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再38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宏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东坎镇人民南路与迎宾路交汇处天由大厦第**。 诉讼代表人：孙亚。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劲松，住江苏省响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淼，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小健，男，197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弯，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耀云，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被告：吴成兴，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再审申请人盐城市宏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宏润）因与被申请人王小健及原审被告刘耀云、吴成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535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3日作出（2018）闽民申44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盐城宏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劲松、于淼，被申请人王小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弯、赵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宏润再审请求：（一）撤销（2012）榕民初字第53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王小健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和再审诉讼费由王小健承担。 事实和理由：王小健与刘耀云、吴成兴恶意串通，对照郑某转给吴成兴的单向资金流出记录，编造《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虚构500多万元债务，达成“调解”。（一）《谈话笔录》证明：1.王小健、吴成兴、刘耀云恶意串通，共同商量起诉金额，放大债权。刘耀云在接受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审理盐城宏润破产清算案件法官询问时陈述，王小健等人找其要求其和盐城宏润出具借条时均想到，无论执行还是分配，破产债权的实现均要打折。“我请求法院在破产分配的时候向他们说一声，要他们在法院书面承诺，领款后不再找盐城宏润和我要钱，因为按他们拿的比例的钱，盐城宏润和我不差他们钱了”。2.刘耀云陈述“这里面有些钱”是盐城联润钢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润钢材公司）向郑某借款的，联润钢材公司还向郑某出具过借款合同，证明郑某转给吴成兴的款项，是联润钢材公司通过吴成兴向郑某借的，是企业向个人借款，而不是王小健所主张的吴成兴通过郑某向王小健借款。3.刘耀云陈述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是2012年上半年本案起诉前补的，由王小健到滨海县补的。而王小健在诉状中陈述：“2010年12月26日原被告签订编号ＭＬ20101226《借款合同》”“原告依约将借款本金150万元交付给了被告”，二人对合同签订时间的陈述不相符。（二）案涉《个人业务凭证》既被王小健作为本案调解的资金交付证据，又被姚广亮作为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272号民事调解案件的资金交付证据。（三）《银行流水》证明王小健恶意隐瞒已还款334.225万元的事实。2011年3月12日至同年10月13日，吴成兴的银行账户分12次向王小健的银行账户转入334.225万元。王小健与吴成兴、刘耀云在调解时恶意隐瞒已经还款334.225万元。（四）比对（2012）榕民初字第190号、（2013）宁民初字第272号案卷宗中的《说明函》中的“郑某”的签名笔迹，本案中的《说明函》系伪造。（五）（2012）榕民初字第190号、（2012）榕民初字第543号、（2012）榕民初字第1242号、（2013）宁民初字第272号案中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为同一版本，转账凭证也基本一致，足以说明姚广亮、王小健和刘耀云、吴成兴恶意串通。（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王小健与刘耀云、吴成兴恶意串通，虚构担保债权，案涉合同当属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王小健与吴成兴、刘耀云约定的月利率高达9%，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利率经折算，已经达到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9.184倍，同时调解协议第四条将第一条确认的利息、违约金均计入本金，等同于计算复利，折算利率已经达到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14.179倍，明显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但调解书确认的第一条、第四条协议内容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应当驳回王小健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小健答辩称：（一）本案借款真实有效，不存在虚假诉讼。第一，借款人刘耀云、吴成兴因盐城宏润项目拿地及后续经营需要向王小健借款，王小健向其提供借款150万元，刘耀云、吴成兴就此与王小健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款借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且本案借款发生后，借款人多次对借款事实作出确认，包括：（1）2012年4月6日出具《还款承诺书》；（2）本案一审过程中，通过调解再次确认150万元借款的发生；（3）刘耀云因（2012）榕民初字第543号、1242号案提起再审申请时，申请书中又再次明确承认其与王小健之间有三笔借款，包括本案借款150万元。借款人刘耀云、吴成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充分知晓在前述行为中作出并认可借款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由此证明，案涉借款是真实发生的。第二，在盐城宏润提交的《谈话笔录》中，刘耀云陈述“如果按现在30%的破产分配比例，宏润置业和我都不差他们钱了”“我请求法院在破产分配的时候向他们说一声，要他们在法院书面承诺，领款后不再找宏润公司和我要钱，因为按他们拿的比例的钱，宏润公司和我不差他们钱了”。该陈述关于破产分配领款后不差钱的表述可以进一步证明借款人确有欠王小健借款未还。