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再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英斯，男，195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昊然，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秋林，男，195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经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秋林，男，195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英斯因与被申请人韩秋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吉01民终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吉01民申1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吴英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昊然，韩秋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英斯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韩秋林对吴英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韩秋林自认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林甲生，并且也在林甲生出具的借条上签字。吴英斯收到韩秋林的借款后，当日即转交给了林甲生，而林甲生支付的利息也通过吴英斯转付给了韩秋林，因此原审认定吴英斯是借款人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英斯原审要求追加林甲生为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了吴英斯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林甲生委托吴英斯向韩秋林借款得到了韩秋林的认可，不追加林甲生为当事人程序违法。韩秋林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韩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英斯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至2019年5月按月利2%计算，共计26个月）；2.判令吴英斯立即偿还自2019年6月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韩秋林与吴英斯系朋友，吴英斯向韩秋林借款25万元，称用于其亲属经营的小额贷款公司放贷，并承诺按月利2分支付利息。韩秋林同意后，于2015年7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借给吴英斯30万元（其中包括另一朋友李彩的5万元），同日，吴英斯给韩秋林出具了借条。之后吴英斯通过另一出借人李彩每月向韩秋林支持利息直到2016年9月之后便不再支付利息。韩秋林此后多次要求吴英斯偿还借款本息，但吴英斯拒绝还款。2017年10月16日，韩秋林称有事急需用钱，吴英斯才又支付3万元利息（相当5个月利息）。此后韩秋林多次找到吴英斯要求还款，吴英斯以其与韩秋林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拒绝还款。韩秋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保护韩秋林合法权益。吴英斯辩称，吴英斯的朋友林甲生因工程建设需要求吴英斯给其借款，并同意支付高额利息。2014年9月中旬，吴英斯找到韩秋林和李彩，二人同意9月17日先借给林甲生50万元，吴英斯当时就告诉林甲生，可是，李彩9月19日才将50万元借款打到吴英斯银行卡里，吴英斯取出现金30万元交付给林甲生。吴英斯已经在17日向董宁借款20万元，提前交给林甲生。2014年9月19日，韩秋林与李彩让吴英斯打印一张借条，有吴英斯签名。2015年7月末，林甲生又找到韩秋林和吴英斯，求韩秋林和李彩再借点钱，大约50万元。韩秋林和李彩同意后，韩秋林与2015年7月31日给吴英斯银行卡中汇入30万元，李彩有汇入20万元，共计50万元。同日，吴英斯将50万元现金交给林甲生。2015年9月19日，韩秋林和李彩及吴英斯找到林甲生，在韩秋林和李彩知情同意情况下，让林甲生给二人出具包含2014年50万元，共计100万元的借条一份。又让吴英斯在借条的中间人处签字。后吴英斯多次向韩秋林和李彩提出要求，将先期在2014年9月19日的借条交换吴英斯，但二人表示已经销毁。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有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印证。另外，韩秋林转给吴英斯30万元，时间是2015年7月31日，借款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韩秋林持有的借条却是2014年9月19日的借条。请法院严格审查韩秋林自相矛盾的证据。韩秋林和案外人李彩借给本案案外人林甲生100万元，有韩秋林在出借人签名，有借款人林甲生签名，吴英斯作为中间人签名。吴英斯不是借款人，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1日，吴英斯向韩秋林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甲方韩秋林，乙方吴英斯，乙方从甲方处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小贷放款，月利息2分，按月付息，起始日2015年7月31日，借款人吴英斯。韩秋林自己在借条中书写，以上50万元贷款其中李彩、韩秋林各25万元，利息达到李彩账号，利息有李彩每月转到韩秋林账号5000元，（2016年9月19日起没付息），2015年8月2日。同日，韩秋林向吴英斯银行转款30万元，李彩向吴英斯转款20万元。庭审中，韩秋林自认30万元出借款项中有李彩的5万元。