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9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大宝路**。法定代表人：朱其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妃銮，男，汉族，1985年9月2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妃四，男，汉族，1982年7月16日，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兴，男，汉族，1990年8月10日，户籍地址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瑾，广东鹏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03200910558350。上诉人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5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恒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粤0306民初1575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无需经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一）特区立法及广东省地方政府规章均规定了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的同时亦存在承包关系。《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明确规定：“营运牌照持有人可以委托、发包或者出租等方式将营运牌照经营权转交符合前款条件的经营者经营；受委托、承包或者承租的经营者，除发包、出租给出租车驾驶员外，不得将营运牌照经营权再行转交他人经营。出租车驾驶员同期内不得承包、承租两辆以上出租车，并不得转包或者转租”，根据该规定，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均实行发包出租的经营方式。同时，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雇用出租车驾驶员应当符合法律、法规和市政府有关本地居民就业的规定，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办理劳动用工、社会保险及其他相关手续。雇用不具有深圳市常住户籍人员的，应当依照特区法规规定为其办理暂住证”，也就是说，该法律明确要求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同时建立劳动关系与承包关系。除特区立法明确要求深圳地区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同时建立两个法律关系外，广东省地区亦因特殊行业属性也实行的承包与劳动并存的二元法律关系并存模式，如《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就明确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自营，或者与驾驶员签订合同实行经济承包经营。实行经济承包经营的，应当使用统一规范的合同文本，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出租汽车经营权、车辆产权不因承包经营而转移。承包者不得再次转包或者自行聘请驾驶员。出租汽车承包合同规范文本，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会同工商、价格等部门制定”。同时第二十九条又进一步明确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参加社会保险”。也正是基于特区立法及省政府规章等要求，各出租车公司均与驾驶员签订有承包合同，绿的签订有《员工服务合同》、红的签订《承包合同》、电动出租车签订《电动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或《承包合同》，虽然名称各异，但均为承包合同。特别强调的是，除电动出租车签订的《电动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或《承包合同》外，其余合同均为市交委要求缔结的版本，本身就是政府及法律强制要求缔结承包合同，建立承包关系。从法律效力位阶角度看，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均为普通法，深圳经济特区立法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在该特别法律对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了明确规定，王妃鸾与安恒公司之间不仅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同时也签订了约定承包关系内容的《员工服务合同》，在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其驾驶出租车本身就是履行承包义务，自然要受到承包法律的调整。（二）《员工服务合同》的承包性质也已经深圳地区法院认定。近来来，宝安区人民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的劳资纠纷与承包合同纠纷过程中，均通过生效判决方式确认了《员工服务合同》为承包关系的基础合同，均认可了驾驶员与出租车公司存在承包关系（详见附件各判例）。（三）王妃鸾未经安恒公司允许擅自将承包出租车交由陈天兴驾驶的行为违反了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应当受承包合同约束。王妃鸾与安恒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而王妃鸾通过运营承包车辆为自身创造收益的行为，属于履行承包合同相关约定的行为。根据《员工服务合同》12.2.2条乙方其他义务第（四）项的约定，乙方（指王妃鸾）不得自行聘请驾驶员、将出租车转包给他人经营或将车辆交给未经甲方聘用的其他驾驶员驾驶。《补充协议》第七章7.1条，乙方责任造成对方车辆维修、人员伤亡医药费用等，由乙方先行垫付，保险公司给与赔偿后，不足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第7.6条，发生交通事故，对于保险公司不予赔付或部分赔付后的而剩余损失，均由乙方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包合同对双方均存在内部约束的效力，王妃鸾违反承包合同约定擅自将承包车辆交由未经甲方允许的其他驾驶员，显然是违反承包合同的上述约定，应当受到承包关系的约束。综上所述，安恒公司与王妃鸾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王妃鸾擅自将承包车辆交由陈天兴驾驶的行为，属于违反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应当受到双方承包关系的约束，因此，本案应当由贵院审理，无需经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二、为节约司法资源，避免诉累，本案也应当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不仅仅是安恒公司与王妃鸾之间的纠纷，实际上本案属于王妃鸾、梁妃四、陈天兴共同对安恒公司权益的侵犯，如果认定安恒公司与王妃鸾之间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那么安恒公司与梁妃四、陈天兴的纠纷只能另案处理，这将是人为的将本案分割为几个诉讼，这不仅将给安恒公司造成诉累，还将严重的浪费司法资源，从减轻当事人负担这一角度来说，本案也应当继续由贵院受理。综上，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陈天兴答辩称，请求法庭驳回安恒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5752号民事裁定书程序合法，并且所裁定的内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安恒公司所声称的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以及安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合同承包关系的这两种情况必须要预先通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予以确认，这两种是否属于交叉或者包含与被包含的情况存在，而并不是像安恒公司所声称的是浪费司法资源，不然会造成程序不合法，而且会影响实质性的审理。再者经过前置的劳动仲裁程序审理后，即使是不属于劳动关系，安恒公司仍然可以寻求其他途径予以救济，而不能够就此剥夺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的诉讼权利。