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海，男，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菊，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涛，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康，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飞，山东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志强，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树英（系李志强之妻），女，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陈俊海、张秋菊因与被上诉人贾康、李志强、吴树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海、张秋菊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鲁1625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由陈俊海、张秋菊申请对李志强、吴树英在《楼房还款合同》及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是错误的。在本案中，陈俊海、张秋菊提交了《楼房还款合同》原件一份及借条原件五张，证明了以下内容：（1）2013年3月至10月，李志强分五次共借到陈俊海现金182500元，李志强在每张借条上签名并摁手印；（2）2013年10月24日，陈俊海与李志强、吴树英夫妻二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楼房还款合同》，合同约定：李志强、吴树英夫妻二人自愿把博兴县天元上东城自己的楼房一套（房号为Ａ1四单元五楼3号），作价为182500元，偿还李志强所欠陈俊海的借款182500元；合同约定该房屋剩余房贷由李志强、吴树英夫妻负责偿还；同时约定此楼房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所有权归陈俊海、张秋菊夫妇所有；《楼房还款合同》由李志强、吴树英签名并摁手印。陈俊海、张秋菊同时提交了证明人赵某提供的书面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4日，陈俊海与李志强、吴树英夫妻二人签订了《楼房还款合同》，证明人赵某见证了合同签订的全部过程，证明《楼房还款合同》是真实的。只是由于疫情受阻的客观原因证明人赵某未能出庭作证。上述全部证据足以证实《楼房还款合同》及借条的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陈俊海、张秋菊已经完成了对法律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即《楼房还款合同》及借条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吴树英对《楼房还款合同》及借条上面李志强、吴树英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根据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吴树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签名是伪造的；如果不能提供，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推定认为签名是真实的。在本案中，吴树英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名是伪造的，也没有申请司法鉴定，那么，吴树英应当依法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法院应当推定认为签名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强行让陈俊海、张秋菊承担申请司法鉴定的责任，承担不申请司法鉴定的不利后果，违法加重了陈俊海、张秋菊的证明责任，既不合法，不合理，也不符合司法实践的惯常做法，作出的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陈俊海、张秋菊的合法权益。依法真正需要承担申请司法鉴定责任的是吴树英，而不是陈俊海、张秋菊。可供鉴定对比的检材即《楼房还款合同》及借条已经当庭提供给法院，随时可以进行司法鉴定，根本不存在判决书所谓的陈俊海、张秋菊持有检材的情况。二、本案应当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自行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在本案中，陈俊海、张秋菊依法不应当承担申请鉴定责任，应当承担申请鉴定责任的吴树英也没有申请，而一审法院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需要司法鉴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未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法律明确规定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即一审法院必须自行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启动司法鉴定，查明签名的真伪，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本案错误判决。三、一审法院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作出错误判决。在本案中，作为与案件有重大利益关系的李志强本人应当出庭说明真实情况，但令人不解的是，虽经法庭传唤，李志强本人无正当理由却拒不出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因此，其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多次明确说明“李志强对签名真伪提出异议”，“李志强不申请司法鉴定”。李志强本人既没有出庭，也没有委托代理人出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是如何得知李志强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这种自作主张代理李志强意思表示的做法十分荒唐，让人匪夷所思，不仅违法，也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必须强调的是，吴树英不是李志强的代理人，无权代替李志强向法庭陈述，法庭也不应当违法采信吴树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陈述。四、合同及借条中签名的真实性依据生活经验可以判断，其实无需鉴定。《楼房还款合同》及五张借条中李志强的签名字形独特，笔迹一致，字体结构相同，识别度极高，肉眼很容易辨别，应为同一人签名。吴树英当庭承认2013年3月15日30000元的借条、2013年4月5日30000元的借条、2013年5月24日20000元的借条是真实的，签名是李志强本人的，那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楼房还款合同》及其他两张借条中李志强的签名也是李志强本人签的，因为签名笔迹与上述三张借条的签名字形一样，笔迹一致，字体结构相同。《楼房还款合同》中吴树英的签名与庭审笔录中吴树英本人的签名字形一样，笔迹一致，字体结构相同，应当认定《楼房还款合同》中吴树英的签名为吴树英本人签名。