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3民初2537号 原告：樊某某，女，汉族，住天水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原告樊某某的丈夫），男，住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某，甘肃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天水市。 法定代表人：唐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甘肃一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男，住天水市。 被告：王某，男，汉族，住天水市。 原告樊某某与被告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院）、王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樊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诉讼代理人赵某某，被告市二院的诉讼代理人李某某、杨某某，被告王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樊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900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元、营养费14600元、租房费31440元、交通费74155元、护理用品费用27904.8元、核酸检测费用166元，合计311289.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14日下午17时许，樊某某在王某经营的天水市麦积区“XXXX”店纹绣美瞳线，此后原告自感双眼不适，于当晚19时许，在王某和王某妻子王亚的陪同下到市二院住院部眼科就诊，经医生检查后给原告开具了两瓶眼药水。次日下午16时许，原告在王某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市二院眼科门诊治疗，其病情初步诊断为：双角膜上皮糜烂、双急性细菌性结膜炎。眼科医生给原告开具了药品输液治疗，护士给原告做了皮试，在皮试结果显现前开始给原告输液。输液过程中，原告因过敏产生不适，同病房其他患者家属发现后找护士反映，随后经紧急抢救未果，原告呈植物人状态并持续至今。2016年11月20日，原告将二被告起诉至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要求二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6）甘0503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市二院及王某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018年原告再次起诉，要求二被告赔偿护理费等费用，2018年9月17日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损失计算期间截止至2018年7月12日。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的身体受到严重损害，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市二院辩称，第一，原告目前仍呈昏迷状态，完全失去对自身和周围环境的认知能力，存在睡眠—觉醒周期，不能正常进食，现经胃管给予肠内营养乳剂及鼻饲饮食，每日鼻饲8-10次。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前，原告家属可于每天下午探视15分钟左右，疫情发生后，由于疫情防控的需要，只允许家属于每周一、三、五进行探视。原告所有的护理及治疗均由护士承担，家属只负责送饭及购买生活用品。第二，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原告于2016年8月15日在市二院眼科治疗过程中因过敏症状引发缺氧导致的脑病是几年前形成的事实，市二院已经根据（2016）甘0503民初2112号和（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相应的赔偿。对于原告此次主张的交通费、房租费，不应当由市二院承担；营养费因原告的伤情已构成伤残，残疾赔偿金已经向原告支付，故不再赔偿营养费；因原告当前系通过药物维持生命体征，并不另行产生伙食补助费，而原告的医疗费用已由市二院实际承担，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认可；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均由市二院的护士专门护理，原告丈夫和母亲仅是探视，但市二院认为护理费是法定赔偿项目，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予以认可，愿意承担，但护理人员在护理期间的损失已经通过护理费得到赔偿，故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和租房费市二院不再承担，且原告丈夫及母亲均有固定住所，产生租房费也不符合实际；购买护理用品的费用，如实际发生，市二院愿意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核酸检测的费用，因政策规定对于“应检尽检”人员必须进行检测，费用由被检测者先行支付，待财政拨款后，对于被检测者垫付的费用将予以退还。对于市二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法院按照客观实际及责任比例依法确定。 被告王某辩称，对于赔偿项目的意见与二院的意见一致，被告王某愿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原告樊某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交通费票据5张，拟证明原告住院治疗期间，护理人员支出的交通费用；2.租房合同（后附出租人身份证复印件）及收条各1份，拟证明原告母亲吕某某为照顾原告，在天水市麦积区租房居住并支出房屋租金的事实；3.购买生活用品发票65张，拟证明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购买必要生活用品支出的费用；4.核酸检测费用发票，拟证明原告护理人员吕某某按照被告市二院要求进行核酸检测并支出相关费用的事实；5.（2016）甘0503民初2112号、（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此次医疗事故的经过和二被告的过错责任，以及原告的损失已经赔偿至2018年7月12日的事实。 被告市二院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1.交通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交通费的支出与原告的损失并没有因果关系；2.租房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均不予认可，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是2018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5日，但收条记载的收租金期间是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5日，合同与借条存在矛盾，且市二院已经自愿承担原告的护理费，应认定护理人员已经有收入，故其不能再主张其他生活性支出；3.购买生活用品发票予以认可，市二院按照责任比例承担；4.