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虹桥上海城****。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然，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柯，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上海洪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工业区佘北公路**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张金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万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自平，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洪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红，女，196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国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洪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宁公司）、陈自平、周红、原上海仁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称长宁法院）（2019）沪0105民初18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发现仁博公司已于2020年8月7日因宣告破产被注销，且无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已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故不再列其为诉讼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仲利国际的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宁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本案执行标的即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公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被执行人周红名下，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原则，未经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周红，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断涉案房屋权利人，并依此查封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并无不当；2.案外人洪宁公司对涉案房屋主张买卖关系，但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案外人主张通过债权抵销的方式支付购房款，然该债权人并非洪宁公司，案外人以他人之债权不发生抵销购房款支付义务，且他人之债权的真实性、债务是否清偿、债权是否到期未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不能作为本案抵销债权的事实；3.案外人洪宁公司明知被执行人涉多起债务纠纷，却仍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案外人并非善意的买受人，不享有善意买受人的物权期待利益，不排除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串通合谋，转移被执行人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本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洪宁公司答辩称：在本案对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其与周红签订了网签版买卖合同；按合同约定，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83,500元以洪宁公司股东张金福的抵押债权抵充，张金福也因该抵债行为撤销了在涉案房屋上设立的抵押登记；查封前，周红已经向其交付房屋，并由其支付物业费、水电费等费用；案外人也于查封前向相关房屋登记机构递交了过户登记材料，并缴纳了契税等过户手续费用，过户期间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过户登记未完成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故案外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自平、周红未发表意见。洪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对涉案房屋不予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二、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洪宁公司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仲利国际诉仁博公司、陈自平、周红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长宁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60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仲利国际与仁博公司签订的公司编号为AA14090176AAX的《租赁合同》；二、仁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仲利国际编号为AA14090176AAX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详见附表）；三、仁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利国际截至2015年9月28日的到期租金36,000元；四、仁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利国际违约金268,800元（以全部未付租金896,000元为基数，按30%标准计算）；五、陈自平、周红对上述第三、四项判决确定的仁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自平、周红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已履行部分向仁博公司进行追偿。2017年2月10日，长宁法院立案受理仲利国际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执行申请，案号为（2017）沪0105执712号。一审判决另查明，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周红，建筑面积136.85平方米，房屋类型为公寓，房屋用途为居住。2015年10月21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法院)查封涉案房屋，限制期限至2018年10月20日，案号为（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557号。2015年11月23日，松江法院查封涉案房屋，限制期限至2018年11月22日，案号为（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3043号。2016年1月8日，长宁法院查封涉案房屋，限制期限至2021年12月28日（2018年12月28日续封，原限制失效日期2019年1月7日），案号为（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601号。2016年4月1日，松江法院查封涉案房屋，限制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案号为（2016）沪0117民初5459号。2018年12月24日，松江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案号为（2016）沪0117执5393号。涉案房屋于2015年1月9日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洪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福，债权数额为300万元，该抵押权于2015年10月14日注销。2015年10月8日，洪宁公司与周红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周红以180万元转让涉案房屋；于2015年10月31日前，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洪宁公司已支付全部房款。后洪宁公司和周红于2015年10月9日申请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洪宁公司提供的银行支付凭证等均为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前张金福向周红、陈自平的转账记录。一审判决再查明，洪宁公司因松江法院在执行金某与陈自平、周红、仁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涉案房屋，提出异议，要求解除查封。松江法院经审查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沪0117执异172号执行裁定：驳回洪宁公司提出的异议请求。洪宁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松江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6）沪0117民初20050号民事判决：一、不得执行涉案房屋；二、驳回洪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金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沪01民终426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松江法院（2016）沪0117民初2005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松江法院重新审判。松江法院经重审后认为查封效力在审理过程中已依法消灭，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沪0117民初11081号民事判决：驳回洪宁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洪宁公司向长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沪0105执异70号执行裁定，驳回洪宁公司的异议请求。洪宁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在于洪宁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结合上述条件，就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洪宁公司与周红于2015年10月8日即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于同年10月9日双方一起向松江区不动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过户。