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5755号原告：日本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恒生银行大厦**。负责人：须永俊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北京观韬中茂（大连）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外运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iv>法定代表人：高春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卓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日本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诉被告中外运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万美元或等价人民币707320元（汇率7.0732）以及利息（以人民币707320元为基数，自赔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41053.63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产生的其他费用（指翻译费人民币6600元）和法律费用（指律师费人民币101951.6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被告受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深圳）有限公司的委托负责将涉案货物（FOUP清洗机）从斯洛伐克经德国运往中国深圳。2017年5月11日，货物经卡车运输抵达位于Kelsterbach的仓库，在卸载过程中，涉案货物凋落，造成严重损坏。经制造商鉴定和维修，产生维修费共计125000美元。原告根据保险合同就上述货物损失支付了保险赔款共计10万美元，并依法取得保险代为求偿权。原告认为，货物在被告的承运责任期间发生货损，被告作为全程运输的承运人应当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1.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2.律师费不合理不必要，被告和原告被保险人之间的律师费约定，不应适用原告与被告的诉讼。3.在损失方面，涉案货物由原告的被保险人自行维修和提供配件，并未向被告征求意见和要求联合检验，也未在维修前将有关配件和需要的人员、工时等相关材料、方案提交被告和原告的检验人进行审查，相关维修费用飞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的公估报告中列举的有关工时、配件均是由原告的收货人自行安排和事后提供，真实性存疑。原告提交的公估报告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4.本案的货物是全程空运的一个环节，相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适用蒙特利尔公约的调整。根据该公约规定，原告的被保险人应当在货物受损后21天提出正式索赔，并且应该在2年内提起诉讼来中断诉讼时效。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在21天内向被告提出了书面的索赔，也没有提交原告的被保险人在2年内提起诉讼的证据。即使不考虑时效和时限的问题，相关损失也应当依据蒙特利尔的规定，按每公斤不超过19个特别提款权的限额。5.原告未提交其被保险人已经将相关货款赔付给收货人的证明，其代位求偿权的基础不存在，依法无权向被告索赔。原告向其被保险人赔付的损单没有原件，损单上也不能看出收款人的明细，因此其代位求偿权并未取得。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检验报告及其中文翻译件；2.检验补充报告及其中文翻译件；3.发票、装箱单及其中文翻译件；4.物流服务承揽协议；5.进出口货物运输保险单；6.银行支付水单；7.权益转让书；8.检验报告附件照片；9.维修费用报价单及其中文翻译件；10.银行付款凭证；11.国际结算借记通知；12.权益转让书；13.银行付款回单；14.货物保险预约保险单及中文翻译件；15.共保协议；16.权利转让书；17.委托代理合同。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蒙特利尔公约》；2.（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及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5月24日，原告向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芯国际”）签发编号为2199993199201700186的《货物保险预约保险单》，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日0时至2017年12月31日24时，被保险人包括中芯国际的下属公司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芯国际”），保险标的包括机器设备，承保运输包括从欧洲运往中国大陆指定工厂的运输。预约保险单下的共保人包括原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业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营运中心、中银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各自承保的份额分别为42.5%、20%、15%、15%和7.5%。共保人约定，原告作为牵头人，代表各共保人处理保单或保险凭证的签发、保费收取、索赔处理以及本保单所有其他事宜，包括负责一切追偿事务。深圳中芯国际和被告签订《物流服务承揽协议》，约定：被告向深圳中芯国际提供物流服务，包括被告到深圳中芯国际指定的地点提取货物并办理运输、进出口清关及相关服务，被告按照深圳中芯国际指定的路线、使用足够保证货物安全与性能的合法营运运输工具（包括卡车、飞机）将货物运输至指定目的地。协议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9年6月30日终止。被告对其分公司及受雇人及代理人之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自被告提取货物开始至被告将货物运送至指定目的地的整个过程中，发生任何的损害、毁损，被告均应根据协议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运输保险必须是按照与货物价值同等金额的保价运输，在发生货物损失时，被告应按货物价值赔付而不是以运费计算赔偿。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依照其解释。胜诉一方有权要求对方补偿其包含合理律师费在内的所有与争议有关的支出。深圳中芯国际向布鲁克斯自动化（德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鲁克斯公司”）购买案涉FOUP晶圆载体清洗机，价值227108美元，净重1227公斤。双方约定工厂（位于斯洛伐克境内）交货。