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余洪，男，198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务工，现住四川省会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拉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安，男，196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负责人：孙萍，系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法定代表人：孙萍，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彬，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宵琦，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罗余洪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安、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森阳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于2020年10月1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余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被上诉人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成都森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彬、廉宵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建安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余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连带责任。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规定，高空作业法定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其次，从事高空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承担责任的主体“经营者”就是从事高空作业的作业人。再次，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过失，即使具有一定过失，“轻微过失”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承担。 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受害事宜承担无过错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赔偿事项及其金额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包括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事故责任划分在内的赔偿金额判决错误，结果显示公平，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弱势重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成都森阳公司和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致害原则不是受害原则，关于法律适用，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有冲突时，优先适用前一条。赔偿事项方面，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赔偿标准问题，在一审时西藏自治区还没有发布统一适用城镇金额的计算标准，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西藏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对方主张按照四川省赔偿标准计算，但其户口是农村，那么应该以西藏自治区农村赔偿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刘建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罗余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504 300.0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8年1月7日，被告刘建安雇佣原告在被告成都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工地上搭建彩钢厂房，原告在没有佩戴任何安全用具的情况下，不慎从棚顶六米处摔下，造成身体多处骨折、挫伤等损害。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在西藏自治区第二人民医院、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四川省会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5月9日从四川省会理县人民医院出院，并在《诊断证明书》中建议：“休息一个月，住院及休息期间留陪一人”。2018年8月7日，原告前往四川省攀枝花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症。2018年8月22日，原告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凉山分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十级。在此期间，被告成都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向原告支付67 000元用于治疗，原告通过申请特殊疑难信访问题专项资金领取71 000元。另查明，被告刘建安于2015年3月10日设立申德机械加工店，经营范围机械、机械配件，于2018年8月27日注销了该个体工商户。2017年12月，被告刘建安从被告成都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处承包搭建彩钢厂房项目，并指派原告按照其要求具体进行施工，施工现场没有安全监管人员，亦未设置安全保障设施。再查明，原告长期在拉萨务工，现仍需对母亲余会群进行扶养。其母亲育有四子女，现年67周岁，因无劳动能力、无家庭收入被纳入农村居民最低保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佩戴任何安全用具的情况下进行空中作业，并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棚顶处摔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刘建安超出其经营范围承包该项目，并雇用原告施工，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作为发包方，未严格审核被告从事的经营范围，亦未在施工现场设置监管人员及设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三方是造成侵权结果发生的共同因素，现按照查明的事实酌情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即原告承担40%、被告刘建安承担40%，被告成都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承担20%，被告成都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在无法负担其债务时，该债务由其总公司被告成都森阳公司承担。对于原告的全部诉请，原审法院对相关费用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的认定。依据原告提交的票据，对医疗费共计163 734.37元予以认定；2.关于误工费的认定。原告住院期间为122天，结合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并酌情参照2019年我区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64 222元/年计算，故对误工费26 745元（64 222元÷365天×152天=26 745元）予以认定；3.对于护理费的认定。原告未提交已支付护理费的证明，亦无法证明陪护人员的收入状况及人数，但依据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住院及休息期间留陪一人”，酌情按照陪护人员1人，参照我区2018年工杂费70元/人计算，对护理费10 640元（70元/人×152天=10 640元）予以认定；4.对于交通费的认定。原告仅提交了罗余洪、周国明的《行程单》，其中《行程单（周国明）》的时间与事故发生的时间不相符，故仅对交通费2310元予以认定；5.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护理人员一并计算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参照2019年我区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0 040元（120元/天×7天+80元/天×115天=10 040元）予以认定；6.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原告伤残等级经评定为九级、十级，原审法院参照2019我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 671元计算，对残疾赔偿金128 818.2元（30 671元×20年×21%=128 818.2元）予以认定；7.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原告母亲余会群育有四子女，现年67周岁，无劳动能力、无家庭收入，原审法院参照2019我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691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21 745.75元（6691元×13年÷4人=21 745.75元）予以认定；8.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的认定。依据原告提交的《发票》，并结合原告的伤情，对残疾辅助器具费750元、鉴定费1000元予以认定；9.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本次事故对原告及亲属的身心均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原审法院酌情对精神抚慰金4000元予以认定；10.关于营养费的认定。医院出具的医嘱中均未提及原告需要加强营养的建议，原告也未提交相关费用实际产生的凭据，对营养费不予认定；11.关于住宿费、购物费等费用认定。原告为对其主张费用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住宿费、购物费等不予认定。综上所述，结合上述各项费用的共计369 783.32元，原审法院依据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进行计算，被告刘建安向原告支付147 913.33元，被告森阳公司西藏分公司向原告支付73 956.66元，扣除其已支付67 000元，该公司仍需向原告支付6956.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建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余洪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147 913.33元；二、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余洪支付各项赔偿款共计6956.66元；三、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债务的，该债务由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承担；四、驳回原告罗余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843元减半收取4421.5元（已缓交），由原告罗余洪承担1179.5元，由被告刘建安承担21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由被告成都森阳涂料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承担10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正确以及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三、罗余洪上诉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计算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一、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罗余洪主张本案过错责任的划分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成都森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条规定确立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原则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过错责任原则。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条规定确定雇主在雇员自身受损时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上述规定均为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法律依据，但依据条款内容能够明确发布时间较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实际已经否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法律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故罗余洪主张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无过错原则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正确以及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罗余洪在搭建彩钢厂房过程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长期务工人员应当具有一定判断、识别危险的能力，但罗余洪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忽视安全环境，缺乏安全意识，对发生事故具有过失,可依法减轻责任方的赔偿责任，应就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罗余洪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罗余洪在为刘建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刘建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罗余洪的人身安全负责，刘建安缺乏安全生产意识，忽视了施工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对雇员提供安全保障和防护措施等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刘建安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作为发包方，于2017年12月13日与申德机械加工店签订《厂房包工包料安全施工协议书》，而申德机械加工店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为机械、机械配件,并没有建设施工资质，存在选任过错，且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在承建厂房过程中亦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罗余洪上诉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计算问题。1.被抚养人生活费。罗余洪主张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系计算错误，应按照罗余洪经常居住地城镇标准计算。本案中，根据罗余洪一审提交的暂住信息显示，罗余洪在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镇居住已满一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9年西藏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 671元标准计算，对此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西藏自治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691元标准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法院未按照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按照罗余洪九、十级伤残的情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 932.95元（30 671元×13年×21%÷4人=20 932.95元）。因刘建安、成都森阳西藏分公司、成都森阳公司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提起上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 745.75元予以维持。2.营养费。罗余洪主张受伤且造成九、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却未支持营养费，属于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但罗余洪对此并未提交证据，故罗余洪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住宿费。罗余洪主张受伤后卧床需要陪护，陪护人员为周国明、韩宗能、张志顺、朱万祥、罗静，并代表罗余洪参与事故调解，必然产生一定的住宿费用。本院认为，罗余洪未提供住宿发票，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4.购物费。罗余洪提出在住院期间购买必需品，棉布、湿巾、尿垫等共计200元，应当予以支持。本院认为，罗余洪所主张的购物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对罗余洪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罗余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罗余洪在一审中主张的其他赔偿费用，因双方均未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罗余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3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 朗 卓 嘎审  判  员    永 青 措 姆审  判  员    商    盈二○二○年十一月四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