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异，男，1976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公民身份号码421************738。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锋，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萍，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少华，男，198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41************632。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锦涛，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志异与被上诉人孙少华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志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少华向其返还投资款45万元；2.孙少华向其支付上述投资款利息，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全部投资款之日止，其中，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少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28日，杨志异与孙少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孙少华合法持有佛山童精彩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精彩公司)、广东顺德莉琴艺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莉琴公司）100%股权，孙少华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成本协议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上述两家公司各45%股权转让至杨志异名下，股权转让价款为120万元，转让款分两次支付，杨志异于签订协议后支付100万元，于股权转让至杨志异名下后10日内支付剩余20万元；为方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杨志异、孙少华将依据佛山市顺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规定的范本条款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报工商局备案，若该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股权转让合同存在不一致的，应以本股权转让合同为准；孙少华隐瞒目标公司真实情况或陈述不实或违反本协议相关约定的，杨志异有权要求孙少华退还全部股权转让费用，并有权视情况单方解除本协议。杨志异于2017年11月28日向孙少华转账支付1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向孙少华转账支付20万元。2018年1月23日，莉琴公司登记股东由案外人刘莉莉、刘琴琴变更为杨志异、刘莉莉、刘琴琴。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材料显示，2017年12月12日，孙少华将持有童精彩公司15%股权以15万元转让给杨志异，刘琴琴将持有童精彩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杨志异，股东会决议记载股权变更后孙少华总认缴出资55万元，杨志异总认缴出资45万元，已于2013年10月12日缴足。2018年1月15日刘莉莉将持有莉琴公司26%股权以260元转让给杨志异，刘琴琴将持有莉琴公司19%股权以190元转让给杨志异，股东会决议记载股权变更后刘莉莉总认缴出资4万元，刘琴琴总认缴出资51万元，杨志异总认缴出资45万元，在2040年12月30日前缴足。2019年11月28日，杨志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锋与孙少华通话，主要围绕股权没有实缴出资问题展开对话，其中孙少华提出“我个人的股份转让给他，怎么是公司的呢？”“有他的名字那是我个人的股份出资给他的，我卖给他的，我个人出让给他的股份。他不是注资在我公司的嘛，这两个概念啊”“我个人的股份卖给他为什么要进入公账”。一审庭审中，杨志异明确基于孙少华违反合同约定（具体为孙少华非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属隐瞒公司真实情况，且孙少华违反承诺，未将45万元投入至莉琴公司）而请求孙少华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其已向孙少华支付的45万元，并陈述杨志异在与孙少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不清楚莉琴公司的注册资本没有实缴，该合同约定120万元为一口价，孙少华应帮忙将所有股东应该履行的义务全部完成，包括了投入莉琴公司的45万元用于实缴注册资本，购买童精彩公司股权的45万元，以及运营资金30万元；杨志异具备投资经验，实际上，杨志异确实因调查得知莉琴公司是空壳公司。孙少华陈述在案涉股权转让前童精彩公司、莉琴公司的股权不是全部登记在孙少华名下，而是通过其妻子及妻子的姐姐登记持股，孙少华为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琴琴与孙少华是夫妻关系，刘莉莉与刘琴琴是姐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志异认为其与孙少华之间存在其向孙少华支付45万元、孙少华将该45万元用于实缴莉琴公司45%股权出资的约定，由于孙少华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而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45万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对此，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的书面约定内容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内容为杨志异受让童精彩公司、莉琴公司各45%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该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该合同约定为准。