五、尽管一审法院对陈俊海、张秋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但为了在二审中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陈俊海、张秋菊决定申请司法鉴定，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赵某提供本人留存的《楼房还款合同》原件，以查明案件的真相。综上，一审法院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贾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树英、李志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没必要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答辩人也不申请司法鉴定。条子不是答辩人所打，上诉人私自扣押李志强，2018年答辩人已经递交材料。针对司法鉴定结果，补充答辩意见为：答辩人并非欠被答辩人陈俊海1825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90000元（且未减去当时按月利息30%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27000元），双方之间仅仅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答辩人陈俊海主张系房屋买卖关系，应当考虑合同签订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法律关系的性质。在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仅是构成一种非典型的担保，债权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直接获得房屋所有权的主张，违背物权法定原则及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应属于无效，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陈俊海、张秋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博兴县××单元××楼××号房产所有权属于原告；2.依法解除对博兴县××单元××楼××号房产的查封；3.依法终止执行博兴县××单元××楼××号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康诉李志强、吴树英房屋买卖合同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鲁1625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志强、吴树英返还贾康购房款、定金合计13000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贾康的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鲁1625民初200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李志强、吴树英名下位于博兴县××单元××楼××号房××。2019年8月28日贾康向本院申请执行。2019年10月29日，陈俊海、张秋菊作为案外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陈俊海、张秋菊与李志强、吴树英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楼房还款合同》，约定李志强、吴树英自愿将博兴县××单元××楼××号房产作价182500元用于偿还所欠陈俊海、张秋菊的借款，该房产所有权应属于陈俊海、张秋菊夫妻二人，请求法院解除对上述房产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019年11月7日本院作出（2019）鲁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俊海、张秋菊的异议。陈俊海、张秋菊不服该裁定，形成本诉。另，陈俊海、张秋菊与李志强、吴树英之间在2013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房产落户在李志强、吴树英名下，自2013年11月份由陈俊海、张秋菊占用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陈俊海、张秋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由陈俊海、张秋菊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志强、吴树英对证据上签名真伪提出异议时举证责任如何分配。陈俊海、张秋菊主张基于与李志强、吴树英借贷法律关系进而以房屋买卖抵债而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李志强、吴树英对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意（抵债合意）、款项是否全部支付（抵债的借款数额存异），陈俊海、张秋菊是否合法占有均有异议。为此陈俊海、张秋菊提交了《楼房还款合同》、《欠条》《借条》等予以证实。但因李志强、吴树英对证据上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作为《楼房还款合同》、争议《欠条》上的关键证人李某亦未能出庭作证，陈俊海、张秋菊亦未有音像资料等旁证予以补强。再，《欠条》载明款项交付均为现金方式，无银行交易流水予以核实。因原告及第三人均认为举证责任不在于已方，陈俊海、张秋菊拒绝对《楼房还款合同》、争议《欠条》上李志强、吴树英的签名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李志强、吴树英亦不申请。因此《楼房还款合同》、争议《欠条》仍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俊海、张秋菊应当对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如陈俊海、张秋菊所述，签订《楼房还款合同》抵债后仍持有《借条》《欠条》原件并未交还李志强、吴树英。同时，李志强、吴树英对其中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陈俊海、张秋菊持有同时期形成可供鉴定比对的检材，本案举证证明责任分配为陈俊海、张秋菊更为合理。在法庭释明举证证明责任由陈俊海、张秋菊负担后，陈俊海、张秋菊仍不申请司法鉴定，对于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陈俊海、张秋菊提交证据因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不足以证实其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或以房抵债合同），占有不动产具有合法性，已支付全部价款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必要条件，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俊海、张秋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陈俊海、张秋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作证称:《楼房还款合同》于2013年秋后上午在上诉人家中签订，在场人员为陈俊海夫妇和李志强夫妇。先由陈俊海夫妇签字，同时李志强夫妇签字，四个人签字后由我签字。四人还要求我为其担保，但我拒绝担保。款项为82500的借条是陈俊海、李志强、我在锦秋饭店吃饭时，李志强称其还用着上诉人的钱，要求我为其作担保，我不同意，李志强在饭店打条后由我签字。