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江，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灿铭，北京中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安华镇新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安华镇新一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杰。 上诉人周志江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安华镇新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一村经合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6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志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桔山承包合同》自2020年8月18日解除，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显然程序违法。1.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未要求解除案涉合同，被上诉人亦未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2.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未向上诉人发出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判决以《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的抗辩意见为由，判决确认自2020年8月18日解除案涉承包合同，显然不妥。3.2019年、2020年的承包款金额因诉讼而待定，不应据此解除合同。因二次极端气候和2019年政策性原因，使案涉合同履行发生了争议，双方也多次组织了协调。因一时无协调结果，上诉人就此事诉至法院，请求变更《桔山承包合同》，并要求降低承包金额。上诉人已将本案诉至法院，对原定承包金额提出了异议，具体承包金额、支付方式应在本案裁判确定后再行处理，不应就此认定上诉人违约。二、案涉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了双方均不可预见的客观情况，致使合同原定权利、义务所依据的基础发生变化，应变更合同条款，降低原规定承包金额。1.极端天气影响上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收益等内容。2.案涉承包合同标的包括山庄经营权，山庄无法营业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完全实现。第一、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招标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承包内容之一为山庄的经营权，且之前山庄已对外经营，上诉人确信山庄可合法经营。以此促使上诉人高价中标，并花巨资改造。第二、山庄关停导致承包标的之一灭失，应对承包金额予以调整。案涉承包合同中明确：现有集体资产设备包括“山庄经营房五间”；同时合同约定上诉人可从事餐饮、休闲等经营，可见双方对山庄可合法经营的意思是一致的，系承包内容、标的之一是客观事实，不可否认。3.案涉合同中第十条规定：如遇不可抗力、不能预测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应在平等互利原则上双方协商解决。足以说明合同订立时，双方对合同的平等、公平履行意愿强烈。现案涉合同在履行中出现了订立时不可预测的情形，上诉人经营山庄的合同目的等无法实现，上诉人要求降低原承包金额，理应得到支持。三、案涉合同不宜解除。第一、上诉人不希望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对是否解除合同态度不明显、不强烈。第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在承包区域内已经投入了巨资进行种植、改造和维护运营，就山庄改造就投入600多万元，若现在终止合同必将给上诉人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第三、机械地解除合同并非本案双方矛盾解决的最好方案。 新一村经合社未作答辩。 周志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调整周志江、新一村经合社签订的《桔山承包合同》每年承包经营款的金额，即请求将2016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月25日止的承包费减少为每年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1日，经公开招投标，周志江与新一村经合社就坐落于诸暨市××镇××村××村的桔山签订《桔山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周志江取得150亩桔山承包经营权，承包期20年，即自2010年1月25日起至2030年1月25日止；现有桔山资产设备包括管理平房4间、楼房三间、山庄经营房5间（124.62平方米）、停车场255平方米、桔树5500株；承包款为每年25万元，合同成立时付清当年承包款，以后每年的承包款在上年12月底前付清，到期不付视为合同自动解除；合同期满，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合同内财产设备归村集体；如遇不可抗力、不能预测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应在平等互利原则上协商解决；承包经营期间，可以整体改造，造就四季有水果，常年有花香，结合旅游、餐饮、度假、休闲的经营实体。周志江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对原有经营房、管理房等进行改扩建，并开办山庄，从事餐饮、住宿等经营活动。2014年左右，涉案桔山经土地整理，周志江重新栽种桔树等其他树苗。2016年1月，因遭遇大雪天气，造成部分桔树等被冻伤、冻死。2016年3月29日，新一村召开村二委会，其中讨论通过“新一村绍佳泉自然村桔山承包户周志江因2016年1月20日前后雨雪冰冻天气造成桔树等树苗死亡，经二委讨论于二委代表清点核实后到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之后，周志江及部分村干部出面对冻死、冻伤树苗进行清点，但村二委会至今未作后续讨论和决定。2017年左右，周志江改扩建后的房屋屋顶被龙卷风掀翻，并造成部分树木被吹倒，后周志江自行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维修。双方签订合同后，周志江已陆续缴纳承包款至2018年12月31日，2019年和2020年度的承包款至今未缴纳。2019年2月15日，诸暨市安华镇人民政府下发通知书，要求停止从事餐饮、住宿等经营活动，山庄停业至今。一审审理中，经该院询问，新一村经合社法定代表人周建杰表示：本案2019年、2020年的承包费没未付，根据合同条款约定应视为自2019年1月1日起本案合同自动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周志江与新一村经合社之间所签订的《桔山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院认定有效。审理中，周志江以遭受自然灾害及山庄无法经营为由，要求自2016年1月1日起调减承包费按每年10万元计。新一村经合社则认为，周志江2019年和2020年度的承包费至今未缴纳，依据合同约定本案桔山承包合同自2019年1月1日起自动解除，且不同意调减每年承包费。对此，该院分析认为：1.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即解除合同应当向对方发出通知，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本案当事人尽管在合同中约定满足条件时合同自动解除，但并不意味着条件成就时合同可以不经通知径行解除。根据查明事实，周志江至今未缴纳2019年、2020年度的承包费，依据合同约定，已满足自动解除的条件，新一村经合社虽未书面通知周志江解除涉案承包合同，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该院询问其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周志江本人亦参加诉讼，其收到并知晓新一村经合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新一村经合社已尽到通知义务，涉案桔山承包合同可视为解除。