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荔贤，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工、陈磊，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国珍，男，194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生，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荔贤因与被申请人林国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的(2019)闽03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45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荔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工、陈磊，被申请人林国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荔贤再审请求: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闽03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国珍对黄荔贤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林国珍一直主张系黄荔贤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50万元，且林国珍的给付对象和给付金额非常明确，可以证实林国珍完全是基于其真实意思控制财产的变动。二、原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认定黄荔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既违反法律规定，也与司法实践不符。本案中，林国珍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应由其按照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予以主张事实、提供证据，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在本案的一、二审过程中，林国珍从未举证黄荔贤接收款项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甚至在起诉状中还自认为案涉50万元系“借贷”。三、黄荔贤收取讼争的50万有合法根据，该款项事实上是案外人陈新武通过林国珍账户向黄荔贤偿还的借款。在收到该50万元时，黄荔贤与林国珍并不认识，也从未联系过，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但双方各自与债务人陈新武认识，双方也分别向陈新武出借过款项，借款支付、还款系采用“不经由陈新武名下账户的模式”（系债务人陈新武要求，表示其账户受银监会监管），即提供借款之人按陈新武指示向第三人的账户汇款，继而汇款人、收款人分别与陈新武形成借贷关系。四、原审法院没有采信本案通话录音、举报材料等关键证据，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 林国珍辩称：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由正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黄荔贤上诉不能成立，应以驳回。主要理由：一、黄荔贤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也自认其与林国珍除案涉50万元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二、黄荔贤至今仍然辩称案涉50万元系案外人陈新武通过林国珍帐户向黄荔贤偿还借款，黄荔贤与陈新武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林国珍无关，林国珍并没有表示愿意替陈新武偿还借款。三、黄荔贤自认收取了林国珍50万元，又完全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其继续占有这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其应对继续占有50万元的合法性进行举证。虽然林国珍起先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黄荔贤，后因一审法院释明才变更了正确的诉讼请求，即本案应以不当得利进行诉讼。四、黄荔贤至今辩称案涉50万元是陈新武欠黄荔贤的款项，则其用林国珍的钱来偿还陈新武对黄荔贤的欠款，已构成不当得利。 林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荔贤立即返还林国珍不当得利款5000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自2016年7月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由黄荔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林国珍通过其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30××××5689向黄荔贤的银行账户6221××××0093转账500000元。之后，林国珍向黄荔贤主张返还该笔款项。因黄荔贤拒绝返还，林国珍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荔贤返还该笔借款［案号（2018）闽0304民初5700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黄荔贤自认与林国珍互不认识，且和林国珍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并无向林国珍借款。2018年12月14日，林国珍向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当日，该院作出（2018）闽0304民初5700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林国珍撤诉。现林国珍以黄荔贤系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黄荔贤返还500000元款项。一审法院判决：黄荔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国珍不当得利款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4775元，由黄荔贤负担。 黄荔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国珍对黄荔贤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国珍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应建立在获得的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依据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林国珍向黄荔贤转账汇入5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林国珍是否可以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黄荔贤返还50万元，即黄荔贤取得案涉50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黄荔贤主张案涉50万元款项系林国珍与案外人陈新武的经济往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50万元款项与陈新武有关，黄荔贤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占有该50万元有合法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黄荔贤无合法依据占有该50万元，已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黄荔贤向林国珍返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主文对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的判决有误，依法予以变更。黄荔贤主张林国珍起诉的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故黄荔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对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判决有误，予以变更。二审法院判决：变更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为：黄荔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林国珍不当得利款5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黄荔贤负担。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本案再审期间，林国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黄荔贤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黄荔贤农商银行汇款单及存款明细账、借条5张、民事起诉状、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4民初6141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1.陈新武数次向黄荔贤借款，黄荔贤应其要求分别于2016年1月25日、2016年4月10日向陈秀玉转账100万元、24万元。2.扣除含本案陈新武通过林国珍账户向黄荔贤偿还的50万元，至今陈新武尚欠黄荔贤借款本金205万元。 第二组证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申字第246号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332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对于存在本案同样案情的案件，其他的一些生效裁判文书均系按不构成不当得利予以认定和处理。 林国珍质证认为：一、对第一组证据中的（2018）闽0304民初614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存有异议，对该组中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黄荔贤要证明的内容，但可以反证黄荔贤明确自认其收受林国珍的50万元用于抵偿案外人陈新武对黄荔贤的债务，该行为并无法定或约定依据，显然构成不当得利。二、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存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其二份判决书显示的案情与本案案情完全不同，不能证明黄荔贤要证明的事实。 再审庭审时，黄荔贤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黄荔贤和林国珍在案外人陈新武跑路之前并不认识；2.包括黄荔贤、林国珍、吴某在内的十数人都曾通过陈新武的指示汇过款，林国珍向黄荔贤汇款50万元以及林国珍向案外人陈秀玉汇款30万元，均系林国珍按照陈新武的指示进行转账的；3.林国珍曾和黄荔贤、吴某等人共同向公安机关报案，理由是陈新武涉嫌诈骗钱款，林国珍系自愿在举报材料上签字确认。对吴某的证人证言，黄荔贤无异议。林国珍质证认为，吴某的证人证言系虚假陈述，应当不予采信，理由是：吴某与陈新武、林国珍、黄荔贤等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吴某一手制作了《举报材料》并诱骗包括林国珍在内的多人签名，本案原审期间吴某曾以旁听人员身份全程参与，故其已不具备证人资格。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荔贤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能够证实陈新武曾向黄荔贤借款205万元，黄荔贤曾向案外人陈秀玉汇款2次共计124万元；黄荔贤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系二份已生效的民事裁定书，但裁定书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吴某在作证之前签署了保证书，并当庭宣读保证书，且其就作证的事项所作的陈述也较为连续，林国珍虽反对该证言，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林国珍主张其在《举报材料》上签名系受到吴某的诱骗、本案原审期间吴某曾以旁听人员身份全程参与，该主张均缺乏证据支持，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证人吴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不当得利系指得利人在没有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取得不当利益。本案中，黄荔贤收取林国珍所汇款项50万元并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是：一、从双方通话录音内容看，林国珍与案外人陈新武系多年好友，本案中林国珍向黄荔贤汇款50万元系林国珍按照陈新武的要求所汇；二、黄荔贤主张其曾按照陈新武的要求向陈秀玉汇款二次共计汇款124万元，且其主张自己和林国珍双方分别与陈新武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借款的支付及还款均采用“不经由陈新武名下账户的模式”，即出借人按照陈新武的指示向第三人账户汇付款项。黄荔贤的该主张与吴某的证人证言内容相吻合；三、从黄荔贤、林国珍等人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举报材料——关于犯罪嫌疑人陈新武涉嫌诈骗罪一案》内容来看，包括林国珍、黄荔贤、吴某在内等人，都曾为了赚取利息等好处而自愿按照陈新武的指示向他人账户汇款。四、林国珍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黄荔贤诉至法院，亦能证实林国珍将案涉50万元汇给黄荔贤时，其给付对象和给付金额均是明确的。因此，林国珍向黄荔贤转账支付50万元款项，系基于个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处分自己的相应财产，故黄荔贤取得讼争的50万元并非属于没有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取得的不当利益，本案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国珍主张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3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国珍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为4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均由林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青山 审 判 员 陈金发 审 判 员 吴远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嵚崟 书 记 员 韩美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