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7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美，女，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祥，重庆市南岸区天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昌仁，男，194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大坤，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刚，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张元美因与被上诉人赵昌仁、曾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元美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不合法。一审庭审时，经审判员询问，双方均无证人出庭作证，庭审中赵昌仁提出证人杨某出庭作证，张元美提出程序不合法，证人出庭作证需在开庭7日前向法院提交申请，既然是法院通知应当由法庭打电话通知，而审判员不予理睬，由赵昌仁通知。在法庭未宣布暂时休庭的情况下，赵昌仁在法庭打电话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与其代理人一起到庭外打电话通知证人。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以证人杨某的证言认定赵昌仁与张元美间达成过类似遗赠抚养内容的协议，将案涉房屋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范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证言有重大瑕疵。证人出庭作证时，回答审判员询问时，称二人是夫妻，但不知女方姓名，男方叫赵志（音），说到赵昌仁时多次叫他赵志（音），也不清楚是否代书或者代书是什么时间，也无在场人，内容也颠三倒四。张元美询问证人时，证人回答其与赵昌仁是10多年的朋友，除了知道叫赵志（音）外，不知道其他名字。该证人不知双方姓名，赵昌仁现77岁，不可能还称呼其小名，有悖生活常理，不知双方代书或代书时间，无代书留存，也无其他在场人。即使有代书，也是赵志（音）名称书写，与本案无关。同时，赵昌仁在一审中并未举示遗赠抚养协议，且内容系赵昌仁及其代理人在庭外电话教唆下所致，证人陈述时内心慌张，内容模糊，混乱不清。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属于有重大瑕疵的孤证，不应作为判决依据。事实上，张元美完全不认识证人杨某，更没有杨某代写协议的事实。三、一审未查明张元美出售涉案房屋的真实目的。张元美出售房屋是因治疗自身多种疾病，生活开支及清偿债务。张元美与赵昌仁结婚后，赵昌仁发现张元美经常看病，病情严重后就拒绝为其支付治疗费用。赵昌仁得知张元美出售案涉房屋用于上述开支后，提起离婚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夫妻相互扶助义务，又想强行反悔房屋赠予。一审张元美举示了住院记录，其患有原发性高血压3级高危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性胃炎、右下肺结节。这些病通常终身服药，病情严重后才住院治疗，平时都是药店买药，是一笔庞大的治疗费用。张元美是53岁的农村妇女，且患有多种高危疾病，无经济收入维持正常生活，还要治疗疾病及清偿债务，在走投无路下出售案涉房屋，赵昌仁有能力承担夫妻扶助义务，不配合积极治疗，而是要求离婚并撤销房屋买卖合同。四、赵昌仁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而并未要求撤销房屋的赠与，案涉房屋应为张元美个人所有，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超出了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赵昌仁辩称，第一，一审根据庭审需要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减少当事人的诉讼负担和查清事实的需要，庭审过程中要求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进行了当庭质证，其程序合法。张元美本人知道赵昌仁平时称呼为赵志，因此证人证言客观真实。第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赵昌仁在办理结婚手续后为二人能长期共同生活，保证双方老有所居，将其房屋过户登记在张元美名下，其目的不是赠送给上诉人个人所有，而是二人共有。在双方出现感情纠纷后，张元美以虚假买卖合同的方式转移房屋产权，目的是为了规避离婚诉讼财产的返还。第三，若房屋买卖事实是真实的，一审判决买卖合同无效后，曾刚并未提起上诉，证明曾刚明知是虚假的买卖，所以才未提起上诉。第四，一审判决结果并未判决撤销房屋的赠与，为判断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的需要对房屋权属作出认定，未超出审理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曾刚未作答辩。赵昌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赵昌仁于2017年6月17日作出的将位于南川区×镇×路×号房屋（产权证号：渝2017不动产×号）的赠与；2.撤销张元美与曾刚于2020年4月21日就位于南川区×镇×路×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3.判令张元美、曾刚将位于南川区×镇×路×号房屋过户登记在赵昌仁名下；4.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张元美、曾刚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赵昌仁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撤回第一、三项诉讼请求，变更第二项为请求确认张元美与曾刚于2020年4月21日就位于南川区×镇×路×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昌仁与张元美于2017年6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当日，赵昌仁将自己名下坐落于南川区×镇×路×号的房屋一套，赠与给张元美所有，并在相关职能部门处，签署了《具结保证书》一份，载明：“……赵昌仁自愿将其拥有的房屋的全部产权给妻子张元美，故上述房屋系张元美个人所有……”，详见如下扫描件：随后该房屋过户至张元美名下，庭审时，赵昌仁表示该具结保证书的机打部分不是自己所写，系房管部门提供的统一格式。