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乃俭，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贻泼,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彤铜,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美珠，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里逵,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乃俭与被上诉人金美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乃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美珠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美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即使金美珠于2004年即已向矾山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申报债权，该债权申报也仅是因当时矾山镇连环会案案发，而对相关涉案人员的会款进行的统一清算，不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该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矾山镇“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系民间组织，无权强制对涉案人员的会款、借款进行统一清算，向清会指导组申报会款债权、借款债权均为自愿。其次，清会指导组组织清算的目的是明确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让债权人得到相应的清偿，事实上清会指导组的大部分成员均是债权人。可以确定的是，清会指导组向所有债权人发出了申报邀请，邀请会款、借款债权人登记债权信息并通过申报追回部分款项，金美珠接受了清会指导组的邀请，认为自己的权利己受到了侵害，必须向魏乃俭追回借款，故进行了申报，显然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一审判决认为魏乃俭关于诉讼时效己过的主张依据不足是错误的。金美珠于一审提供的证据2《证明》的内容为魏乃俭尚欠金美珠228944元。虽然该《证明》的内容因未将魏乃俭的退赃部分计算在内且未严格审查金美珠当时申报的借款债权金额，不能准确反映客观事实，但结合苍刑初字第00060号刑事判决中金美珠询问笔录及金美珠会员债权债务情况表所反映的截至2005年案发前魏乃俭总共欠付金美珠（即使加上使用高玉兰、叶宝玲、卢月桂）会款仅44245.5元的事实，明显可以得出金美珠不仅向矾山镇“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申报过会款债权，还曾向清会指导组主动申报过借款债权的事实。另金美珠提交的四张借条的出具时间均在申报借款债权之前，故金美珠向清会指导组主动申报的债权包括涉案四张借条的120000元具有高度盖然性。金美珠己通过主动申报债权来向魏乃俭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后金美珠在诉讼时效中断后的两年内未向魏乃俭主张权利，现请求魏乃俭归还借款己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支持。从另一个角度看，分配退赃款后，魏乃俭在十多年来都未向金美珠履行债务，以其行动表明拒绝履行债务，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就应从唯一一次分配退赃款的时候幵始计算，而最后一次分配赃款至今显然己远远超过两年，故也早己远远超过诉讼时效。金美珠提供的证据与苍刑初字第00060号判决卷宗中的金美珠询问笔录、金美珠会员债权债务情况表反映的事实存在巨大矛盾，解开该矛盾的过程会涉及到金美珠是否向清会指导组主动申报过借款债权以及魏乃俭于一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为“在借条出现歧义时，应对歧义部分作出对借条出具人即魏乃俭不利的解释，故本院对该四份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类推适用于本案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判断双方的说明谁更合理，而不是无法可依就对其他与本案有本质区别的法条进行类推解释，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金美珠于一审时提交的两张借条括号中书写“其中美珠30000，乃俭10000”，原因系金美珠当时称希望向他人借款入会，但因其无稳定收入，他人不放心借钱给金美珠，故其请求魏乃俭按照借条上的文字表述，以便顺利向他人借款。因当时双方关系融洽，魏乃俭也就按照其要求书写。从涉案2004年3月22日及2004年6月22日的借条格式看，魏乃俭明显知晓简单的借条书写格式且书写的格式较为固定，均是“今向金美珠暂借元”，文字表达形式为第一人称，而在2004年9月魏乃俭却向金美珠出具如此奇怪的借条，文字表达形式为第三人称，印证了魏乃俭的解释具有合理性。金美珠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二、本案魏乃俭欠金美珠借款12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魏乃俭向金美珠借款，出具四张借条，并且四张借条文字都是魏乃俭书写，每张借条内容也明确表明魏乃俭借款的事实。魏乃俭主张其中两张借条书写“其中美珠30000，乃俭10000”的原因系金美珠当时称希望向他人借款入会，但无稳定收入，这样表述可以更顺利向他人借款，借条内容是应金美珠要求书写，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借条主文内容已经清晰明确表达魏乃俭向金美珠借款4万元，且4万元通过现金支付。魏乃俭作为一名狡猾人员，并且是知识分子，若没有借到4万元是不可能书写借款4万元的内容。两张借条所有文字都是魏乃俭所书写，金美珠并不识字，借条后面部分内容系魏乃俭添加，不是金美珠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并未经过。首先，魏乃俭并未有证据证明涉案120000元已经向清会指导组申报过债权。真实情况是，涉案120000元债权并未申报过债权。