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晓宇，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男，195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骁莉，女，195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昆，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晓宇因与被上诉人陈平、罗骁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晓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平、罗骁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名为股权转让纠纷，但没有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亦没有陈平、罗骁莉向安晓宇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而是陈平、罗骁莉与公司间形成的投资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金公司）因缺乏资金开发其位于旺苍县的汉白玉山，与凉山州玖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鑫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矿山，玖鑫公司向九金公司注入5000万元后，九金公司、玖鑫公司分别占矿山51%、49%的股份。协议签订后，九金公司将相关材料及印章交给玖鑫公司，由玖鑫公司负责矿山的开发。但玖鑫公司亦无资金投入，遂引入陈平、罗骁莉投资矿山，并由陈平、罗骁莉向玖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田钰澄支付了一定资金，田钰澄以九金公司的名义向陈平、罗骁莉出具了收据。田钰澄利用该资金启动矿山开发，虽获取了安晓宇的信任，但田钰澄并未将收取的资金支付给安晓宇，安晓宇亦不知晓陈平、罗骁莉的存在以及该资金的来源。之后田钰澄为让陈平、罗骁莉继续投资，于2016年12月12日以九金公司名义与陈平、罗骁莉签订《投资协议》，约定陈平、罗骁莉向九金公司投资400万元，即占有公司股份的10%。因安晓宇发现田钰澄管理公司期间存在滥用权力的行为，田钰澄在安晓宇质问下出具《声明》，安晓宇在此时才知道田钰澄以九金公司名义接受了陈平、罗骁莉的投资，并与田钰澄商量陈平、罗骁莉的投资算作玖鑫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义务，陈平、罗骁莉的股份从玖鑫公司应得的49%股份中体现。2017年5月，陈平、罗骁莉认缴200万元，成为了玖鑫公司的股东。由于玖鑫公司未按约履行注资义务，九金公司与玖鑫公司解除了上述《合作协议》，并于2017年5月21日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之后玖鑫公司仍未履行注资义务，构成违约，九金公司遂提出解除双方2017年5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但玖鑫公司继续霸占矿山，双方由此产生巨大纠纷。2018年5月4日，九金公司与玖鑫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玖鑫公司前期投入矿山的总价值为1200万元，其中包括玖鑫公司收取陈平、罗骁莉的400万元属玖鑫公司内部问题，不单独与九金公司发生任何关系。综合以上基本事实，安晓宇认为，一、九金公司与玖鑫公司之间是矿山项目的合伙经营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而陈平、罗骁莉实际也是投资九金公司与九金公司形成了合伙经营关系，而非与安晓宇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1.《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为授权田钰澄代表九金公司行使公司权力，但并未授权田钰澄代表安晓宇行使股东权利，故田钰澄无权代安晓宇转让股份。2.《投资协议》的甲方为九金公司，并非安晓宇，乙方为陈平、罗骁莉，陈平、罗骁莉进行投资，接受资金的是公司，并非股东，该情形与股权转让有根本区别。况且，该协议是在安晓宇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对安晓宇没有约束力。3.《收据》记载九金公司收取了陈平、罗骁莉投资款，收款人为田钰澄，进一步证实陈平、罗骁莉是对公司投资，并非与安晓宇进行股权转让；且转款时间跨度大、笔数多，不符合股权转让的特点。4.一审法院关于《投资协议》对安晓宇产生效力的认定错误。事实上，安晓宇在《声明》上仅作为见证人签字，且《投资协议》约定内容与安晓宇无关，安晓宇的签字行为无法达到让《投资协议》变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效果。5.《承诺书》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有股权转让的合意。首先，安晓宇是代表九金公司作出承诺，与陈平、罗骁莉达成合意的只能是公司。其次，从“现有投入资金400万元”的表述可以看出是投资公司的意思，不是安晓宇收到400万元的意思。再次，行文中“持有10%的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应该是陈平、罗骁莉占有矿山股份的10%，且该10%的份额是从玖鑫公司的份额里体现。即使认定陈平、罗骁莉持有10%的股权为公司股权，也不能证明这是安晓宇转让股权给陈平、罗骁莉。因为在公司收取款项并非股东收取款项的情况下，增资扩股才是正确方式。最后，《承诺书》关于“如因未能按与李强协商的新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导致权属变更，该承诺即失去法律效力。”的约定，属附解除条件的约定。在本案诉讼前，安晓宇已将80%的股权转让给了李强，同时李强还在另案中要求安晓宇退还剩余20%股权。上述事实已使《承诺书》的失效条件成就。6.《合作协议》亦不能反映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二、安晓宇未收到陈平、罗骁莉主张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这与股权转让收取价款的目的不符。