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刁望利，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卫国，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光华，男，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霞，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光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曹光华提交收方记录单、支付明细等证据，仅能证明其施工过程中的施工情况，但所涉数量本身因双方工作人员失误，存在大量疏漏，与现场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亦与设计图纸不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混凝土方量还存在明显不合逻辑之处。3．喷浆单价与合同约定不符。4．取水泄洪隧洞闸房面积中走廊（挑廊）部分应当按照《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按结构底板水平投影面积的一半计算。5．混凝土劳务费单价明显不符市场行情。 曹光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劳务系根据山东水总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实际放线与在项目部、监理单位的监督、指挥下予以施工，并非系曹光华对施工图纸擅自予以更改。2．收方记录、支付明细系曹光华施工劳务的客观反映，应当作为结算依据。且该过程资料本身就是结算资料，不存在再次结算的问题。3．因实际施工中隧道严重塌方，故实际使用混凝土量超出图纸理想计算量，且回填塌方使用混凝土量亦得到山东水总有限公司的确认。4．喷浆单价因实际施工需要搭架，故变更合同约定单价后为55元每平方米。5．取水泄洪闸房面积系按合同约定以滴水为界进行计算。6．混凝土劳务费390元的单价符合市场行情，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在结算五年后抗辩单价过高，不符诚信原则。 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支付曹光华劳务工程款1,912,237.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从2015年4月11日起以1,512,8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2月3日止；从2016年2月4日起以1,112,8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止；从2018年1月19日起以1,012,8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1,012,88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劳务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向曹光华支付代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垫付的电机费6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0日，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中标眉山市彭山区（原彭山县）龚家堰水库扩建工程一标段工程，其与发包方彭山县龚家堰水库管理中心签订了《彭山县龚家堰水库扩建（枢纽和补水）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并设立“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彭山县龚家堰水库扩建（枢纽和补水）工程Ⅰ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负责具体实施一标段的施工。 2014年2月14日，曹光华与项目部、江苏淮阳水利建设有限公司龚家堰水库枢纽和补水工程项目部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项目及内容：由曹光华承包两标段隧洞开挖和砼浇工程的劳务；承包单价开挖工程每立方单价300元，竖井开挖工程单价为400元，锚杆每根工时费为30元，喷浆、挂网工程每米220元，砼浇工程单价为每立方米390元，钢筋制作安装每吨1,200元；项目部负责供应炸药、雷管，费用由曹光华承担，炸药、雷管费用每月由项目部给曹光华的工程款中扣除；付款方式：每月25日计量，次月10日前付曹光华工程款的80%，剩余工程款20%，开挖工程完结1月内付清，砼浇工程完工后1月内付清。项目部负责施工人员的安全和购买工伤保险费。 2014年10月15日，曹光华与项目部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承包项目和内容：新建水库闸房和大坝喷浆工程；项目部负责施工人员的工伤保险；工期：从开工之日起60天完成闸房工程；单价：闸房每平方米为1,200元，闸房按滴水为界计算工程量，大坝喷浆为每平方米45元；付款方式：工程完工后10天内付清乙方全款。 在签订以上劳务合同后，曹光华按约定进行劳务施工。2014年6月29日，项目部对取水泄洪隧洞掘进等进行收方，支付明细表载明的金额为690,186元；2014年11月28日，项目部对隧道进口枢纽等进行收方，收方记录表的金额共计887,020.9元；2015年1月25日，对闸房进行收方，收方记录表载明的金额共计316,980元；2015年3月25日，项目部进行了计量，支付明细表载明了大坝左、右岸喷砼共计金额18,051元；以上两份支付明细表和两份收方表载明的金额共计1,912,237.9元，项目部在上述支付明细表及收方表上均加盖了项目部公章，并由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彭坤、王永康、杨俊超等人签字。2014年5月10日，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向曹光华支付劳务工程款40万元；2016年2月，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向曹光华支付劳务工程款40万元；2018年2月，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向曹光华支付劳务工程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6年5月30日，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更名为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并向彭山县龚家堰水库管理中心发函告知：更名后的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承担原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以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名义签署的合同、协议等由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经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合法设立的项目经理部及其使用的印鉴继续有效。 另查明：2015年1月17日，曹光华代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支付了电机费650元，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杨俊超对该事实认可，上述电机归项目部所有，费用由项目部承担。 诉讼中，曹光华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的《情况说明》1份，载明曹光华认可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主张的火工产品代购款项101,100元，并同意在本案的工程款中一并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在承建彭山县龚家堰水库扩建（枢纽和补水）工程后，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劳务资质的曹光华进行施工，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劳务承包合同》无效。虽然两份合同无效，但曹光华已经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曹光华请求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结合庭审，一审法院对案涉双方之间争议作如下认定： 一、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山东水总有限公司认为曹光华主张劳务工程于2015年3月完工，2020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查明的事实，虽劳务工程在2015年3月完结，但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时，还支付了曹光华劳务工程款10万元，结合山东水总有限公司的付款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二、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尚欠曹光华的劳务工程款金额？