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5民初3852号原告:赵来裕,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代理人：陈进学，系广东律成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珠江管理区西路。法定代表人：陈忠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嘉轩，系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白明，系该公司员工。原告赵来裕诉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船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来裕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进学，被告广船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嘉轩、曾白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来裕诉称：原告于2013年4月24日与广州中船龙穴造船有限公司签约劳动合同（该公司被收购后成立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劳动合同期限为：从2013年4月26日起至2028年4月25日止。2015年6月1日，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原告为“职业性轻度噪声聋”。2015年8月28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粤人社工【2015】6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陈述原告在用人单位长期从事接触职业危害因素岗位，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认定原告为工伤。2016年4月18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粤劳鉴初字【2016】0315号《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原告的劳动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以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就是说：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根据民事法律可以获得的赔偿，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抚养费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均应得到支持。残疾赔偿金、被抚养费生活费、营养费等，不能等同与工伤保险待遇中的赔偿项目。原告为职业病人，劳动功能障碍鉴定为九级，给原告造成十分大的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合理。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149614.72元[2019年全国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20年×0.2－42857.28元（已收）]；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被告抚养人生活费135401.1元[母亲叶秀珍34424元/年×17年×0.2÷3人＝39013.9元；儿子赵某某34424元/年×10年×0.2÷2人＝34424元，女儿赵某某34424元/年×18年×0.2÷2人＝61963.2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广船公司辩称：一、赵来裕的请求已过了一年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赵来裕调离职业危害岗位的时间（停止伤害行为的时间）是2015年8月，其岗位为资材配套工。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出具时间（赵来裕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赵来裕应于2015年8月4日前提起侵权之诉，但赵来裕直到2020年5月27日才提起诉讼，已过了一年诉讼时效。赵来裕身体所受到的伤害，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且属于民法总则施行前（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12号）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赵来裕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公布《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四）关于工伤保险赔偿与民事损害赔偿的相互关系，明确指出，最高人民法院赞成用人单位通过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方式承担责任。三、我司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本案的侵权责任应以过错为要件。而且证明过错的责任人为赵来裕。由于劳动工伤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而侵权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故赵来裕虽然构成工伤，我司并不必然存在过错。赵来裕需负担过错举证责任。但是其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司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即使赵来裕提供证据证明我司存在过错，其诉求也不能成立。1.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赵来裕主张149614.72元[2019年全国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20年×0.2－42857.28元（已收）]。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由于其诉求已超过1年诉讼时效且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故本诉求不应获得支持。其次，按照（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第2款规定，我司请求法院依法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赵来裕仍然在职，正常上班，正常收入。虽伤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且残疾等级较轻（9级）也没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注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第2款规定，为保证公平合理，请求法院予以调整。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公布《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新闻发布会上讲话：…（五）关于赔偿范围和标准第3点，本《解释》以“劳动能力丧失说”为原则，结合“收入丧失说”，同时综台考虑收入丧失与否的实际情况，以平衡当事人双方利益。故其主张已不成立（计算公式没法进行计算）。最后，赵来裕属于农业户口。计算应采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8818元（非48118元，即可支配收入）。2.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赵来裕主张135401.1元[母亲叶秀珍34424元/年×17年×0.2÷3人＝39013.9元；儿子赵34424元/年×10年×0.2÷2人＝34424元，女儿赵某某34424元/年×18年×0.2÷2人＝61963.2元]。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第2款，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赵来裕没有证据证明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恰恰相反，赵来裕仍然在职，正常上班，正常收入，完全有能力赡养其母亲；且其母亲有其他子女赡养；同时，不论是农村还是城镇，国家都实行新农保、居民养老保险；故并不存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采源”的条件，不符合支付其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赔偿项目已取消被抚养人生活费。最后，母亲、儿子、女儿均属于农业户口。其母亲1953年4月9日出生（67岁多）；兄弟4人；儿子2008年1月11日出生（12.5岁）、女儿2017年8月7日出生，约3岁。计算应采用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16949元（非34424元）。其母亲、女儿、儿子的计算年限也全部不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九条第（一）款，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表现为残疾赔偿金，与赵来裕的第一项诉求重复，不应支持。原告主张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完全属于对法律的误读，没有正确区分损害他人精神性人格权（精神性精神抚慰金）与损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精神抚慰金（物质性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广船国际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审理查明：赵来裕与广船公司（原广州中船龙穴造船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26日起至2028年4月25日止。2015年6月1日，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原告为“职业性轻度噪声聋”。