核算检测费用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费用是在新冠肺炎疫情的特殊背景下，为执行疫情防控政策的必要支出，与原告的损失无关；5.（2016）甘0503民初2112号、（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原告的损失已经赔偿至2018年7月12日，但自2018年7月13日起的客观事实已经发生变化，再依据之前的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赔偿项目与当前的客观形势不相符，应当根据原告当前的治疗和护理情况确定原告的损失。 被告王某的质证意见与市二院的质证意见一致。 被告市二院、王某未提交证据材料。 以上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核后认为，交通费票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产生在原告治疗期间，票据间具有连贯性，系护理人员为护理原告产生的合理费用，予以采信；租房合同及收条，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且本案事故发生前，原告母亲生活、居住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在事故发生后为照顾原告来到天水市麦积区，在本地租房居住符合常理及客观实际，对于合同载明的租赁期间与收条载明的收租金期间不一致的问题，收条虽载明收款期间为“2018年9月15日-2019年9月15日”，但其后同时也注明“（两年度）”，与租赁合同的租期相符合，与房屋租赁预付房租的一般交易规则亦相符合，原告也能够对此做出合理说明，故对该租房合同及收条均予以采信；购买生活用品发票经各被告质证后，对该票据及原告支出购买生活用品费用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核酸检测费用发票，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016）甘0503民初2112号、（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明二被告对于本案损害后果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及2018年7月12日之前产生的原告损失已经赔偿的事实，故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8月14日下午17时左右，原告樊某某在被告王某经营的天水市麦积区“XXXX”店纹绣了美瞳线。后原告自感双眼不适，遂于当晚19时许，在被告王某及王某妻子王亚陪同下，前往被告市二院住院部眼科就诊，经医生检查后，为原告开具了外用滴眼药水。次日下午16时许，因原告眼部症状未得缓解，遂在被告王某陪同下再次前往市二院门诊眼科就诊，经初步诊断，其病情为：双角膜上皮糜烂、双急性细菌性结膜炎。市二院门诊眼科医生为原告开具药品并进行输液治疗。护士为原告进行了皮试，但在皮试结果显现前即开始为原告输液。在输液过程中，原告因过敏产生不适，经同病房其他患者家属发现后找护士反映，随后，市二院医生对原告进行紧急抢救，但原告仍陷入植物状态并持续至今。原告家属就市二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市二院产生争议，继而引发纠纷，遂诉至本院。本院经过审理后作出（2016）甘0503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由被告市二院对于原告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王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2018年7月5日，原告再次以市二院、王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赔偿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产生的护理费等损失，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甘0503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期间产生的原告合理损失予以支持。现原告就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产生的后续损失再次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告王某的纹绣行为与被告市二院的诊疗行为共同导致原告损伤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 一、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合理性、合法性问题 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房屋租赁费、外购护理用品费用的诉讼请求项目，均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损失的具体数额，应结合证据材料及案件事实予以确定。 1.护理费90024元。原告处于植物状态，已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其按照2020年公布的上一年度甘肃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5012元/年，以护理人员一人主张护理费，与原告从患病之日起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救治，由市二院专业护理人员进行护理，其家属参与护理时间较少的客观事实向符合，被告对于原告提出的护理费的主张亦予以认可，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45012元/年×1人×2年（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90024元，予以认定。 2.交通费20415元。（1）原告母亲在护理原告期间往返固原市及天水市，产生乘坐火车及长途汽车的费用415元，与护理人员原住固原市，为照顾原告前往天水市的客观事实相符合，系必要且合理的支出，本院予以认定；（2）护理人员在本地护理原告过程，往返医院及住所，必然也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原告住院治疗的时间、护理人数、护理人员的往返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护理人员在本地产生的交通费为20000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共计为20415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元。原告自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在市二院住院治疗731日，原告按照730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违法法律规定，参照《甘肃省省级党政机关出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730天＝73000元。 4.房屋租赁费31440元。按实际支出的房屋租金数额予以认定。 5.购买护理用品费用27904.32元。 