2015年9月19日，在吴英斯办公室，林甲生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我于2014年9月、2015年8月分别向李彩、韩秋林两位各借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合计100万元，上款系经中间人吴英斯从两位手里转给我，我分两次收到此款，此款在2017年5月10日前本息还给李彩、韩秋林；如出资方在借款期间有急用可商量解决，出资人李彩、韩秋林，借款人林甲生，中间人吴英斯，分别在借条上签字。吴英斯自2015年8月起至2016年9月，每月向李彩支付李彩和韩秋林利息2万元，其中包括韩秋林利息款5000元。2017年10月16日，吴英斯再次向韩秋林支付利息3万元（六个月利息款）。因吴英斯未还借款利息，韩秋林向吴英斯催要借款。至韩秋林起诉，吴英斯一直未还借款。另查明，韩秋林与李彩系朋友关系，2014年9月19日，吴英斯向李彩借款50万元，吴英斯向李彩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吴英斯从李彩手里借款伍拾万元人民币，用于小额放贷，利息2分利，期限不定期。出资方用钱可提前半月通知对方，用资方也可随时终止，提前半月告知对方。吴英斯收到50万元借款后至今未还。李彩与韩秋林同时在原审法院起诉吴英斯，分别要求吴英斯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吴英斯于2015年7月31日向韩秋林出具借条，并接收借款，能够证明韩秋林与吴英斯存在25万元借款关系，吴英斯应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9月19日，案外人林甲生向韩秋林及李彩出具借条为各方一致协商的结果，韩秋林主张吴英斯存在欺诈，韩秋林有重大误解，因韩秋林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借条现具有法律效力。在该份借条中，林甲生自认收到并使用韩秋林与李彩共计100万元借款，并承诺2017年5月10日前偿还此笔借款，可见林甲生具有向韩秋林和李彩偿还1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林甲生出具借条行为应为债务加入。在林甲生出具的借条中，吴英斯被称为中间人，吴英斯也以中间人名义在借条中签字，吴英斯是否因此免除还款责任为案件争议焦点。从林甲生借条内容看，吴英斯被表述为中间人，系基于借款经吴英斯交付林甲生事实，因借条中没有将吴英斯借款债务转移给林甲生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林甲生债务加入后，同时免除吴英斯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吴英斯虽被表述为林甲生借款中间人，但不能得出吴英斯因此免除债务的结论。再综合林甲生向韩秋林出具借条后，韩秋林继续向吴英斯主张权利，吴英斯也未向韩秋林收回借条，而是继续向韩秋林和李彩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等事实，可以认定吴英斯并未从原来借款债务关系中撤出。吴英斯抗辩因林甲生出具借条而免除其还款责任，证据明显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吴英斯未就借款关系发生变更进行充分举证，应承担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关于利息，吴英斯自2015年8月至2016年9月按每月2%标准向韩秋林及李彩付息，后吴英斯单独支付韩秋林利息3万元，故吴英斯按每月5000元标准支付韩秋林利息，已经给付至2017年3月，其余利息未付。综上，韩秋林请求吴英斯偿还25万元借款及利息，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判决：吴英斯于判决生效后向韩秋林支付借款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吴英斯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吴英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依职权追加林甲生为本案当事人；3.一审诉讼费用由韩秋林承担，二审诉讼费用退还吴英斯。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韩秋林自认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林甲生，并且也在林甲生出具的“借条”中签字，但称当时不认识林甲生，然后委托吴英斯将钱借给林甲生，吴英斯收到韩秋林的钱后，当日转交给了林甲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应将本案发回重审。1.吴英斯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书面申请，要求追加林甲生为第三人，延期审理本案，调取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林甲生委托吴英斯向韩秋林借款并且得到了韩秋林的认可，可以证明吴英斯只是间接代理或隐名代理，因此，原审法院不予追加林甲生为第三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当事人有权申请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韩秋林二审时辩称，一审法院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吴英斯是否应向韩秋林偿还借款的问题，吴英斯主张实际借款人为林甲生，其与林甲生之间为委托关系，吴英斯已向韩秋林偿还的利息有的是林甲生派人拿给吴英斯的，吴英斯再转交给韩秋林。如吴英斯与林甲生之间确为委托关系，双方应对委托的事项、费用、履行方式作出明确约定，但吴英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项。且林甲生派人拿钱给吴英斯，吴英斯从未出具过收条，吴英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甲生之间关于已偿还的数额进行过结算，与常理不符，故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2015年7月31日的借条中，吴英斯为借款人，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中，吴英斯为中间人。