同年10月15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在此时间之后涉案房屋的物业费及水电费均由洪宁公司实际缴纳，可以证明洪宁公司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关于购房款支付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现有证据证明，洪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金福与周红之间有真实的资金往来，在松江法院的相关案件庭审中，周红亦到庭确认了与张金福的借款关系，张金福对周红也享有真实抵押权，用洪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债权冲抵洪宁公司应当支付的购房款本身并无不当，且张金福的债权数额也是高于合同约定的购房款总价，故对洪宁公司已经支付房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是否因洪宁公司自身原因而未办理过户，对此，从不动产信息查询表可知，洪宁公司在与周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即2015年10月8日之前，涉案房屋上除了有张金福的抵押登记之外，并无任何其他权利限制状况信息。洪宁公司也不可能知道涉案房屋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点内会被法院予以查封，且上述抵押登记亦于2015年10月14日就被注销，故涉案房屋在此之后被法院查封导致洪宁公司无法办理过户，并非洪宁公司自身原因所造成。综上，对于洪宁公司要求对涉案房屋排除执行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洪宁公司要求对涉案房屋确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规定确立了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则，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均应当依法登记，登记后方能产生物权效力。洪宁公司与周红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使得双方之间产生了一种债权关系，即洪宁公司所享有的仅为债权而非物权，并不能以债权合同来主张物权的确认。故洪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长宁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沪0105民初18008号民事判决：一、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二、驳回洪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公告费人600元，由周红负担。案件受理费23,468元，由周红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1日，陈自平、周红与张金福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该借款以涉案房屋作还款保证。同日，陈自平、周红向张金福出具两份借条，一份借条记载：借款200万元、另附借款合同一份、原来的借条作废、以本借条为准；另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张金福200万元、另附借款协议一份。2015年1月6日，陈自平、周红与张金福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为抵押财产；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5年1月9日，房屋登记机构核准该房屋抵押登记；设定抵押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二审还查明，洪宁公司为证明张金福与陈自平、周红之间的借款交付，在一审审理中举证银行转账记录如下：2011年10月25日，张金福向陈自平银行转账50万元；2012年4月29日，张金福向周红银行转账20万元；2013年1月29日，张金福向周红银行转账20万元；2013年5月4日，张金福向陈自平银行转账100万元；2014年12月15日，张金福分别向周红、仁博公司银行转账35万元、45万元、20万元，合计转账金额290万元。另，自2015年1月7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张金福分5次向陈自平、周红银行转账合计100.075万元。二审审理中，针对一份《借款协议》、两份借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抵押登记信息等证据，洪宁表示：1.《借款协议》、借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系债权人张金福与债务人陈自平、周红多年未清偿债务的结算，陈自平、周红未偿还债务共计400万元，并以涉案房屋作为还款保证，因抵押物价值有限，故抵押债权设定300万元，登记抵押债权借期至2017年12月31日；因张金福名下有多套房屋导致丧失购房条件，故由张金福的公司，即洪宁公司购买涉案房屋，以张金福对陈自平、周红享有的上述债权抵充购房款。针对涉案房屋约定房款，洪宁公司表示：合同约定购房款为180万元，最终以审核价208.35万元成交，双方口头约定该房款以抵押债权抵充，未签订书面抵债协议。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仲利国际补充证据：陈自平微信记录，证明陈自平于2015年10月6日离沪，洪宁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于2015年10月15日签署的房屋移交手续系虚构的。洪宁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属于电子数据，陈自平未能出庭质证，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原始载体识别，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甄别，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在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洪宁公司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为由，对法院查封执行的标的物主张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案外人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以其股东张金福对陈自平、周红享有的抵押债权抵顶购房款为由，对涉案房屋主张物权期待权益，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与债务人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案外人对涉案房屋享有何种权益；该权益能否足以排除其他普通债权的执行。本院分析如下：争议焦点1：从在案的借款协议、借条、抵押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抵押债权登记信息等证据来看，虽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存有争议，但涉案房屋设立张金福债权抵押登记的证明力，结合松江法院相关案件审理中，周红确认与张金福之间的借款关系，张金福与陈自平、周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借款期限虽有争议，但抵押借款合同成立于借款协议之后，及其登记抵押债权借款期限公示力，借款期限应以抵押登记期限为借款期限。争议焦点2：本案涉案房屋系债权人张金福的抵押物，张金福对作为债权担保的抵押物，通过洪宁公司与债务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此对该抵押物主张权益。在债务履行期间，债权人通过债权让渡于洪宁公司与债务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虽双方未签订书面抵债协议，但从签订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抵押债权注销的行为结果来看，双方形成形为债权债务关系变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则是债权人以房屋转让作为履行原金钱之债的方式，实现消灭金钱债务的目的，本质上属于以物抵债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争议焦点3：《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系无过错买受人在一定条件下，即便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也可以对抗普通金钱之债的执行。该买受人权益基于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具有的诉讼主体资格，系买受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而对交易物享有期待利益，该物权期待利益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利益保护。案外人无论是原债之抵押债权权益，还是以物抵债权益，都属于债法权益，参照《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当事人形成的以物抵债关系，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抵债物的，应当按照原借贷关系诉讼，不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由此，债权人基于原债享有的金钱债权利益，不享有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权益；本案以物抵债形成于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债权人也不具有请求履行以物抵债的权益，故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案外人洪宁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利益。上诉人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洪宁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陈自平、周红未发表意见，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80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洪宁食品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68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68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均由上海洪宁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顾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