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秀光，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江口县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街道办事处杨澜桥花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1780190983N。 法定代表人：姜流，该公司执行董事。 破产管理人：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再辉，贵州贵达（铜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刚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江口县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房开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秀光，被上诉人世纪房开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再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刚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世纪房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世纪房开公司与东阳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经世纪房开公司与东阳公司达成“委托第三人收款”的合意后，由东阳公司将借款2,500万元相继转给第三人和世纪房开公司后完成借款的交付。《融资合作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条》，均加盖世纪房开公司公章，并有股东陈生财（原法定代表人）、夏志权和财务人员廖捷、周艳签字确认。对外（相对于银行而言）：工行万山支行为出借人，东阳公司为借款人，世纪房开公司为抵押担保人，东阳公司股东陈生财、陈刚作为保证人，工行万山支行与东阳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对内（东阳公司与世纪房开公司之间）：东阳公司为出借人，世纪房开公司为借款人，东阳公司与世纪房开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融资合作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条》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是世纪房开公司与东阳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借贷关系明确，没有合同无效的事由。东阳公司已将2,500万元借款转给世纪房开公司指示收款第三人和世纪房开公司账户，即向世纪房开公司财务总监廖捷银行账户转款462万元，向世纪房开公司财务人员周艳转款423万元，向世纪房开公司副总经理王永禄分三次转款425万元、600万元、100万元，向泸州市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300万元，向世纪房开公司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应工商银行贷款时的要求购买金条8.07万元，向东阳公司指示第三人向世纪房开公司转款100万元，104万元留在东阳公司偿还工行银行利息，另有17.93万元为办理贷款事宜的经费，上述支付款项合计2,500万元。《借款协议》和《借条》、《说明》，证明世纪房开公司已收到东阳公司借款2,500万元。世纪房开公司与陈刚签订《借款协议》、《借条》，双方达成指示第三人（曾燕、甘玉芝、刘桂花）向世纪房开公司的债权人东阳公司履行股权转让款的合意时完成交付，即案涉借款921.0526万元世纪房开公司已经收到，当陈刚通知第三人代世纪房开公司向东阳公司清偿债务时发生债的消灭，对于世纪房开公司来说其欠东阳公司的债务就已经清偿完毕，东阳公司从2015年6月10日一直未向世纪房开公司主张偿还借款，世纪房开公司也从未向东阳公司或者陈刚提出过借款未收到，也没有提出解除借款合同。《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从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2月9日，世纪房开公司向陈刚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2015年9月15日世纪房开公司财务负责人廖捷经请示公司领导和股东，将上述借款还款期限延期一年半，2016年2月26日股东陈生财签字确认延期还款，属于世纪房开公司单方向陈刚发出修改还款期限的要约，该要约经过陈刚承诺才能生效。因此，双方的民间借贷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6月8日起计算。另外，一审法院认定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既然借款协议无效，也就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前后矛盾。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刚以世纪房开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为由，要求变更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要求改判确认陈刚享有破产债权9,210,526元。 世纪房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刚的上诉请求。 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纪房开公司立即偿还陈刚的借款9,210,526元及利息，利息以9,210,526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为止按每月2%计算（2015年4月10日至2019年10月25日利息10,039,473.34元），合计19,249,999.42元；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世纪房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8日，世纪房开公司的股东陈生财、夏志权以本公司名义与东阳公司签订《融资合作协议》，世纪房开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东阳公司出具金额186万元的借条，世纪房开公司于2014年6月3日向东阳公司出具金额300万元的借条，世纪房开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东阳公司出具金额2,014万元的借条，累计借款金额2,500万元，但东阳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才向世纪房开公司对公账户转入60万元。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铭仁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分别向廖捷转账462万元和周艳转账423万元、东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运春于2014年6月27日向王永禄转账425万元、东阳公司于2014年8月4日向王永禄转账600万元、东阳公司出纳姜尚碧于2014年6月3日向泸州市利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300万元。2015年4月10日，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借款协议。2015年4月22日，陈刚与甘玉芝、刘桂花、曾燕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东阳公司出现两枚印章（印章尾号2475和1538），世纪房开公司也出现两枚印章（印章尾号为5324和4865）。 另查明：《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4年3月4日。2014年6月8日，世纪房开公司股东陈生财、夏志权以本公司名义与东阳公司签订《融资合作协议》。2014年3月31日，世纪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生财变更为姜流。2015年9月15日，廖捷在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签名备注“经请示公司领导和股东，延期一年半（即2017年6月8日以前）还款”。2016年2月26日，陈生财在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上批示“同意以上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东阳公司与世纪房开公司均系注册的经济实体，对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和资金往来应当依程序办理。世纪房开公司股东陈生财、夏志权于2014年6月8日以世纪房开公司名义与东阳公司签订《融资合作协议》的合同效力虽然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但东阳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将融资款交付给世纪房开公司。