2020年4月21日，张元美在未告知赵昌仁的情况下与曾刚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编号为×），将上述房屋以5.8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曾刚，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赵昌仁得知该事后，立即于2020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张元美离婚，该案审理过程中，由于张元美不同意离婚，认为双方的夫妻感情没有破裂，想要继续和好，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赵昌仁要求离婚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赵昌仁与张元美均系再婚。张元美和其前夫的女儿与曾刚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10月27日离婚，二人《离婚协议书》中对债权债务的处理一栏中写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70000元由男方曾刚负责偿还，无债权。2020年7月18日，曾刚向张元美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我曾刚购买张元美的房屋（南川区×镇×路×号）后保证长期出租给她使用，每月租金300元。承诺人：曾刚，2020.7.18”。庭审时，赵昌仁称在与张元美办理结婚证前，双方曾自行达成过类似遗赠抚养协议内容性质的协议，约定了案涉房屋由双方共同使用，不能私自出卖，赵昌仁死后张元美负责安葬赵昌仁，才由张元美处理该房屋，但该协议被张元美偷偷拿走。为查明该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要求赵昌仁联系了协议执笔人杨某到庭作证，证人杨某到庭后称：“他们确定夫妻关系后，赵昌仁的房屋就由他二人共同所有，不能哪一方私自转让，在赵昌仁生病后女方要进行护理，死了要进行安葬。赵昌仁死亡后房屋才能归女方所有。协议好像是一人一份。内容是我写了征求他们意见后签字。没有其他人在场。”张元美否认该协议的存在，并表示卖房子是为了给自己医病。对于《承诺》中租房期限，曾刚表示案涉房屋可以由赵昌仁居住到过世时止。一审法院询问曾刚：“你不是南川人，也不在这里工作，你买×房屋做什么？”曾刚回答：“×景点多，空气好，热了我可以来避暑。”对于购房款如何支付的问题。张元美表示曾刚在2020年4月份给了他5.8万元，其他8万元是曾刚还没和其女儿离婚前借给他的钱；曾刚则表示都是给的张元美现金，在2014年12月份左右借给张元美2.5万元，2016年借给2万元，2017年11、12月左右借给3.5万元。剩余5.8万元是今年3、4月份支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昌仁将房产过户给张元美后，案涉房产到底归谁所有；2.张元美、曾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侵害了赵昌仁的合法权利而导致诉争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无效。关于争议焦点1，关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案涉房产原系赵昌仁个人所有，其与张元美登记结婚后的当天赠与给了张元美，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但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除外。对于张元美来说案涉房产系其与赵昌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接受的赠与财产，该房产认定为张元美与丈夫赵昌仁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张元美的个人财产是张元美能否独自对外转让财产的关键因素。仅从赵昌仁赠与房产给张元美的《具结保证书》载明的内容：“故上述房屋系张元美个人所有”来看，案涉房产应当视为张元美的婚后个人财产，但值得注意的是该《具结保证书》系不动产登记部门统一提供的保证书格式，上述内容中只有“张元美”的名字系赵昌仁手写，而其他部分系机打文字，如果赠与人是案外第三人，则毫无疑问应当认定为张元美的个人财产，但本案的赠与人存在一定的特殊性，是张元美的丈夫赵昌仁，并且办理了赠与手续后，赵昌仁至今一直居住在该房中，那么赵昌仁签订“故上述房屋系张元美个人所有”是否系其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必须结合其当时的背景和赵昌仁的心态来确定。2017年，赵昌仁已经74岁，与小自己20岁的张元美办理了结婚登记，应当是想在张元美的陪伴下过一个幸福的晚年，才自愿将房产赠与给张元美，婚后赵昌仁一直居住在该房中，并未搬离该房，显然未有同意张元美私自转让该房给他人的意思表示。庭审时，赵昌仁表示在案外人杨某见证及执笔下，婚前与张元美签订了类似遗赠扶养协议内容的协议，约定了房屋归双方共同使用，在其生前张元美不能私自处置房屋，需在赵昌仁过世，张元美负责安葬赵昌仁后，张元美才有权处理房屋。虽然赵昌仁未能提供该协议，但证人杨某到庭作证的证言结合赵昌仁与张元美结婚时的本意，足以证明赵昌仁与张元美之间达成过类似遗赠扶养内容的协议。故可以推断出赵昌仁在《具结保证书》中，所签的“故上述房屋系张元美个人所有”系为了配合办理房屋过户的需要，在房产登记部门签署的格式文书，并不是赵昌仁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赵昌仁没有约束力。案涉房产应当视为张元美在夫妻关系期间接受一般赠与所得的财产，纳入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关于争议焦点2，曾刚与张元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赵昌仁财产权利导致购房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从查明事实来看，曾刚是张元美的前女婿，二人之间并不是单纯的买方和卖方关系，案涉《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上写明的房款金额5.8万元显然远远低于房屋的实际市场价格，曾刚与张元美均表示房款金额实际为13.8万元，有8万元是张元美下欠曾刚的借款抵扣了购房款，张元美表示是在曾刚还未与女儿刘俊菲离婚的时候借的，但是从曾刚与案外人刘俊菲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债权债务的约定来看，清楚的写明了“无债权”，而曾刚则表示其离婚前借出的只有2.5万元，其他都是离婚后借出的，与张元美的陈述严重不符。加之二人陈述所有款项均是现金支付，但又均未提供相应取款或存款的银行流水明细，不符合一般老百姓对大额财产的管理习惯，故曾刚表示支付了张元美13.8万元现金的辩解理由存在较大瑕疵，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其次，曾刚住所地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在一审法院询问其为何购买南川区×镇的房屋时，其陈述的理由为×景点多，空气好，热了可以来避暑。