该合同虽约定杨志异、孙少华双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成本协议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但该“全部手续”仅指向股权转让有关的手续，并未包括实缴出资的内容。该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需由杨志异向孙少华支付莉琴公司实缴出资并由孙少华向莉琴公司支付的约定。虽然杨志异与孙少华、刘琴琴、刘莉莉在工商登记机构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价款与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不一致，但不影响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根据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第二，关于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的口头约定内容问题。杨志异认为其与孙少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支付价款为120万元，而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约定的支付价款为童精彩公司45%股权45万元，莉琴公司45%股权450元，两者价格相差甚远，说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为120万元价款中45万元用于支付童精彩公司45%股权，45万元用于实缴莉琴公司45%股权出资，30万元用于运营。庭审中杨志异陈述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合同时，杨志异不清楚莉琴公司的注册资本未实缴，但质证时却陈述“当时确实因调查得知莉琴公司是空壳公司”，前后陈述矛盾。即便如杨志异所述，杨志异在股权转让时并不清楚莉琴公司的注册资本尚未实缴，但其却陈述120万元支付价款中包括了用于莉琴公司实缴45万元。杨志异一方面陈述不清楚注册资本没有实缴，另一方面却又陈述用45万元用于注册资本实缴，陈述自相矛盾，明显有违诚信，本院对杨志异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此外，杨志异又陈述120万元为一口价，并未对具体投资事项作区分，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的价款约定为一揽子收购与投资约定。如杨志异所述，120万元支付价款并未作区分，不足以证明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存在以120万元中45万元用于实缴莉琴公司注册资本的约定。杨志异与孙少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价款虽然不一致，但不能因合同约定价款不一致而得出差额部分的45万元为用于实缴注册资本的结论。虽然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时孙少华并非童精彩公司、莉琴公司两家公司全部股权持有人，但杨志异已根据该合同获得了两家公司各45%的股权，孙少华是否持有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并不影响其因该合同而获得的权利。杨志异与孙少华已按《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各自合同义务。综上，杨志异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孙少华之间存在由杨志异向孙少华支付45万元并由孙少华代为投入至莉琴公司作为实缴注册资本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杨志异未举证证明其与孙少华之间存在上述约定，亦未举证证明孙少华违反合同约定，法院对杨志异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志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10.84元、财产保全费2990.28元，合共11701.12元，由杨志异负担。杨志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少华向杨志异返还投资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全部投资款之日止，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一审起诉之日，本息共计49405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双方之间有口头协议的事实。该120万元应当包含对未实缴的股本进行实缴(莉琴公司)、对已实缴的股本按股份实际价值转让(童精彩公司),以及预留营运资金用于开展项目。杨志异和孙少华就莉琴公司和童精彩公司的投资事宜签署《股权转让合同》时,已向孙少华明确其投资和购买股权的目的,以及120万元的用途:均应投入到两家公司的实际经营当中。1.杨志异三次转账时均注明“股权投资款”,明确了120万元的性质和用途。假如双方之间没有上述口头约定,转账时应当备注与合同抬头一致的名称,即“股权转让款”,以防日后被追究支付的款项不是该合同项下的。但本案,杨志异却注明了“股权投资款”,孙少华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甚至质疑,这应当视为双方对《股权转让合同》120万元是投资款达成了一致意见的补充约定。2.杨志异投资时,莉琴公司没有实缴,童精彩公司己经实缴,故两家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对价存在极大区别。莉琴公司当时没有实缴,是空壳公司,所以杨志异购买该公司45%股权,转让对价仅为450元,这是因为120万元里面本来就包含了要实际投到莉琴公司办理实缴股本的投资款。而童精彩公司当时已经实缴,在资产和运营方面比莉琴公司要成熟,所以同样是购买45%的股权,转让对价却是45万元,而120万元里面也包含了这45万元的转让款,杨志异没有也不需要再另行支付。综上，本案对于实缴的约定虽然欠缺了书面协议,但上述两个事实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上述内容的口头约定。即120万元投资款要全部投进两家公司,包括用于实缴股本的资金、购买已经实缴的股权的资金,以及日常运营的周转资金。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实为投资合同。