在我们楼里面在擦。但事发前我看到姓屈的人在做保洁”。沈某的主要证言为：“我是（住在）长走廊的中间，我看到死者每天扫地，还有拖地，不是每天拖的，还有擦玻璃，一块干的，一块湿，还看到他楼下拉垃圾桶”、“节日或者上海举办进博会这些大活动的时候（会擦玻璃）”、“10月份左右，我在八楼看到过他擦玻璃”。对于证人证言，军盛物业认为屈某2确在做保洁工作，但2017年之后屈某2不是军盛物业的保洁人员，其是在帮爱人做保洁，屈某2的工作是看管车库。七、军盛物业主张事发时宜山路小区正在进行维修，军盛物业在事发前给保洁工集体开会告知小区维修期间不需要擦窗。为此，军盛物业提交如下证据：2019年9月25日的第十六次工程例会会议记录及签到表、2019年10月15日的第十八次工程例会会议记录及签到表、第十八周周报、2019年10月30日的第二十次工程例会会议记录及签到表、第二十周周报。其中，第十八次工程例会会议记录的“三驾马车”部分有如下记载：“外墙面上有油漆，钢窗玻璃上外面有油漆、涂料未清理干净。什么时间能清理”；第二十次工程例会会议记录的“施工单位”部分有如下记载：“2#、4#楼关于外墙面、内墙面、钢窗上修理、地面清理、地面清理等工作排人员进行清理、修理”。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其不清楚文件形成时间；从内容上看施工方清洁内容只是“玻璃上的油漆”，与擦玻璃是两个概念；且相关例会屈某2和林美侠均未到场，不能证明军盛物业告知过二人不要擦玻璃。八、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为证明其住宿费和交通费损失，分别提交了住宿费发票两张（金额合计6,270元）和加油费发票八张（金额合计1,770元）。军盛物业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主张的金额过高。另查明，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九、事发后，军盛物业已向林美侠、屈泳远、屈永凤垫付了住宿费和餐费合计10,200元。十、审理中，林美侠陈述十一期间因为小区内施工没有擦玻璃，但之后即是2019年度进口博览会，军盛物业要求卫生要打扫干净，擦窗户本身是屈某2的职责，所以屈某2就主动去擦，没有人特意叫其去擦。军盛物业陈述，签订委托代管协议之前，4号楼车库也是屈某2看管。由于2017年小区新的业委会成立，业委会为了节约开支，屈某2夫妇的保洁工资只能一个人做，因为屈某2眼睛斜视，所以指定由林美侠做保洁（拿保洁员工资），屈某2专职看车库（收取保管费），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为，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系屈某2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屈某2是否系军盛物业的雇员，其在事发时是否系从事雇佣活动。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其他在案证据，屈某2自2010年起至其死亡前一直在宜山路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军盛物业否认事发时屈某2系其保洁员，认为屈某2原来系其保洁员，自2017年起专职看管地下车库，不从事保洁工作，屈某2实际进行的保洁工作并非军盛物业指派，而是帮助其妻子林美侠完成保洁工作。应认为，虽然军盛物业提交了委托代管协议，屈某2的基本工资也自2017年3月起从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调整为委托代管协议所约定的每月600元，但是相关协议及工资数额的调整与屈某2继续从事小区保洁工作的事实之间并不冲突，屈某2事实上也并未因此停止从事保洁工作。根据穆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关保洁工作实际无法由一个人完成，需要夫妻两人相互帮助完成；而军盛物业经理庞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也提到保洁工作一般会派给林美侠，具体怎么操作由林美侠和屈某2商量决定，屈某2有时也会擦玻璃。虽然屈某2的固定收入减少了，但是其和妻子林美侠所要承担的保洁工作并未变化，军盛物业也接受屈某2从事宜山路小区保洁工作的事实。因此应认定，屈某2和军盛物业之间仍然存在雇佣关系，小区保洁系屈某2的工作范围。根据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屈某2死亡时手腕上缠有抹布，屈某2坠落楼层的窗台内外均有与屈某2鞋底花纹吻合的鞋印，结合屈某2的身份、证人证言以及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的相关记载等，应认为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所主张的屈某2在擦窗时不慎坠落的事实达到了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军盛物业主张其在事发前通知保洁员在宜山路小区维修期间不需要擦窗，但其提交的会议纪要等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而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虽然庞某和穆某均有军盛物业通知保洁员不需要擦窗的陈述，但两人陈述的通知时间和方式存在矛盾，故对军盛物业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屈某2系军盛物业的雇员，事发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军盛物业应当对屈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屈某2作为成年人，且长期从事保洁工作，应当具有一定防护意识。根据屈某2所坠落窗户的构造，其在室内使用梯子等工具，也能完成擦窗的工作；如果屈某2在室内擦拭窗户，其很难坠出窗外。根据现场窗台的痕迹，屈某2擦窗过程中曾经脚踏窗台内外两侧，具有较高的危险性。此外，屈某2事发时所穿的鞋为不适宜在进行擦窗等作业时穿的皮鞋。