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弘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法定代表人：WILLEMIENLOUISEFREDERIQUEVANDAM，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波，女，1980年4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弘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弘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弘欧公司未能提供直接书面证据有合理解释。弘欧公司未能提供直接书面证据证明其公司与被上诉人蔡波就解除劳动合同和支付补偿金额协商一致，原因在于该签署文件已被蔡波取走。弘欧公司人事只有蔡波一人，所有员工的入职、离职材料均由蔡波保管，故蔡波基于人力资源经理的便利工作条件取走本案关键材料。(二)弘欧公司提供的间接证据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高度盖然性地认定其公司主张的事实。自2019年9月23日始，蔡波已经没有工作任务。2019年10月10日，弘欧公司海外主管的邮件告知蔡波“无需每天到办公室,但是须做好和B(国内主管)的交接准备工作”，邮件中涉及的英文“handover”意思就是“工作交接”。2019年10月24日,蔡波的海外同事向蔡波发送告别邮件。蔡波于2019年10月25日至弘欧公司，带走电脑和公司样品。同日，弘欧公司支付给蔡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工资、十三薪等所有款项。蔡波制作的工资表中包含其自己的离职经济补偿，可以视作其对于协商离职的认可。蔡波于2019年10月28日通过微信与其主管领导沟通电脑折价款一事，亦可证明双方就离职已经谈妥。上述证据均可证明双方已就解除劳动合同和支付补偿金额协商一致，其公司无需支付赔偿金差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蔡波不接受上诉人弘欧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其从未签署过与弘欧公司协商解除的任何书面协议。其虽然是人力资源经理，但其隶属于财务总监管理，不存在其利用职务之便取走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书面协议的可能性。且按照弘欧公司离职流程，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需要签署《离职流转单》走相应离职流程，但弘欧公司拿不出该方面的证据。（二）弘欧公司海外主管于2019年10月10日发送的邮件意思是“你10月份不用每天进公司上班，但你依然要时刻待命，B（财务总监）有需要会联系你…”，这是正常的工作邮件，且可以证明弘欧公司是知晓并认可其2019年10月在家办公，弘欧公司亦正常发放了该月的工资和津贴。关于海外同事2019年10月24日发送的告别邮件，其感觉很莫名，故于次日至公司提出质疑。但财务总监告知其弘欧公司经营状况欠佳，希望按照N+3的补偿方案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其明确告知财务总监其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其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社保转出短信才知道弘欧公司擅自解除了劳动合同，故其走法律程序维权。其从未与弘欧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给自己制作过离职补偿金，更没有就工作进行过交接。弘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支付蔡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87,2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弘欧公司与蔡波签有自2018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蔡波从事人力资源部经理一职。弘欧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向蔡波出具确认书，确认蔡波于案外人XX有限公司自2011年10月8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工龄无条件视同为弘欧公司工龄。弘欧公司为蔡波办理了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2019年12月11日，蔡波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弘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37,115元、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1,000元。该会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7867号裁决书，裁令弘欧公司支付蔡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87,255元，对蔡波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弘欧公司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弘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蔡波经办的案外人李某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弘欧公司员工入职和离职档案由蔡波保管；2.监控视频，显示蔡波于2019年10月25日离开弘欧公司时在电梯中的情形，证明如果当天双方未就解除劳动合同一事达成一致，蔡波不会堂而皇之地拿走电脑和公司样品；3.银行交易明细及组成明细，证明弘欧公司已向蔡波支付372,166.28元，其中包括双方协商一致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款（以13.5个月的工资为标准）336,555元、2019年10月工资24,930元、十三薪16,620元、车贴1,800元、2019年9月饭贴360元、2019年10月手机费300元，上述款项扣除四金及个税后共计372,166.28元；4.蔡波与弘欧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弘欧公司称双方就离职达成一致，并要求蔡波返还电脑；5.蔡波的海外主管于2019年10月10日发给蔡波的邮件，该邮件为英文版，弘欧公司认为无须提供翻译件，邮件大意为告知蔡波无须每天到办公室，但需待命与B（国内主管）的交接准备工作，证明已经提及了工作交接的准备；6.蔡波的海外同事于2019年10月24日发给蔡波的邮件，该邮件为英文版，弘欧公司认为邮件大意为“听说你这个月底要离开公司，我感到很遗憾，不知道这份邮件你能否收到，只是说声再见，祝你一切顺利”，证明蔡波的海外同事已经向蔡波发了告别邮件；7.蔡波作为人力资源主管于2019年9月23日群发的邮件，证明2019年10月8日及同年10月9日需要上班，但蔡波未到弘欧公司上班，亦未请假。蔡波对于弘欧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离职时弘欧公司仅有蔡波一名人事，但称如果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相关书面协议肯定不可能再由其保管；2.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监控视频中的电脑是其带回家工作使用的，样品是弘欧公司作为员工福利给其的，其只是当天带回家；3.证据3真实性认可，其收到补偿款336,555元；4.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聊天记录不完整，其在聊天记录中已反复表明弘欧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从未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5.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邮件证明弘欧公司认可其在家办公，且邮件并非让其准备工作交接，而是将在家无法完成的事情交给B处理；6.证据6真实性认可，其收到该邮件后次日就至弘欧公司就此事提出异议，正好说明了其于2019年10月25日回公司的原因；7.证据7真实性认可，其于2019年10月在家办公，并没有休假，不需要填写请假单，且群发了国庆放假通知，说明其一直都在正常工作。蔡波为证明其辩称，提供了以下证据：1.个税系统截屏，显示弘欧公司分别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补偿金336,555元、正常工资薪金44,010元代为扣缴个税，故其认可收到弘欧公司支付的补偿金金额为税前336,555元；2.上班时间及加班政策，证明其岗位实行弹性工作制，可以在家办公；3.外国人来华工作管理服务系统截屏及短信截屏，证明弘欧公司在外国人来华工作管理服务系统中登记的联系人仍然是其，其没有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与弘欧公司协商一致赔偿金和补偿金，也没有交接过工作。