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执复70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原厦门市政建设指挥部，又名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总公司，后更名为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云顶中路**市政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426605365P。 法定代表人：吴学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明辉、张永荣，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厦门市生辉广告美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新华路**华侨大酒店**商务中心代码913502031549967959。 法定代表人：孙宛愚，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岩中院）（2020）闽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龙岩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厦门市生辉广告美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辉公司）与市政公司拆迁补偿纠纷一案，2011年9月22日厦门仲裁委员会作出厦仲裁字【2011】第0281号裁决，确定：市政公司应当就生辉公司办理在“厦门市湖里区××大道往××大桥方向BRT站点处绿化带内、思明区××大道与××路交叉路口处绿化带内”设置两根高立柱广告牌及在“思明区××站往富山大转盘方向点左右两侧150米范围内（明发广场绿地红线内、BRT桥下绿化带）”设置二十二块地面广告牌的《户外广告登记证》继续履行提交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要求的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 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市政公司未履行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生辉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案件立案后较长时间未能有效执行，2013年12月30日，本院依生辉公司申请作出（2014）闽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龙岩中院执行。龙岩中院于2014年2月11日向市政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限其七日内履行义务。 在执行过程中，龙岩中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生辉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岩执行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市政公司向申请执行人生辉公司支付自2011年10月13日起至2014年5月12日止的迟延履行金共计675651.20元。2015年10月23日，因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总体规划未公布，厦门市已全面停止户外广告许可申请的受理，龙岩中院裁定中止执行本案，待广告规划公布，即中止执行的情形消除之后，再恢复执行。2017年1月1日，《厦门市经济特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管理办法》施行，户外广告设施设置主管部门由工商局改为厦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厦门市城管局）。2017年7月,厦门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发布《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总体规划（2016-2020年）》。2017年4月6日,龙岩中院恢复执行本案。2017年11月9日，市政公司向龙岩中院重新提交三份场地权属证明【含附件：原提交的三份厦门市政府批复（厦府地370、70、71号批复）及对应红线图和用地示意图】，并交付给生辉公司。2017年12月14日，生辉公司持其中一份场地权属证明（厦府地【2014】70号批复)及有关材料向厦门市城管局户外广告申办受理窗口申请一根高立柱广告牌设置。该窗口认为材料不齐向生辉广告公司出具补交通知，要求生辉公司补充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2017年12月7日，就市政公司重新提交的三份场地权属证明及三份政府批复、红线图是否符合裁决书确定的要求，龙岩中院函询厦门仲裁委员会，该委认为，该问题应当在申请办理相应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许可过程中由主管部门厦门市城管局审核认定。若场地权属证明符合主管部门批准颁发《户外广告设置许可证》审核要求，则仲裁裁决义务履行完毕。2017年12月20日，龙岩中院向被执行人市政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因被执行人未在龙岩中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龙岩中院将被执行人市政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市政公司不服，提出异议和复议，均已被龙岩中院和本院驳回。2017年12月29日，被执行人市政公司向龙岩中院提交厦门市城管局出具的《关于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总公司提请认定使用权的复函》（厦城执【2017】315号）：生辉广告公司申请场地（三份场地权属证明所指地点）可认定不属于利用公共资源配置设置户外广告设施的情形，无需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2018年4月13日，龙岩中院函询厦门市城管局：就生辉公司持厦城执【2017】315号复函及三份《场地权属证明》申办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许可，就“场地权属证明”材料方面是否符合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的审核要求？厦门市城管局作出厦城执函【2018】71号复函，认为生辉公司持上述材料符合《厦门经济特区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的“设置的场地或者场所使用权证明文件”。2019年5月16日，针对市政公司是否需补充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相关证明材料的问题，龙岩中院向作为公共资源配置监管部门的厦门市财政局就该问题进行函询，该局作出厦财函法【2019】1号答复亦认为，生辉公司就案涉三块地申请户外广告设施设置不属于利用公共资源配置设置户外广告设施的情形。