一审法院仅凭田钰澄的陈述即认为安晓宇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属于基本事实不清。三、陈平、罗骁莉与其代理律师及田钰澄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陈平、罗骁莉的代理律师与田钰澄有串通的可能，故安晓宇对田钰澄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并请二审法院审慎采信。四、案涉股权在本案发生之前即因安晓宇与李强的另案股权纠纷被查封，故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无法执行。 陈平、罗骁莉辩称，1.收据上由安晓宇和其授权委托的代理人田钰澄的私人印章和公司财务印章，能够证明被安晓宇将钱款转给田钰澄，田钰澄又支付给安晓宇这一基本事实和逻辑。且安晓宇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收据》系伪造，则该证据三性不存疑，应当被法庭所采信。退一步说，假设该印章系安晓宇将印鉴存放在田钰澄处，田钰澄私自加盖的，但基于安对田钰澄的委托授权，安晓宇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声明》上面的的安晓宇的签名系本人签署，并未存在威胁、胁迫、趁人之危等无效事由。那么《声明》上记载的内容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又鉴于在同日，安晓宇另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可以看出安晓宇是连续出具了两份法律文书，结合《声明》记载的收款400万元的事实将两份证据联系起来看，能够体现双方进行股权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此时，安晓宇作为九金公司的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完全有条件处分其持有的股权，并且《承诺书》上写的很清楚：该二人从即日起持有九金公司全部股权的10%各持5%。故，《声明》上阐述的400万元投资款在此得以明晰，即为10%股权转让金。就算是陈平、罗骁莉二人400万元是以投资名义进入九金公司，安晓宇作为法定代表人和100%股权持有人，其将陈平、罗骁莉的投资转换为股权交易，也是完全合理合情合法的，也不违背日常交易惯例。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附条件合同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陈平、罗骁莉有理由认为安晓宇采取不正当手段伙同案外人进行虚假诉讼，以此达到促成条件成就的目的，并将此作为其拒不履行股权交付义务的诡辩理由。首先，李强2009年购买矿权花费5200万元，与安晓宇交易金额却为3160万元，10年后反而亏本2000万元出售，明显不合常理。第二，李强与安晓宇在雅安中远起诉是提交的合同为316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同，但陈平、罗骁莉提交了另一份证据，证明合同交易金额为5988万元，这两份阴阳合同系同日签订，除了交易金额其它内容完全一致，谁真谁假不言而喻，涉嫌虚假诉讼也是有据可疑的。第三，在安晓宇已经支付1600余万元给案外人李强的情况下，双方直接达成调解协议，安晓宇放弃股权放弃已付款项，免费将股权送于案外人，企图通过该方式达到改变股权权属的目的，从而制造所谓的条件成就，显然是恶意促成条件成就以损害陈平、罗骁莉的合法利益。另外，根据《承诺书》记载的所谓条件来看，如因安晓宇未履行与案外人李强的还款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的，则该承诺失效，但时至今日安晓宇仍然持有九金公司20%的股权，工商登记的安晓宇还是公司股东。因此，从这个层面来讲，安晓宇以条件成就作为上诉理由的说法依然不成立。更何况该所谓的条件根本就是安晓宇恶意迟延履行股权交付义务，又恶意串通他人进行虚假诉讼制造的条件，不具有合法性。4.关于代理人系案外人田钰澄刑事案件辩护人的问题。首先，代理人代理案外人的刑事案件和代理本案的民事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看守所向田钰澄调查取证的过程系经法定程序采集的证据，真实合法。即使陈平、罗骁莉的代理人系玖鑫公司的股东，但玖鑫公司与本案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安晓宇与陈平、罗骁莉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玖鑫公司并不参与其中，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陈平、罗骁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晓宇向陈平交付九金公司5%的股权份额；2.判令安晓宇向罗骁莉交付九金公司5%的股权份额；3.判令安晓宇向罗骁莉交付出资额150万元股权转让款购买的九金公司3.75%的股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4日，九金公司与玖鑫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就九金公司位于旺苍县××乡××村××村境内的大理石（汉白玉）矿（以下简称案涉矿产）开发达成协议，玖鑫公司负责向九金公司注入5000万元资金，其中4000万元为九金公司股权转让价款，1000万元为启动矿山进入实质性开采的专用资金；在此基础上重新分配股权，九金公司占整个矿山部分的51%，玖鑫公司占49%。 2016年11月28日，安晓宇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玖鑫公司田钰澄代表九金公司的有关全部对外谈判、签署与公司有关的合同和协议、并对公司有完全的经营管理权，以上行为均由我公司负全部责任，落款处有安晓宇签名并加盖九金公司公章。 2016年12月12日，田钰澄作为九金公司（甲方）的“法人授权委托人”与陈平、罗骁莉（乙方）签订《投资协议》，就涉案矿产的前期经营需要资金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投资400万元，即占有九金公司全部股份的10%（陈平、罗骁莉各5%），并享有股权派生的各种权益；乙方持有甲方股份后，享有公司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 2017年4月24日，田钰澄出具《声明》，载明：作为九金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人，在经营管理期间（从2016年9月至今）于2016年12月12日与陈平、罗骁莉签署了投资协议，并出具了总额为400万元的收款收据，其他没有任何与九金公司及法人有关的合同协议等，如有概由本人负责，与九金公司及法人无关；从即日起，公司的一切经营管理由安晓宇、陈平、罗骁莉、田钰澄共同商定，授权委托书随即失效。