2015年8月28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粤人社工【2015】6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陈述原告在用人单位长期从事接触职业危害因素岗位，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认定原告为工伤。2016年4月18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粤劳鉴初字【2016】0315号《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原告的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另赵来裕当庭撤回其于2020年7月3日提出的鉴定申请。再查明：在庭审中，赵来裕已确认收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857.28元，广船公司对此无异议。赵来裕配偶刘邱芳（1985年10月8日出生，共育有二子）、母亲叶秀珍（1953年4月9日出生，共育有四子）、儿子赵振廷（2008年1月11日出生）、女儿赵子嫣（2017年8月7日出生）。本院认为：广船公司作为赵来裕的用人单位，赵来裕、广船公司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法规的保护。根据赵来裕与广船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及认定：一、关于赵来裕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能否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争议。赵来裕在与广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作期间被诊断患职业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可知法律赋予了职业病患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依照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向用人单位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赵来裕患有职业病，虽已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仍有权向作为用人单位的广船公司请求人身损害赔偿。据此，广船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立案条件。二、关于赵来裕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2015年6月1日赵来裕被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轻度噪声聋”。2015年8月28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粤人社工【2015】6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陈述赵来裕在用人单位长期从事接触职业危害因素岗位，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四）项规定，认定赵来裕为工伤。2016年4月18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粤劳鉴初字【2016】0315号《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赵来裕的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赵来裕所患职业病是一种持续状态，赵来裕于2020年5月27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关于确认民事赔偿责任主体的争议。如前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赵来裕有权以侵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在本案中，广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广船公司必须建立、健全劳动卫生制度，减少职业危害；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广船公司应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对在岗劳动者进行工作岗位所必需的培训。因此，广船公司应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对赵来裕的劳动保护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船公司虽在入职前对赵来裕告知及进行职业病培训，但从制度的执行情况看，广船公司仍缺乏能充分证明其将有关制度措施落实到包括赵来裕在内的在岗职工个人身上的证据，缺乏对个人使用劳动防护用品的管理措施，职业健康检查制度也不够完善，即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广船公司所提供的安全保护措施足以避免赵来裕在工作期间遭受伤害。同时，广船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赵来裕存在过错。据此，广船公司存在未尽法定义务的行为，该行为具有过错，与赵来裕所患职业病并构成工伤的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广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赵来裕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要求广船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赵来裕已享有工伤保险待遇，故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四、按照赵来裕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本院确定赵来裕的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50735.22元。（1）残疾赔偿金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来裕主张以《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的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赵来裕为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据此，赵来裕的残疾赔偿金为192472元（48118元/年×20年×20%），但该数额需扣减赵来裕已收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857.28元。故此，该残疾赔偿金差额为149614.72元（192472元-42857.2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本案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现根据赵来裕提供的证明、户口本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赵来裕主张的被扶养人母亲叶秀珍（1953年4月9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56个月，共育有四子）、儿子赵振廷（2008年1月11日出生，抚养年限为117个月）、女儿赵子嫣（2017年8月7日出生，抚养年限为216个月）。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4424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经核算，该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总额为101120.5元（34424元/年÷12个月×117个月×20%+34424元/年÷12个月×（216个月-117个月）×20%÷2人）+34424元/年÷12个月×（156个月-117个月）×20%÷4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一并计入前述残疾赔偿金中，因此，赵来裕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735.22元（149614.72元+101120.5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赵来裕在工作过程中患上职业性轻度噪声聋，且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赵来裕为劳动能力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确实使其遭受精神创伤和痛苦，现参考赵来裕的伤残等级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该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如前所述，赵来裕的上述损失均应由作为用人单位广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来裕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50735.22元。二、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来裕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赵来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325元，由原告赵来裕负担1214元，由被告广船国际有限公司负担511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的次日起七日内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何炎辉人民陪审员  何慧玲人民陪审员  江燕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杨碧霞书记员张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