退一步讲，即使金美珠于零几年向清会指导组申报债权，该债权申报也仅是因当时矾山镇连环会案案发，指导组对相关涉案人员的会款进行的统一清算，不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一审法院矾山法庭的审判员非常清楚当地情况，清会指导组的清算不代表债权人提出履行请求。且清算后的债务也未约定期限。其次，魏乃俭组织标会，涉及非法吸收公众罪，退出赃款365905元，仅仅是对会款的退赃，并不涉及民间借款的债务。再次，双方除涉案借款外，还有其他民间债务往来，魏乃俭向金美珠忽悠钱财多达几十万元，让答辨人长期饱受痛苦。其他很多条子因金美珠不识字，魏乃俭胡乱书写，导致金美珠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困难重重，魏乃俭应当凭良心及时支付涉案债务120000元，而不是欺负一位不识字的老人家。最后，本案每笔借款都是独立出借，没有约定期限，魏乃俭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偿还120000元借款，金美珠也同意给魏乃俭拖欠。因金美珠最近身体不适，需筹款就医，经济困难才诉诸法院要求魏乃俭偿还120000元。金美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乃俭偿还金美珠借款348944元及利息（以本金348944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魏乃俭承担。诉讼过程中，金美珠变更诉讼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魏乃俭偿还金美珠借款12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期间，魏乃俭以投资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向金美珠借款，其中于2004年3月22日向金美珠借款20000元，于2004年6月22日向金美珠借款20000元，于2004年9月4日向金美珠借款40000元，于2004年9月28日向金美珠借款4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四份。双方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未作约定。借款后，经金美珠催讨，魏乃俭未予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魏乃俭向金美珠借款120000元，有魏乃俭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该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金美珠诉请要求魏乃俭偿还借款12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根据现有证据，魏乃俭并不能证明金美珠已就涉案借款120000元向魏乃俭提出履行请求。2004年，矾山镇“连环会案”案发，而金美珠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所提交的由矾山镇“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出具的《证明》系2010年4月28日出具，无法判断金美珠是2004年矾山会案案发时即已向清会指导组申报债权抑或是2010年4月28日要求出具《证明》时而对会款及民间借贷债务进行的结算。即使金美珠于2004年即已向矾山“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申报债权，该债权申报也仅是因当时矾山镇连环会案案发，而对相关涉案人员的会款进行的统一清算，不属于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其次，2004年11月6日，魏乃俭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案件审理期间，魏乃俭退出赃款365905元，但仅是对会款的退赃，并不涉及民间借贷的债务。魏乃俭提交的《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魏乃俭债务表》均系复印件，金美珠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故本案对其真实性无法审核，无法确认魏乃俭已偿还涉案债务的事实。再次，魏乃俭与金美珠除案涉借款120000元外，还有其他民间借贷往来，魏乃俭于2005年12月24日支付给金美珠的款项6000元，因该收条未明确款项性质，无法证明该6000元即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即使部分借款期间已偿还，但因各笔借款均是独立出借，偿还其中部分借款也不构成对所有借款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综上，魏乃俭辩称金美珠在十几年前已向清会指导组申报债权，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本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金美珠有权随时向魏乃俭主张还款，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且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的规定，故魏乃俭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魏乃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金美珠借款本金12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魏乃俭负担。二审期间，魏乃俭申请证人郑某应、许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魏乃俭债务》两份书证是真实的，金美珠诉请的120000元已向清会指导组申报过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证人郑某应称，郑某应与双方系同乡关系，其兄弟郑某贵是魏乃俭姐夫。2004年苍南“连环会案”爆发，县政府组织清会指导组处置连环会案。郑某应系清会指导组下属的民间清算清偿小组组长。清算到魏乃俭时，因魏乃俭是政府工作人员，且已被公安采取强制措施，金美珠又闹得很凶，指导组商量后让魏乃俭亲属拿部分款项用于清偿开个好头。后其家属筹集31.6万元上缴清会组。原先规定所有借款不列入会案清算，但负责魏乃俭会案的清算小组称金美珠闹得厉害，郑某应向指导组请示借款问题如何处置，当时县委书记认为群众不乱就行。郑某应就提出家属筹备的退款中106000元用于偿还借款，剩余210000元作为魏乃俭的会款清算。