以上五项合计242783.32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中，其父亲驾车自固原市前往天水市的交通费用，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明该部分费用确已实际发生及费用计算的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自2020年2月25日起，就营养费损失的认定，统一执行甘肃省最新裁判标准，对于已构成伤残的，营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不再另行计算。据此，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赔偿项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核算检测费用，被告市二院提出原告母亲吕某某属“应检尽检”人员，按照甘肃省政策规定，其进行核酸检测的费用应由地方政府财政支付，待财政拨款下发后即可以向其退还预交的检测费用。原告亦表示若甘肃省确有相关规定，则其在本案中放弃对该项费用的主张，等待被告市二院退还检验费用即可。经本院查明，甘肃省新冠肺炎疫情联防联控领导小组印发的《甘肃省新冠肺炎疫情常态化防控事实方案》规定，检测费用支付渠道为：“‘应检尽检’所需检测费用由各地政府承担”，符合庭审中原告陈述的放弃该项诉讼请求的情形。故对于该项费用，因原告放弃主张，本案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 被告市二院提出护理人员的损失已经通过护理费的形式得到补偿，故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及房屋租赁费不应当再予以赔偿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护理费系护理人员为护理受害者，导致其收入减少的损失；交通费系受害者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转院等，在治疗过程中实际产生的交通费用；房屋租赁费系因本案客观实际，护理人员自固原市前往天水市麦积区护理原告，产生的必要且合理的住宿费用。以上三项赔偿项目系针对不同损失内容的赔偿，不具有包含或替代关系，不能因护理费得到赔偿即否认交通费及房屋租赁费损失的合理性、合法性。故对于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房屋租赁费均予以支持。 被告市二院还提出原告当前主要靠药物和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只通过鼻饲方式进行少量喂食，基本没有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支出，故不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原告目前虽处于植物状态，不能经口进食，但被告市二院亦认可原告每日仍需通过鼻饲方式喂食8-10次，据此可知，原告住院治疗期间伙食补助费用仍实际产生，故对于被告市二院提出的不予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予以支持。 二、关于二被告的侵权责任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在二被告无意思联络的前提下，因被告王某的纹绣行为与被告市二院的诊疗行为共同导致原告损失后果发生，应当由二被告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王某的侵权责任认定。本院认为，王某经营的美甲、美睫店，虽然不需要相关美容或医疗资质，其美甲、美睫从业行为本身亦没有过错，但其在对樊某某进行美瞳线纹绣前，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在未对樊某某体质进行充分了解的前提下，即使用麻醉物品辅助完成纹绣眼线行为，且纹绣完成后原告樊某某即出现眼部不适的症状，后又因眼部症状未得缓解，先后两次就诊于市二院。由此可见，被告王某的纹绣行为系引起原告损害发生的起因。虽然在（2016）甘0503民初2112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鉴定过程中，因王某的美睫行为没有相关资料作为鉴定检材，不能对其行为进行医疗损害过错责任以及因果关系的鉴定，但结合本案事实，应认定被告王某的纹绣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被告市二院的侵权责任认定。在（2016）甘0503民初2112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由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二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行为与樊某某的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市二院在对樊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樊某某发生过敏性休克，继发缺血缺氧性脑病而出现目前的植物状态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其目前后果的主要因素。市二院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本院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对司法鉴定的过程及得出的鉴定意见进行了充分的解释，并对原、被告提出的疑问均进行了准确有效的解答，本院综合全案对司法鉴定意见及鉴定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并将其作为认定被告市二院过错责任的依据。据此，因市二院对樊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对其因侵权行为给樊某某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于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期间产生损失，系市二院诊疗过错直接导致，是之前损害结果的延续，亦应当由市二院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参照（2016）甘0503民初2112号一案中司法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市二院承担上述损失的90%即219504.99元，由被告王某承担上述损失的10%即24278.3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樊某某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房屋租赁费、外购护理用品费用损失，共计242783.32元的90%即218504.99元； 二、由王某赔偿樊某某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房屋租赁费、外购护理用品费用损失，共计242783.32元的10%即24278.33元; 三、驳回樊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判决第一、第二项确定的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70元，减半收取2985元，由樊某某负担654元，天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095元，王某负担2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颉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武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