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龙进，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中华，系滕龙进之表兄，194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会，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必元，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书进，男，1953年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东方红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法定代表人：曾繁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宗池，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南川区。上诉人滕龙进因与被上诉人罗远会、马必元、邹书进、重庆市南川区东方红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红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龙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东方红公司、邹书进共同赔偿罗远会、马必元的财产损失1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东方红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该公司中标因土地复垦而拆除旧房的工程后，直接派人同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雇请挖机进入现场施工，施工期间的作业对象、地点范围、质量要求、标准和工期等事项，均由东方红公司支配和指挥。东方红公司作为施工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东方红公司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认定东方红公司将案涉工程以6元/㎡的价格发包给了滕龙进的同时，认定上诉人与东方红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混淆了发包和承揽两种法律关系的区别。3.即使上诉人与东方红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但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第二次造成的财产损失大于第一次，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生活常理。上诉人第一次经过罗远会、马必元承包的茶山，去程时系在邹书进的引领下进山，返程时拖带梨树枝干原路返回，造成茶园受损。上诉人第二次去程和返程，均是沿着原路拖带剩余的梨树枝干，未造成新的损失。上诉人拖带梨树，系邹书进作出的成本补偿，与雇佣活动存在直接联系，并非上诉人作业以外的获利行为。罗远会、马必元共同辩称：茶山受到损失是事实，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一致确认财产损失数额为1.5万元，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邹书进辩称：邹书进已按照一审判决将4500元赔偿款支付给罗远会、马必元，但该判决是错误的，邹书进不应对财产损失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予以返还。理由是：1.邹书进已于2012年8月8日向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云雾村民委员会提交《转户居民自愿退出宅基地及建（构）筑物申请表》，并于2015年获得了补偿款，已不再是原有宅基地的权利义务主体。2.东方红公司中标案涉工程，作为施工主体，进入施工现场的路线应由该公司自主选择，故罗远会、马必元的财产损失也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不应由邹书进赔偿责任。3.邹书进无赠送梨树的行为，系滕龙进强行索要。滕龙进在拖带梨树的过程中造成财产损失，亦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东方红公司辩称：东方红公司将案涉工程的机械施工部分发包给滕龙进，罗远会、马必元茶山的损失不是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而是滕龙进拖带梨树的行为造成。滕龙进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拖带梨树，与东方红公司无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远会、马必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邹书进赔偿罗远会、马必元财产损失1.5万余元；2.判令东方红公司、滕龙进对罗远会、马必元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东方红公司、滕龙进、邹书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远会、马必元和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云雾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8月13日签订南平镇云雾村土地流转合同一份，土地面积共计约266亩，流转时间为30年。协议签订后，罗远会、马必元在该土地上进行了茶园基地开发，种植了许多茶树。2019年9月左右，邹书进因土地复垦，需拆除旧房。东方红公司中标该工程后，将该工程以6元/㎡的价格发包给滕龙进。滕龙进安排其雇请的驾驶员，驾驶其所有的挖机，在邹书进的带领下，去拆除邹书进的房屋，行进过程中路过罗远会、马必元所承包的茶山，对茶林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滕龙进本次去拆除邹书进家的房屋，因路况原因，等待时间过长，成本较高，滕龙进遂与邹书进商量，由邹书进赠与其一棵梨树作为补偿。邹书进同意后，滕龙进当天就拖了部分树干树枝，再次沿着原路返回。之后过了一两月，滕龙进再次驾驶挖机沿前述茶山到邹书进屋旁将剩余的梨树干枝拖出，对茶山造成了二次损害。一审庭审时，罗远会、马必元表示第一次挖机路过，未对茶山造成严重损失，第二次路过后，茶山的损失较为严重。对于茶山两次被毁的损失，四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一致认可为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东方红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东方红公司是将拆除房屋的工程以6元/㎡的价格发包给滕龙进的，并不是按天、月、年等相对固定的周期给滕龙进发劳动报酬，拆除用的挖机和驾驶员均由滕龙进自行安排，拆除的过程也是滕龙进独自完成，东方红公司对滕龙进的工作并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问题，东方红付款的依据就是由滕龙进交付拆除完房屋这个工作成果，显然东方红与滕龙进之间构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并不是滕龙进辩称的雇佣关系。本案茶山的损害是由滕龙进在独立完成承揽工作期间造成的，东方红公司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滕龙进与邹书进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茶山的损害后果分为两次，第一次挖机进山，是邹书进带路，滕龙进按照邹书进的指示进山，也是为了邹书进的利益服务，滕龙进本身并无过错，由此带来的损毁茶山的后果应当由邹书进独自承担。