第三，本案借款是通过郑某的账户汇入吴成兴的账户，郑某就此出具了说明函进行了确认，足以证明王小健已出借了本案借款。关于盐城宏润主张郑某转账给吴成兴的200万元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既被王小健作为本案证据，又被姚广亮作为他案证据，郑某在两案中出具的说明函均明确表述：该200万元中，150万元系王小健出借款项，50万元系姚广亮出借款项，因此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或虚假诉讼。此外，盐城宏润主张郑某的汇款非本案借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借款人刘耀云、吴成兴并未归还任何本案借款。本案一审调解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已确认未归还任何本案借款，应当按约向王小健偿还全部款项。此外，盐城宏润提供的刘金寿、郑国灿等人与王小健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三）盐城宏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经盐城宏润盖章确认，已发生法律效力，盐城宏润应当按约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本案一审过程中，盐城宏润到庭应诉并作出调解之意思表示，再次认可对于本案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调解书系各方自愿作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本案应驳回盐城宏润的再审申请：如前所述，本案借款真实有效，借款人刘耀云、吴成兴应承担还款责任，盐城宏润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是在综合审查借款借据、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等多重证据后，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调解意思表示作出本案调解书，调解内容经各方当事人签章确认，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第二，本案调解书确认的债务金额经各方当事人确认，应当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不属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强制性规定范畴。因此，本案调解书也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事由。（五）盐城宏润提供的十几例虚假诉讼的案例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案外人张如赟、刘惠锋、祝华李、毛长青、毛成生、王琳云、苏燕、刘瑞宜、刘瑾星、陈新、陈平、陈飞等十几起诉讼是否属于虚假诉讼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且前述诉讼即便是属于虚假诉讼也不能证明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盐城宏润以此为由就认定本案也是虚假诉讼，没有依据。综上所述，本案案涉借贷真实有效，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盐城宏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调解书存在违反自愿原则以及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据此，恳请贵院依法查明后，判决驳回盐城宏润的全部再审请求，以维护王小健的合法权益。 吴成兴、刘耀云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讼争款项系由郑某账户汇入吴成兴账户，但该笔款项对应两份借款合同。一份是汇款前一日2010年10月24日由郑某作为出借人与吴成兴、刘耀云及盐城市联润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联润）签订的《借款合同》，另一份则是案涉落款日期为2010年12月26日的由王小健作为出借人与吴成兴、刘耀云、盐城宏润、盐城联润签订的《借款合同》。盐城宏润主张王小健与吴成兴、刘耀云串通对照郑某的银行流水伪造了本案借款合同。王小健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郑某证称受王小健指示向吴成兴汇款，出借人是王小健，但未如实说明就该同一笔汇款其曾经作为出借人签订合同的事实，盐城宏润当庭提交郑某所签合同后，郑某及王小健对先后签订该合同和本案借款合同的经过作了进一步解释。因吴成兴、刘耀云均系两份借款合同的签订主体，有必要传唤二人到庭进行调查以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其次，盐城宏润提交吴成兴银行账户流水证明2010年10月26日讼争借款发生后，吴成兴的银行账户向王小健的银行账户转账334.225万元，向郑某的银行账户转账76万元，均是吴成兴向王小健还款。王小健主张吴成兴转入其及郑某账户的是其他往来款，与本案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吴成兴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支付过利息。刘耀云在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向本院申请再审，在（2012）榕民初字第543号、1242号案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吴成兴通过转账已经偿还包括本案在内的借款334.225万元；在滨海县人民法院审理（2015）滨商破字第0001号案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吴成兴通过刘金寿、郑国灿及其本人账户已经向王小健还款400多万元。郑国灿时任盐城联润，即王小健起诉主张的本案借款担保人之一的法定代表人。而王小健与吴成兴、刘耀云所签本案调解协议系按照全部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数额确定还款责任。本案借款是否有还款，以及还款数额的事实不清。再次，调解协议约定的利息超出法定最高限，且吴成兴、刘耀云、盐城宏润未能履行调解协议，已欠付的利息1517816元及律师费5000元还需再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收利息，即调解协议对高利息的约定不合法。综上，原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未作审理，调解协议内容可能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535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黄晓文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一般应当通过庭审认定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但原审人民法院未对基本事实进行过审理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级人民法院不得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