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梅兰，女，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平，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秋香，女，196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系卢秋香之子。原审被告：冯祥松，男，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系冯祥松之子。原审被告：汪友谊，男，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原审被告：石兰芳，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再审申请人罗梅兰因与被申请人卢秋香、原审被告冯祥松、汪友谊、石兰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02民终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鄂02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梅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平，被申请人卢秋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原审被告冯祥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汪友谊、石兰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梅兰申请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其主张由石兰芳、卢秋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汪友谊、冯祥松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和二审法院既已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却在二审本院认为部分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自圆其说，而与本案真相实属自相矛盾。通过本案事实不难看出，卢秋香与石兰芳是共同借款人，而非二审判决认定卢秋香为见证人身份；二、石兰芳、卢秋香与罗梅兰之间的借贷行为并不因为汪友谊、石兰芳的行为构成犯罪而当然无效；三、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卢秋香与冯祥松、汪友谊与石兰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卢秋香、冯祥松、汪友谊、石兰芳应共同对罗梅兰承担还款责任。卢秋香、冯祥松共同口头答辩称：1、本案借款系被汪友谊、石兰芳集资诈骗去了，无论一审、二审，应按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认定卢秋香为共同借款人违背事实；2、该借款并非卢秋香与冯祥松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3、实际借款给了汪友谊、石兰芳，无证据证明卢秋香从中获利，应由汪友谊、石兰芳退还。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罗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卢秋香、冯祥松、汪友谊、石兰芳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10月12日止的利息为48000元，后期利息计算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卢秋香在罗梅兰处借款60000元。2014年10月12日，石兰芳和卢秋香一起找罗梅兰借款，罗梅兰表示同意，当日，罗梅兰汇款100000元至石兰芳账户及支付现金34000元，加上此前出借给卢秋香的60000元及其利息6000元，合计200000元，由卢秋香与石兰芳向罗梅兰出具了借据，约定利息按月息两分计息，借期一年。同年11月6日，罗梅兰再次汇款160000元至石兰芳账户，形成另外的借贷关系。此后，汪友谊按月支付三个月的200000元借款利息，共计12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卢秋香、汪友谊、石兰芳并未偿还借款给罗梅兰，罗梅兰催讨无果，即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罗梅兰要求撤回对石兰芳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另认定，汪友谊因涉嫌犯集资诈骗罪、骗取贷款罪，于2015年6月10日被阳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7日被逮捕。石兰芳因涉嫌犯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9月10日被阳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被逮捕。2016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222刑初147号刑事判决（现已生效），认定汪友谊、石兰芳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在个人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情况下，仍以开放六户联建项目、银行“过桥”（还贷续贷）需要资金等事项为由，通过口耳相传、许以高息等手段，拆东墙补西墙，向36人借款共计9745294元，其中包括罗梅兰的借款354000元，借款利率2%，汪友谊、石兰芳已支付利息21600元。一审法院以集资诈骗罪分别判处汪友谊有期徒刑十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石兰芳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对汪友谊、石兰芳非法集资所得赃款，除已归还2146380元外，余款7598974元依法继续责令予以退赔。但汪友谊、石兰芳无力退赔该款，本案罗梅兰的款项未得到清偿。还认定，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卢秋香、冯祥松，汪友谊、石兰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石兰芳、卢秋香与罗梅兰之间的借贷行为并不因为汪友谊、石兰芳的行为构成犯罪而当然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罗梅兰出借涉案款项时并不知晓汪友谊、石兰芳的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汪友谊、石兰芳的行为虽然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性质，但该目的并非借贷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目的，而系借款或担保一方的目的，故不应以此为由认定借贷合同无效，同时，本案借贷行为亦无《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列明的其他无效情形，故本案借贷合同应属有效。