但在本案立案后，其又向张元美出具承诺书将房屋出租给张元美使用，直至赵昌仁过世时止，曾刚买了房自己不居住，又低价反租给卖房人，与其陈述的购房目的互相矛盾，足以让人对其购房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再次，曾刚与张元美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赵昌仁与张元美婚姻关系出现矛盾之时，赵昌仁至今一直居住在该房中，曾刚购房时不征求居住者赵昌仁的意见，直接与张元美签订买卖合同，有违常理；综合以上三点，足以说明张元美和曾刚二人之间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的行为，其目的就是帮助张元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该行为侵犯了赵昌仁的合法权利，必然导致案涉《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无效，并且曾刚也不符合购房善意第三人的条件，无法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张元美与曾刚于2020年4月21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简版）》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40元（赵昌仁已预交），由张元美、曾刚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元美举示了（2020）渝0119民初2159号赵昌仁与张元美离婚判决、（2020）渝0119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离婚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赵昌仁赠与给张元美的个人财产，而本案一审认定系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超越审理范围，作出错误认定。赵昌仁质证认为，该2份判决不属于新证据，离婚判决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并未对房屋所有权性质作出认定，上诉人欲误导法庭判断。对于一审判决，不应作为本案证据提交，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曾刚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核认为，对（2020）渝0119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张元美证明目的；对于（2020）渝0119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系本案一审判决，不属于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审理范围。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张元美主张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未按照规定在开庭7日前向法院提交申请，由法院进行通知，系赵昌仁方在庭审中通知证人出庭，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出于查清案件事实的需要，有权要求证人出庭作证，虽要求赵昌仁通知证人略有瑕疵，但证人证言经过双方当庭质证，且本案事实并非仅根据该证人证言作出认定，故一审不存在严重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的问题。张元美主张其出售案涉房屋系为支付医疗费用，不存在恶意串通侵害赵昌仁权利的行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首先，张元美主张其出售案涉房屋系用于治疗疾病、生活开支及清偿债务，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治疗疾病的费用支出情况，或者证明有其他大额支出，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张元美与曾刚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5.8万元，远低于该房屋市场价格，张元美称另外8万元系抵扣向曾刚的借款，房屋总价款为13.8万元，均是以现金支付。但张元美与曾刚对于借款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大额款项以现金支付且未出具欠条，不符合常理。此外，对于5.8万元的支付情况，二审过程中张元美陈述系曾刚以现金方式支付后，张元美将该款拿给其女刘俊菲保管，同样是大额款项以现金支付且未出具收条，也未举示相应存、取款凭证，同时，款项去向与张元美称用于治疗疾病相互矛盾。曾刚系张元美的前女婿，并非不知情的第三人，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因此，一审认定张元美与曾刚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并无不当。最后，虽《具结保证书》载明房屋系张元美个人所有，但该保证书系不动产登记中心为过户登记需要提供的格式文本，并非赵昌仁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屋系赵昌仁与张元美结婚后，赵昌仁赠与张元美的房屋，依法属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共同在该房屋内居住，并无由张元美自行处分该房屋的意思表示。因此，张元美在未经过赵昌仁同意情况下，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事后也未得到赵昌仁的追认，属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曾刚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审理范围的问题。张元美称赵昌仁并未请求撤销案涉房屋的赠与，该房屋应属张元美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超出审理范围。如上文所述，案涉房屋应属赵昌仁与张元美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出于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的需要对该房屋的权属作出认定，且并未否认赵昌仁赠与行为的效力，也未对该事项进行判决，未超出审理范围。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元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元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中林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张海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沈道萍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