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7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某，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左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德聚贤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午某。再审申请人赵某因与被申请人山西德聚贤二手车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聚贤二手车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张建军参加合议庭评议，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赵某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539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返还双倍定金12.8万元以及超出租赁协议总金额20％部分的剩余定金2.6万元，共计15.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在一审认定明显错误且再审申请人在上诉状及二审庭审中明确提出该错误的情况下，依然认定再审申请人赵某未按约定装修水电线路存在过错，并承担违约责任，不仅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且违背客观规律。首先，本案中，对于案涉租赁场地水电线路的装修，双方既没有口头约定，也没有书面约定。在双方均未明确约定水电线路装修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水电线路的装修系再审申请人的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次，根据录音证据及原审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负责完成案涉租赁场地搭建钢架与顶棚及铺砖等基础装修事宜，再审申请人只负责围玻璃等表面的装饰工作。被申请人负责的基础建设工程中，按照施工的先后顺序，只有在基础建设中完成水电线路的铺设工作，才能进行后续的搭建钢架与顶棚及铺砖等事宜。而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搭建钢架与顶棚及铺砖是由被申请人完成，按照基建工程施工常识和正常的逻辑推理，在完成这些工作之前必须进行的水电线路铺设工作作为基础建设工程，也必然是由被申请人完成。第三，双方既然约定由被申请人完成基础装修，那么水电线路装修作为最基本的内部装修，搭建钢架结构和铺砖的地方都需要铺设水电线路。在实践中，作为最基础的水电线路装修工作均是由出租方完成，不可能本末倒置，由承租方负责基础建设最基本的水电线路铺设工作，再由出租方负责之后的搭建钢架结构及铺砖等基础装修工作。若如此，不仅不符合施工要求，也有悖常理，同时还会给出租方和承租方带来更多的装修衔接问题。因此，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违反基建工程施工要求和生活常识，认定再审申请人赵某未按约定装修水电线路存在过错，并承担违约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也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有悖常理。2.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虽未明确约定水电线路的装修事宜，但根据本案证据和以上分析，水电线路的装修、钢架结构和顶棚搭建以及地面铺砖等均是由被申请人完成，且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口头协议之日，被申请人已将案涉租赁场地的地面铺成水泥地面，根据基础建设工程的施工顺序，水电线路的铺设工作在水泥地面铺设之前就已经完成。因此，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未完成水电线路装修为由拒绝为地面铺砖纯属强词夺理，而原判决以此为由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更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违背客观规定。（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判决以当事人定金合同的书面形式载体不完备及主合同未签订书面形式，无法确定定金性质为由，认为本案不能单纯使用定金罚则，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午某在2019年1月21日就其租赁被申请人场地一事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一致同意申请人承租被申请人场地，并且约定了租赁价格，租赁场地及场地的装修事宜等详细事项。双方口头达成以上一致意见的当天，再审申请人应被申请人德聚贤二手车公司法定代表人午某的要求即将9万元定金以转账形式汇入午某个人账户，同时，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收到9万元租房定金的收款收据。该收据中载明的收款事由为：“租房定金（2019年5月1日前分三次付清房租，自2019年5月1日起记房租）”，由被申请人加盖单位公章。再审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已就租赁场地事宜达成口头协议，主合同虽未以书面形式体现，但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合同成立且生效。被申请人出具的收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定金合同的主要条款，具备书面形式，符合定金合同的实质要件，且申请人已经全额交付定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90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之规定，双方定金合同成立且已经生效。因此，原判决认定当事人定金合同的书面形式载体不完备明显认定错误。（2）定金罚则的适用仅要求主合同有效，并未要求主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体现，原审已查明被申请人擅自增加租金存在过错，且被申请人一直未完成约定的铺砖事宜，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完全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而未约定定金的性质并不影响定金罚则的适用。因此，原判决以主合同未签订书面形式，无法确定定金性质为由，认为本案不能单纯使用定金罚则，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即使本案不能单纯适用定金罚则，在再审申请人无任何过错而被申请人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申请人承担50％的违约责任，也明显违反损益平衡原则及公平原则。本案中，原审已查明被申请人德聚贤二手车公司擅自增加租金存在过错，被申请人对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内容进行变更，不履行双方约定的价格标准。且被申请人一直未完成约定的铺砖事宜，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申请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而再审申请人并不存在原审认定的未按约定装修水电线路存在过错的情形，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因此，即使根据损益平衡及公平原则，再审申请人也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原审根据损益平衡原则酌定申请人承担50％的违约责任，明显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定金合同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赵某承担50％的违约责任是否正确。本案中，赵某与德聚贤二手车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达成口头租赁合同，并于当日向德聚贤二手车公司交付定金9万元，但在其后发生纠纷，赵某认为是德聚贤二手车公司擅自提高租金且没有完成铺砖事宜构成违约，德聚贤二手车公司认为其并未提高租金，是由于赵某一方因有合伙人退伙而提出由原来约定的整租欲变更为分租，且赵某未及时完成铺设水电线路而构成违约。双方对对方所称事实理由互不认可。原审中，赵某提交了录音资料，以证明是德聚贤二手车公司要求将租金32万提高到35万元，但德聚贤二手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录音反映的是赵某试图另行达成新协议的沟通过程。本案的涉案场地租赁，因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约定“租赁场地为630平方米还是680平方米，是整租，还是可以分租，各自租金多少，对租赁场地棚馆各结构部位由谁装修，装修顺序”等事项因约定不明而发生争议，在主合同约定事项不明的情况下，作为从合同的定金合同则不能单纯适用定金罚则。赵某主张涉案场地水电线路铺设按双方约定应由德聚贤二手车公司完成，德聚贤二手车公司则主张该涉案场地水电线路铺设按双方约定应由赵某完成，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此主张。原审庭审中德聚贤二手车公司自认涉案场地地面铺地砖属于德聚贤二手车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但地面铺砖的前提是赵某需完成装修水电线路，赵某未装修水电线路是导致德聚贤二手车公司无法履行地面铺砖义务的原因，故赵某存在违约。虽赵某对此不予认可，且以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常理抗辩，但依据承租场地的使用属性功能的常理分析：赵某系涉案承租场地的使用人，该场地必然涉及的水电线路预期使用功能、设计、安装、使用线路条数、安装位置等，只有使用者完成铺设才更具合理性，故赵某未在德聚贤二手车公司铺地砖前装修水电线路存在过错，赵某对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民法损益平衡原则酌定赵某承担50%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赵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赵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 英审判员 张建军审判员 仲俊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