曹光华诉讼主张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1,912,237.9元，并提供了项目部加盖公章的明细单及收方单为证，明细单和收方单载明的总金额和曹光华的诉讼主张一致。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抗辩该收方单和明细单存在方量和单价计算错误的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明细单和收方单系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签字认可，且项目部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诉讼中，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提出的质疑不足以推翻曹光华提供的明细单和收方单，故劳务工程款的金额应以收方单和明细单记载的为依据。庭审中查明，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已经向曹光华支付了劳务工程款900,000元，故山东水总有限公司还应向曹光华支付的劳务工程款为1,012,237.9元。 三、火工产品费是否应在劳务工程款中扣除？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抗辩主张在劳务工程款中扣除火工产品费101,100元，结合合同的约定，火工产品费由曹光华承担，诉讼中，曹光华对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提出的火工产品费金额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本案的劳务工程款中一并予以扣除，但该费用应品迭曹光华代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支付的电机费用650元，对于电机费用，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对金额无异议，也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中，扣除火工产品费，品迭电机费后，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应支付曹光华的劳务工程款为911,787.9元（1,012,237.9元-101,100元＋650元）。 四、曹光华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支持？结合查明的事实，因双方签订的两份《劳务承包合同》被认定无效，支付劳务工程款的时间约定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曹光华主张劳务工程在2015年3月完结，并提供了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最后一次的收方单为证，山东水总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对该事实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可曹光华主张的劳务工程完结时间为2015年3月底，因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已对曹光华所做劳务进行收方并结算，故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应在结算后向曹光华支付工程款，逾期未支付，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对曹光华诉请的工程款利息支持为：从2015年4月11日起以1,4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2月3日止；从2016年2月4日起以1,0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止；从2018年1月19日起以9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911,78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光华劳务工程款911,787.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4月11日起以1,4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2月3日止；从2016年2月4日起以1,0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止；从2018年1月19日起以911,787.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911,78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劳务工程款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履行，则利息计付至劳务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曹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曹光华提交照片十五张，欲根据实际施工情况，佐证结算明细的真实性。山东水总有限公司质证非系新证据，且不认可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一审审理过程中，曹光华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且加盖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印章的《公司名称变更告知函》一份，该告知函记载：经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合法设立的项目经理部及其使用的印鉴继续有效。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2．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否认明细单、收方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曹光华提交的加盖项目部公章的明细单及收方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 二审中，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对加盖在明细单及收方单中的项目部印章予以否认，但该否认与其认可的2016年5月30日自行出具的《公司名称变更告知函》明显相矛盾，该告知函明确记载：经山东水利工程总公司合法设立的项目经理部及其使用的印鉴继续有效。在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不能举证其项目经理部和使用印鉴与明细单及收方单上差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明细单、收方单系山东水总有限公司项目部确认符合法律规定。 山东水总有限公司项目部确认的相关事实对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具有约束力。明细单及收方单记载的相关工程量、单价，确系有与设计图纸、《劳务承包合同书》不一致的地方，但明细单及收方单确认于《劳务承包合同书》签订之后，系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产生，故此，五年之后，在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不能证明明细单及收方单的确认有法定无效理由的情况下，结合案涉工程实际，曹光华主张因工程实际难度的变更等导致施工过程中达成新的合意具有合理性。由此，曹光华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上述认定相矛盾，在举证责任属山东水总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主张收方单上取水泄洪闸房面积中涉及走廊（挑廊）部分应当按照《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按结构底板水平投影面积的一半计算，但《劳务承包合同书》对闸房面积的计算明确约定为统一“按滴水为界”，并没有单独区分走廊（挑廊），故收方单上对走廊（挑廊）系按结构底板水平投影面积予以统一核算，符合合同约定。 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主张收方单混凝土劳务费390元过高，不符合市场行情，如前所述，收方单加盖项目部印章即应当认定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对该单价的认可；与此同时，虽然山东水总有限公司对2014年2月14日的《劳务承包合同书》不予认可，但该合同书可以佐证案涉同一工程其余标段所涉砼浇工程单价亦为390元，故山东水总有限公司该抗辩亦不能成立。 综上，工程完工后，无论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与曹光华是否需要再次汇总结算，均不影响明细单及收方单对双方的约束力。《劳务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10天内付清全款，一审法院以最后一次收方单为据确定工程完工时间，并据此核算利息符合合同约定。 综上，山东水总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8元，由山东水总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红 审判员  余林峰 审判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