弘欧公司对蔡波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无异议；证据2是蔡波之前所在公司的规章制度，弘欧公司只是承继了蔡波之前的工龄，并不承继该公司的政策，即使该规章制度适用于蔡波，弹性工作制是指前一天加班的情况下第二天可以晚到，而不是可以天天不来公司上班；证据3并不代表蔡波做了什么工作，因为系统中留了蔡波的手机，所以相关短信发送至蔡波手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弘欧公司主张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弘欧公司根据协商内容支付了补偿款，但弘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款金额达成合意，同时弘欧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蔡波曾明确提出弘欧公司应支付赔偿金并否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弘欧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弘欧公司应向蔡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蔡波认为其系收到社保转出通知后才得知弘欧公司已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而弘欧公司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结合弘欧公司为蔡波办理招退工手续的时间以及弘欧公司确认蔡波于案外人XX有限公司的工龄无条件视同为弘欧公司工龄的情况，经计算，弘欧公司仍需支付蔡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87,25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判决：上海弘欧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87,2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弘欧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弘欧公司提供一份2019年9月25日的记账凭证，其中离职赔偿费一栏数额为700,255元，弘欧公司表示包括四名员工的离职赔偿金，分别是案外人王某经济补偿297,500元，案外人查某经济补偿49,950元，案外人李某经济补偿16,250元，蔡波经济补偿336,555元；该凭证系公司财务根据蔡波担任人力资源经理时提供的四名离职人员的离职补偿金的合计总额制作的，以证明蔡波对其离职是完全清楚的。蔡波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该记账凭证无制单人签字、无复核人签字、无会计主管签字，对该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其从未制作过该记账凭证，也从未见过，亦未曾汇总过上述数据给公司财务；对于三位案外人的离职表示认可，其作为人力资源部经理，收到三位员工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上已经列明经济补偿的数额，其制作的9月薪资表据此录入，根据工作流程，其将薪资表交由财务总监审核，由财务部门发放工资，无需再单独汇总离职补偿金给财务；且案外人王某系质量部经理，其《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由财务总监余某签字，说明弘欧公司与部门经理解除劳动合同是由财务总监直接负责，故弘欧公司如果与同为部门经理的蔡波签订解除协议，不可能由蔡波自己核算制作后再由自己送达给自己。经查，弘欧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无蔡波签名，弘欧公司表示该凭证系公司财务根据蔡波提供的离职补偿金的合计总额制作，但并未提供相关依据，在蔡波否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蔡波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其制作的2019年8月、9月薪资表，以证明其从未制作过包含其自己的离职经济补偿的薪资表。2.其与财务总监余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10日，余某：“s，你几天什么时候过来？”蔡波：“马上到了”。同月21日，余某：“s，周五你来一天吧”，蔡波回复“好的”，2019年10月25日上午10:07，余某：“s，你啥时候到？”,蔡波表示上述聊天内容可以证明其应弘欧公司要求进公司。2019年10月22日，余某：“XX啥时候可以用？”,蔡波表示该对话内容可以证明其在家正常处理公司事务。2019年10月28日，余某：“s，你解除合同通知书没有签给我”，蔡波表示该内容可以证明其没有签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弘欧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1.对薪资表不予认可，来源不清楚，且与其公司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金额不符。2.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中询问“XX”的问题是因为蔡波将人力资源的招聘工作转移给上级主管，上级主管不知道“XX”的密码，故询问蔡波。蔡波提供的2019年10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之后应有其他内容，可见蔡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删节，故应作出对公司有利解释。经查，对蔡波提供的证据1，因系其自行制作，未得弘欧公司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弘欧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故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1.弘欧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蔡波则主张其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社保转出通知才知道劳动合同被弘欧公司单方解除。2.弘欧公司表示对于一审认定的赔偿金差额之数额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弘欧公司与被上诉人蔡波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双方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均不持异议，但对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各执一词，弘欧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20日协商解除；蔡波则认为2019年11月5日其收到社保转出通知，方知晓弘欧公司单方作出解除行为。对此，双方均应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然，弘欧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于2019年9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弘欧公司自仲裁至二审期间，一直表述双方已签订协商一致解除的书面协议且该协议被蔡波取走，但从蔡波提供的与其上级主管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该主管于2019年10月28日称蔡波并未将解除合同通知书签给其，可见双方并未签订协商一致解除的书面协议；弘欧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可以反映蔡波于2019年10月25日进出公司，这与蔡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财务总监要求其10月25日至公司的内容相符合，不能据此推测出蔡波与弘欧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一事达成一致的结论；弘欧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系英文，未经翻译，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弘欧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蔡波制作包含其自己的离职补偿金在内的薪资表；至于银行交易明细，虽能反映弘欧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支付蔡波相关钱款，但仅凭此，不足以得出双方已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金额达成合意。故弘欧公司未完成其主张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结合弘欧公司为蔡波办理了2019年10月31日的退工手续、蔡波陈述其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社保转出通知以及蔡波曾于2019年11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出弘欧公司应当支付赔偿金等事实，一审法院采纳蔡波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系弘欧公司单方作出解除，并无不妥。因弘欧公司解除蔡波的劳动合同并无合理理由，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现弘欧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金差额之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弘欧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