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寿光市侯镇西毕村村南。法定代表人：杨凤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宝，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浮山县张庄乡小郭村。法定代表人：赵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明，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圣宏香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印象田园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浮山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7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宏香苑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宝，被上诉人印象田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明、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宏香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种子为假种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种植的种子来自上诉人，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农产品生产记录，且在庭审中又提交了大量未种植南瓜种子，其当庭提供和实际种植的南瓜种子具体来源均无法确认。上诉人提供的种子系统统一从第三人王艳处采购，种子系正规厂家生产，并非被上诉人陈述的假种子。二、被上诉人南瓜种植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导致，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南瓜种植损失全部认定为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种植的南瓜产量减少是否因种子质量问题导致无法确认，南瓜种植过程中的天气、农业投入品的使用情况、病虫害等均应记载到被上诉人持有的农产品生产记录中，被上诉人拒不提供该记录，单纯将南瓜减产损失归咎于种子质量问题无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种植过程中，未按照上诉人指导用肥，其自身对南瓜减产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严重违约，其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甲方义务第2条，被上诉人应负责采摘装车，上诉人无现场指导南瓜采摘的义务。上诉人2019年11月15日给被上诉人的复函中，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要及时采摘以减少损失，被上诉人未及时采摘南瓜，应对自身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采摘南瓜后，未按协议约定通知上诉人回购，私自将南瓜卖给第三方，且销售的数量、价格等具体情况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以，被上诉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无法证明其实际采摘南瓜数量。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被上诉人进行公证采摘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5日，南瓜成熟到公证采摘的时间间隔为24天，期间被上诉人有无采摘无从查证。公证书仅对被上诉人的3个大棚的采摘情况进行了公证，其余29个大棚的产量不能依据该公证书进行推断，公证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种植南瓜的真实产量。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其损失均为自行制作、计算，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对损失的计算仅凭自己的推断和估算，其损失应有专业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鉴定作出结论，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将一审诉讼费用全部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有误。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标的额为538086元，一审法院最终判决上诉人承担304086元的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有失公允，应当依据对被上诉人的诉请的支持程度等综合决定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费用负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印象田园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维持，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入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种子款，购买上诉人的种子，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向答辩人开具发票，并提供涉案种子，答辩人种植的种子由上诉人的技术人员指导播种，种子来源明确而且唯一。上诉人向答辩人介绍的种子是其自主研发和生产的，从未告知有第三方的存在。答辩人作为种子的使用者，依法可以向种子的经营者、生产者和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一审认定返还种子价款78000元，并按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承诺的每亩3500斤产量和回购价格每斤1.7元除去实际收入后的数额赔偿可得利益和其他损失于法有据。上诉人不但提供假种子而且也未按协议约定提供技术指导和服务，正是因为其严重的过错才导致答辩人经济损失。上诉人长期没有技术人员驻场指导，经答辩人通知后拒不来人指导采摘，拒不履行约定义务。答辩人在等不到上诉人的技术服务和来人办理托运后，只能自行采摘，并请求公证机构进行公证，答辩人对损失的形成没有任何过错。由于上诉人的欺诈、违约、侵权行为，已造成答辩人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印象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回原告南瓜种子款78000元，并增加赔偿该价款3倍的损失234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南瓜果实销售实际损失2260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5日，原、被告经人介绍，被告承诺圣宏香苑一号南瓜种子亩产3500斤，为此双方签订了《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入社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即圣宏香苑合作社）义务为：按照市场价统一供应社员种子（圣宏香苑一号种子）、农药、有机肥等农资，组织社员将南瓜统一入库，定向回购圣宏香苑一号南瓜1.7元每斤，甲方负责物流托运，运送至甲方储备中心过磅后以现金支付。甲方按照每斤南瓜0.1元提取服务费，当市场价跌至保底价入库时，不收取任何费用，所有支出及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等等；乙方（即印象田园公司）义务为：按区域推送社员代表参与管理，按甲方要求进行种植，否则造成的后果由乙方承担等；甲方在乙方生产过程中提供的种子、有机肥、农药出现质量问题或因提供的技术培训指导出现失误，甲方应当负责对乙方的经济赔偿（按照市场价格及保底价计算）进行理赔等，及相关社员分红的约定；协议同时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也可以申请向主管部门调解解决，调解不成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入社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7月1日向被告支付了78000元的种子款，被告为原告开具了“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提供了30000粒种子。