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水平，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30************539。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家俊，广东志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棋，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公民身份号码510************112。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荣，广东日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跃健，广东日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卢继祖，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证件号码D6***(0)。原审被告：罗俊英，女，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1************129。原审被告：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2D。经营者：罗俊英。上诉人凌水平因与被上诉人张棋、原审被告卢继祖、罗俊英、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6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水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是草签纸，没有第三人签名确认，没有证明力，一审判决认定“该记录有一定的真实性”无依据。二、张棋使用的脚手架、油漆由凌水平提供并不能证明凌水平雇佣张棋工作，仅是凌水平使用后借给张棋使用而已。三、卢继祖与张棋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具有证明力，该聊天记录反映的是卢继祖推卸责任。凌水平收取卢继祖20万元工程款无法证明凌水平雇佣张棋向其提供劳务。张棋未作答辩。卢继祖、罗俊英、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未作陈述。凌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凌水平向张棋支付医疗费1249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95374.9元、误工费28350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合计150519.74元；2.本案诉讼费由凌水平负担。重审诉讼过程中，张棋于2018年5月4日变更诉讼请求：1.凌水平向张棋支付医疗费12494.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112423.85元、误工费28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2.卢继祖、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罗俊英对凌水平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凌水平、卢继祖、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罗俊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张棋在位于佛山市顺德区*********、29号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注：商铺门外招牌为“佛山四月”）提供刷油漆劳务工作，在刷油漆的过程中不慎从7、8米高的脚手架坠落地上，造成头部受伤及右手骨折。现场的脚手架及油漆是凌水平提供的。张棋发生事故时是其到案涉商铺提供劳务的第三天，并未收取任何工程款。张棋提供劳务并无签订合同。张棋受伤后，其妻子报警并拨打120，后张棋于当天即2016年3月14日被送往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区北滘医院住院治疗。张棋因无力承担医疗费用于2016年3月27日出院，住院14天。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共计17344.84元。出院时北滘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的疾病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1）双侧额颞部脑挫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额颞部硬膜外血肿。（4）右额骨、颞骨骨折。（5）颅腔积气。（6）左额部头皮挫裂伤。2.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3.右尺骨茎突骨折。4.右腕舟骨斜形骨折。5.左侧上颌骨、蝶骨、左侧筛窦、鼻骨、鼻中隔骨多发骨折。医嘱建议：1.不适随诊。2.出院后继续治疗。出院后，2016年3月29日至2016年5月27日期间，张棋到顺德勒流冯衍麟中医正骨诊所对伤口进行出院后续治疗，共产生治疗费用2150元。2016年3月29日11时30分，张棋、张棋妻子王**、凌水平、卢继祖共四人自行到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就2016年3月14日张棋为凌水平工作受伤一事要求公安机关配合调解，我中队登记当事人的资料，因当事人当时不能够达成调解，我中队没有制作当时的书面调解。但已经指引当事人到有关部门调解。2017年6月28日，顺德区公安局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出具《证明》，对以上相关事实作了说明。2016年6月14日，张棋自行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评估。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棋颅脑损伤评十级伤残；右上肢功能部分丧失评十级伤残；2.张棋采取护醒脑、改善脑循环、营养神经等康复治疗措施，疗程三个月，每月3000元，累计9000元。张棋支付了鉴定评估费2500元。案涉事故发生后至本案诉讼前，凌水平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张棋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尾号9218）支付的款项情况如下：2016年3月18日4000元、2016年5月15日1000元、2016年5月24日500元、2016年5月31日1000元、2016年8月4日转500元，合计转账7000元。张棋在庭审中称凌水平在其受伤后垫付了医疗费7000元。凌水平庭审中陈述该7000元为借款，是借给张棋用于治病的。2016年11月9日，张棋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4月12日，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关于凌水平与卢继祖的微信往来款的调查令作出复函：（1）微信账号APR-tuned250经实名认证人姓名为卢继祖，身份证号码H********。（2）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6月30日，卢继祖通过微信（微信号：APR-tuned250）转账给凌水平共73003元。2019年5月7日，张棋根据调查结果显示的微信号APR-tuned250，加该号为好友，并与其聊天。卢继祖表示“装修费我全付（给凌水平）、分了几次，总共给他（凌水平）20多万”，张棋问“你店面的整个装修工程是他（凌水平）承包的吗”，卢继祖说“对”。另查明，张棋与王**于1990年2月13日登记结婚，共同尚需要扶养女儿张秤萍（2001年1月26日出生）。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成立于2017年2月24日，经营者为罗俊英（公民身份号码511************129），经营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一审法院认为，卢继祖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卢继祖与凌水平之间为装修工程承包关系、凌水平与张棋为劳务关系，张棋的经常居住地、事故发生地均在内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棋与凌水平，凌水平与卢继祖，卢继祖与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罗俊英之间法律关系及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问题。