安晓宇、陈平、罗骁莉作为见证人在落款处签名。同日，安晓宇出具《承诺书》，载明：依据陈平、罗骁莉现有投入400万元，承诺该二人即日起持有九金公司全部股份的10%（各5%）……如因未能按与李强协商的新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该承诺即失去法律效力，但可作为处置相关善后事宜的参考依据。落款处为“承诺人：九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处有安晓宇并捺手印。 2017年5月21日，“甲方：九金公司”、“乙方：玖鑫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就甲方案涉矿产的股权分配、经营管理等事宜达成协议，载明：“一、乙方负责在二个月内向甲方注入资金6400万元（其中投资公司注入6000万元、乙方注入400万元）。该笔资金4000万元为甲方付与原矿主李强的股份转让价款、2000万元作为甲方前期投入的回收，400万元作为陈平、罗骁莉前期投入的回收（乙方先付给甲方1000万元，即50%，剩下的50%乙方在三个月内逐步分期付与甲方），陈平、罗骁莉的前期投入回收期限同甲方一样处置。甲方、陈平、罗骁莉在收到乙方股权转让价款后，乙方即取得九金公司100%的股权重新分配权。与此同时，甲方自动处置其债权债务，保证与乙方合作的矿山股份中无任何纠纷。二、在此基础上重新分配股权，甲方占整个九金公司股份的30%，其余70%为陈平11%、罗骁莉11%、投资公司30%、田钰澄14%、简光勤14%。……五、乙方在此协议签订后10日内先付给甲方资金200万元，甲方及简光勤处理好与原矿主之间的有关事宜，剩下5800万元在约定的时间内分别由乙方付给甲方（扣除前期乙方付给甲方的全部资金）。如果按双方约定时间内该资金没有到位，该协议自动失效。……”落款甲方处由安晓宇签名，乙方处由田钰澄签名，下方有陈平、罗骁莉及简光勤签名。 2018年5月4日，九金公司（甲方）与玖鑫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确定乙方前期（2016年9月4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投入1200万元（其中包括乙方收取的陈平、罗骁莉夫妇的400万元，见收据，属于玖鑫公司内部问题，不单独与九金公司发生任何关系）纳入今后项目经营股金预算。 陈平、罗骁莉主张的400万元和1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分别为： 1.400万元购买安晓宇在九金公司10%的股份，其中包括罗骁莉向田钰澄转账：2016年11月8日100万元、2016年11月14日100万元、2016年12月13日40万元、2016年12月14日20万元、2017年1月19日40万元、2017年2月10日10万元和50万元、2017年3月20日2万元及2017年4月11日8万元，共计370万元。安晓宇不予认可，认为以上流水系田钰澄与陈平、罗骁莉之间的资金往来，但认可在与田钰澄的合作中收到过田钰澄支付的几十万元。 田钰澄向陈平、罗骁莉出具《收据》3份，分别为2016年11月3日（内容为：收到陈平、罗骁莉2016年11月8日对九金公司100万元、2016年11月3日100万元，合计200万元，作为九金公司前期流动资金）、2017年2月10日（内容为：收到陈平现金100万元投资款，2017年1月19日40万元、2017年2月10日60万元）和2017年4月11日（内容为：收到陈平、罗骁莉对九金公司前后7次投资款共计100万元，作为追加投资）。 2.150万元购买安晓宇在九金公司3.75%的股份，分别为罗骁莉于2017年5月22日、23日及27日向安晓宇转账三笔、各50万元。安晓宇主张该150万元系陈平、罗骁莉代玖鑫公司履行2017年5月21日《合作协议》中第五条关于玖鑫公司先付给九金公司200万元的约定，从未与罗骁莉协商股权转让。罗骁莉称当时安晓宇急需资金处理与李强的股权纠纷，田钰澄曾表示向其借款，但其未同意，直接与安晓宇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后将款项支付给了安晓宇。 一审法院另查明，1.九金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5月15日变更为安晓宇，持有公司100%股份，股东于2017年8月25日起发生多次变更，现安晓宇持有公司20%股份。2.玖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田钰澄，田钰澄于2016年11月7日以其在玖鑫公司的股份向陈平设立400万元的质押，陈平与田钰澄均称双方无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设立质押仅系为了保证股权转让金的安全，设立了质押的次日，罗骁莉才向田钰澄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2017年8月21日，陈平、罗骁莉新增为玖鑫公司股东，登记出资各100万元。4.诉讼中，一审法院向田钰澄询问，其称：受安晓宇委托经营九金公司、转让股份，安晓宇同意以400万元将其在九金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陈平、罗骁莉，其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已交给安晓宇，安晓宇对其向陈平、罗骁莉出具《收据》知情，《收据》记载与实际不一致可能是因为陈平、罗骁莉收到《收据》后再转的款；《承诺书》落款由安晓宇本人签名及捺印；在签订2017年5月21日的《合作协议》后，其向陈平、罗骁莉借款150万元用于履行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并出具了借条；在合作中，陈平、罗骁莉共计投入的资金为5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晓宇向田钰澄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代表九金公司的有关全部对外谈判、签署与公司有关的合同和协议、并对公司有完全的经营管理权，田钰澄与陈平、罗骁莉签订的《投资协议》，其内容与于后产生的《声明》及《承诺书》相印证，故《投资协议》应对安晓宇产生效力，陈平、罗骁莉支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安晓宇应按《投资协议》的约定向陈平、罗骁莉各转让其在九金公司5%的股份。