龙岩中院于2019年7月11日向作为户外广告设置许可主管部门的厦门市城管局就本案户外广告设置申请受理条件相关问题再次函询，厦门市城管局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厦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关于进一步明确生辉公司申请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行政许可受理条件的复函》，复函所列材料清单中并不包括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龙岩中院将上述情况反馈给生辉公司，生辉公司不予认可，仍要求被执行人提交公共资源配置证明材料。 龙岩中院于2019年11月14日函询厦门市城管局，主要内容是：根据目前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现行有关规定，生辉公司就案涉三处地块申办相关户外广告许可能否获批颁发相应的《户外广告登记证》。厦门市城管局于2019年11月20日函复【厦城执函（2019）156号】：申请人就案涉三处地块向该局提出申办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行政许可的申请，将因不符合目前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规划不予核发《户外广告设施设置许可证》。对此，龙岩中院函询厦门仲裁委员会，该函主要内容是：因出现新的事实，生辉公司相关户外广告设置许可无法获批，其能否就有关赔偿主张申请另行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关于XA2011-0026号仲裁案所涉相关事项的回复》，其初步判断认为，因出现新的事实，相关户外广告设置许可无法获批，生辉公司若以其《协议书》项下相关广告权益无法实现为由向市政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生辉公司可以另行申请仲裁。但生辉公司所提相应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则应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经仲裁庭审理后依法作出裁决。 2019年8月13日，生辉公司向龙岩中院再次提交书面申请，再次要求市政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龙岩中院在接到该申请后，作出（2014）岩执行字第31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494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的，无论是否已给申请人造成损失，都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已经造成损失的，双倍补偿申请执行人已经受到的损失，没有造成损失的，迟延履行金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件情况决定。”本案属非金钱给付的行为履行执行案件，生辉公司请求被执行人市政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迟延履行金的计算，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2014）岩执行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书中确定以相关广告牌的年收益的利息来计算剩余迟延履行金，此计算方式符合本案实际，双方当事人亦认可，该院予以支持,并作为本案剩余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式。本案第二次迟延履行金计算如下：1.基数部分：综合本案执行情况，依照生效（2014）岩执行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的计算基数，即生辉公司22块地面广告牌和两根高立柱广告牌年收入204.33万元。2.利息部分：按照（2014）岩执行字第31-1号执行裁定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4%的2倍计算。3.迟延履行期间：因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管理办法以及相关广告规划尚未出台，该院于2015年10月23日裁定中止执行，于2017年4月6日恢复执行本案，中止执行期间为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4月5日。但在本院作出（2014）闽执复字第44-5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终结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后，市政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才向该院重新提交三份场地权属证明，且中止执行的事由并非生辉公司的原因所至。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中止执行期间应连续计算迟延履行金。市政公司提出应扣除该院中止执行期间，即2015年10月23日至2017年4月5日期间不属于迟延履行期间，故依法不予计算迟延履行金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迟延履行期间为第一次计算迟延履行期间截止日的次日2014年5月13日起算至2019年11月29日止，共计1996天，约为66.5个月。综上，本案第二次计算迟延履行金为204.33万元×6.4%÷12×66.5×2=14493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被执行人厦门市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应立即向申请执行人厦门市生辉广告美术有限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1449380元。 市政公司认为该（2014）岩执行字第31号之二执行裁定错误，向龙岩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龙岩中院该执行裁定。 龙岩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中止执行、暂缓执行是关于法院暂时停止强制执行行为的规定，并不代表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被否定，也不等于被执行人不需要履行义务。中止执行、暂缓执行与被执行人主动履行债务并无必然联系。即使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决定暂缓执行，如果不涉及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被执行人仍负有履行义务。即被执行人履行义务的依据在于生效法律文书，在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没有受到相关诉讼程序审查的情况下，中止执行、暂缓执行的期间原则上应当计入迟延履行期间，不能仅仅因为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决定暂缓执行而免除被执行人的迟延履行责任。