第一，张棋主张其是受凌水平雇请，为完成卢继祖发包给凌水平的工程时受伤，而凌水平则主张张棋是受卢继祖的雇请为完成卢继祖委托的工作时受伤，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棋是为完成何人委托的工作任务而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张棋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张棋提供了顺德区公安局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卢继祖与凌水平的微信转账流水，张棋与卢继祖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证据分析如下：首先，顺德区公安局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是民警中队根据当时张棋、凌水平、卢继祖三方洽谈赔偿事宜的调解过程而出具，《证明》记载“张棋为凌水平工作时受伤”，该记录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其次，张棋与凌水平在庭审中均确认是凌水平联系张棋到案涉商铺提供刷油漆劳务，且张棋使用的高达7、8米的脚手架及油漆均是凌水平提供，从建筑行业通常习惯来看，通常是作为雇主一方提供施工工具及材料，雇员提供劳务；最后，从卢继祖与张棋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出，卢继祖确认将案涉商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凌水平，并已经支付完毕案涉商铺工程款20多万元。庭审中凌水平虽否认其为案涉商铺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但其确认分多次收到卢继祖的20多万元。且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凌水平与卢继祖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从2016年2月至2016年6月卢继祖分多笔微信转账给凌水平共73003元。张棋提供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张棋与凌水平存在劳务关系。凌水平抗辩称其仅负责案涉商铺的木工工程（木工工程款5000元），其系代卢继祖寻找案涉商铺的其他项目装修工人及与各装修工人商谈价格以及垫付工人工程款，但凌水平庭审中自称其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卢继祖不久并不很熟，凌水平不能合理解释其与卢继祖微信转账之间的每笔款项是垫付哪位工人的哪项工程款，也不能合理解释案涉商铺的其他工程（比如是比木工先进场的铺砖工程、木工工程已经完工后的工程）为何也是凌水平代卢继祖寻找装修工人以及先行垫付工人工程款，因此，对凌水平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凌水平与卢继祖之间属于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张棋与凌水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第二，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凌水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合适的工具，履行安全提醒义务，本案中，张棋在高达7、8米的外墙负责刷外墙油漆，凌水平既没有为张棋提供安全的保护，或提供安全保护措施如安全头盔、佩戴安全带，也没有在现场提醒张棋注意安全施工，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张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完全的认知和预见能力，张棋是油漆工，负责在案涉商铺7-8米高的外墙上刷油漆，其在高空作业时，没有尽到谨慎小心的义务从而导致其本人受伤。综合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张棋对事故损失承担40%的责任，凌水平对事故损失承担60%的责任。至于卢继祖对事故损失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凌水平与卢继祖形成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卢继祖作为发包人将案涉商铺装修工程发包给凌水平，卢继祖明知凌水平没有相应的资质，也无法提供完备的施工设备，应当对凌水平的上述责任承担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张棋是在2016年3月14日受伤，而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成立于2017年2月24日，经营者是罗俊英，因张棋受伤在该经营部成立之前，因此，张棋主张顺德北滘三祖汽车配件经营部、罗俊英对其受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张棋的损失经一审法院核定为146272.84元（详情见附表，附表为判决的一部分），凌水平应当向张棋赔偿87763.70元（146272.84元×60%），扣减已支付的7000元，凌水平还应赔偿张棋80763.70元；卢继祖对凌水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棋与凌水平均确认凌水平在事发后支付了7000元款项给张棋。张棋主张该款项是凌水平代其垫付部分医疗费用，凌水平抗辩称其支付给张棋的7000元是借给张棋用于治病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凌水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棋之间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合理解释借款发生时的具体经过，结合上文论述，张棋与凌水平之间是雇佣关系，凌水平支付给张棋的款项均是在张棋发生事故之后，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张棋的陈述，认定该7000元是凌水平为张棋垫付的医疗费用，在上述凌水平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处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凌水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棋赔偿80763.70元；二、卢继祖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凌水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5.37元（张棋已预交），由张棋负担1546.15元,凌水平、卢继祖共同负担2319.2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棋是否向凌水平提供了劳务的问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本案中，张棋称其在接受凌水平雇佣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凌水平对此不予确认，但是张棋提交的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出具的《证明》反映张棋曾因为凌水平工作时受伤一事申请北滘派出所碧江社区民警中队进行调解，且卢继祖与张棋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卢继祖将案涉装修工程发包给凌水平，而凌水平对收取卢继祖20万元的工程款无异议及由其介绍张棋到案涉装修工程处工作、向张棋提供脚手架、油漆的事实无异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确定凌水平雇佣张棋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凌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9.22元，由上诉人凌水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陈庆莉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