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史可法东路**。负责人：杨玉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江苏友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松，男，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芳，女，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国庆，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顺，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正松、朱正芳（前述两上诉人以下简称朱正松方）、成国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扬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正松、朱正芳、成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朱某属于“第三者”证据不足。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次事故是车辆侧翻导致，而车辆侧翻时本案死者朱某是在车上的，后被甩出车外，但是并无充分的、直接的证据证明其是被甩处车外后才被车辆撞击、挤压致死，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某死亡时属于“第三者”纯属主观推测。二、朱某对自身死亡应负一定的责任。朱某之所以会被甩出车外，是因为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正确使用安全带，故朱某应该对自己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三、即使法院认定朱某系“第三者”，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也不应当赔偿。涉案车辆行驶证明确记载车辆的性质为非营运，且成国庆在投保时也是按家庭自用车辆性质进行投保，我司亦是根据非营运车辆来确定费率并收取保费。根据现有证据，能够反映成国庆在驾驶涉案车辆从事营运活动，其将车辆的使用已经进行了实质性的改变，大大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根据现行相关规定，江苏范围内己全部实行实名制购买保险、实名制缴费，因此所有购买保险的电子材料均需要本人选择并查看后才能确定，不存在本人未见到保险条款以及免责条款的事实。成国庆己经自认收到了保险合同。保险单中“重要提示部分”明确提示了保险合同由哪些部分组成，如未收到或遗漏部分应该及时告知我司进行补充。此外该部分还特别提出对于改变使用性质等增加危险程度的情形应该及时告知我司，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综上，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我司的上诉请求。朱正松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国庆答辩称：人保扬州公司的上诉事由不能成立，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正松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成国庆、人保扬州公司赔偿朱正松方各项损失112090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6日7时30分左右，成国庆驾驶苏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包括受害人朱某在内的五名乘客沿长深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1957公里500米竹镇出口附近时，遇有应急车道、竹镇出口车道及绿化带边缘处积雪和路面薄冰情况，未降低行驶速度，所驾车辆向左侧滑碰撞路中绿化带隔离护栏，随即失控向右驶出路外撞击树木，发生翻车，致受害人朱某在翻车过程中甩出车外，并被压于该车下，后经120救护车随车医生现场检查，确认受害人朱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七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成国庆对该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乘车人朱某不承担事故责任。2020年2月18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朱某的死亡原因出具了鉴定意见，受害人朱某系道路交通事故所致头部及胸部损伤而死亡。2019年8月15日，成国庆通过他人介绍与人保扬州公司工作人员瞿云联系购买车险，瞿云通过微信向成国庆发送了二维码，成国庆通过扫描二维码付款为涉案车辆苏Ａ×××**向人保扬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22日17时至2020年8月22日17时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200万元，含不计免赔；同时还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每座50000元，投保7座，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23日00时至2020年8月22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投保单投保人申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内容向本人做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黑体字加粗标识），成国庆在投保人处签字。条款及说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六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黑体字加粗标识）。成国庆签署了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客户授权同意书，车险投保人实名缴费告知书载明：“…投保人需使用自己的金融账户支付车险保费…具体方式是投保人在刷卡支付保费时，保险公司将卡号、投保人姓名、身份证号信息传递给银联等第三方核对卡号对应身份和投保人身份是否一致。如一致验证通过，缴费成功，保险合同生成；若不一致验证失败，无法缴费和生成保单”。另查明，朱正松与朱正芳系死者朱某的父亲与母亲，死者朱某未婚，未生育子女。2020年3月5日，成国庆给付朱正松方赔偿款220000元，且在庭前成国庆将朱正松预交的诉讼费给付朱正松。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属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机动车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交强险条例》第3条规定，交强险的适用范围排除了被保险人和车内人员。但如果车内人员由于本车发生交通事故置于车外，又被本车相撞，此时车内人员因时空转换转变为车外人员，此时应属于交强险适用范围。本案中受害人朱某事故发生前虽为涉案肇事车辆上的车上人员，但由于本车发生交通事故甩出车外后，此时相对于本车，其已转化为第三者，其被压于该车顶之下，应属于第三人，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关于由谁对朱正松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成国庆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遇有道路结冰气象条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在车辆发生侧滑碰撞护栏后，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失控向右驶出路外，撞击树木，发生翻车，致受害人朱某在翻车过程中甩出车外后被压于车顶之下死亡。