在2015年9月19日借条后，吴英斯曾向韩秋林转账3万元，韩秋林主张为吴英斯偿还的案涉借款的利息，吴英斯主张为其向韩秋林提供的借款，但碍于情面，没有要求韩秋林出具借条，亦没有其他证据。结合款项的支付时间与数额，一审判决认定该3万元为吴英斯向韩秋林偿还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故，尽管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中吴英斯为中间人，但借条中并未明确载明免去吴英斯的还款责任，且吴英斯继续履行了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吴英斯负有向韩秋林偿还借款的义务并无不当。此外，林甲生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其为第三人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吴英斯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韩秋林在另案即李彩与吴英斯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庭作证，韩秋林向法院陈述：我与吴英斯是多年朋友，相处融洽，感觉吴英斯大气和善，我信任他。李彩是通过我认识的吴英斯，2014年的时候，李彩把50万元放在吴英斯那里，吴英斯每月给她2分利。2015年的时候，我把房子卖掉，有点余钱，我拿25万元，李彩又给我凑了25万元，我把50万元也借给了吴英斯，我和李彩总计出资100万元，我实际出资25万元，李彩出资金75万元。我俩把100万元借给吴英斯，吴英斯承诺给2分利，他每月都给我俩利息，直到2016年9月。之后因吴英斯不再给我们借款利息。2016年9月19日，我和李彩到吴英斯办公室找他索要借款利息时，才认识的林甲生。至于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我现在脑子无意识，记不清楚当时我为什么会签字，但我清楚的记得这张借条签字的时间一定是2016年9月19日，而不是2015年9月19日，是在2016年9月吴英斯不再给付我们利息之后签订的。吴英斯一直说他把钱给了林甲生，但是否真的给了林甲生，我们并不知道。再查明，林甲生、吴英斯、李彩、韩秋林等4人共同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这4个人人手持有一份，内容完全相同。至于韩秋林和李彩为何要在该张借条上签字，二人均陈述“记不清楚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吴英斯陈述：是因为真实借款人林甲生暂时无力向韩秋林、李彩二人支付借款利息，吴英斯无奈向韩秋林、李彩二人披露了林甲生，因此4人才签订的该张借条，目的是明确吴英斯“中间人”的身份，同时由林甲生向韩秋林、李彩二人承诺还款。吴英斯在2019年曾给过韩秋林5万元钱。韩秋林主张是吴英斯偿还的借款，吴英斯则主张是因为韩秋林的妻子涉嫌犯罪被羁押，韩秋林向他求助，他暂借给韩秋林的，并非偿还借款。韩秋林向法庭提供了其与吴英斯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截屏。在双方2018年和2019年的聊天记录中，韩秋林告知吴英斯，其妻子的案子转到法院了，需要5万元保释金，请求吴英斯给想办法，并提出“我现在挺紧，方便的话，那2万元给我好吗？”吴英斯的代理律师在原审时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其于2019年7月23日在长春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会见林甲生的谈话笔录，吴英斯的代理律师问林甲生：“你是否记得一个吴姓男子，在多年前为你借过100万元？”林甲生回答：“有，其中转款50万元，给我50万元现金；借条是我给姓韩的（指韩秋林）出的，不能再告老吴（指吴英斯）了。”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方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吴英斯受林甲生的委托以自己名义给韩秋林出具借条，收取韩秋林借款，并向韩秋林偿还付部分利息后，因委托人林甲生的原因欠付韩秋林借款利息，受托人吴英斯于2015年9月19日（韩秋林主张是2016年9月19日）向李彩披露了实际借款人即委托人林甲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此情况下，借款人韩秋林可以选择受托人吴英斯或者委托人林甲生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因林甲生在向韩秋林出具的借条中不但披露了林甲生和吴英斯各自的身份，而且还承诺其将于2017年5月10日前偿还韩秋生全部借款本息，该借条的性质应属要约，而韩秋生在该借条标记的“出资人”处签字的行为应属于承诺，故应当认定韩秋生在林甲生于2015年9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签字时已经作出了选择，即韩秋林已经选择了委托人林甲生作为其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其与林甲生之间已经达成了新的借款协议，并取代了原由吴英斯出具的借条，因此韩秋林在林甲生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时，只能向林甲生主张权利，而不应再向受托人吴英斯主张权利。至于吴英斯在该枚借条出具后仍然向韩秋林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的行为，应当属于吴英斯继续履行受托人责任的范畴，不应因此认定吴英斯自愿履行偿债义务，况且，韩秋林坚持认为该枚借条形成时间是2016年9月19日，是在吴英斯终止给付其和李彩（另案原告）借款利息之后，而李彩并未反驳。故原审判令吴英斯给付韩秋林借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韩秋林应另案向真正借款人林甲生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吉01民终87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秋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韩秋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