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二白，女，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达，男，学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芳芳，女，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竣，内蒙古辩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有根，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内蒙古启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远强，内蒙古启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因与被上诉人辛有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经征询当事人意见，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内010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2.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由辛有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讨卜齐村委会未参与本案所争议的《转让土地协议书》。李文俊与辛有根在2004年1月16日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时，李根旺、李生厚并非是村委会成员，此处的经办人属于及时履行协议的参与人，见证了一手交款并一手交地的过程。其个人无权处理承包地的转让事宜，在无村委会盖章及其经两委会讨论通过的情况下，转让经办人的主体不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错误。农村承包地转让的前提是合法有效，针对农村承包地的特殊性来看，转让具有买卖的相关因素，使得出让人会永久失去承包地，失去生活来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予以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只能作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来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案涉土地属于转让，未经讨卜齐村委会的认可，讨卜齐村委会未与辛有根签订新的承包协议，据此《转让土地协议书》属于未生效协议且自始无效。三、一审判决中存在未查明的事实，对案件的审理具有重大影响作用。1.李文俊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时沉迷于赌博并重度吸毒，不具备真实的意思表示。2.见证人李生旺在2004年1月16日的身份是普通农民，其行为不代表发包方讨卜齐村委会。综上所述，李文俊与辛有根所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是利害关系人，具备诉请认定该行为无效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没有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辛有根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于《转让土地协议书》性质的认定是正确的，从《转让土地协议书》的内容及签订目的来看，均能证实该协议约定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事宜。二、根据讨卜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明确了案涉土地由李文俊承包，能够证明李文俊有权签署案涉《转让土地协议书》。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文俊与辛有根2004年1月16日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书》无效;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辛有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讨卜齐村根据国家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政策实行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李来旺代表家庭与讨卜齐村签订承包合同(土地台账)，承包的土地中包括一等地3.75亩。当时的家庭成员有李德祥(李来旺父亲)、李来旺、许二白(李来旺妻子)、李凤玲(李来旺女儿)、李文俊(李来旺儿子)五口人。1985年李凤玲因考学转为城市户口(农转非)，毕业后参加工作，享受国家工作人员待遇。1995年马芳芳与李文俊结婚，1996年生育一子李利达。1997年李来旺去世。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根据“大不动、小调整”的政策延续第一轮承包的土地，仍然包括上述一等地3.75亩。当时的家庭成员有许二白、李文俊、马芳芳、李利达四口人，马芳芳的承包地也调整到李文俊家。2001年许二白外嫁到孔家营村，但户籍还在讨卜齐村，孔家营村也没有发包给其承包地。2004年1月16日，讨卜齐村出具证明，经办人李根旺、李生厚、景计小见证，李文俊代表家庭与本村村民辛有根签订了《转让土地协议书》，将家庭承包的一等地3.75亩，以每亩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辛有根。之后，辛有根一直在该土地上生产经营至今。2011年李文俊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宪法确立的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一项基本制度。长期稳定并不断完善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党在农村的一项基本政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前提下，把土地承包给农民，农民承担一定的义务。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的，农民只有经营权使用权。农村土地承包采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用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用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家庭承包方式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每一个农户家庭全体成员为一个生产经营单位，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建立承包关系，承包人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发包人按照每户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人数来确定承包土地的份额，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按户承包,按人分地”，也叫“人人有份”的家庭承包。由于农村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是他们的基本生活保障，因此，每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土地发包时都享有土地承包权。即承包经营权是项法定权利，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享有这一权利。但这种承包经营权，是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与一般的自然人个人作为民事主体不同，也不同于非法人组织这类民事主体。农户里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动态的，在承包期内一般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因此，判断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对李文俊转让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具有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首先要确定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是否系农户里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有家庭成员许二白虽然外嫁到本市回民区孔家营村,但在孔家营村没有承包到土地，仍然以讨卜齐村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具有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马芳芳1995年与李文俊结婚，所生一子李利达，均系该农户的家庭成员，都具有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李凤玲已经不属于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驳回其起诉。因此，辛有根抗辩的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均不享有对李文俊转让的承包经营权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可见法律禁止买卖，鼓励流转。关于李文俊与辛有根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书》到底是买卖承包地还是依法转让，是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实质是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转让土地协议书》是买卖还是转让应依据协议的内容并联系相关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判断。《转让土地协议书》中虽有“李文俊有门口一等地共计3.75亩卖给乙方辛有根”的表述，但下文也有“从2004年元月16日起归乙方辛有根管理使用”的表述，因此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仅以“卖给”一词认为该协议为买卖承包地尚不充分。协议履行后，辛有根14年来均在该土地上进行农业生产没有改变土地用途，认定《转让土地协议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而非承包地买卖，更利于维护诚信。从讨卜齐村委会在双方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的当日出具证明这一情节分析，再结合中间人李生厚当选为该村的主任，应该视为讨卜齐村委会对双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一事是知情且同意的。故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主张《转让土地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又认为《转让土地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无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文俊与辛有根存在恶意串通，故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李文俊能否代表家庭成员签订协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是由婚姻和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最小的社会单位，也被称作是组成社会的最小的细胞。关于家庭事务的处理，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但涉及到农村土地承包的这一具体事项上，可能涉及到多个家庭，一个或者几个家庭共同组成“农村承包经营户”，简称“农户”。关于农户事务的处理，按照习惯应该由家长或者户主代表处理。本案李文俊在其父去世后，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代表家庭与村集体签订了承包合同，之后又代表家庭与辛有根签订了《转让土地协议书》。协议签订后,辛有根在该承包地上生产经营了14年之久，作为母亲的许二白及同住的妻子马芳芳却说从不知情，有悖常理，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况且2004年农村一等地每亩按照8000元流转属于合理的价格。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在签订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十几年后，因土地可能被征用价格上涨、协议签订人李文俊已去世的情况下，以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其行为与民法倡导的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相悖，故许二白、马芳芳、李利达主张合同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一般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也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发包，同样，农民对外进行土地流转的过程中一般也是以户为单位。李文俊作为其承包户的代表与讨卜齐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对外李文俊的行为即为该承包户的行为，其效力及于其承包户内其他成员。而李文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后又与辛有根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名为“转让土地”，实为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主张《转让土地协议书》未经讨卜齐村委会同意因而无效。鉴于讨卜齐村委出具的《证明》日期与《转让土地协议书》签订日期为同一天，该《证明》的内容与土地转让事宜相关联，而《转让土地协议书》上的经办人李生厚此后又当选为讨卜齐村委会主任，且时隔14年讨卜齐村委会一直未主张案涉《转让土地协议书》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讨卜齐村委会对李文俊、辛有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一事是知情且同意的并无不当。自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后，案涉土地一直由辛有根经营使用，且辛有根并未改变土地用途。现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以签订《转让土地协议书》非李文俊真实意思表示，其户内家庭成员不知情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许二白、李利达、马芳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臻审判员 张雪杨审判员 洪齐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齐 乐书记员 杜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