罗骁莉主张于后又与安晓宇达成150万元购买其九金公司3.75%股权的口头协议，但安晓宇对此不予认可，罗骁莉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罗骁莉请求安晓宇转让九金公司3.75%股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安晓宇辩称《法人授权委托书》和《承诺书》均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田钰澄在其签名的空白纸张中制作而成，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安晓宇应对其签名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即使安晓宇在田钰澄签署《投资协议》、收取400万元并出具《收据》时不知情，但田钰澄于2017年4月24日出具的《声明》中明确载明了上述行为，安晓宇作为见证人在该《声明》中签字，并无反对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其对《投资协议》的追认。 安晓宇辩称《承诺书》约定“如因未能按与李强协商的新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该承诺即失去法律效力”，现九金公司的股权已经发生变更，故《承诺书》的解除条件成就，应失效。本案中，出具《承诺书》时安晓宇持有九金公司100%的股权，向陈平、罗骁莉转让其股权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九金公司的股权于后发生了变更，但安晓宇至今仍持有九金公司20%的股权，并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 安晓宇辩称陈平、罗骁莉支付的400万元仅为对矿产的投资，并非股权转让款，但与《承诺书》的约定不符；其次，从《合作协议》看，玖鑫公司应向陈平、罗骁莉支付400万元作为其“前期投入”400万元的回收，在收到该“股权转让款”后玖鑫公司才取得九金公司100%股权的重新分配权，且股权重新分配后陈平、罗骁莉仍将分别持有九金公司11%的股权，即应为已认可陈平、罗骁莉系九金公司的股东；再次，《和解协议》虽载明九金公司收取的陈平、罗骁莉的400万元属于玖鑫公司内部问题，不单独与九金公司发生任何关系，但该协议并无安晓宇和陈平、罗骁莉签字，并不对陈平、罗骁莉发生效力。综上，对安晓宇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安晓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陈平办理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5%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二、安晓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罗骁莉办理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5%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罗骁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罗骁莉负担13720元，安晓宇负担415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安晓宇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证据2.（2020）川18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证据3.（2020）川18民初4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1.九金公司股东李强早在2018年7月16日就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2015年4月8日与安晓宇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并要求安晓宇退还其持有的九金公司20%的股权，并在诉讼中首查封了该20%的股权。故陈平、罗骁莉《承诺书》中自动失效的条件成立。2.案涉股权标的已不存在，已无履行可能性。 证据4.《和解协议》签约仪式的现场照片五张。拟证明：《和解协议》是在当地政府的指导和关心下两公司经协商后签订的，并被其他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因此其中的1200万元已包含陈平、罗骁莉所述的400万元。2.陈平、罗骁莉作为玖鑫公司的股东，参加了《和解协议》的签订。玖鑫公司的行为，代表了其所有股东。如陈平、罗骁莉认为玖鑫公司损害了其财产权利，应当另案起诉解决。 证据5.（2019）川08民终440号民事判决书；证据6.（2019）川08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存在瑕疵，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法人授权委托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证据7.九金公司《章程》。拟证明：《章程》第14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证据8.四川省旺苍县森林公安局对玖鑫公司经理凌力的询问笔录。拟证明：1.根据询问笔录记载“2017年7月份的时候，安晓宇提供证据说他是在2015年从李强手中买的矿山，他没有把钱给李强付清，他要把矿山和整个公司的权利交还给李强，在2017年10月安晓宇把九金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成李强了。”，证明《承诺书》中关于未履行与李强的还款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该承诺即失去法律效力的条件存在。2.陈平、罗骁莉向九金公司投入的400万元，并非是股权转让款。 陈平、罗骁莉的主要质证意见：证据1只能证明安晓宇和案外人李强因股权纠纷诉讼达成了调解协议，不代表股权已登记在李强名下。根据法律规定，股权变动以登记为主。安晓宇并未举证证明该股权已登记到李强名下，陈平、罗骁莉有权继续向安晓宇追索股权。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和诉讼目的。