因此应认为屈某2在从事具有危险性的擦窗工作时，自身防护不足，对其自身坠楼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军盛物业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军盛物业对屈某2的坠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于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屈某2死亡前长期居住在本市城镇地区，其收入也来源于本市城镇地区，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屈某2死亡时未满60周岁，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主张的1,472,300元符合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2.丧葬费，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主张52,590元，未超过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3.家属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4.家属的住宿费，因为林美侠和屈泳远在事发前即居住在本市，故酌情支持屈永凤的住宿费600元。5.家属误工费，参照本市最低工资标准，酌情支持2,4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主张50,000元，符合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7.律师费，综合考虑案情需要、标的金额、律师在本次诉讼中的参与情况，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主张5,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上述损失除律师费外合计1,578,470元，由军盛物业赔偿60%，即947,082元。律师费5,000元，由军盛物业全额赔偿。因为军盛物业已经垫付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10,200元，该款与上述两项赔偿款折抵后，军盛物业还应赔偿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941,882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于2020年7月8日作出判决：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合计941,882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13元，由林美侠、屈泳远、屈泳凤负担5,792元，由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321元。二审审理中，军盛物业提供证据1.代理人在现场对小区另一位保洁员做的询问笔录，证明擦窗需要小板凳、干抹布和湿抹布，屈某2未带上述必备工具。证据2.两份代理人模拟现场所作的示意图，证明1.7米高度的人无需站在窗台上就可以擦玻璃，且窗户仅38厘米宽，屈某2较胖，按其身高、体型看，如果不是主动往下掉，擦窗是难以掉下的。且屈某2是掉落在二楼平台的最外侧，如果是因踩踏不慎掉落，无法掉落到这么远的距离，可见屈某2更符合自杀的情形。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主张事发现场有小板凳，因为需要救人，故拿走了小板凳，对方代理人也无法完全模拟当时的情况，其推测不成立。根据事发当天的监控，屈某2当天正常打扫、清理垃圾、和其他人聊天，无任何异常情况。公安机关的报警回执中明确屈某2是擦窗坠落身亡。本院认为，军盛物业提供的证据均遭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否认，且该些证据均无法反映事发当天的情况，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屈某2与军盛物业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军盛物业对屈某2的死亡后果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屈某2生前为军盛物业工作，并由军盛物业支付其工资，虽然屈某2的工作内容从保洁员变更至非机动车车库人员，但不论是据客观事实还是军盛物业经理庞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均可认定屈某2平时会擦窗，而军盛物业无证据证明其阻止过屈某2的擦窗行为，即便屈某2的工资金额有过减少，但考虑到其妻子林美侠同样在军盛物业工作，军盛物业除了向屈某2每月支付600元之外，还同意其收取其他费用并允许其无偿居住在车库，故本院难以认定屈某2的工作仅限于车库管理，原审法院认定屈某2与军盛物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无明显不当。退而言之，即便屈某2的工作内容并无保洁工作，但屈某2的确从事了擦窗行为而军盛物业未拒绝，该行为亦可以认定为帮工，帮工的受益人为军盛物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屈某2坠亡的后果应由军盛物业承担。军盛物业称屈某2系由业委会雇佣，林美侠、屈泳远和屈永凤不予认可，军盛物业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军盛物业主张屈某2系自杀，同样无确凿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军盛物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18.80元，由上诉人上海军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