种子产品没有标签、生产厂家、有效期及使用说明等内容。原告在被告技术人员指导下对圣宏香苑一号南瓜种子进行种植、施肥、使用农药，但南瓜进入成熟采摘期时，原告联系被告来人指导南瓜采摘并办理托运，但被告未办理，原告即于2019年11月10日向被告发送了“关于尽快来人指导南瓜采摘并办理托运手续函”，函告被告务必在2019年11月15日之前派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南瓜采摘并办理物流托运手续回购。被告于2019年11月15日向原告发送了“关于南瓜摘送货的回复函”，函告原告：“一、南瓜采摘没有技术问题，也无法指导，请及时采摘并将成果与残果分离，送至我储备中心分别处理；二、鉴于贵单位未按照技术指导用肥，致使产生的法律后果自负；三、双方合作贵在诚信，单纯发函不落实具体采摘行动，也不按照约定送货至我储备中心，贵方自身行为导致损失产生或扩大责任自负”。为此，原告于2019年11月15日申请山西省浮山县公证处进行保全行为及物证，即对原告种植的2号、3号、7号大棚种植的圣宏香苑一号南瓜的采摘过程和结果进行了公证：2号大棚采摘南瓜250克以上的有1917斤，250克以下的有1157斤；3号大棚采摘南瓜250克以上的有1902斤，250克以下的有931斤；7号大棚采摘南瓜250克以上的有1357斤，250克以下的有876斤。原告种植32个大棚，实际销售250克以上南瓜44700斤*1.2元，250克以下南瓜19580斤*0.3元，总计销售收入59514克。2020年1月9日原告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入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依该协议书向原告提供没有标签的种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应认定为假种子，确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一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按侵权责任即产品责任纠纷要求被告承担销售假种子造成损失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为妥。原、被告对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损失赔偿存在争议。根据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其主体限定于农民。农民是长期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可以扩大到家庭承包户、农业合作社，但原告是以生态旅游及相关服务为主的有限责任公司，明显不属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农民，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宜，本案纠纷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后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后，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种子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故对原告第一诉讼请求的赔偿种子价款予以支持，对增加该价款3倍的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对第二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种子价款为78000元；关于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的数额，应以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承诺的亩产3500斤的收益计算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具体赔偿数额为每亩3500斤*48亩*1.7元-实际收入59514元=226086元。对于被告提出本案属合作社内部管理纠纷而不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主张，由于其协议内容属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且协议约定发生争议应向当地人民法院诉讼，本案依法属人民法院管辖，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其作为互助组织系受成员委托统一采购，不是种子经营者应追加第三人为本案被告的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原告购买种子的发票是由被告以其名义出具这一事实，应认定被告直接向原告销售种子较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告可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即被告要求赔偿，故对被告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法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南瓜种子款78000元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226086元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赔偿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种子价款78000元，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及其他损失226086元。二、驳回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81元，由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圣宏香苑合作社与印象田园公司所签订的《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入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正确。根据协议约定，由圣宏香苑合作社按照市场价统一供应种子、农药、有机肥等农资，签订协议后，圣宏香苑合作社向印象田园公司提供了没有标签、生产厂家及使用说明的种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涉案种子应认定为假种子，圣宏香苑合作社构成违约。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根据协议约定：圣宏香苑合作社（甲方）负责物流托运，运送至甲方储备中心过磅后以现金支付。印象田园公司在一审中称该公司于2019年10月份多次催促圣宏香苑合作社进行指导采摘，直至2019年11月10日，印象田园公司向圣宏香苑合作社发函，圣宏香苑合作社亦未派技术人员指导采摘并办理托运事宜，已构成违约。印象田园公司在南瓜成熟后未及时采摘，对损失的造成亦有存在过错，圣宏香苑合作社作为主要违约方应当按照60%责任比例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按照双方签订协议时圣宏香苑合作社承诺的亩产3500斤的收益计算原告的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确定损失数额226086元并无不当。圣宏香苑公司应向印象田园公司赔偿种子款78000元，可得利益损失及其他损失135651.6元。综上，上诉人圣宏香苑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浮山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7民初4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种子价款78000元，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及其他损失135651.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81元，由上诉人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3672.4元，由被上诉人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1元，由上诉人寿光市圣宏香苑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4102.7元，由被上诉人浮山县印象田园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5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玲萍审判员  王慧勇审判员  徐 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