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照片系打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现场照片不能证明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和法律关系。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安晓宇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和相关的鉴定样本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法人授权委托书》即便存在瑕疵，也不代表不具备法律效力。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章程》并不是签订案涉协议时的公司章程，属混淆视听。安晓宇作为九金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有权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无需经过他人同意。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无证据显示凌力与矿山股权有任何法律关系，且不能证明安晓宇的股权与李强之间有任何法律关系。 陈平、罗骁莉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2018）川0821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平、罗骁莉从未以任何方式认可400万元的股权交易属于与玖鑫公司之间的股权关系。 安晓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陈平、罗骁莉对安晓宇提交的证据1、2、3、5、6、7、8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中证据1、2、3与本案纠纷具有关联，本院对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法予以采信；证据5、6、7、8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陈平、罗骁莉对安晓宇提交的证据4的三性虽有异议，但结合陈平、罗骁莉在（2018）川0821民初1605号案件及本案二审中承认两人均在《和解协议》签约现场的陈述，本院确认证据4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陈平、罗骁莉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与其主张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 2018年7月16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李强与安晓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8年8月1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802民初1678号民事裁定，冻结安晓宇在九金公司持有20%的股权，并于2018年8月21日向工商行政部门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4月11日，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移送管辖民事裁定，受理了李强与安晓宇上述股权转让纠纷案。案件审理中，李强与安晓宇于2020年1月11日达成和解协议，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了（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二条载明：“安晓宇在本协议签订后，将自己名下持有的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旺苍九金公司）20%的股权立即无偿退还给李强，并在收到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后两日内协助李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20年4月8日，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强申请执行上述案件予以受理。执行中，陈平、罗骁莉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执行安晓宇在九金公司20%的股权。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川18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陈平、罗骁莉的异议请求。2020年7月8日，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陈平、罗骁莉起诉李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因陈平、罗骁莉未依法缴纳案件受理费，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裁定该案按陈平、罗骁莉撤回起诉处理。目前，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述执行案件中尚未对安晓宇持有九金公司20%的股权予以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就安晓宇持有的九金公司10%的股权（以下称案涉股权）是否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2.若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就案涉股权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在案涉股权已被冻结，且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安晓宇向李强退还并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下，陈平、罗骁莉还能否要求安晓宇交付并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就案涉股权是否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首先，《法人授权委托书》上虽有安晓宇的签名，但从载明的内容看，系九金公司委托田钰澄代表九金公司对外谈判并签署有关合同，并非安晓宇委托田钰澄代表其对外转让股权。