关于卢秋香辩称，实际借款人是石兰芳，其只是介绍人，并非借款人或担保人的意见，从借条的形式上看，卢秋香与石兰芳并列在落款日期之上签名，且借款来源亦包含卢秋香在罗梅兰处的原借款60000元，同时，卢秋香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及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理解在借条上签名的意义，因此，罗梅兰要求卢秋香作为共同借款人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涉案债务虽发生在卢秋香、冯祥松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却并未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并非卢秋香、冯祥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罗梅兰要求冯祥松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利息，借据中虽然借款金额为200000元，但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汪友谊、石兰芳在罗梅兰处的借款总额为354000元（此金额为本金），说明本案涉案的200000元借款中包含利息6000元，故此次借款的本金实际为194000元，以本金194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的从2015年1月12起至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34920元及转结利息6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后续利息，按照此方法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汪友谊与石兰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且为该款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偿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友谊、卢秋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罗梅兰借款194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5年1月12起至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34920元及转结利息6000元，以上共计234920元，后续利息以194000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罗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卢秋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由罗梅兰承担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借款人以外的人在借条上签名，有三种身份的可能。一是共同借款人，可通过分析该签字人是否有借款需求与意愿、是否收到或与实际借款人共同支配该借款、是否用于与已有关的事业或从中得到利益等情形综合判断，如有该情形出现，则是共同借款人，否则则不是；二是保证人，如在借条上签有保证人字样或其他证据证实该签字人有保证意思的表示，则是保证人，反之，则不是；三是见证人，如上述两种情形都不存在，则是见证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卢秋香是否为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从查明的事实看，卢秋香不但没有借款的需求与意愿，而且还以出借人的身份借钱给了汪友谊、石兰芳，涉案借款实际给了汪友谊、石兰芳，卢秋香没有收到或与汪友谊、石兰芳共同支配该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将该借款用于与其有关的事业或从中获得利益，故卢秋香不是本案中的共同借款人。从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上看，罗梅兰提起民事诉讼之前，就其出借给石兰芳、汪友谊的借款已经向公安部门报案，此案经法院审理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鄂02**刑初147号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6月至同年11月期间，石兰芳、汪友谊以开发六户联建项目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先后向罗梅兰借款354000元（含本案借款），借款利率2%。事后，石兰芳、汪友谊已支付罗梅兰借款利息21600元，实际骗取33240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石兰芳、汪友谊以开发六户联建项目和偿还银行贷款为由，先后向卢秋香及其父亲卢维新借款300000元，借款利率3%。事后，石兰芳、汪友谊已支付卢秋香、卢维新借款利息42000元，实际骗取258000元。该刑事判决对汪友谊、石兰芳犯集资诈骗罪分别进行了刑事处罚。依据上述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卢秋香、石兰芳在2014年10月12日向罗梅兰出具的200000元借据，实为石兰芳与汪友谊骗取罗梅兰借款的行为，石兰芳、汪友谊才是本案的借款人，其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卢秋香不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其在借据上签名的行为，应当不属于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而是见证人身份。故罗梅兰主张卢秋香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卢秋香提出其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卢秋香与汪友谊共同承担偿还借款194000元及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二初字第00384号民事判决；二、汪友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罗梅兰借款194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5年1月12起至2015年10月12日的利息34920元及转结利息6000元，以上共计234920元，后续利息以194000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罗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观点，归纳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一、卢秋香与罗梅兰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如果卢秋香承担还款责任，冯祥松是否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罗梅兰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石兰芳、卢秋香签名的借条，并提供了资金来源。从借条形式来看，卢秋香与石兰芳并在落款日期之上签名，且借款来源中包含卢秋香在罗梅兰处的原借款60000元；同时卢秋香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理解在借条上签名的意义。如果卢秋香仅为介绍人或见证人的话，应当特别注明，并且发生该笔借款之前罗梅兰并不认识石兰芳，按日常习惯罗梅兰为保障资金安全也不可能仅让卢秋香作为见证人。二审判决仅以卢秋香是否收到或与实际借款人共同支配该借款，以及是否用于与已有关的事业或从中得到利益等情形，从而否定卢秋香为本案共同借款人，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故罗梅兰提出卢秋香为共同借款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冯祥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该笔债务发生在卢秋香与冯祥松婚姻存续期间，但由于该笔借款实际上汇入石兰芳账户，由石兰芳进行支配管理，并未用于卢秋香与冯祥松的家庭生活或其他经营活动，并且冯祥松也从未有追认的意思表示。故罗梅兰提出要求冯祥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罗梅兰在一审期间已经主动撤回对石兰芳的起诉，且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准许。故本院再审对罗梅兰提出石兰芳应承担清偿责任的再审请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7)鄂02民终152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二初字第00384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由汪友谊、卢秋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卢秋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军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