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戈，男，196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川明，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燕，女，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翼，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一戈因与被上诉人张荣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于2020年11月17日由审判员李婧杰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一戈上诉请求：驳回张荣燕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荣燕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荣燕并非本案的债权人，其与华某订立攻守同盟，在借条上作虚假说明，刻意改变债权债务关系主体，目的在于诈取巨额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一戈的初衷是与华某建立借贷关系，借条与还款均是给华某的，张荣燕非“适格”原告和债权人；借条批注所载明“此笔款项系张荣燕所有”，款项由华某出借不应变为张荣燕所有，而“各方对此情况均知晓”并无王一戈签字“知晓”；一审对于借条批注是谁书写的基本事实未查明；王一戈与张荣燕无借贷合意，一审仅以借条上的“说明”认定张荣燕为债权人不合理；在借条上作虚假说明，是张荣燕和华某在代理人恶意引导下实施的制造伪证的行为。3.一审判决未说明为什么认定张荣燕是债权人这一焦点；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未经质证即被采信；一审明显漏列第三人华某；王一戈向收款人聂剑平的还款应当认定为对华某的还款。4.华某所出借资金来自聂剑平所控制的企业，其与王一戈的借款合同无效。5.张荣燕提出的《协议书》，其法律性质为联营合同，一审认定《协议书》为借款合同并确认有效没有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未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未对本案是否系虚假民事诉讼进行综合判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张荣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王一戈所称的巨额高息不属实，张荣燕与王一戈约定的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2.协议书对借款的金额、利率、用途、还款方式均有明确约定，能够证明双方形成了300万元借款的意思表示；3.从借款期限的约定可以看出，张荣燕的借款分三笔出借，与王一戈后面出具借条的时间完全吻合；4.从借款出借以后张荣燕及其朋友华某向王一戈的催款短信的内容可以看出，王一戈是认可其向张荣燕借款的事实的，并且在短信中王一戈明确其认可欠款并表示会及时还款；5.在借款时张荣燕委托华某付款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王一戈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在此情况下王一戈拒绝还款违背诚信原则。 张荣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一戈归还张荣燕借款本金3000000元；2.判令王一戈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标准支付从2016年12月16日至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损失。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3月15日，张荣燕（乙方）与王一戈（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就巴中市第一人民医院装饰工程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其中第四条约定，乙方借款300万元给甲方，作为甲方对该项目的投入，乙方占10%股份。双方共同参与现场施工管理，乙方派驻财务人员（工程款必须全额进入共管账户，会计持密码器及财务章、出纳持Ｕ盾）、采购（大宗材料甲乙双方共同订价，采购合同经双方签字认可后生效）、现场管理人员一名。乙方借给甲方资金占用时间为9个月（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如有利润，甲方有责任以应得利润提前支付给乙方），到期一次性归还乙方300万元，如不能按时归还则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息。利润部分待项目竣工结算后按比例分配，在施工过程中，资金在确保工程需要的情况下，如工程专用资金可支配时，双方协商按比例进行调节分配。乙方向甲方的借款300万元分三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借款支付2016年3月16日30万元，第二次借款支付2016年3月31日200万元，第三次借款支付2016年6月30日70万元；第八条约定，为保证乙方借资300万元的资金安全，甲方自愿以自己所有资产及该项目股份做担保。2016年3月16日，王一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华某人民币30万元，该款用于巴中市第一人民医院装饰工程事宜，并请将该款委托支付给郭林海（建行账号：×××01）”，在该《借条》下方载明“此笔款项系张荣燕所有，其委托华某支付给王一戈指定账户，各方对此情况均知晓”，华某、张荣燕在该段文字下方签字确认。2016年3月31日，王一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华某人民币200万元，该款用于巴中市第一人民医院装饰工程事宜，并请将该款委托支付给郭林海（开户行：建行，账号：6214××××0666）”，在该《借条》下方载明“此笔款项系张荣燕所有，其委托华某支付给王一戈指定账户，各方对此情况均知晓”，华某、张荣燕在该段文字下方签字确认。2016年6月29日，王一戈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华某人民币70万元，该款用于巴中市第一人民医院装饰工程事宜，并请将该款委托支付给郭林海（建行：6214××××0666）”，在该《借条》下方载明“此笔款项系张荣燕所有，其委托华某支付给王一戈指定账户，各方对此情况均知晓”，华某、张荣燕在该段文字下方签字确认。华某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3月31日、2016年6月30日向郭林海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200万元、70万元，共计3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一戈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郭海林于2017年1月27日向聂剑平转账20万元，陈夏娃于2018年2月7日向华某转账4万元，陈夏娃于2018年2月8日向华某转账两笔共计56万元。王一戈于庭审中陈述，上述转账款项均为其归还实际借款人华某的借款本金，王一戈还委托陈夏娃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向华某归还40万元，故王一戈已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2020年5月6日，华某、张荣燕出具《情况说明》，华某确认其代张荣燕收到王一戈2018年2月7日支付利息44万元及2018年2月8日支付利息5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王一戈、张荣燕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王一戈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 关于王一戈、张荣燕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从王一戈、张荣燕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内容来看，张荣燕在合作关系中不承担亏损等经营风险，且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借款300万元人民币给甲方”，“乙方借给甲方资金占用时间为9个月（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如有利润，甲方有责任以应得利润提前支付给乙方），到期一次性归还乙方300万元，如不能按时归还则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息”，王一戈、张荣燕双方借款的意思表示包含在《协议书》中。