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棉高，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积焱，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飞，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蓉平，重庆鼎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棉高因与被上诉人葛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棉高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7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飞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棉高承担全部责任与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反。《接送车协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应属无效条款。2.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之间是管理和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不是平等的合同关系，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劳务关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仅规定用人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劳动者追偿，但该规定只适用于侵害生命、健康、身体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且适用主体仅为雇佣关系。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不受保护。且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没有经过劳动仲裁，没有经质证程序认定炬宏服务部注销，程序违法。5.李棉高已支付死者21700元，炬宏服务部未支付的工资为15000元，已交的风险保证金20000元，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 葛飞辩称，1.本案与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恩民初字第47号生效判决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属于不同的规则原则，二者并不冲突。2.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案涉《接送车协议》明确约定李棉高受雇参加汽车转接工作，提供接送车辆的劳务服务，还约定有风险保证金条款、管理监督条款，应属于劳务合同。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并未限制只能适用于侵害生命、健康、身体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只要是符合该条规定的雇员致人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的，均可参照适用。4.（2016）川1902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确定了葛飞基于雇主责任的连带赔偿责任，后直至2019年4月1日葛飞才支付完所有的赔偿款项，依法具有了向李棉高追偿的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5.成都市青羊区炬宏劳动服务部（以下简称“炬宏服务部”）在本案审理前已注销，葛飞是本案适格主体。6.李棉高主张已赔偿的567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认定。 葛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棉高偿付葛飞垫付的车辆损失、维修费、鉴定费共计233231元；2.请求判令李棉高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炬宏服务部（已注销）与李棉高签订了一份《成都市青羊区炬宏劳动服务部接送车协议》。协议约定：1.李棉高为炬宏服务部将指定的车辆移送至指定地点并缴纳2万元的风险保证金。2.行驶过程中若发生交通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 2013年7月2日5时59分左右，李棉高将巴中市天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汽车）购买的奥迪Q5汽车移送至巴中市时，在巴中市恩阳镇马鞍铺印刷厂外撞上陈绪莲后逃逸，致使移送的奥迪Q5车辆损伤严重且陈绪莲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8月23日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902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判令葛飞赔偿天瑞汽车233231元的车辆损失费、维修费及鉴定费。 2013年10月8日，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恩刑初字第01号刑事判决，对李棉高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炬宏服务部与李棉高签订的《成都市青羊区炬宏劳动服务部接送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李棉高在配送车辆过程中因自身原因导致车辆损坏及第三人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炬宏服务部就该事故进行赔偿后，有权向李棉高进行追偿。因炬宏服务部于开庭前已注销，故其原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葛飞是适格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炬宏服务部与李棉高是否建立劳动关系。李棉高接受炬宏服务部的管理，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工作内容系向炬宏服务部提供劳务，其提供劳务属于炬宏服务部经营活动的一部分，结合《接车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双方成立劳务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李棉高肇事逃逸致车辆损坏及第三人死亡的情形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葛飞作为炬宏服务部注销前的经营管理者，有权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向李棉高行使追偿权，故葛飞诉请李棉高支付代偿款233231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李棉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葛飞支付代偿款2332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98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568元，由李棉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葛飞向本院提交了炬宏服务部的工商信息查询，拟证明炬宏服务部已于2015年6月9日注销，其为本案适格的主体。经质证，李棉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炬宏服务部的注销信息，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炬宏服务部已于2015年6月9日注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个体工商户注销后的债权债务，应当由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承继。故葛飞作为炬宏服务部的经营者，在炬宏服务部已注销的情况下，其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的主体适格，李棉高关于葛飞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葛飞是否享有追偿权；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相较于劳务关系，是一种长期、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具有较强的人身隶属性，具体可体现在用工管理及报酬的发放等方面。而劳务关系则一般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劳动过程主要依靠劳动者自身独立完成。本院分析认为，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之间成立劳务关系，主要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关系产生的依据来看，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通过签订《接送车协议》的方式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而非基于炬宏服务部与李棉高生产要素的结合产生的关系。其次，从协议签订目的及报酬支付来看，《接送车协议》约定交纳风险金、管理、监督条款等均是为了保证李棉高完成接送车辆的合同目的。而李棉高的报酬亦是按次计算送车价，且每次的送车价均不相同。最后，责任承担方面，双方约定李棉高发生交通伤亡事故，由李棉高自负，炬宏服务部概不负责。区别于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工作，由用人单位承担法律责任。故，本院认为，李棉高与炬宏服务部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关于葛飞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葛飞依据《接送车协议》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以追偿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棉高赔偿其垫付的车辆损失、维修费、鉴定费。第一，（2016）川1902民初1482号生效判决确认葛飞赔偿233231元系对天瑞汽车财产损害的赔偿责任。而《接送车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发生交通伤亡事故，由李棉高自负。本院认为，人身伤亡区别于财产损害，二者性质不同，故不能将《接送车协议》第九条的约定扩大解释为发生财产损害的，亦由李棉高自负。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葛飞诉请的基础是因李棉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使天瑞汽车车辆的损害，系财产损害，而非人身损害。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棉高作为劳务提供者，因劳务造成天瑞汽车车辆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葛飞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葛飞不享有追偿权，其要求李棉高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葛飞不享有追偿权，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本院不再评述。 综上所述，李棉高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7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葛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8元，均由葛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