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1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至县一线国际娱乐会所，经营场所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投资人：张东东，男，1969年1月24日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东至县一线国际娱乐会所（以下简称东至一线会所）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7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不涉及新的事实问题，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一线国际娱乐会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石焱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石焱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石焱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自此成为音集协信托管理的会员。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将上述《著作权授权合同》中的所有著作权和收益转让给吉林青咖，并从音集协退会，现上述《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而根据石焱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的登记证书，可以确定涉案作品的首次发表均在2019年1月9日之前。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授权合同》，在该合同第二条第1款中约定：“…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权利…”可见，石焱公司已经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青咖公司，而青咖公司在2019年1月9日加入音集协，授权音集协信托管理涉案作品。二、一审判决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精神，没有厘清“侵权”与“侵权赔偿”之间的法律关系。1.东至一线会所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被认定侵权，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石焱公司出具给音集协的《著作权的转移声明》，东至一线会所有理由相信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于青咖公司，且音集协仅授权集体管理涉案作品。其次，东至一线会所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且依约缴纳费用，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侵害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再次，石焱公司在起诉前并没有以合理的方式公示其“作品”清单，致使东至一线会所对涉案“作品”的权属无法查明，亦无法针对性付费。 石焱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至一线会所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48部MTV音乐电视作品（详细歌单见附表）；2.判令东至一线会所赔偿经济损失96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740元（公证费1500元，KTV包厢费240元），两项合计11340元；3.判令东至一线会所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过程中，石焱公司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东至一线会所赔偿经济损失48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740元（公证费1500元，KTV包厢费240元），两项合计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的《原创经典MTV13DVD》、《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收录了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上述光盘中包含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权利；石焱公司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但应在音集协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作品清单》未包含涉案作品。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相关著作权信托给音集协管理。同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著作权转移声明》第一条载明：“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声明第二条载明：“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第四条载明：“本声明即日起生效”。2019年7月15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石焱公司的作品；其后，音集协新启用的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又出现了石焱公司的作品，经双方交涉后，音集协新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不再有石焱公司的作品。 2019年12月23日，东至一线会所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东至一线会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期间为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 2019年8月26日下午7点15分，芜湖映程法律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及员工龚文祥，会同芜湖市法信公证处公证员王某、冯某来到东至一线会所经营场所，上述人员以普通消费者名义进入包厢消费，取得金额为240元的消费账单一份，之后龚文祥使用包厢设备点播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共238首歌曲，公证员王某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全程拍摄。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含了音乐、歌声和表演以及各种背景影像画面等，其画面的选择编排、词曲的相互配合，体现了制作者的创意和构思，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创经典MTV13DVD》《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署名为石焱公司，且无相反证据证明，应当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石焱公司，其作品著作权受法律保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举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石焱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2.东至一线会所是否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3.如果认定侵权成立，东至一线会所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石焱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可以依照章程规定的程序，退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终止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本案中，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甲方管理的权利，但应在甲方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该声明第二条明确载明：“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会员关系。”结合音集协此后的官方公示网站没有石焱公司作品等客观事实，可以认定石焱公司已于2019年2月8日后已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东至一线会所辩称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系青咖公司，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石焱公司亦在《著作权转移声明》中明确转让范围为《著作权转让协议》所涉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因此，在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而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依法享有的其他作品著作权。由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不在附件一《作品清单》中，亦即不在《著作权转让协议》转让范围之内，故石焱公司在终止授权后有权就涉案作品依法行使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东至一线会所是否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因石焱公司已就涉案作品收回对音集协的授权，东至一线会所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构成侵权。东至一线会所抗辩称其从音集协获得授权不存在侵权故意。石焱公司在2019年1月9日就已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终止会员关系。尽管东至一线会所与音集协于2019年12月23日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交纳费用，但该协议约定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此时石焱公司已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权利，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授权的歌曲范围不应及于涉案作品。因此，东至一线会所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东至一线会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东至一线会所侵犯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石焱公司要求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石焱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东至一线会所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侵权获利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作品类型、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被控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侵权后果及当地KTV企业经营现状，酌情确定东至一线会所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2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至一线会所立即停止侵害石焱公司享有的涉案48部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见附表）放映权的行为，并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涉案48部音乐电视作品；二、东至一线会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50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元，由石焱公司负担34元，由东至一线会所负担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石焱公司是否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可以依照章程规定的程序，退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终止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一方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甲方管理的权利，但应在甲方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告知音集协石焱公司自即日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石焱公司收回了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东至一线会所主张，石焱公司在《著作权转让声明》中将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石焱公司亦在《著作权转移声明》中告知音集协，自即日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基于之前与音集协订立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则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音集协质疑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之间存在其他《著作权转让协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即便音集协、石焱公司对《著作权转移声明》的理解存在分歧，音集协作为专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接受会员入会、退会申请时，应当对其名下所拥有的作品范围进行审查，以明确其信托管理作品的范围。音集协未尽审查义务，导致双方对信托管理作品数量发生争议，不能反而扩大其权利范围。此外，本院要求东至一线会所向音集协核实是否在2019年1月9日后向石焱公司或青咖公司就案涉作品分配了收益，东至一线会所回复称：音集协已经预留了该部分收益，青咖公司可随时请求分配。本院认为，音集协并未实际向青咖公司分配案涉作品的收益，可以佐证其并未信托管理该部分作品。鉴于石焱公司已经就涉案作品收回对音集协的授权，东至一线会所虽然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但音集协本身并未获得涉案作品的授权，故东至一线会所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至县一线国际娱乐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武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芳 书记员程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