此外，王一戈、张荣燕双方实际上没有开办合伙企业或者有限公司，张荣燕没有参与经营管理，结合王一戈出具的三份《借条》予以佐证，可以证明王一戈、张荣燕双方签订《协议书》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应当认定为借款。关于王一戈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问题。首先，张荣燕提交的《协议书》《借条》三份及银行交易明细相结合能证明张荣燕实际出借金额为300万元。故对王一戈答辩称仅收到出借金额270万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中，张荣燕认可王一戈于2018年2月7日向其支付44万元，于2018年2月8日向其支付56万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王一戈称郭海林于2017年1月27日向案外人聂剑平转账支付的20万元为归还的案涉借款本金，但其仅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双方在《协议中》关于“如不能按时归还则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息”的约定应当视为是对借款逾期利息利率的约定，该约定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荣燕分别于2016年3月16日、3月31日、6月30日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200万元、70万元，借款期限为9个月，故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分别为2016年12月16日、12月31日及2017年3月30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王一戈尚欠张荣燕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下：截至2018年2月7日，产生利息599254.79元（30万元×19%÷365天×418天+200万元×19%÷365天×403天+70万元×19%÷365天×314天），王一戈支付44万元，尚欠利息159254.79元（599254.79元-440000元）；截至2018年2月8日，产生利息160816.43元[159254.79元+（30万元×19%÷365天+200万元×19%÷365天+70万元×19%÷365天）]，王一戈支付56万元，故截至2018年2月8日归还本金399183.57元，剩余借款本金2600816.43元未归还。综上，一审法院对张荣燕主张王一戈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一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荣燕归还借款2600816.4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600816.43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二、驳回张荣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81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2140.5元，由王一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王一戈提交新证据：1.2018年11月15日华某发给王一戈的短信，拟证明华某以债权人身份向王一戈追索借款而王一戈未予以否认，王一戈和华某之间相互以对方作为借贷关系人。2.华某和王一戈微信往来（2页），拟证明华某受聂剑平的指示代聂剑平追索借款，华某不是债权人。3.王一戈和聂剑平的微信往来（4页），拟证明聂剑平根据协议书所提到的工程向王一戈主张案涉300万元欠款，这300万元欠款不是张荣燕也不是华某的。 张荣燕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王一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微信名为聂健与王一戈的聊天记录所提到的问题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只能证明聂剑平和王一戈有其他关系，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2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达到王一戈的证明目的；证据3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张荣燕申请证人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张荣燕所有。王一戈质证认为，对华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华某到庭陈述：1.认可三张《借条》下方“华某”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2.案涉300万元是张荣燕通过华某的账户借给王一戈的；3.华某对张荣燕作为债权人起诉王一戈归还案涉款项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一戈与张荣燕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300万元与王一戈向华某出具的三张《借条》中载明的共计300万元是否系同一笔款项；二、郭林海向聂剑平所转20万元是否系王一戈归还的案涉借款；三、华某是否应当列为本案第三人，现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从时间、金额上看，王一戈向华某出具的《借条》与《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时间、金额基本一致（仅最后一张《借条》落款时间比《协议书》约定提前了一天），借款的实际转款时间、金额与《协议书》约定完全相同。而且《协议书》签订在先，《借条》出具在后；其次，从款项的用途上看，《协议书》《借条》约定的用途均为用于巴中市第一人民医院装饰工程；最后，从张荣燕、华某在《借条》下方备注的借款为张荣燕所有，张荣燕委托华某支付给王一戈指定账户可见，华某、张荣燕均认可华某所转款项系代张荣燕履行支付义务。且华某亦在二审中到庭对张荣燕的诉讼主张表示认可。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印证三张《借条》中的共计300万元与《协议书》中约定的300万元系同一笔借款，华某向王一戈指定账户所转款项系履行张荣燕对王一戈的出借义务，张荣燕有权作为债权人诉请要求王一戈归还借款本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一戈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郭林海向聂剑平转款20万元，一方面，王一戈未提交证据证明郭林海系接受王一戈的委托向聂剑平转款；另一方面，张荣燕亦不认可聂剑平系其指定的收款人，故王一戈关于该笔20万元系本案还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华某在一审中提交了《情况说明》，二审中，其亦作为证人到庭陈述，明确表示债权人为张荣燕，其系接受张荣燕的委托转款，不就本案300万元主张权利。本案无须追加华某为第三人，王一戈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一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8元，由王一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