而出来时滕龙进挖机沿着原路返回，本身不会加重茶山的损失，但由于邹书进赠与了滕龙进一颗梨树，滕龙进拖梨树返回时必然加重茶山的损毁，此时滕龙进拖梨树的行为已经是为了自己获利，那么梨树干枝带来的损毁部分其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邹书进没有进行劝阻，让滕龙进造成了茶山可以拖着梨树干枝随意通过的错误认识，也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第二次进山，滕龙进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进山，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由滕龙进承担主要责任，而给滕龙进造成可以拖着梨树干枝随意通过茶山错误认识的邹书进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罗远会、马必元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第一次挖机进出茶山，造成毁损并不严重，主要是第二次毁损较为严重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由滕龙进对两次损毁茶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0500元，邹书进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4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限滕龙进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罗远会、马必元财产损失10500元。二、限邹书进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罗远会、马必元财产损失4500元。三、驳回罗远会、马必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沿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88元，由滕龙进负担62元，邹书进负担26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邹书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易地搬迁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合同书；2.中标通知书；拟证明案涉复垦工程项目由东方红公司中标、承建的事实。3.重庆市南川区户籍制度改革转户居民自愿退出宅基地及建（构）筑物申请表，拟证明邹书进已于2012年8月8日向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云雾村民委员会申请自愿转为城镇居民，退出宅基地及建（构）筑物并按照政府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获得补偿的事实。上诉人滕龙进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东方红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对罗远会、马必元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罗远会、马必元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东方红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无异议，但东方红公司中标后，所有费用均是由政府支付，该公司没有收取农户的费用。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东方红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后，将项目中需要机械拆除部分分包给包括滕龙进在内的各挖机经营者，挖机经营者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是否对东方红公司指定的项目进行拆除。2.邹书进在二审中认可，其需要将房屋拆除并达到相应标准才能获得复垦补偿款，复垦施工过程中的进出路线由邹书进自己提出并带路。3.滕龙进使用挖机沿邹书进指定路线分两次将梨树拖走，第一次拖带梨树上部枝桠部分，第二次拖带梨树近根部树干部分。现梨树由滕龙进保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滕龙进与东方红公司之间是否系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东方红公司将复垦工程机械拆除部分以6元/㎡的价格分包给包括滕龙进在内的各挖机经营者，由各挖机经营者提供挖机并雇请驾驶员实施拆除，再向东方红公司交付拆除复垦地点房屋的工作成果，由此可见，该方式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同时，滕龙进对东方红公司指定的拆除地点有是否接受的选择权利，其并不接受东方红公司的指挥和管理，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东方红公司与滕龙进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滕龙进主张其与东方红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滕龙进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第二次造成的财产损失大于第一次，缺乏事实依据。经查，滕龙进将梨树分成两部分拖离邹书进家，第一次为梨树枝桠部分，第二次为梨树树干部分。根据一般生活常理，梨树树干部分的重量大于枝桠部分，因拖带树干部分对茶山土地和植被造成的损害亦大于拖带枝桠部分造成的损害。因此，虽然滕龙进两次经过茶山均是沿相同路线行进，但因挖机拖带的物品重量不同，造成的损害后果亦有所不同。结合罗远会和马必元关于挖机第二次经过造成茶山的损害后果更大的陈述，可以认定滕龙进对茶山损害的责任更大，一审判决滕龙进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东方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东方红公司与滕龙进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履行合同中，非因承揽事项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应由承揽人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中，东方红公司要求滕龙进完成的工作为使用挖机拆除复垦项目房屋，滕龙进拖带梨树的行为已超出承揽范围，现并无证据证明滕龙进拖带梨树系受东方红公司指示，东方红公司对该行为亦未获益，故东方红公司对此造成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对邹书进辩称一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错误的问题，因邹书进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对其主张不作审理。综上所述，滕龙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滕龙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吴 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现委书 记 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