安恒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向安恒公司返还垫付的赔偿款79558元、诉讼费1532元及因果关系鉴定费2988元；2、王妃銮、梁妃四向安恒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元；3、王妃銮、梁妃四承担安恒公司律师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王妃銮、梁妃四、陈天兴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安恒公司分别与王妃銮、梁妃四签订《深圳市绿色出租小汽车员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广东省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均规定出租汽车企业须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以承包、租赁等方式经营的出租车司机主张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也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安恒公司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安恒公司深圳市安恒运输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6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安恒公司一审时提交了与王妃銮、梁妃四签订的《深圳市绿色出租小汽车员工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服务合同》是由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客运交通管理局印制，甲方为安恒公司，乙方分别为王妃銮、梁妃四。该合同第五章约定每部车辆配备两名固定岗位驾驶员、每部车辆收取安全生产保证金不超过50000元，两人分别缴纳25000元，该保证金作为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及甲方依法制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安全营运、合理使用车辆及其附属社保的担保。第十二章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甲方有权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对乙方进行监督检查，并负责办理车辆、营运设施及其牌证的手续，乙方的义务除应遵守法律法规和甲方关于安全驾驶的管理制度外，不得自行聘请驾驶员、将出租车转包给他人经营或将车辆交给未经甲方聘用的其他驾驶员驾驶，按时足额缴纳基本营收款、应缴所得税款、保险费及其他应当由乙方承担的费用等。《补充协议》第四章约定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费用，4.1条约定，按每部车辆每月基本营收款任务总额为人民币捌仟伍佰叁拾元（共同营运人工资未包含在内）计算，乙方（员工方）所涉的工资，不包含在应向甲方的基本营收款内；乙方作为固定岗驾驶员时，除甲方要求其上交与工资等额的营业款用来发放工资外，工资由其按照服务合同约定自行扣除，甲方不再实际支付该工资款项；乙方作为机动岗驾驶员时，每月应当在基本营收款缴纳之日依据劳动合同规定向甲方上交与工资等额的营业款，甲方在收到该营业款后向乙方支付工资，乙方未按规定上交与工资等额的营业款，又未依据劳动合同约定的途径提出异议的，视为其在营业款中自行扣留了个人工资。4.2条约定每月与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额的营业款、GPS通信费等附属费用应按公司规定的时间缴交，如逾期未缴交者，甲方有权按欠费总额每日收取3%的滞纳金，并可依据劳动合同及本补充协议追究严重违纪责任。4.3乙方在自主经营甲方车辆期间，除甲方书面同意外，车辆停产停运期间（含停产学习期间）的基本应收款及附属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应当按时上缴。第五章中约定计价器使用的色带、车票，超过行业规定的月限额部分由乙方承担，除《员工服务合同》规定的费用的分担外，车辆日常营运消耗性费用、车辆及附属设施的维修、材料、零部件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七章车辆事故处理及责任中，约定乙方责任造成对方车辆维修的费用、人员伤亡医药费用等，由乙方先行垫付，保险公司给予赔付后，不足部分须由乙方自行承担。并对于事故发生后，双方共同追偿的权利，费用的分担等做出了明确约定。第十五章违约责任中，约定了违约的行为、违约金以及滞纳金等违约责任。因甲方原因无法保证合同正常履行的，乙方可以相应减免营收款，甲方应当支付违约金。15.2.5条约定，乙方自行聘请驾驶员，将出租车转包给他人经营或将车辆交给未经甲方聘用的其他驾驶员驾驶的，发现一次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元；如车辆发生事故，乙方应当承担全部事故处理费用、停产损失及保险公司不予赔偿部分的损失。二、本院指定安恒公司二审提交了其与王妃銮、梁妃四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附则显示，甲方的规章制度、《交班协议书》、《员工服务合同》及《员工服务合同补充协议》是本合同的附件。并约定双方是在签订《员工服务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基础上签订的本合同。陈天兴认为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应当遵守交通规则，如果违反交通规则发生交通事故，则应负什么责任或造成损失的应予如何处理，所以本案对于劳动合同的双方主体来说，属于劳动关系处理范畴。三、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追偿权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是否应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本院认为，首先，安恒公司提交的《员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劳动合同》，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王妃銮、梁妃四与安恒公司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同时双方也签订了《员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员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名称虽为“员工”，但其内容中既包含了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又包含了承包关系的相关内容。如甲方作为车辆的营运人向乙方提供车辆及相关运营手续，乙方驾驶该车辆需要缴纳车辆安全保证金，每月缴纳基本营收款，包括应获得的工资也是由乙方上交与其工资等额的营业款来发放。车辆日常营运消耗性费用等由乙方自行承担，车辆发生事故后的责任分担以及追偿权利，双方的违约责任等，上述约定的事项，均是将乙方作为与甲方平等的民事主体进行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与一般的劳动关系特点并不一致。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形成的是双重法律关系，既有劳动关系，也有承包关系，法院应当根据双方争议的事项认定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本案中，安恒公司以追偿权起诉，依据是其与王妃銮、梁妃四签订的《员工服务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实际属于承包关系中双方权利义务的争议，并非是基于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而提起的诉讼。而对陈天兴的追偿权依据，是本院已生效的（2018）粤03民终20870号民事判决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因此，安恒公司的起诉，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驳回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安恒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575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陈娱芬(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