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符佩芳，女，195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康，江西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小梅，女，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芳洁，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开明，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佩芳因与上诉人施小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3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符佩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施小梅立即返还不当得利4819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施小梅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1年9月，施小梅未按照符佩芳的指示向案外人出借40万元，符佩芳因为错误理解，向施小梅支付了40万元本金和利息81900元，构成不当得利，施小梅应当向符佩芳归还上述款项。2、2012年5月11日-2012年7月6日，施小梅及其女儿分别取款20万元和23.06万元，施小梅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款项交付给了符佩芳，施小梅的辩称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符佩芳的全部上诉请求。 施小梅答辩称：一审判决不予返还481900元正确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此项判决；一审判决施小梅返还符佩芳1315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施小梅无需返还符佩芳任何款项。 上诉人施小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施小梅无需返还符佩芳人民币1315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符佩芳负担。事实与理由：符佩芳于2011年6月28日、7月27日出借给施小梅的10万元借款，施小梅已经还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施小梅无需向符佩芳支付任何款项，符佩芳尚需归还施小梅152955元。符佩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与案外人的诉讼中发现错误返还，故符佩芳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过，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符佩芳答辩称：涉案的10万元，施小梅在一审答辩状中称是符佩芳偿还施小梅的无息借款，施小梅在一审庭审中又称该款是施小梅为其小姑子的临时借款，此后已经偿还给符佩芳，施小梅的称述前后矛盾。施小梅上诉状中称2011年10月8日、10月10日通过招商银行分别向符佩芳转账19800元和40000元，剩余的40200元，通过现金返还给符佩芳，该项陈述与施小梅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五和证据六相矛盾，施小梅不当得利481900元应当予以返还。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应当从符佩芳发现权利被侵害起计算诉讼时效。施小梅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施小梅的上诉。 符佩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613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符佩芳与被告施小梅相交20余年，二人曾都做过会计工作。原告符佩芳退休后曾应聘为案外人余泽仕开设的公司当会计，负责管理该公司公账。余泽仕因业务需要对外融资，原告将该信息告知了被告。2011年1月30日，被告施小梅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至原告符佩芳银行账户，此后，原告符佩芳自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每月从账户转款4000元利息给被告施小梅（其中2011年6月、12月利息为现金支付），至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原告每月按月利率1.5分向被告支付月利息3000元。2013年2月6日，原告符佩芳转款200600元给被告施小梅，20万元为本金，600元为2月份6天的利息；2011年9月30日，被告施小梅的女儿黄雅莉从建设银行一户通（通存通兑）储蓄存折取出20万元。被告施小梅庭审中陈述“该20万元黄雅莉取出后的当天在其家中交给了原告符佩芳，符佩芳当时出具了借条”。黄雅莉出庭证实了施小梅陈述的情况。而原告符佩芳陈述“她未到被告家中收取现金，当时是要求黄雅莉或施小梅直接转给余泽仕，并电话告知了施小梅余泽仕的银行账号。”2011年10月30日，原告符佩芳转利息3000元给黄雅莉（月利率15%）。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3月，原告符佩芳每月将3000元利息一并转账支付给被告施小梅（其中2012年5月利息为现金支付）。2012年5月11日至2012年7月6日，被告施小梅从银行个人账户陆续取款230600元。被告施小梅称“2012年7月6日，其在家中将20万元现金交给了原告符佩芳，符佩芳出具了借条。”原告符佩芳于2012年8月2日向被告施小梅支付了该20万元的7月利息2500元（月利率15%，20万元25天的利息）。自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原告符佩芳每月向被告施小梅支付了该20万元的利息3000元。原告符佩芳称“该20万元她也是要求被告直接转给余泽仕，未到被告家中收取现金”。2013年4月8日，原告符佩芳转账401400元给被告施小梅。40万元为借款本金，1400元为4月份7天的利息。期间，2011年6月28日、7月27日，原告符佩芳各转款50000元至被告施小梅银行账户。对该10万元转款，被告施小梅在答辩状中称“是原告符佩芳偿还其之前的无息借款”，但在庭审中又辩称是“其小姑子购房，其临时向原告借款，后以现金形式还给了原告”。而原告则称“该10万元是其还2011年1月借被告20万元的本金，因账目太多未能记住，之后仍按20万元向被告偿还了本息，故被告属不当得利，应归还给原告1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31500元”。 另查明，2019年7月5日，天腾公司向符佩芳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书约定：“2018年9月1日，由天腾公司与余某、符佩芳签订的二份《债务转移协议》，余某将欠符佩芳200万元借款债务转移由天腾公司归还符佩芳，天腾公司承诺在2019年8月30日前还清200万元欠款。”因天腾公司未按约还款，2019年9月，原告符佩芳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天腾公司按约还款。2019年11月18日，青山湖区人民法院判决天腾公司偿还原告符佩芳2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6日，原告符佩芳微信联系被告施小梅，要求施小梅帮忙查询2011年9月30日和2012年7月30日黄雅莉转给余某的两笔各20万元银行交易明细，称准备与余某诉讼对账。原告符佩芳与被告施小梅在微信中多次沟通查询情况。其中，原告符佩芳在微信中称“当时你好像告诉我是你女儿转的，金（钱）收到了，我开借条给你的……你今天去把你招行尾号7619号从11年11月30日到7月的流水和尾号7466号从5月到13年4月15号的流水，农行尾号3816号11年11月到13年3月底的流水查出来，我们后天下午见面对一下。”施小梅在微信中称“你是否记错了？我们真的不记得了。……你应该可以查到，因为你一直是做这个工作，比较懂也有这方面经验。我们所有的账在2013年全部结清了，没有必要对账。至于以前不管是借还或利息是多少或记不记得都全部清账。”施小梅与其女儿黄雅莉经查询均未能查到转款4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故原告以被告未按其要求转款40万元给案外人余泽仕，其错误偿还了被告借款40万元及利息为由，要求被告返还。 