陈刚提供东阳公司以外的自然人和组织向世纪房开公司之外的自然人转款票据，不足以证实东阳公司在本案中向世纪房开公司已完成全部融资款交付义务，同时陈刚未举证证实融资款最终转入世纪房开公司专用账户，因此世纪房开公司认为不足以证实陈刚向其交付融资款的抗辩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陈刚在本案中诉称东阳公司向世纪房开公司已完全交付融资2,500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陈刚最初以自己在东阳公司14%的股本（股本140万元）为世纪房开公司与东阳公司融资款2,500万元提供担保。陈刚以平价转让在东阳公司股本140万元后，既不能证实其为世纪房开公司履行担保债务921.0526万元的事实，也不能证实其在东阳公司股本转让市价达921.0526万元的事实。2014年3月31日，世纪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生财变更为姜流，陈刚于2015年4月10日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时只有陈生财、夏志权和廖捷参与，《借款协议》和借条均没有世纪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名，同时《借款协议》签订时陈生财和夏志权也是东阳公司的股东。特别是陈生财作世纪房开公司原来的法定代表人，明知自己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条件下仍与陈刚签订《借款协议》，将陈刚在东阳公司股本140万元增值确认为陈刚对世纪房开公司享有921.0526万元的借贷债权，并约定月利息18.4210万元，该协议排除了世纪房开公司的权利，加重了世纪房开公司的负担，严重损害了世纪房开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对陈刚诉称双方存在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世纪房开公司认为该协议无效和对世纪房开公司不产生约束力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依法认定陈刚于2015年4月10日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关于世纪房开公司提出陈刚主张债权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廖捷和陈生财签批延长还款期限的行为未得到世纪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陈刚既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对世纪房开公司享有921.0526万元的借贷债权，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债权还在诉讼时效保护之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的规定，依法对世纪房开公司主张认为廖捷和陈生财签批延长还款期限的行为对自己不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予以采纳。综上所述，陈刚在本案诉讼中未充分举证证实东阳公司向世纪房开公司已交付融资款2,500万元的事实，陈刚与陈生财、夏志权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不能成为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之间形成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依法驳回陈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00元，由陈刚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00元，由陈刚承担。 二审中，陈刚提交世纪房开公司世房呈（2018）02号《关于政府要求江口世纪房开公司停建梵净山国际度假城项目有关事宜的报告》1份，拟证明世纪房开公司在向江口县政府呈报的报告中陈述其对外债务包括对东阳公司的借款2,5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世纪房开公司的债务真实存在。经质证，世纪房开公司认为陈刚提交的证据形成于2018年5月6日，该报告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报告上载明的内容是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8月30日之间，与陈刚主张的借款时间不一致，对该文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世纪房开公司提交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公告》1份、（2020）黔0621破2号《决定书》1份、《通知书》1份，拟证明世纪房开公司于2020年7月27日进入破产程序，并指定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担任世纪房开公司管理人。经质证，陈刚对世纪房开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认为一审判决时已受理世纪房开公司的破产申请。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陈刚提交的文件仅有公司盖章，未附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的依据，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能证明世纪房开公司向东阳公司借款2,500万元的事实。世纪房开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2020年7月27日，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621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世纪房开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其后指定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担任世纪房开公司破产管理人。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刚是否享有对世纪房开公司破产债权9,210,526元。陈刚主张世纪房开公司向东阳公司借款25,000,000元后，世纪房开公司又向陈刚借款9,210,526元偿还东阳公司。首先，东阳公司与世纪房开公司之间是否发生真实的借款关系。世纪房开公司股东陈生财、夏志权于2014年6月8日以世纪房开公司名义与东阳公司签订《融资合作协议》约定由东阳公司出借25,000,000元给世纪房开公司，陈刚提供东阳公司以外的自然人和组织向世纪房开公司之外的自然人转账凭证，转入世纪房开公司对公账户的仅有600,000元，不足以证实本案中东阳公司已向世纪房开公司完成25,000,000元借款交付义务，对陈刚主张东阳公司向世纪房开公司已完全交付借款25,000,000元的事实，不予采信。其次，陈刚主张其转让东阳公司14%的股权作价9,210,526元出借给世纪房开公司归还东阳公司的借款，既没有世纪房开公司股东会就同意借款作出的决议，也没有世纪房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名，公司之间借款属民间借贷，陈刚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已经交付给世纪房开公司，陈刚与世纪房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损害了世纪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予以支持。2015年4月22日，陈刚与曾燕、甘玉芝、刘桂花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东阳公司4%的股权转让给曾燕，5%的股权转让给甘玉芝，5%的股权转让给刘桂花，协议中仅载明注册资金1,400,000元，实收资本1,400,000元，并无14%的股权转让价款共计9,210,526元的约定，陈刚主张14%的股权作价9,210,526元用于偿还世纪房开公司欠东阳公司的债务，对于股权作价9,210,526元并未进行评估，且陈刚与曾燕、甘玉芝、刘桂花未发生真实款项交付，对于陈刚称用其持有的东阳公司14%股权作价9,210,526元进行转让抵偿世纪房开公司欠东阳公司债务的事实，不予确认。陈刚既未举证证实其对世纪房开公司享有9,210,526元的债权，也未证实其债权还在诉讼时效保护之内，对陈刚主张享有对世纪房开公司破产债权9,210,52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00元，由陈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静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龙 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陆茜 书记员陆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