2017年5月初，深圳中芯国际委托被告将案涉FOUP清洗机从斯洛伐克工厂运往深圳中芯国际在中国广东省深圳市坪山的工厂。案涉FOUP清洗机装载于一个木箱子里交付运输，木箱长宽高为200cm×187cm×290cm，由一个稳定的木质底座和一个协调的箱子构造而成。铝复合膜用于内部包装。防滑垫安装在可调节的脚部区域。机器是通过方木和螺丝拧紧可调支脚固定在木底垫上。若干干燥剂袋子在木箱子里面。在铝复合膜底下，机器用气泡膜和聚拉伸薄膜包装。包装基本适合所选择的运输方式。运输箱子总重1750公斤，标有以下操作说明符合：此面朝上、保持干燥、小心轻放、禁止堆码、禁用叉车、重心位于水平和垂直方向的重心。2017年5月9日，被告安排卡车装载案涉FOUP清洗机并开始内陆运输。2017年5月11日，案涉FOUP清洗机被运至德国RMW莱茵-美茵仓库，将被安排中途仓储并为航空运输做准备。2017年5月11日，运送卡车抵达仓库后，案涉FOUP清洗机在从卡车上卸载过程中跌落至地面受损。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的检验人和被告代表等在仓库对受损货物进行了联合现场查勘检验。根据检验人出具的《检验报告》及所附现场照片，箱子外壁上有明显标注了箱子重心以及不能通过叉车抓取的标识，而且箱子外壁上标记的总重量是1750公斤。但卸货过程中却使用了禁用的叉车，叉车宽度明显过窄，而且叉车的举力仅为1500公斤，不足以支持箱子的总重量。由于发生跌落倾倒，案涉FOUP清洗机的钢结构和清洗室受损严重，被视为全损，需要重造，电气部件等也需要进行测试和维修。由于不适于继续运输，案涉FOUP清洗机被运回生产工厂进行进一步检验、测试和维修。最终总的评估维修费用为125,000美元，包括配件费55000美元、人工费70000美元（350小时、每小时200美元）。2018年8月13日，深圳中芯国际向布鲁克斯公司支付了维修费用125,000美元。根据预约保险单，免赔额为2万美元或损失金额的20%，以较高者为准。由于本案损失为125,000美元，损失金额的20%为25,000美元，高于2万美元。因此，保险赔款为损失金额（125,000美元）减去免赔额（25,000美元），即10万美元。原告根据预约保险单于2018年10月15日向深圳中芯国际支付了保险赔款10万美元。按照当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9175，1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91750元。深圳中芯国际收到保险赔款后向原告签发了《权益转让书》，将向相关责任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其他共保人也签发了《权利转让书》，将从深圳中芯国际处代位的就涉案货损向责任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了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与北京观韬中茂（大连）律师事务所（“观韬中茂”）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观韬中茂的刘丹律师处理涉案货损的纠纷。观韬中茂按照风险代理的方式收取费用，其费用为实际追偿所得的15%（追偿所得高于人民币50万元的部分按照13%计算）。翻译费为每页人民币300元，由原告支付。2020年5月26日，原告诉至本院。7月27日，本院将起诉状副本及证据送达给被告。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原告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该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个方面：1.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2.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3.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从上述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出发，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对如下争议焦点逐一分析评判。一、关于是否因被告对案涉FOUP清洗机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问题由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是使被保险人享有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法律事实。2017年5月16日的检验，有被告指派的翁先生参加。2017年12月8日《检验报告》和2018年8月1日《补充检验报告》均有检验人库曼签名和检验机构巴特曼&特雷瑞公司盖章，且系电子签署的PDF文件，不容易篡改。被告否认上述《检验报告》和《补充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但没有提交反证加以证明。因此，对上述《检验报告》和《补充检验报告》，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检验报告》和《补充检验报告》以及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签订的《物流服务承揽协议》，2017年5月11日，被告的前段卡车挂车承运人将案涉FOUP清洗机运抵德国莱茵-美茵仓库公司后，仓库员工在卸载过程中因操作不当使案涉FOUP清洗机跌落受到损害，造成了案涉保险事故。二、关于深圳中芯国际对被告是否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问题只有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赔偿请求权存在，被保险人才可能在获得保险赔偿之后，向保险人转让其对第三人享有的赔偿请求权，保险人才能对第三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这是保险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基础。1.关于《蒙特利尔公约》是否适用于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签订的《物流服务承揽协议》的问题我国是《蒙特利尔公约》缔约国。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均是我国企业。按计划，案涉FOUP清洗机的这一主要区段（德国到中国）将采用航空运输。双方就被告是否可主张航空运输期间以及航空运输期间的最高额限制性赔偿产生纠纷。根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一条，《蒙特利尔公约》优先适用于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签订的《物流服务承揽协议》。2.关于案涉货损是否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的问题援引《蒙特利尔公约》最高额限制性赔偿，须以货损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为前提条件。