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49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龙江县龙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镇府街。法定代表人：李伟忠，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主峰，黑龙江天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庞亚艳，女，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影，黑龙江天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玥，黑龙江天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江县龙江镇鲜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鲜光村马场屯。法定代表人：李静彬，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元祥，男，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该村委会委员，住黑龙江省龙江县。申诉人龙江县龙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江镇政府）因与被申诉人庞亚艳、王**、龙江县龙江镇鲜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鲜光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再7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2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刘双双出庭。申诉人龙江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主峰，被申诉人庞亚艳及其与王**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影，被申诉人鲜光村委会主任李静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元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再7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其一，本案诉争土地为国有土地，该事实已经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涉及的坝外行洪区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依法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实施管理。三合村委会事先未获得龙江镇政府的授权，事后亦未取得龙江镇政府的追认，故原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开发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在江河、湖泊、水库、运河、渠道内弃置、堆放阻碍行洪的物体和种植阻碍行洪的树木和高秆作物。”本案中，庞亚艳、王**与三合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记载“庞亚艳、王**可以植树造林”，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诉争合同该项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龙江镇政府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明知是国有土地还签订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当确认合同无效。请求依法纠正原审错误，驳回庞亚艳、王**诉讼请求，返还承包的国有土地330亩。庞亚艳、王**辩称，案涉土地是三合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一直由原龙江镇三合村管理，后合并为龙江县龙江镇鲜光村，土地性质为农村土地，原龙江镇三合村享有独立的对外发包权。其二人与三合村委会于1994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鲜光村委会的意见与龙江镇政府意见一致。庞亚艳、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鲜光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庭审后，庞亚艳、王**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龙江镇政府在对外发包时，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如不能取得优先承包权，要求鲜光村委会和龙江镇政府赔偿损失88,625元（从1999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的利息，按2分5厘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亚艳、王**原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存续期间经营油坊生意，三合村委会经常到该油坊赊购豆油。1994年4月30日，庞亚艳、王**与三合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庞亚艳、王**在雅鲁河以东大坝以西500亩土地进行开发，并将该500亩土地发包给庞亚艳、王**，承包期限为终身制，最低不少于50年，承包费15,000元，三合村委会保证庞亚艳、王**的开发耕种权，承包费用三合村委会欠庞亚艳、王**的豆油款抵顶。庞亚艳、王**交清承包费后，对土地进行翻地、平整，耕种至1998年。1998年发大水后，庞亚艳、王**弃耕，2001年当地农民复垦。2001年三合村并入鲜光村。2007年始由第三人管理至今。一审法院判决：一、龙江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庞亚艳、王**承包费13,800元，利息60,609.06元，合计74,409.60元。二、驳回庞亚艳、王**的其他诉讼请求。龙江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龙江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龙江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庞亚艳、王**原系夫妻关系，1994年4月与原三合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将龙江镇坝外行洪区的土地开垦了500余亩成为耕地。同年，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原三合村委会将位于坝外行洪区的土地，分给了本村村民，每人一亩，其中庞亚艳、王**的承包地分给了原三合村六队村民，因当年涨水，坝外地无人耕种。1999年洪水退尽，庞亚艳的亲属刘喜海起垄复耕。2001年春，刘喜海春耕时遭到三合村村民制止，理由是该地系三合村六队的土地，予以收回。2007年1月31日，龙江县人民政府委托龙江镇对辖区内行洪区土地进行管理，收回行洪区内的土地退还给三合村六队村民继续耕种，其余土地则公开向外发包。除此与该院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3）龙江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鲜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庞亚艳、王**土地承包款1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前项所述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14.04%为标准，自199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庞亚艳、王**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再审申请案件受理费共计350元，由鲜光村委会负担。二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庞亚艳、王**所开垦承包的土地，上世纪六十年代就由原三合村管理，当时分给村民每户一亩作为饲料地，不是口粮田。因无人耕种，一直闲置，该土地变为荒地。1994年，原三合村委会为了更好地利用土地，解决村委会欠款问题，便与庞亚艳、王**签订了土地承包开发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庞亚艳、王**对该土地进行了开发，并对该土地管理、耕种。