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丽，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里新，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驰，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雷，四川雄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四川雄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威因与被上诉人张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威向张驰归还借款本金5052630.27元，并以5052630.2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张驰诉讼请求主张借款本金为600万元，该600万元由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组成，但双方并未对利息计入借款本金进行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600万元超过张驰的诉讼请求。2.双方一致认可王威已经归还151万元，原判未予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且未约定逾期利率，应当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4.一审程序违法。王威在一审中提交了书面反诉状，一审未回复而继续审理；2020年7月3日提交了补充证据，一审未经质证。 张驰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判认定本金数和张驰起诉金额一致，未超过其诉讼请求；2.2017年5月26日，双方对案涉借款进行结算，王威要求将已核算款项重复抵扣不合常理，2012年12月24日转款5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是双方之间的其他款项；3.原判认定按照年利率6%从逾期之日支付资金占用费合理合法；4.王威在一审中仅提出其向张驰出借800余万元但并未正式提交反诉材料，因此不存在未审理反诉请求的情形。 张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威偿还张驰借款本金及资金及资金占用费718万元（其中借款本金60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118万元）；2.王威向张驰支付资金占用费2635573元（分别按照318万元、4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计算标准分别自2017年12月31日、2018年7月1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时，并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8日，张驰（甲方、债权人）与王威（乙方、债务人）签订《短期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对乙方提供借款资金，本金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确保于2012年7月18日将上述两笔资金划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王威，银行：建行成都第五支行，账号：6227××××7921），本笔借款资金约定期限为12个月，起始日期为资金到账当日，于2013年7月17日到期，乙方必须在到期日之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相关费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笔借款的资金费，资金占用费按借款金额25%每年执行，若乙方未能在按约定清偿债务，则视为乙方逾期并存在违约，乙方自愿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乙方无条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支付所欠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总和的3‰作为违约金，直至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还清，若乙方逾期未能清偿，除有权向乙方及担保人主张债权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等相关费用外，并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同日，张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威账户转入200万元。 2012年7月31日，张驰（甲方、债权人）与王威（乙方、债务人）签订《短期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对乙方提供借款资金，本金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确保于2012年7月31日将上述两笔资金划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王威，银行：建行成都第五支行，账号：6227××××7921），本笔借款资金约定期限为12个月，起始日期为资金到账当日，于2013年7月30日到期，乙方必须在到期日之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相关费用，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笔借款的资金费，资金占用费按借款金额25%每年执行，若乙方未能在按约定清偿债务，则视为乙方逾期并存在违约，乙方自愿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乙方无条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支付所欠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总和的3‰作为违约金，直至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还清，若乙方逾期未能清偿，除有权向乙方及担保人主张债权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等相关费用外，并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同日，张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威账户转入200万元。 2013年9月12日，张驰（债权人、甲方）与王威(债务人、乙方)签订《展期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乙方确认甲方已将上述借款按合同约定划至其指定账户，乙方于2013年7月18日向甲方申请上述借款展期，展期12个月，即2013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17日止，展期金额为200万元，借款展期期间，借款利息仍按上述《借款合同》约定执行。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 同日，张驰（债权人、甲方）与王威(债务人、乙方)签订《展期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乙方确认甲方已将上述借款按合同约定划至其指定账户，乙方于2013年7月31日向甲方申请上述借款展期，展期12个月，即2013年2013年7月31日至2014年7月30日止，展期金额分别为200万元、200万元，借款展期期间，借款利息仍按上述《借款合同》约定执行。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 2015年4月17日，张驰（债权人、甲方）与王威(债务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载明：甲方于2013年7月对乙方提供借款资金。本金为人民币400万元，借款资金约定于2015年7月1日到期，资金占用费为人民币132万元，乙方必须在到期日之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全部相关费用，若乙方逾期未能清偿债务，甲方除有权向乙方主张债权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等相关费用外，并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 2013年10月8日，张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威账户转入200万元。 2017年5月26日，张驰（债权人、甲方）与王威(债务人、乙方)签订《借款展期合同》，约定：甲方于2017年7月18日、7月31日以及2013年10月8日对乙方提供借款资金人民币600万元，其中出借的200万元资金占用费为30万元，出借400万元资金占用费为132万元，就上述乙方原向甲方借款的事项继续达成一致，借款展期金额为借款资金600万元，资金占用费162万元，扣除乙方已归还的44万元，剩余共计718万元，展期内不再计算资金占用费，借款展期期限为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318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归还400万元，若乙方逾期未能清偿债务，甲方除有权向乙方主张债权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等相关费用外，并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有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落款处，张驰签名并捺印确认，王威签名并捺印确认。 