赵某同时当庭提交《楼房还款合同》一份，该份合同与上诉人持有的《楼房还款合同》内容一致。 上诉人陈俊海、张秋菊质证称，证人如实回答了《楼房还款合同》及82500元借条上李志强、吴树英的签名、摁手印系其自愿和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贾康质证称，上诉人与证人系朋友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证人出庭作证的时间是在二审庭审期间，当事人申请出庭作证的时间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出；上诉人在一审期仅提交证人的书面证言，在法庭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后，二审期间由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违反法定程序的；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对于证人的回答有多次提醒行为，证人与上诉人庭前是否沟通不清楚；证人仅能证明签名的真实性，但对合同内容及借条记载借款是否已经交付，证人均不清楚，因此涉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生效及合同内容仍然处在不明确状态。被上诉人李志强、吴树英质证称，证人和李志强不认识，证人与上诉人是朋友。《楼房还款合同》内容不真实，我没签过名。借条的事，我不知情，李志强不承认。 上诉人申请就《楼房还款合同》“李志强”、“吴树英”的签名和捺印进行鉴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4日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2日的欠条中“李志强”的签名和捺印进行鉴定，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就上述事项予以鉴定，该所于2020年9月30日出具青正司鉴[2020]文痕鉴字第178、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楼房还款合同》乙方处“李志强”签名、《借条》借款人处、《欠条》欠款人处“李志强”签名均与诉讼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的欠条、2013年5月24日借条、李志强笔迹实验样本等样本材料李志强签名一致，《楼房还款合同》乙方处“吴树英”签名与诉讼委托书、法院调查笔录、吴树英笔迹试验样本等样本材料吴树英签名一致；第1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无法确定《楼房还款合同》乙方处“李志强”签名指印是否由李志强捺印形成，《借条》借款人处、《欠条》欠款人处“李志强”签名上指印是李志强右手食指捺印形成，《楼房还款合同》乙方处“吴树英”签名是吴树英右手食指捺印形成。 上诉人陈俊海、张秋菊质证称，对两份鉴定结论书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楼房还款合同》是由李志强本人签字，由吴树英本人签字并按手印；两张借条由李志强本人签字并按手印，综合证明《楼房还款合同》是李志强和吴树英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两张借条是李志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贾康辩称没意见，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向法庭表示吴树英、李志强如果不给我房子就给我钱。吴树英、李志强质证称，因为陈俊海将李志强扣留，因此仅签字没有看所签材料的内容，我记忆中应该是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借条和欠条可能是李志强喝酒后签的字。 本院对经法院委托的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证人证言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相互印证，本院对赵某的证言亦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吴树英、李志强提交了《控告书》、《李志强、吴树英同贾康买卖房屋过程的说明》。上诉人陈俊海、贾康对与其有关的证据均不认可。对于吴树英、李志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属于当事人单方陈述，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法调取了（2018）鲁1635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卷宗材料产权登记信息和不动产证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吴树英对于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5日、2013年4月5日的欠条、2013年5月24日的借条经质证未提出异议的情况，双方确认的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和各方当事人的一、二审诉讼的陈述内容，确认以下事实： 2013年3月15日，李志强出具“今欠莱阳哥叁万元整”的欠条；2013年4月5日，李志强出具“今欠到陈俊海现金叁万元整”的欠条；2013年5月24日，李志强出具“今借到陈俊海现金贰万元整”的借条；2013年6月4日，李志强出具“今借到陈俊海现金贰万元整”的借条；2013年10月22日，李志强出具“今欠到莱阳哥现金捌万贰仟伍佰元整”的欠条，赵某作为证明人签字。 关于182500元借款情况，吴树英陈述共向陈俊海借款本金30000元，月息3000元，利息共计偿还9000元，在补充答辩意见中陈述共计借款本金90000元。陈俊海陈述，李志强以车辆运输周转资金为由向其借款，承诺月息1分，其分别于3月15日傍晚从家中向李志强支付30000元，4月5日从朋友刘福春处借款30000元，5、6月份从四哥陈俊中处分两次借款，共计40000元，从表弟唐洪新妻子处借款50000元和32500元，共计82500元。李志强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 2013年10月24日，陈俊海作为甲方，李志强、吴树英夫妇作为乙方签订《楼房还款合同》，约定:因乙方李志强（滨州市小营镇范家村）借到甲方陈俊海（博兴县城东街道办事处北八里村）现金182500元,现李志强、吴树英夫妇自愿把天元上东城自己的楼房一套（房号为A1四单元五楼3号），作为还款依据，作价为182500元，（此房楼贷尚未还清，由李志强、吴树英夫妻负责偿还）。以后，此楼房或转户，或更改户主，费用由李志强承担。此房若产生房贷或其他纠纷，由乙方李志强夫妻负责承担，与甲方陈俊海、张秋菊夫妻无关。此楼房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所有权归陈俊海、张秋菊夫妇所有，过户或更改户名，乙方李志强、吴树英必须负责到底。（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七日内倒出此楼） 协议签订后，李志强、吴树英夫妇搬离涉案房屋，2013年11月，陈俊海、张秋菊夫妇搬入涉案房屋，居住使用至今。2016年5月11日，涉案房产办理产权登记和抵押登记，产权人为李志强、吴树英，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行。2018年2月2日，李志强、吴树英与贾康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贾康购买涉案房产，价款150000元，定金10000元。涉案房屋面积为66.23平方米，房屋购买价格为14万余元，房贷为100000元，尚有1.2万余元房贷未偿还。