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庞亚艳、王**对该土地管理、耕种多年，无人对该合同的履行提出异议。原三合村与鲜光村合并后，对原三合村的权利义务由鲜光村承担，但鲜光村在庞亚艳、王**履行合同期间将庞亚艳、王**承包的330亩耕地再次进行分配不妥。庞亚艳、王**起诉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鲜光村委会只是针对庞亚艳未交承包费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未提出反诉，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判确认庞亚艳、王**与三合村签订的合同无效错误。对于龙江镇政府收回的170亩耕地，庞亚艳也知情，在诉讼中要求的是优先承包权，说明庞亚艳对龙江镇政府收回的170亩土地是认可的，但该土地龙江镇政府收回后已经对外发包，其该项请求已不能实现，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自愿、意思表示一致、不违反法律规定签订的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程序，任何组织与个人不得随意改变。该院判决：一、撤销龙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0221民再3号民事判决、（2013）龙江民初字1826号民事判决。二、庞亚艳、王**与三合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开发合同合法有效，庞亚艳、王**开发的500亩耕地中现由鲜光村委会管理的330亩由庞亚艳、王**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三、对庞亚艳、王**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鲜光村委会承担。本院再审期间，龙江镇政府举示三份新证据。1.关于龙江国土资源局的案涉土地利用现状图的复印件；2.争议土地的权属界线图；3.龙江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8月3日出具的说明，意在证明合同签订之前诉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庞亚艳、王**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龙江镇政府欲证明的问题。鲜光村委会对该三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土地利用现状图、权属界线图及龙江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说明与本院依职权调查的结果一致，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庞亚艳、王**举示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龙江县河湖巡查管护总站（原龙江县河道管理站）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龙江县河道管理站2013年9月20日出具的介绍信一份、图纸一张。意在证明案涉土地在三合村版图内，归三合村管理，该地性质为农村土地；原龙江县河道管理站是案涉土地的行政管理部门，其行为完全可以代表政府，认可庞亚艳、王**与三合村签订《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第二组证据：照片三张，分别为案涉土地1号、2号、3号地块种植作物的照片。意在证明案涉土地种植的是水稻、大豆等低矮农作物，并未植树造林，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第三组证据：（2012）龙江民初字第502号、（2014）龙江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两份。意在证明在其他案件类似案件中合同有效。龙江镇政府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图纸，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合同案涉土地属于三合村所有的集体土地，图纸所标的位置不代表庞亚艳、王**拥有所有权和支配权。对第二组证据三张照片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没有形成的时间，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最少50年，所以不能证明某一年水稻种植了就排除了种植高秆作物的行为。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鲜光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该三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龙江县河湖巡查管护总站（原龙江县河道管理站）出具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龙江县河道管理站出具的介绍信和图纸均系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故本院对第一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和第三组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亦不予采信。对龙江镇政府举示的龙江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8月3日出具的说明，本院委托龙江县人民法院协助调查。2020年11月13日，龙江县自然资源局自然资源调查登记和测绘管理股股长高尚彬证实，龙江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8月3日出具的说明系其单位出具，确认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龙江镇政府质证认为，对该份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客观地证明了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应由龙江镇政府来管理支配、对外行使权力。庞亚艳、王**质证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无法证明该土地是国有土地。鲜光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调查笔录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承包开发合同的效力。庞亚艳、王**于1994年4月30日与三合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承包案涉土地，案涉土地位于雅鲁河以东大坝以西，属于坝外行洪区，经龙江县自然资源局确认证实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条关于“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使用权。未确定使用权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负责保护管理”的规定，案涉土地应由龙江县人民政府负责保护管理。三合村委会在未得到龙江县人民政府授权，亦未得到龙江县人民政府追认的情形下，与庞亚艳、王**签订《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案涉《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依法应为无效合同。二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有效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庞亚艳、王**要求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开发合同书》的请求，无法予以支持。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亦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再7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0221民再3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龙江县龙江镇鲜光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一琦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