至于合同解除的具体时间，新一村经合社虽主张自2019年1月1日起合同解除，但在合同自动解除条件成就时未通知周志江，涉案合同应确定自本案第二次庭审之日，即2020年8月18日解除。2.关于果树损失问题，周志江主张，2016和2017年间，桔山遭受较为严重的自然灾害，导致大量果树被冻死、冻伤，屋顶也被龙卷风掀翻，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新一村经合社抗辩认为，涉案桔山在2014年左右经过土地整理，由周志江自行栽种果树苗，原有桔树已经灭失；2016年1月大雪前有天气预报，周志江未作预防措施导致产生损失，实际损失金额并不大，仅同意对当年承包费作小的调整。对此，该院分析认为，涉案桔山中的树木经土地整理，由周志江重新栽种果树苗，在合同订立时作为承包经营权主要标的之一的桔树早已灭失，周志江以其自行栽种的树苗被冻死、刮倒为由要求调低承包款金额，本身缺乏充分的理由；况且，周志江享有桔山的完全经营自主权，其未能根据天气情况采取适当的应对措施，从而导致果树苗损失，自身亦应承担主要责任。审理中，新一村经合社认可确有损失发生，同意对2016年度承包款作小幅度调整，从有利于矛盾纠纷化解和新一村经合社自愿补偿的角度考虑，该院酌情确定新一村经合社返还周志江承包款5万元。3.关于山庄经营问题，本案山庄关停是在2019年2月15日，之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周志江以山庄无法经营为由要求调减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5日至的承包费，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2019年2月16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承包费问题，根据双方陈述，在2010年本案合同签订前，山庄就开始对外经营，虽至今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但合同约定周志江可从事餐饮、休闲等经营，说明双方明知山庄实际亦为本案承包合同的标的之一。本案中，山庄由周志江自行负责经营，新一村经合社并非开办者，主要经营风险应由周志江承担；同时，涉案承包合同未就山庄无法经营等问题作出明确约定，现因政府关停造成山庄无法继续经营，由于新一村经合社对此并无过错，而周志江也的确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为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适当减轻承包户损失程度，该院酌情确定新一村经合社补偿周志江至合同解除日之止的损失5万元（该笔金额可在尚欠2019年和2020年度承包费中进行扣减）。审理中，新一村经合社辩称本案系桔山承包合同，与山庄经营无关，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房屋损失，因受损房屋系周志江自建，新一村经合社亦不同意赔偿，该院对周志江该部分诉请亦不予支持。至于目前尚欠承包款问题，新一村经合社在本案中未提出主张，该院对此不作处理，新一村经合社可另案进行主张。综上，周志江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均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新一村经合社应返还周志江承包费5万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志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周志江负担10500元，由新一村经合社负担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桔山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上诉人的诉请为要求调整《桔山承包合同》每年承包经营款的金额，即请求将2016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月25日止的承包费减少为每年10万元。被上诉人抗辩的理由为因上诉人2019年和2020年度的承包费至今未缴纳，依据合同约定桔山承包合同自2019年1月1日起自动解除，且不同意调减每年承包费。根据双方签订的《桔山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款为每年25万元，合同成立时付清当年承包款，以后每年的承包款在上年12月底前付清，到期不付视为合同自动解除。”因此，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依据为双方签订的《桔山承包合同》中关于自动解除合同的相关约定。从上述约定的内容表述来看，应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条款，即在条件成就时合同自然失效，无需当事人再有另外的意思表示。该情形与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不同，约定解除权系双方约定以一定的事由作为解除权的产生原因，约定的事由发生时仅产生解除权，但合同并不自动解除，须由解除权人主动行使解除权才导致合同解除。故本案所涉的自动解除情形无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履行通知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志江至今未缴纳2019年、2020年度的承包费，依据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自2019年1月1日起自动解除。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解除日期的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减少承包款的问题，上诉人的主要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承包期间出现极端天气影响上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耕地收益，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出现的极端天气等自然灾害影响应属于其自身应承担的经营风险，上述理由显然不能成为上诉人要求减少承包费的合理理由。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确有损失发生，同意对2016年度承包款作小幅度调整，一审法院从有利于矛盾纠纷化解和被上诉人自愿补偿的角度考虑，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返还了上诉人承包款5万元，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对此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法院的相应处理，本院对此不再作处理。二是认为案涉承包合同标的包括山庄经营权，山庄无法营业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完全实现。本案山庄关停是在2019年2月15日，之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周志江以山庄无法经营为由要求调减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5日至的承包费，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至于2019年2月16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承包费问题，因本院已确认涉案《桔山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1日起自动解除，故对于该期间内的承包费主张调整显然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承包费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作主张，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于2019年2月16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承包费等问题在本案中作出的相应处理并扣减承包费5万元显属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周志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050元，由周志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