再查明，2011年10月8日至2013年8月19日期间，原、被告及符涛、鄢涛（施小梅之子）、梁仲（施小梅女婿）之间还发生过333455元的款项往来。但原、被告均称该款项与本案“60万元的借贷”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被告因民间借贷引起本案纠纷，原告符佩芳于2019年11月在与他人诉讼中经查账发现错误偿还了被告借款本息，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的借款本息，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特征。同时，原告于2020年7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是否错误多支付被告的借款本息，本院评判如下：一、2011年9月30日和2012年7月6日的两笔各20万元借款，被告方均提供了银行取款凭证。原告在借款发生后的一个月均按约定及时支付了约定利息，一直支付到2013年4月8日偿还借款本息，利息计算精准到借款的天数。对于两笔20万元的借款，借款数目不小，原告本人又从事会计工作，原告自2012年起才与案外人余泽仕发生借贷往来，故在2011年9月，原告不可能要求被告将款项转给余泽仕。之后，原告在介绍被告向余泽仕出借款项的同时，也介绍了亲朋好友多人向余泽仕出借款项，金额达数百万元，利息均由原告负责支付，在长达一年多支付利息的过程中，原告没有发现利息支付出现缺口，也不符合常理。且原告在微信中也表示“金（钱）收到了，我开借条给你的”。再者，民间借贷当中，20万元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也是常有之事，被告方提供了取款凭证证明款项来源，并称借条在原告还款后已销毁。现原告以被告提供不了转款凭证为由，否认收到被告该40万元借款，要求被告返还40万元借款本息。本院认为原告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二、原告于2011年6月28日、7月27日，各转款50000元至被告施小梅银行账户，有银行转款凭证为证。被告施小梅对该10万元款项的性质，在答辩状中辩称是“原告偿还其之前的无息借款”，在庭审陈述中又说是“其出面为小姑子临时借款，之后以现金方式偿还给了原告”。被告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无证据支持。原告对此也不予认可，坚称是偿还被告2011年1月的借款本金。故对原告诉称多偿还被告10万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该10万元借款原告多支付的利息为：2011年7月1000元（50000元×2分）、2011年8月至2012年2月14000元（100000元×2分×7个月）、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16500元（100000元×1.5分×11个月）、2013年2月300元（100000元×1.5分×6÷30），合计31800元。现原告主张被告该笔借款应返还多支付的利息31500元，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施小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符佩芳人民币131500元；二、驳回原告符佩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符佩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934元，由原告符佩芳负担7804元，被告施小梅负担2130元（限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符佩芳提交了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施小梅在微信中提到要查施小梅及其女儿黄雅莉的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提到40万元是现金交付给符佩芳；证据2、银行业务回单，证明符佩芳和案外人余泽仕在2011年5月就存在经济往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才开始经济往来。施小梅对于符佩芳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施小梅是出于朋友感情才配合符佩芳查询银行流水，施小梅并没有陈述其与余泽仕之间存在转账，由于时间久远，施小梅对相关事实记忆模糊；施小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信签纸上记录了黄雅莉在2011年9月30日和2011年7月30日，各借给符佩芳20万元，总计40万元，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其他材料未显示相关款项的性质，与本案无关。施小梅提交了证据1、鄢某2011年7月28日招商银行流水清单，结合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施小梅是为了帮助鄢某买房而向符佩芳无息借款10万元，施小梅于2011年10月8日及10月10日分别返还给了符佩芳19800元和40000元；证据2、江西省五华批发市场忆自美化妆品商行ＰＯＳ机申请单、注销单以及银行流水，证明梁仲店里的ＰＯＳ机是从2013年5月申请的，6月份开始使用，2017年3月27日注销，符佩芳仅仅于2013年8月12日刷过一笔金额为98700元的记录，符佩芳称其余在梁仲店里刷卡记录均是虚假陈述；证据3、《符佩芳借支还款汇总表》，证明施小梅不存在任何款项需向符佩芳返还，符佩芳还有152955元需要返还给施小梅；证据4、证人鄢某、罗某出庭作证，证明施小梅是为了帮助鄢某买房而向符佩芳无息借款10万元，施小梅用现金归还了剩余的40200元，借款10万元已全部还清。符佩芳对施小梅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施小梅确实收到了符佩芳10万元，但具体用途符佩芳不清楚，且施小梅提出其已归还了19800元和40000元，此陈述与施小梅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证据6证明目的不一致，施小梅在一审期间陈述该上述两笔款项是出借给符佩芳，二审陈述上述款项是归还借款，前后矛盾；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手写，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成立不当得利需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获得利益和受有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合法根据。所以，当事人之间如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时，应首先以基础法律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符佩芳与施小梅是否成立不当得利关系的关键，在于诉争的613400元的给付是否存在法律上的依据。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符佩芳与施小梅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涉案的613400元系发生在双方的借贷过程中往来款，由此可知，该款项并非为没有合法来源而获得的不当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符佩芳以不当得利案由提起本案诉讼，显属不当，对符佩芳主张构成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符佩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施小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39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符佩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34元，由符佩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29元（符佩芳已预缴），由符佩芳负担；施小梅已预缴上诉费2930元，全部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明强 审 判 员 陈大奎 审 判 员 龚 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 薇 书 记 员 钟万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