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成国庆对该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确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案发当天，成国庆驾驶车牌号为苏Ａ×××**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非营运），先后在宝应县五个不同的地点接带包括受害人朱某在内的五名乘客前往南京，成国庆承认从事此种载客生意五年时间了，成国庆既无从业资格证，亦无营运资格，其理应明知将家庭自用车改变为经营性用车，增加了保险人的风险，未及时告知保险人，其行为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违反了保险合同，故保险人以成国庆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由主张免责有其法律依据。成国庆与人保扬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商业保险与交强险不同，不具备强制性、公益性，目的在于分担机动车驾驶人的风险，系投保人与保险人自愿协商订立，但因系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故保险人一方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成国庆扫描人保扬州公司员工微信发送的二维码，根据提示填写自己的基础信息后进入保险条款页面进行选择，后以电子签名形式签字确认，付款后购买保险完成；后成国庆之妻前往人保扬州公司营业大厅领取了书面保单。整个过程中，成国庆与扬州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没有任何接触，人保扬州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对该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向其进行提示、解释和说明。再者，成国庆投保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且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7座共350000元，根据成国庆购买保险的情况，可以看出该车不仅仅是家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人保扬州公司虽提交了成国庆签字确认收到并理解条款及说明的证据，但根据成国庆及人保扬州公司业务员陈述购买保险的过程，考虑到购买电子保单的特殊性，人保扬州公司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更应予以突出。故人保扬州公司并未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内容尽到了提示、说明等义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未生效，对人保扬州公司免赔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朱正松方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对于朱正松方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元+5636元）×20年×1.78]；2.丧葬费43295元(86590元/2)；3.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因成国庆已受刑事处罚，故对精神抚慰金部分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095498.2元。故人保扬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朱正松方1095498.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朱正松、朱正芳1095498.2元（原告朱正松、朱正芳获得赔偿的同时返还被告成国庆220000元）；二、驳回原告朱正松、朱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8元，减半收取7444元，由原告朱正松、朱正芳负担169元，被告成国庆负担727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故发生后，成国庆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是否有营运资格时陈述：平时我就是跑“黑车”的，有5年时间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死者朱某有无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转化为第三者。如果转化为第三者，是否为本车伤害致死；2.死者朱某在受伤害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3.人保扬州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责险范围之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朱某是在翻车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并被压于该车下死亡。根据交警部门对同乘车人员严某的询问笔录记载，严某与受害人朱某同坐后排坐位，两人均被甩出了车外，但严某并没有受伤，还对车内被困人员进行了施救。现人保扬州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朱某是在车辆翻车过程中遭碰撞死亡，非被压于该车下才死亡，欠缺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事实，受害人朱某在事故发生前虽为车上人员，但由于本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被甩出车外，此时相对于本车，其已转化为第三者，应属于第三人，故人保扬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受害人朱某坐在后排座位未系安全带，其对自身被甩出车外受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外自担10%损失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二审中，成国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足以证实成国庆已经收到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对该保险合同条款内容应当知悉，其用私家车违规载客营运已有5年，可以认定显著增加了保险标的危险程度，且又未通知保险人并增加保费，故因此而发生的案涉保险事故依法不应由人保扬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更何况，案涉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已载明人保扬州公司就上述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成国庆进行了提示和明确释明，成国庆在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落款处亦已签名确认。因此，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保险免责条款之约定，人保扬州公司都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人保扬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扬州公司上诉主张其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免责，本院予以支持。对人保扬州公司上诉主张的除朱某应自担一审责任外的其他上诉理由，因欠缺事故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人保扬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朱正松方110000元。对于其余损失985498.2元，成国庆已给付朱正松方220000元，成国庆应再赔偿朱正松方666948.38元（985498.2×90%－22000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朱正松、朱正芳110000元；四、成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松、朱正芳666948.38元；五、驳回朱正松、朱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8元，由被上诉人成国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桂祥审判员  刘念昌审判员  李 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