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胜勇，男，汉族，1988年3月4日出生，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品、章温博，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淑兰，女，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婴，浙江明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潘素平，女，汉族，1966年6月17日出生，住温州市瓯海区。原审被告：胡华钦，男，汉族，1961年11月2日出生，住温州市瓯海区。上诉人胡胜勇与被上诉人潘淑兰、原审被告潘素平、胡华钦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胜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淑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诉争五套房产价值500余万元，远超债权金额，一审判决撤销五套房产转让行为，于法无据。（2）涉诉房屋于2011年间已经转让给胡胜勇,此时,涉及潘淑兰等人的债务均未起诉并经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故不应撤销债务认定之前的转让行为。（3）房屋自2011年转让给胡胜勇至潘淑兰2018年9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即便按2015年、2016年房产过户开始计算，也已超过一年。（4）购买地基建房指标时，全家人已商定房屋归胡华钦唯一儿子胡胜勇，建房时，胡国清、胡华钦、胡胜勇均有出资。《立买尽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卖契由胡华钦父亲胡国清保管。2015年胡国清去世时，一时找不到，在一审判决后，才在堆积多年的物品中发现此契。该卖契实际上是对2006年建房时房屋归属的书面追认。（5）胡华钦对潘素平个人债务毫不知情，不存在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2006年间，潘素平与潘淑兰的债务尚未发生，不存在“无偿转让”之说。潘淑兰辩称:涉及潘素平、胡华钦的债权共24人，债务本金达408万元，且均在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之中，债务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远超房产价值。债权人起诉请求撤销全部房产转让行为，虽超出个案债权范围，但有利于全体债权人执行程序财产分配和诉讼便利，并无不当。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查封了涉诉房屋。后胡胜勇于2017年12月15日提出执行异议，债权人才知道房屋已登记在胡胜勇名下，故并未超过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胡胜勇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转让对价款，且其中部分为过户税费。胡胜勇事后支付黄某119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潘素平、胡华钦共同债务案件经再审程序审理后，均已维持原判。胡华钦主张属潘素平个人债务，且其并不知晓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胡华钦同意胡胜勇的上诉主张。潘素平未作答辩。潘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潘素平、胡华钦将温州市瓯海区××街道××幢××室××室××室××室××室××房产转让给胡胜勇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华钦、潘素平于1987年5月22日登记结婚。1988年3月4日，生育胡胜勇。2012年12月28日，登记离婚。2009年胡胜勇大专毕业，此前一直在全日制求学过程中。2003年间，胡华钦向案外人黄某1购买位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庄路××地指标（滩头路房屋拆迁补偿所得）。胡华钦购入地基后至2006年间，在此与周边各户联建成套房，其房屋对应现门牌号为温州市瓯海区富源家园1幢106室、204室、304室、404室、504室。自2006年起，胡华钦以其名义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水、电户。2012年至2013年间，案外人黄某1陆续办理了案涉五套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2013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温瓯三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潘素平、胡华钦偿还潘淑兰借款50万元。2013年12月24日，该院受理潘淑兰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中，案外人黄某1与胡胜勇于2015至2016年间分别签订五份《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并未参照该合同约定支付房款，上述五份合同仅用于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5年10月23日、2016年7月28日，胡胜勇分别向黄某1支付9万元、10万元，合计19万元。2015年10月26日、2015年11月16日，胡胜勇分别办理了富源家园1幢106室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6日分别办理了204室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2016年9月27日、2016年10月11日、2016年9月30日分别办理了304室、404室、504室的不动产登记。胡胜勇在取得上述房屋权属证书后，分别于2016年3月21日（106室）、2016年4月26日（204室）、2017年3月10日（304室、404室、504室）向浙江温州瓯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用以申请最高额抵押贷款。另查明，案外人潘云权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陈述：胡华钦家的2间土地指标上的房屋由其建造，即富源家园，时间大概在2003年，建了一年多时间，费用均由胡华钦结算及支付。案外人谢炳旺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陈述：2006、2007年间，其为富源家园包括胡华钦五套房子在内的8间房屋接电线，款项均由胡华钦支付。一审法院受理数十件以潘素平、胡华钦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尚未执毕，涉及债务金额数百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五套房屋源于胡华钦在向案外人黄某1所购地基上兴建，根据黄某1及其父亲黄某2、建房师傅潘云权及水电师傅谢炳旺陈述，购买地基及建造房屋的款项均由胡华钦支付，故胡华钦在婚后购置地基、建造房屋这一事实行为，自行为成就始，胡华钦、潘素平即取得案涉五套房屋的物权。胡华钦辩称建房款项系其与父亲胡国清，儿子胡胜勇共同出资且目的是为了给胡胜勇，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胡胜勇当时尚未成年，亦无力出资建房，故对胡华钦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012年至2013年间，涉案五套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虽陆续登记在案外人黄某1名下，但黄某1已确认上述房产与其无关，故涉诉房屋的物权实际应属潘素平、胡华钦享有。