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3行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九丰，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代理人倪立赶，金纯纯，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南白象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南白象街道新象街**。 法定代表人卢铸，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诚、陈奕帆，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九丰因诉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南白象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白象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行初54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认定：原告有二处房屋分别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路××号××××路××号××首，建筑面积合计1380.05平方米，未办理权属登记。2016年，被告作为温州市瓯海区南白象街道横港头村城中村改造房屋建设工程的实施单位在横港头村范围内开展拆迁工作。原、被告未就上述涉案房屋达成征收补偿的一致意见。2016年9月8日，被告组织人员拆除了原告所有的位于××路××号北首房屋，同月20日拆除了位于××路××号××首房屋。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涉案房屋予以征收补偿，因故未果。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裁定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原告于2016年9月即已知晓涉案强拆行为的具体内容，但直至2019年9月3日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在庭审中针对起诉期限问题称本案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五年起诉期限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原告起诉被告二次组织人员拆除原告的不同房屋，根据行政诉讼法关于“一案一诉”的原则，应当分案诉讼。鉴于原告的请求以及本案起诉期限的问题等情况，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作一并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陈九丰的起诉。 上诉人陈九丰诉称：一、原审裁定认定本案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事实认定有误。1.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产权调换（货币补偿）腾空协议书》及《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可以说明上诉人当时已对案涉房屋的拆迁工作知情。案涉房屋系未登记房屋，于2016年9月8日被被上诉人拆除，本案审查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是否合法。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产权调换（货币补偿）腾空协议书》及《房屋产权调换协议书》系关于××路××号房屋的房屋拆迁征收相关约定，协议中约定的房屋面积等内容均与该房屋对应。故上诉人基于××路××号××路××号东北首二处房屋被拆除的行政行为具体内容，且被上诉人确认案涉房屋系作为违法建筑被拆除，上诉人无法通过房屋征收的协议了解到违法建筑拆除的相关内容。2.原审裁定基于上诉人诉状中陈述的案涉房屋拆除情况，认定上诉人在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已知系被上诉人实施。上诉人是基于案外人陈定生（其房屋与案涉房屋同时被拆除）收到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被上诉人承认的相关事实起草起诉状，当然能够确认实施主体系被上诉人，事后的维权亦是在被上诉人承认其实施拆除行为之后。起诉状的起草与上诉人了解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点不存在关联。3.原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后的三年时间内未寻求权利救济不符合常理。实际上，案涉房屋被无理由强拆后上诉人与其他被强拆的邻居一起四处寻求维权，但行政执法机构之间互相推诿，不承认实施了强拆行为，上诉人与邻居多次上访反映情况，直到2019年7月8日，一同被强拆的案外人陈定生才得到明确的上访答复，确实了解到拆除行为的情况。二、本案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上述司法解释所指的“知道”行政行为内容，除了行政行为本身，还应包括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行政行为的性质等。本案中，案涉房屋被拆除这一客观事实上诉人在房屋被拆除时确实已了解，但是对于是谁拆除了案涉房屋、该拆除行为的性质上诉人并无了解。被上诉人已确认其拆除案涉房屋之前或之后未对上诉人进行任何通知或告知，故上诉人不知道案涉行政行为系由被上诉人作出，不知道拆除行为是属于房屋征收行为还是拆除违章建筑行为，更未被告知相应的权利救济方式及起诉期限。若起诉期限自案涉房屋被拆除之日起计算，在不知道拆除行为实施主体、不知道拆除行为性质、不知道权利救济方式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法提起诉讼维护自身权益。被上诉人主张从案涉房屋被拆除之日计算起诉期限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行政诉讼有利于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保护的基本原则。2019年7月8日，与上诉人的案涉房屋一同被强制拆除的案外人陈定生收到被上诉人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上诉人才了解到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及其性质，故本案起诉期限应从上诉人了解到《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内容之日计算，本案起诉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白象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起诉期限正确。二、案涉房屋的拆除视频及上诉人的信访报告足以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9月8日即知晓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三、上诉人主张不知道拆除案涉房屋是基于征收行为还是基于拆除违法建筑行为，就不算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具体内容，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南白象街道办事处在二审提交了信访报告和拆除案涉房屋的视频及截图，以证明上诉人在案涉房屋被拆除的当天即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被上诉人称该证据系在一审应原审法院要求而补充提交，但原审法院未组织质证。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南白象街道办事处在二审提交的信访报告和拆除案涉房屋的视频及截图,在一审虽已提交,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当事人质证，且该信访报告的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在被诉强制行为发生的当天就已经知道实施行为的主体，不排除如上诉人所述称的系在事后了解相关情况后，通过信访报告的形式予以反映，而非自认在被诉强制行为发生的当天就已经知道实施行为的内容。况且，该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也不符合作为定案依据的条件。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在实施被诉强制行为之前，未向当事人作出任何告知或通知行为，亦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从有利于监督、规范行政执法活动和保障相对人合法权益的角度，不宜对当事人的起诉在期限方面作过于严苛的要求。在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被诉强制行为发生的当天就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实施行为的内容的情况下，应赋予其诉权为妥。上诉人主张其因不知道被诉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而不具备起诉条件的理由，可予以采纳。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节点的情况下，应以上诉人自认的时间节点或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的时间节点为起诉期限的起算点。本案中以上诉人出具信访报告的时间即2019年3月21日作为起诉期限的起算点较为合理。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原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行初547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由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旭东 审判员  章宝晓 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项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