而真正的股权转让合同,是杨志异分别和两家公司原注册股东后续签订的、经工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因为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真实的股权转让对价、经工商局备案登记并且杨志异已经实际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莉琴公司的450元股权转让款,杨志异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现金给原股东刘琴琴、刘莉莉;而童精彩公司的45万元股权转让款,由于孙少华是童精彩公司的原注册股东,并且已经实缴股本,所以该45万元转让款包含在此前的120万元中,杨志异不需要再额外支付,孙少华也当庭承认了这个事实。假如按照一审判决,即120万元均为股权转让款,那么相当于杨志异就莉琴公司的45%股份支付了两次转让款,这显然存在矛盾并且不合逻辑。因此转让股权应当以签订在后的、经工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为准,那么签订在前的、由双方私下签署的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则实际上是投资合同,120万元是投资款。三、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杨志异的陈述,杨志异对于是否知道莉琴公司实缴情况的陈述逻辑清晰,符合常理,没有矛盾。杨志异在签署合同时,知道莉琴公司是空壳公司,也恰恰因为这样,杨志异和孙少华之间才有上述口头约定,同时在转账时注明120万元是投资款性质并且对于两家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有所区别。但是杨志异并不知道原来孙少华之后一直没有将投资款投到莉琴公司、一直没有帮杨志异代为实缴,而是孙少华自己挪用了。直至2019年10月,孙少华通知杨志异,两家公司亏损、需要杨志异追加投资,于是杨志异要求查账,才知道孙少华原来一直没有帮杨志异代为实缴莉琴公司45%股本,反而将该45万元挪为己用。孙少华瞒了莉琴公司之后一直也没有实缴的情况,构成违约。四、一审法院遗漏考虑杨志异的投资本意,将投资款简单解读为股权转让款对杨志异显失公平。杨志异购买两家公司45%股权,是为了能以股东身份参与两家公司的经营和监管,并且获得盈利,所以120万元必须用于两家公司运营当中,包括实缴股本及实际运营。对于未实缴的莉琴公司，系空壳公司,必须进行实缴;而已实缴的童精彩公司,相当于有一定的资产,所以按45万元对价购买已实缴的、有价值的45%股份;另外30万元作为周转资金开展项目。杨志异作为有经验的投资人,是不可能用45万元购买一家空壳公司的45%未实缴股份,再追加30万元作为运营资金,并计划日后再额外支付45万元进行实缴的。该投资显然不合符常理和投资的基本逻辑,更对杨志异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查明事实。本案应当结合履行合同的情况,即三次转账备注、两家公司实际股权转让对价的极大差别、杨志异就莉琴公司45%股权应当只需要支付一次转让款即450元,以及杨志异作为投资人签署合同的目的,综合考虑并判断双方对于120万元的实际约定,最终作出公平合理的裁判,而非简单基于合同的名称,以及认为实缴没有书面约定,将120万元全部认定为“转让款”。孙少华私自挪用了双方约定用于实缴莉琴公司45%股本的45万元,构成违约,应当予以返还。孙少华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理由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驳回全部上诉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志异诉称案涉股权转让对价包含了其受让的莉琴公司股份的实缴出资款45万元，现孙少华未办理上述股份的实缴出资，故其有权要求孙少华返还45万元。孙少华辩称120万元仅为股权转让对价，并不存在包含上述出资款之约定。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股权转让对价120万元是否包含莉琴公司45%股份的实缴出资款45万元。经审查，第一，《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就甲方（孙少华）将其所持童彩公司、莉琴公司每家公司股份的100%的股权及目标公司所有资产转让给乙方（杨志异）之相关事宜”。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20万元”。第四条约定“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1.甲、乙双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成本协议所规定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手续，并将所转让的目标公司45%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目标公司的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管理登记档案中均已明确载明乙方持有目标公司45%股权”。上述约定明确具体，约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标的及对价。上述合同约定的对价并不包含杨志异所主张的其中45万元用于指定股权的实缴出资并由孙少华向莉琴公司支付等内容。虽杨志异转账时备注了内容，但该备注为其单方行为，亦与涉案书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不相符。杨志异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对价包含了莉琴公司涉案转让股份的实缴出资款，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杨志异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为方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甲、乙双方将依据佛山市顺德工商行政管理局规定的范本条款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报工商局备案，若该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本股权转让合同存在不一致的，应以本股权转让合同为准”。因此，杨志异所主张的备案登记的协议书不足以对抗双方2017年11月28日所明确的股权转让对价约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志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0.84元，由上诉人杨志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何希红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