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69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栾深勃，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洪军、周长法,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0016512866008。法定代表人：曹长宏，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俊、张丹，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栾深勃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1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深勃上诉请求：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和罚息不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和罚息的诉讼请求(标的额46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已交付本案借款。本案的借款合同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下属公司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塔山置业)购买房屋而签订，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转账支票，而是将转账支票直接给了塔山置业，至于该转账支票中的款项是否真正进入塔山置业的账户，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如果双方并没有真正的资金交付，被上诉人显然尚未履行借款合同中交付借款的在先义务，既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本金，更无权请求上诉人支付利息和罚息。基于被上诉人与塔山置业的隶属关系，上诉人怀疑这笔1000万元的款项并没有真正支付，而是利用虚假借款合同的掩护，来诱骗上诉人购买塔山置业的滞销房屋，并阻止上诉人以房屋抵押贷款来支付购房款，达到从上诉人处获取高额利息的非法目的。2.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资金的合法来源。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请求法庭对被上诉人款项的来源进行调查，但法庭未予理会。如果被上诉人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上诉人，则存在借款合同无效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事实不清。3.借款合同中对利息和罚息的约定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合同》，上诉人只在最后一页上签名，前两页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名，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而且被上诉人在收取利息时也并未按照该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履行，说明该借款合同的前两页并不是上诉人签字的原始版本，即使是原始版本，双方已经以履行行为对该合同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其中关于罚息的约定对双方不再有约束力。而且，该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准备的格式文本，而且只有一份，由被上诉人持有。如果该版本系上诉人最初签字的版本，对其中的罚息等明显加重上诉人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提示或者告知义务，对上诉人是无效的。二、本案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因此，被上诉人并非金融机构，不具备对外发放贷款的资格，其向上诉人放贷，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在适用法律方面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利息和罚息，证据不足，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和罚息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双方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支付方式为以转账支票为方式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仅转账支票存根上有上诉人的签字，无法证明支付给了上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1000万元实际转给了被上诉人下属公司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并且被上诉人未提交1000万元支出的证据，未提交上诉人指示被上诉人将1000万元直接支付给临海置业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证据不足，上诉人对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保留追回的权利。被上诉人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栾深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中有确切证据证明答辩人交付本案借款。2017年12月20日答辩人与栾深勃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7-12-8)后，向栾深勃开具金额为1000万元的烟台银行转账支票(支票号码：16901967)。答辩人留存的转账支票存根上有栾深勃的签字，能够证明答辩人履行完毕1000万元借款支付义务。2、《借款合同》关于利息和罚息的约定对栾深勃具有约束力。(1)栾深勃虽仅在《借款合同》最后一页签字，但《借款合同》加盖有骑缝章，是栾深勃签字捺印的正本，对栾深勃具有约束力。另，《借款合同》一式三份，答辩人持有二份(其中一份在一审中已提交芝罘区人民法院，另一份存在答辩人档案室，上面均有栾深勃的签字捺印以及答辩人加盖的印章和骑缝章)，栾深勃持有一份，并非栾深勃上诉状中所说“《借款合同》只有一份，由答辩人持有”。(2)关于借款利率问题，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8.8‰，年利率为10.56%，2018年1月31日答辩人同意调息申请─将借款利率调整为月利率7.2‰，年利率8.64%，栾深勃按照月利率7.2‰支付利息。调息申请仅是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进行调整，并未对其他内容进行变更，其他内容对答辩人和栾深勃仍具有约束力，双方应遵照履行。(3)《借款合同》不是格式合同，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协议，其中关于罚息的约定是针对借款期限届满栾深勃不按约还款情况下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而非加重栾深勃责任的约定。另，《借款合同》仅有3页，栾深勃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在多家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和高管，且《借款合同》第3页签字盖章上方有加粗的提示：“答辩人已提请栾深勃注意对本合同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应栾深勃的要求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签约双方对本合同的含义认识一致”，栾深勃在下方签字按手印，可认定《借款合同》是栾深勃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4)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栾深勃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栾深勃在一审中并未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过司法鉴定申请或向法庭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及第二十九条规定，答辩人与栾深勃签订的《借款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利率未超过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栾深勃向答辩人支付利息和逾期罚息，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栾深勃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0元、截至2019年7月20日的逾期罚息及复利488802.82元，并自2019年6月21日至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7.2‰计付利息、自2019年7月21日至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7.2‰逾期罚息并按合同约定计付复利。一审判决查明，2012年12月20日，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被告因向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烟台开发区栖里凤台山庄46号楼109号房屋向原告借款1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借款月利率8.88‰；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原告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当日，原告以将金额为1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支付给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借款本金。被告按照月利率7.2‰的标准支付了2019年6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但在还款期限届满后至今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截止至2019年7月20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逾期罚息总金额为468000元（10000000元×双方实际执行月利率7.2‰上浮50%计3.6‰×13个月）。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主张涉案借款本金10000000元应待其向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房屋办理银行抵押手续完成、取得银行贷款后以贷款偿还。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理查明无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未就涉案借款本金的偿还设定任何条件，而仅约定了还款期限。被告主张以其向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房屋办理银行抵押手续完成、取得银行贷款为涉案借款本金的偿还条件，于约无据，法院不予采纳。2.被告主张根据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的承诺，涉案借款利息应由该公司承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法院认定，被告主张涉案借款利息应由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于2017年12月20日向原告借款10000000元，原告按约支付了借款，被告仅偿还了2019年6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还款期限届满至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截至2019年7月20日应向原告支付逾期罚息468000元的事实清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自2019年6月21日至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7.2‰计付利息、自2018年6月19日至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3.6‰计付逾期罚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借款合同中“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之约定自2018年6月19日至偿清借款之日计付复利，因其本身并非金融机构、主张复利于理不合，且按此标准计算被告最终承担的利息总额可能会超过按法定最高借款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上限，故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判决：一、限被告栾深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元、逾期罚息468000元，并自2019年6月21日至实际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7.2‰计付利息、自2019年7月21日至实际偿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3.6‰计付逾期罚息给原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栾深勃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33元，由原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3元、被告栾深勃负担8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栾深勃负担。二审期间，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由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塔山支行出具的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一份、由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海通支行出具的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公司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活期存款账户明细查询一份，用以证实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将转账支票交付给栾深勃后，栾深勃将转账支票交给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后该1000万元于2017年12月25日进入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在烟台银行开发区海通支行的银行账户。栾深勃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未能举证，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与栾深勃的借款合同、栾深勃签字的现金付出单、栾深勃签字的转账支票存根，二审提交的该公司及下属公司烟台塔山临海置业有限公司的2017年12月25日银行账户明细中转账存入、转账支取的记录，可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合同、借款已经支付给栾深勃，借款合同未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中栾深勃并未抗辩称未收到或未使用借款，二审中主张借款未交付，前后陈述矛盾，与现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二审中栾深勃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但其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中借款，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支持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合法的诉讼请求，未支持其复利的请求，合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上诉人栾深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