本案中，龙岩中院于2015年10月23日裁定中止执行的原因是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管理办法以及相关广告规划尚未出台，而2017年4月6日恢复执行本案后，市政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才向龙岩中院重新提交三份场地权属证明，以上中止事由并非因生辉公司原因所致，且不属于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之情形，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龙岩中院执行裁定对中止执行期间连续计算迟延履行金并无不当。市政公司认为龙岩中院中止执行期间不属于迟延履行期间及无需支付任何迟延履行金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岩中院裁定被执行人市政公司应立即向申请执行人生辉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1449380元并无不当。市政公司要求撤销（2014）岩执行字第31号之二执行裁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市政公司的异议请求。 市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龙岩中院（2020）闽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理由是：1.复议申请人在取得案涉场地权属后，即于2014年5月12日向龙岩中院提交了经厦门市工商局盖章确认的三份场地权属证明，复议申请人不存在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情形，龙岩中院裁定复议申请人承担2014年5月13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的延迟履行金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11月9日，复议申请人依据龙岩中院的要求，重新提交原三份场地权属证明，未提交“公共资源配置服务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是因该履行要求已经超出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内容的执行要求，有厦门市财政局和厦门市城管局给龙岩中院的答复证明，故复议申请人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2.2014年5月13日后案件仍处于执行过程，一是因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总体规划未公布，厦门市已全面停止户外广告许可申请的受理，系客观政策原因造成；二是厦门市户外广告恢复审批受理后，户外广告申办主体生辉公司怠于向主管部门申办涉案户外广告，导致无法获得审核结论。在执行过程中，复议申请人除了积极配合法院的执行要求，也多次向生辉公司发出邀请，就妥善解决本案进行商谈，生辉公司拒不配合，直接导致双方商谈破裂。当前该案已终结执行，结案原因是客观上无法继续执行，而非复议申请人主观上能履行而不履行。在此情形下，龙岩中院认定应当由复议申请人承担迟延履行金，显然缺乏事实依据。 本院对龙岩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年7月17日厦门市规划委员会对市政公司的函询，作出厦规函【2018】367号复函，针对涉案三个地块的用地性质及户外广告设置问题，明确答复涉案地块不符合《厦门市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总体规划（2016-2020年）》（2017年7月发布）的要求。2.关于仲裁裁决的内容，2014年11月6日，厦门仲裁委员会向本院作出《关于明确仲裁裁决内容的函复》（【2014】8号），认为判断被申请人是否全面适当地履行了提交权属证明的义务，应当以其提交的“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是否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颁发《户外广告登记证》的审核要求为准。当被申请人提交的“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颁发《户外广告登记证》审核要求时，则其有关提供“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的义务即属履行完毕；否则，被申请人还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提供“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的义务，直至其提交的相应场地权属材料符合审核要求为止。 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市政公司的复议事由，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龙岩中院对本案迟延履行金数额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的，无论是否已给申请人造成损失，都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已经造成损失的，双倍补偿申请执行人已经受到的损失，没有造成损失的，迟延履行金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件情况决定。”本案中，按照厦门仲裁委员会厦仲裁字【2011】第0281号裁决，市政公司应当就涉案相关场地申请办理《户外广告登记证》继续履行提交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现为厦门市城管局）审核要求的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因此，本案系行为履行为给付内容的执行案件。根据厦门仲裁委员会2014年11月6日向本院的复函，若市政公司提交的场地权属证明符合主管部门批准颁发《户外广告设置许可证》审核要求，则仲裁裁决义务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损失赔偿金及迟延履行金，需要对生效仲裁裁决至今未履行完毕的责任进行认定。但是，完成本案的行为履行，除市政公司提交符合行政主管部门审核要求的设置地点场地权属证明外，还需要生辉公司提交相应的申请材料和行政部门审核通过。鉴于行政主管部门针对本案户外广告设置，明确答复不符合户外广告设施设置总体规划要求，因此，本案市政公司履行义务存在政策障碍，不能径行认定市政公司承担全部迟延履行责任。由于双方对迟延履行的责任各执一词，认定较为复杂，且属于执行依据生效后新发生的实体争议，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宜通过执行程序直接确认。申请执行人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龙岩中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认定市政公司的迟延履行责任和迟延履行金的数额，依据不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8执异2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执行字第31号之二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严增荣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朱志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小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