双方对案涉货损是否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产生争议。《蒙特利尔公约》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航空运输期间，不包括机场外履行的任何陆路、海上或者内水运输过程。但是，此种运输是在履行航空运输合同时为了转载、交付或者转运而办理的，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所发生的任何损失推定为在航空运输期间发生的时间造成的损失。双方对本案是否可适用该条的但书条款产生了争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货损发生在被告的前段卡车挂车承运人在至莱茵-美茵仓库公司卸载案涉FOUP清洗机的过程中，并不是发生在航空承运人在履行航空运输合同时为了转载、交付或者转运而办理的。被告主张，案涉货损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可否主张最高额限制性损害赔偿（1227公斤×19个特别提款权×1.5401美元）的问题被告主张最高额限制性损害赔偿，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如上所述，案涉货损不是发生在航空运输期间。（2）包装案涉FOUP清洗机的木箱明显标识，案涉木箱重量1750公斤，禁用叉车抓取。但被告的债务辅助履行人的仓库员工却使用小型叉车抓取卸货，且小型叉车的最大举力才1500公斤，具有明显过错。根据《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二条第五款，损失是由于承运人、其受雇人或者代理人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造成的，不适用责任限额的规定。（3）《蒙特利尔公约》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运人可以订定，运输合同适用高于本公约规定的责任限额，或者无责任限额。本案中，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签订的《物流服务承揽协议》明确约定，因被告过错发生的货损，被告按照货值进行赔偿。4.关于维修费用125000美元是否合理的问题《检验报告》和《补充检验报告》已经具体列明维修费用的明细，并认定125000美元的维修费用是可以认可的。被告没有提出反证证明125000美元的维修费用不合理，应承担反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被告不能推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125000美元的维修费用是合理的。从上述分析得出，深圳中芯国际对被告享有125000美元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三、关于原告是否已向深圳中芯国际给付保险金的问题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也可以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保险人唯有向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后，对第三人的代位求偿权转化为既得权，才能够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扣除免赔额25000美元之后，已于2018年10月15日向深圳中芯国际给付了保险金10万美元。原告已经取得对被告的损害赔偿请求利。四、关于被告的责任承担的问题从上述分析可以得出，本案已满足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原告诉请被告赔偿10万美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按照2018年10月15日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1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91750元。原告确定的汇率有误，其因此折合的人民币数额为707320元，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告请求的超出的人民币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利息属于金钱债务的法定孳息，从应付款期限届满日的次日起计算。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起诉前请求过被告赔偿，原告请求从赔付之日2018年10月15日起计收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被告，给予被告15天的合理准备时间，被告应在8月11日前向原告赔偿10万美元。被告逾期不赔偿，应自次日8月12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物流服务承揽协议》是被告与深圳中芯国际签订的，不是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原告无权以《物流服务承揽协议》约定的律师费为依据向被告主张律师费。原告对被告取得的损害赔偿请求权限于其向深圳中芯国际赔付的保险金范围。相关法律也未明确规定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案件中保险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必要的合理的律师费。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其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证据翻译费是原告的诉讼成本。相关法律也未明确规定胜诉方可以向败诉方主张证据翻译费。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其诉讼支出的证据翻译费66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亦不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外运现代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日本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人民币69175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人民币69175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日本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96元，由原告负担1966元、被告负担104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 成人民陪审员  刘建平人民陪审员  夏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刘蓓蕾书记员顾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