审理中，王威陈述，2013年10月8日张驰向王威转款200万元不是借款，提交了协议（复印件，原件遗失）予以佐证。张驰对此不予认可。王威陈述，自己已向张驰归还151万元（其中王威向张驰账户转入款项114万元，王威通过案外人向张驰账户转入款项37万元），并提交还款统计表、还款凭证、情况说明等予以佐证。张驰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张驰提交的《短期借款合同》《展期协议》《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 （一）对于借款本金。根据张驰提交的证据，对张驰向王威出借6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威辩称，对2013年10月8日张驰向王威转款200万元不是借款，但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查明其真实性，双方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借款展期合同》中对上述200万元亦确认为借款，故一审法院认为张驰向王威转入的上述200万元款项属于借款。王威另辩称，已向张驰归还151万元，对于其中案外人向张驰的转款，王威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不予采信。对王威直接向张驰的转账均发生于2017年5月26日双方签订《借款展期合同》之前，该《借款展期合同》所载明的内容与王威的陈述明显不一致，结合王威陈述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关系，一审法院对王威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现张驰主张王威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对于借款利息。张驰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确认其中借款4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为132万元，借2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展期合同》中约定的两笔借款的资金占用费共计162万元，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张驰以718万元为基数，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张驰、王威在《借款展期合同》中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债权凭证，前期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对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中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对张驰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未约定资金占用费利率，故对张驰主张资金占用费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之规定，对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认定为分别以本金318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驰偿还718万元；二、王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驰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18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以400万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三、驳回张驰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10元，由王威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1.案涉借款的尚欠金额；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尚欠金额 其一，对于还款101万元，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还款性质王威主张应优先抵充第一笔200万元借款本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驰于2012年7月18日、2012年7月31日分别向王威出借200万元，均约定按年利率25%支付资金占用费，双方于2015年4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将两笔借款合并，确认王威尚欠借款本金400万元。该《借款合同》签订前，两笔借款均未到期，双方也未约定还款顺序。其次，从双方合并借款为400万元的情况看，双方并未将之前的还款作为第一笔200万元的还款，而是对400万元本息的整体结算。再次，双方在2013年签订《展期协议》及2015年签订《借款合同》时均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400万元，表明对王威的还款双方均确认为归还利息，不存在抵充本金的情形。故王威主张所有还款均应先抵充第一笔200万元借款本息并据此计算出案涉借款尚欠本金为5052630.27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王威与张驰对2012年12月24日王威向张驰的转款50万元是否为本案还款存在争议。张驰陈述是其与王威的合作项目应交纳的税款，约定由王威承担，并举示相应的银行流水证明在其向税务机关交纳了50万元后，王威向其支付了该50万元；而王威主张是本案还款，但在双方在2013年、2015年、2017年签订的展期合同中却未对该笔还款进行扣除，不符合常理；再结合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不排除该笔转款是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故仅凭银行转款流水不能证明上述50万元是本案的还款，王威的还款金额为101万元。经计算，王威的还款均不足以支付当期费用、利息，不存在抵充本金的情况，故案涉借款的尚欠借款本金仍为600万元。 其三，双方于2017年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确认由投资款转为借款的20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为3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威主张该笔借款不应计算资金占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在《借款展期合同》中双方对案涉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600万元，资金占用费为118万元，共计718万元，并约定还款时间及金额。因王威未按《借款展期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张驰主张王威应就718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借款展期合同》虽未约定逾期还款利率，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驰有权要求王威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计算，双方在《借款展期合同》中结算的118万元利息并未超过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按年利率6%计算118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加上此前支付的利息及118万元之和，亦未超过以出借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王威从逾期之日起年利率6%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其一，张驰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王威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18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王威向张驰偿还718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并未超出张驰的诉讼请求。其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被告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反诉，本案中王威于2020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而2020年6月23日一审法院已开庭审理，本案法庭辩论已结束，且王威的反诉请求并非必须在本案中进行主张，其可另行起诉，一审审理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王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19元，由王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姚 兰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