贾康陈述，“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表明李志强、吴树英可以给房子，如果不给房子就给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陈俊海与李志强、吴树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楼房还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三是如该协议有效，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 关于焦点一，吴树英、李志强对与陈俊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否认，但对于借款的数额存在不一致的陈述，或主张借款90000元，或主张借款30000元，或认可借款数额共计80000元借条和欠条的真实性。陈俊海主张的借款均非大额款项，借条及欠条注明所借款项为现金，其提交借条及欠条的内容与其对借款来源的陈述及证人出庭陈述82500元欠条出具的情形相吻合。鉴于吴树英、李志强对于借款数额的矛盾陈述及否认其签字借条真实性的虚假陈述，本院对吴树英、李志强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事实对其与陈俊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楼房还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第一，涉案协议并非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当事人达成的让与担保协议，而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理由如下：李志强向陈俊海所出具的借条和欠条的时间均早于协议签订时间；根据证人赵某证言，李志强出具82500元欠条系对其向陈俊海所借款项的确认，结合李志强出具的借款凭证系欠条而非借条及陈俊海关于借款时间为2013年5、6月份的陈述内容，可以推定该笔款项出借时间于欠条落款日期2013年10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人返还。”陈俊海与李志强、吴树英在协议中约定争议楼房作为还款依据，作价182500元，房屋所有权归李志强、吴树英所有，系对其向李志强已经出借款项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而非在款项出借前与李志强、吴树英达成的让与担保协议。 第二，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的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转让抵押物的行为无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旨在实现抵押权人，抵押人和受让人之间利益的平衡，既充分保障抵押权不受侵害，又不过分妨碍财产的自由流转，充分发挥物的效益，而并非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物的行为绝对无效。况且，不动产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吴树英、李志强与陈俊海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时间早于抵押权设立时间，因此，该协议不存在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影响法律效力的情形。 第三，吴树英主张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但该主张与证人赵某所陈述的协议签订过程中吴树英夫妇表意自由的情况不相符；吴树英主张其对协议的内容存有重大误解，认为仅是将涉案房屋抵押于陈俊海，等到偿还借款完毕后房屋仍归自己所有，但该主张与涉案房屋由陈俊海居住使用至今的情形不相符。吴树英的上述主张均为其个人陈述，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在法定期间内申请撤销，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吴树英、李志强与陈俊海签订的《楼房还款协议》作为以物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故该协议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第一，本案贾康申请查封涉案房产亦基于金钱债务。第二，基于本案的抵债协议，房屋所有人债务消灭的同时，相应的抵债价款即转化为房屋转让对价，当事人之间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被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所取代，况且协议双方亦按照约定实际履行协议内容，仅是未办理房屋登记，因此本案可以参照适用该规定。第三，未完成物权变动的以物抵债协议中的债权人是否足以对抗强制执行的标准主要有：一是在人民法法院查封前，已签订书面的以物抵债协议，该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二是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是非债权人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的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虽然陈俊海、张秋菊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是自协议签订后居住该房屋至今，占有作为权利外观的表现，亦具有公示力；因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尚未清偿完毕，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属非因陈俊海、张秋菊的原因未办理过户。 综上，上诉人陈俊海、张秋菊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关于排除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存在抵押登记且房贷尚未清偿完毕，房屋的权属的变更影响抵押权人的民事权利，故对于陈俊海关于房屋确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因陈俊海、张秋菊原审中未申请笔迹和指印鉴定，亦未申请证人出庭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导致原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故对于一审的诉讼费应由其承担，关于鉴定费问题，陈俊海、张秋菊在诉讼中亦未提出由诉讼双方合理分担，故本院不予审查鉴定费的负担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0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山东省博兴县博城五路182号天元上东城A1四单元503室不动产； 三、驳回陈俊海、张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上诉人陈俊海、张秋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被上诉人李志强、吴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9）鲁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张秀峰 审判员  吴金魁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