仅凭《法人授权委托书》，不能认定田钰澄具有代表安晓宇转让股权的代理权限。 其次，从《投资协议》的约定内容看，系陈平、罗骁莉对九金公司投资400万元，并非安晓宇向陈平、罗骁莉转让案涉股权。《投资协议》中关于“陈平、罗骁莉投资400万元后即占有九金公司全部股份的10%（陈平5%、罗骁莉5%）”的约定，系田钰澄代表九金公司向陈平、罗骁莉作出的意思表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安晓宇向陈平、罗骁莉转让案涉股权的情况下，只能理解为系田钰澄代表九金公司向陈平、罗骁莉作出同意陈平、罗骁莉对九金公司投资的意思表示，所承诺的陈平、罗骁莉享有九金公司10%的股权，亦只能通过合法增资程序解决，不能据此认定安晓宇同意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陈平、罗骁莉。 第三，从《声明》的载明内容看，田钰澄所要表达的主要内容是向安晓宇声明，其除了与陈平、罗骁莉签署了上述《投资协议》并出具了总额为400万元的收款收据外，再没有签署任何与九金公司及安晓宇有关的合同。安晓宇虽在《声明》上签字，因田钰澄在《声明》中并未涉及安晓宇向陈平、罗骁莉转让股权的内容，上述《法人授权委托书》《投资协议》中亦无安晓宇向陈平、罗骁莉转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故仅凭安晓宇的签字行为，得不出其同意向陈平、罗骁莉转让案涉股权的结论。 第四，安晓宇在同日出具的《承诺书》是本案唯一涉及陈平、罗骁莉持有九金公司10%股份，且有安晓宇签字的证据。但该份证据从内容上看，也仅是安晓宇承诺陈平、罗骁莉自即日起持有九金公司全部股份的10%（各5%），并无安晓宇明确同意将其持有的案涉股权转让给陈平、罗骁莉的意思表示。安晓宇同意陈平、罗骁莉持有九金公司10%的股权，既可以通过转让股份的方式实现，亦可以通过增资的方式实现，并不能推导出安晓宇同意将其持有的案涉股权转让给陈平、罗骁莉的结论。况且，安晓宇在《承诺书》中明确作出了“如因未能按与李强协商的新还款协议履行还款义务而导致权属变更，该承诺即失去法律效力。”，即安晓宇对陈平、罗骁莉持有九金公司10%股份附加有失效条件。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陈平、罗骁莉对所附加的失效条件是清楚地，且该附加的失效条件因安晓宇与李强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2019）川18民初15号案件已事实上成就。故此，即便是安晓宇同意向陈平、罗骁莉转让案涉股权，亦因约定的失效条件已成就，而失去了效力。 第五，从《合作协议》载明内容看，明确约定了玖鑫公司负责向九金公司注入资金6400万元，其中玖鑫公司注入400万元作为陈平、罗骁莉的前期投入的回收。该约定内容进一步说明了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并未建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最后，从《和解协议》载明内容看，协议双方将陈平、罗骁莉投入的400万元作为玖鑫公司向九金公司的前期投入款，并约定陈平、罗骁莉投入的400万元属于玖鑫公司内部问题，不单独与九金公司发生任何关系。陈平、罗骁莉虽然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但二人出席了《和解协议》的签订现场，且明确表示知晓《和解协议》的内容，结合本院的前述分析，在陈平、罗骁莉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和解协议》现场明确提出反对意见的情况下，应认定陈平、罗骁莉同意《和解协议》的内容。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并无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田钰澄向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安晓宇同意以400万元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陈平、罗骁莉的陈述，缺乏依据，且与《和解协议》上约定内容不符，不能作为认定陈平、罗骁莉在本案中主张事实的依据。 需要说明的是，从整个案情来看，上述《和解协议》与《合作协议》是有联系的，并非孤立存在，不能简单以陈平、罗骁莉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即当然认定《和解协议》对陈平、罗骁莉不发生效力。事实上，《和解协议》的内容印证了陈平、罗骁莉的投资是对案涉矿产的投资，其与安晓宇之间并无直接的股权转让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陈平、罗骁莉关于与安晓宇之间就案涉股权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平、罗骁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就案涉股权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在另案中已被冻结，且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安晓宇向李强退还并办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在此情形下，即使陈平、罗骁莉与安晓宇之间就案涉股权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因陈平、罗骁莉要求安晓宇履行的义务已属于法律上履行不能，陈平、罗骁莉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安晓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平、罗骁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平、罗骁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陈平、罗骁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