106000元交付给了魏乃俭清算小组处置，魏乃俭清算小组给郑某应提供了《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用以证明106000元已经分配给各出借人用以偿还魏乃俭的借款。魏乃俭家属拿出316000元的时候有要求将债务清单一并复印，《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复印件跟原件是一致的。另《魏乃俭债务清单》是魏乃俭所欠全部会款的债务汇总，金美珠的会款债务经双方确认是清单所载的21194元。证人许某称，许某与魏乃俭系同事关系，是清会指导组领导下的魏乃俭清会小组的组长。魏乃俭有欠金美珠债务，金美珠一直在闹，政府压力很大就做魏乃俭亲属工作，让魏乃俭亲属拿出30多万元，一部分用来清会，一部分拿来清偿私人借款。清会应该拿了200000元左右，清私人借款应该是100000元左右。魏乃俭所涉债务很多，《魏乃俭债务清单》是偿还魏乃俭会案债务的汇总。《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是偿还魏乃俭的借款汇总，原件在清偿组封存。《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上手写的部分除各债权人签名外是许某手写。该清偿清单上金美珠欠款金额207750元是金美珠自己上报的，金美珠把与魏乃俭有关的包括会款、借款的单据都拿过来申报。其他人有将会款拿来一并计算的，清会小组都拒绝了。但考虑到金美珠闹得比较凶，清偿也是因金美珠而启动，经请示领导，清会小组就按其申报的207750元金额来确定，该金额应当包括了《魏乃俭债务清单》中的21194元会款债务，是重复计算。因是部分清偿，故借条原件没有收进来。清偿清单上金美珠的手印是真实的，签名是否真实不清楚。魏乃俭质证认为，两位证人分别是清算清偿小组组长和魏乃俭清算小组组长，证人主体适格、思路清晰，陈述的细节清楚，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待证事实。金美珠质证认为，对俩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郑某应与魏乃俭具有一定亲属关系，许某与魏乃俭系同事关系，且许某亦属魏乃俭标会的会员，证人与魏乃俭均存在利害关系。俩证人陈述的魏乃俭会款金额与魏乃俭自认的会款金额存在巨大冲突。郑某应并不知晓魏乃俭的会款及债权金额。《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魏乃俭债务清单》均没有加盖清会组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金美珠没有在清单上签字按印。许某的陈述不真实，其不可能知晓金美珠对魏乃俭的债权。涉诉120000元借款并不包括在债权申报中。金美珠提供了魏乃俭除本案借条外另向金美珠出具的多份凭证，拟证明金美珠现持有的除本案借条外的债权凭证总额就已超过清会组出具的《证明》上所载魏乃俭所欠金美珠的228944元，更何况因时间久远金美珠尚有其他债权凭证暂未找到，因此涉案四张借条所涉的120000元债权并未包括在债权申报中。魏乃俭质证认为，对金美珠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所载的款项及本案120000元都已包括在《魏乃俭欠款第一期清偿清单》中金美珠的207750元债权总额内。本院认为，俩证人作为魏乃俭债务清算的亲历者，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客观反映矾山“连环会案”爆发后清会指导组对魏乃俭债务的统一清算情况，本院予以采信。金美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金美珠和魏乃俭之间存在借款、民间标会会款等债权债务关系。金美珠持有魏乃俭出具的多份凭证。其中，魏乃俭分别于2004年3月22日、2004年6月22日、2004年9月4日、2004年9月28日向金美珠出具四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向金美珠暂借人民币贰万元正借款人：魏乃俭”、“今向金美珠暂借人民币20000元正借款人：魏乃俭”、“乃俭向美珠借人民币肆万元正（其中美珠30000、乃俭10000）”、“乃俭向美珠借人民币肆万元正（其中美珠30000、乃俭10000）”。2004年，苍南县矾山镇“连环会案”爆发。魏乃俭因组织民间标会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04年11月6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案发后，魏乃俭亲属部分退赃。后魏乃俭于2006年1月23日被判处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矾山镇“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组织了对魏乃俭债务的统一清算，并将魏乃俭亲属的退赃款予以统一分配。金美珠申报了债权，并获部分清偿。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2004年魏乃俭会案债务全面爆发，司法亦已介入处置，矾山镇“连环会案”清会指导组组织了对魏乃俭债务的统一清算并分配退赃款。债权人向清会组申报债权应视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开始计算。金美珠认可曾就会款、借款进行债权申报并获部分清偿，但认为涉案120000元借款债权未纳入申报范围。本院认为，清算退赔系对魏乃俭众多相关债务的统一处理，为提高债权受偿比例，金美珠依常理会将全部债权进行申报，金美珠主张涉案120000元债权未进行申报，可信度较低。且即使涉案120000元债权未纳入申报范围，金美珠在申报债权参与分配时显然已经知晓魏乃俭债务全面爆发无法清偿款项、金美珠权利已受侵害的事实，诉讼时效亦应当开始计算。现魏乃俭的债务统一处置距今已过十多年，金美珠无证据证明期间有过权利主张。魏乃俭关于涉案债务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魏乃俭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7民初20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美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金美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金美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兴兵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