胡胜勇与黄某1于2015年至2016年间，重新签订五份房屋买卖合同，将本应属于潘素平、胡华钦的五套房屋过户至胡胜勇名下，实际属于潘素平、胡华钦将其所有的五套房屋通过案外人黄某1直接无偿转让给胡胜勇，上述行为发生在潘素平、胡华钦债务案件强制执行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潘素平、胡华钦已陷入众多债务纠纷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涉及债务金额数百万元，无法清偿的债务总额已超过涉案五套房产的价值，故上述房产变更登记行为客观上已损害了众多债权人的利益。胡胜勇称其已支付对价35万余元，经审查，该款项中16万余元系支付过户税费，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支付给案外人黄某1的19万元亦不属于涉案五套房产的购房费用。胡胜勇称其已支付涉案五套房相应对价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此，潘淑兰请求撤销潘素平、胡华钦将其名下的五套房产转移至胡胜勇名下的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潘素平、胡华钦将座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幢××室××室××室××室××室××房产转让给胡胜勇的转让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素平、胡华钦、胡胜勇负担。二审中，胡胜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立买尽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调解书、村委会证明、民事裁定书、租房合同、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及录音光盘。潘淑兰二审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潘淑兰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并认为，《立买尽契》记载立契时间为2006年5月16日，但胡胜勇称实际立契时间为2011年，该契存在虚假的可能性。证人陈述也无法印证该卖契的真实性，故不应予以认定。胡胜勇在办理房产证时另外支付黄某120万元，属其个人自愿，无本案无关，原地基指标转让款已由胡华钦履行完毕。胡胜勇称2011年才以其名义订立卖契，与2008年以其作为出租人订立租赁合同相矛盾，故房屋租赁合同以不能证明胡胜勇为房屋权利人。其他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胡华钦对胡胜勇提供的二审证据均予以认可。一审中，胡胜勇未提供任何证据，其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的规定予以审查认定。一审中，胡胜勇在2019年1月3日谈话笔录中陈述“2011年写了个协议给我，后胡华钦房产于2013年被毁损，当时协议就房产中，后来就找不到了”。二审中，胡胜勇陈述实际立契时间是2011年，因2006年买地建房时，房屋就是给胡胜华，故将契约时间写为2006年，并称“撤销权官司输了之后，在奶奶家的床垫上找到的”。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上述陈述内容吻合，可见该《立买尽契》非事后伪造，属二审新的证据，其真实性可予认定。胡胜勇提供的其他证据，均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虽真实性可予认定，但与胡胜勇上诉主张的待证事实关联性不足、证明力不强，故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以及证人黄某1、黄某2的陈述，购买地基指标以及建房出资人均由胡华钦的事实，可以认定，故涉诉房屋应为胡华钦与潘素平离婚前夫妻共同财产。潘淑兰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2011年间，地基指标出卖人黄某1虽与胡胜勇订立《立买尽契》，但根据一、二审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胡胜勇并未向胡华钦支付相应对价；而2015年至2016年间，黄某1与胡胜勇订立五份《房屋买卖合同》系因办理权属证书之需的事实，已经当事人自认，并与黄某1证言相印证，并非真实买卖合同。并且，在2011年之前，胡华钦与潘素平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部分债权人已向人民法院提起债务纠纷诉讼，且胡华钦在潘素平债务纠纷中均主张属个人债务。从主观方面来讲，胡华钦存在将诉争房屋转移至儿子胡胜勇名下，以规避债务履行的可能性。胡胜勇主张诉争房屋于2011年间已实际归其所有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可以认定胡华钦将涉诉房屋过户给胡胜勇属无偿转让，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之法定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就本案潘淑兰个人债权而言，潘淑兰请求撤销涉诉五套房产转移行为，确已超过其债权范围。一审判决对全部房产转移行为予以撤销，虽与法律规定不符。但是，鉴于涉及潘素平、胡华钦共同债务的案件均处于执行程序中，涉及债权人数众多，债务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远超涉诉房屋实际价值，且已被依法查封。考虑到房屋作为不动产具有不可分割的特性，以及五套房屋存在内在关联性，有利于减少诉讼案件及便于执行财产分配。有关债权人相应债权的实现，可在执行程序中一并解决。同时，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潘淑兰于2020年11月3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富源家园1幢106室、204室、304室、504室房屋的撤销之诉，属当事人自愿处分民事诉讼权利，且不损害对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以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应予准许（本院不另行制作裁定书）。因此，对一审判决主文内容予以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涉诉房屋转移登记时间为2015年至2016年间。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涉诉房屋后，胡胜勇于2017年12月15日提出执行异议，故应自此开始计算撤销权行使期间。潘淑兰于2018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因此，胡胜勇主张本案起诉已超过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胡胜勇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鉴于二审中潘淑兰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故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4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潘素平、胡华钦将座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幢××室房产转让给胡胜勇的转让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素平、胡华钦、胡胜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胜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宗波审 判 员 余 萌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姜岳良代书记员 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