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刚，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强，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依英，女，197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琬，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乐刚因与被上诉人李依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乐刚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7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依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依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李依英是票据上的李英，证据不足，李依英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认定王乐刚欠付货款的证据不足，王乐刚均是现金支付结清，且李依英提供的信誉卡明确载明“本店不欠账”；李依英提供的成都木林森市场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林森公司）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事实的依据。二、案涉货款已经过诉讼时效。即使李依英向公安机关报案属实，案涉诉讼时效自2011年9月中断，至2013年9月也已经届满。三、王乐刚自2012年起一直在所在县城务工，农忙季节回家务农，一审法院认定李依英在王乐刚失联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与事实不符，并且李依英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王乐刚送达。 李依英辩称，王乐刚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一、根据个体商户营业执照所记载的经营者和经营地址，足以认定李依英系古柏西部纺织市场C4-7号的经营者，该商铺所留联系人为李依英，王乐刚直接交易的对象也是李依英本人。王乐刚以信誉卡上载明李英为由，否认与李依英发生多次交易的基础事实，并称不认识李依英，也未发生任何业务往来，与事实不符。二、王乐刚欠付货款的事实有信誉卡、证人证言、市场管理方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信誉卡仅为送货依据，每次签收是数量签收，王乐刚关于每次数量确认签收后立即以现金付款形式履行结清的抗辩与事实不符合。因为该信誉卡有2联，送货时会按此清点货物，并记录付款和欠款情况。如有欠款则需要买家签字确认，如没有欠款发生则不需要买家签字。第二联会提供给买家，当款项未结清的时候，卖家会保留第一联作为欠款凭证，待买家支付后，才会将第一联交给买家，已视为账务结清，这是整个市场的交易惯例，也是李依英与王乐刚交易多次形成的交易习惯。在案涉欠款发生之前，王乐刚与李依英交易已经4、5次，每次是王乐刚到店铺选品种，李依英按照王乐刚要求将布匹送到王乐刚家里，由王乐刚或者王乐刚配偶清点货物、交付货款，如有欠款则签字确认。这样双方经过多次的交易，建立了彼此的信任，而且每次送货直接送到王乐刚家里，所以后来李依英会统一收账，所以手写内容已经突破了格式条款内容，应当以手写内容为准。且“本店不欠账”只是卖家的一种希望，这在市场交易中是难以实现的。特别是双方已经多次交易，建立了相互的信任和形成了相应的交易习惯。王乐刚称每次都结清了货款，但未能举证证明支付货款的事实。而且如果结清欠款，那么王乐刚所持有的信誉卡第二联就应当没有欠款的记载，但其却不举示相应反驳证据。三、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王乐刚当时的承诺是有钱就给，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而且当其失联后，李依英一直通过各种途径积极主张债务，期间多次到市场管理方寻求帮助，到派出所报案，到王乐刚的住处和老家多次寻找，并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所以王乐刚所主张的时效抗辩不成立。 李依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乐刚向李依英支付货款72687元，并以72687元为基数自债务确定日（2011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依英于2011年开始在古柏西部纺织市场C4-7号铺面从事牛仔布销售（批发）业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情况：1.2011年4月15日，王乐刚在李依英处购买货物，李依英在其提供的格式“信誉卡”上载明了货物品种、总价43925元，同时载明：“付款2万元、4月16日、未付款”。王乐刚在信誉卡尾部签名。2.2011年7月26日，王乐刚在李依英处购买货物，李依英在其提供的格式“信誉卡”载明了货物品种、总价40648元，同时载明：“付款1万元”。王乐刚在信誉卡尾部签名。3.2011年8月14日，王乐刚在李依英处购买货物，李依英在其提供的格式“信誉卡”载明了货物品种、总价38114元，同时载明，付款2万元，未付款。王乐刚的配偶蒋贵琼在信誉卡上签名。前述格式“信誉卡”中载明的客户名称为“王乐刚”，联系人为“李英”，“信誉卡”底部印有“本店不欠账”字样。诉讼中，李依英陈述“信誉卡”中“李依英”的签字为其之后补签，因“信誉卡”打印的联系人为“李英”（系李依英从事经营时的用名），为便于日后主张权利，所以添加其本人签名。2019年11月29日，木林森公司（案涉市场的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证明，证实李依英、何小蓉、沈辉林、邓菊华（均为案涉市场商家）四人在2011年9月向木林森公司反映，王乐刚在市场购买牛仔布，尚欠前述商家30至40万元货款未结，王乐刚突然失联，前述四人希望市场办公室能协助追回欠款。木林森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前述四人一同前往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对其反映的情况予以登记，之后，木林森公司派员到派出所了解情况，民警告知联系不上王乐刚，此事拖延至今。一审庭审中，李依英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该两位证人系案涉市场的经营者，证人证实王乐刚确系拖欠李依英等人货款，王乐刚失联后，李依英等人还去王乐刚的住所地、老家寻找未果。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信誉卡”、木林森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对于买卖合同的成立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乐刚是否拖欠货款；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一、拖欠货款的问题，李依英持有债权凭证的原件（“信誉卡”原件）、加之案涉市场物管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均证实王乐刚拖欠李依英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李依英已经完成了其举证义务，而对于王乐刚是否全额支付货款的举证责任，应由王乐刚承担，本案中，王乐刚未能完成该项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李依英提交的证据，确认王乐刚确系拖欠李依英货款，欠款金额以“信誉卡”载明的金额为准，即72687元。二、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本案李依英在王乐刚失联后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其行为应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对王乐刚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李依英提交的债权凭证上并未载明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李依英随时有权向王乐刚主张权利。虽然李依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主张权利的通知并未到达王乐刚处，李依英主张自债权确认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但王乐刚自收到李依英主张权利的通知，即王乐刚收到李依英提起诉讼的诉状副本之后（2019年11月22日），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李依英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依英货款72687元；二、王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依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7268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8元，减半收取934元，由王乐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提交了新证据。王乐刚提交了以下证据：村委会开具的证明。拟证明目的：王乐刚从2012年至今一直在当地县城务工，并未失联。李依英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查证，对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该证据所载明内容为王乐刚自2012年至今一直在县城务工，但村委会无法证明王乐刚自2012年持续的状况，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李依英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案涉店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拟证明李依英系古柏西部纺织市场C4-7号的经营者。证据二：李英牛仔布行。拟证明李英牛仔布行所留电话为李依英的电话，李依英为李英牛仔布行的实际经营者。王乐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于证据二，因该证据是打印的复印件，没有拍摄时间、地点。因此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对王乐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达到王乐刚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李依英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李依英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采信的证据查明以下事实：李依英系郫县安靖镇西部纺织品市场C4-7号经营者，营业执照有效期自2018年8月19日至永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李依英作为西部纺织品市场C4栋7号经营者，其以载有送货及付款金额的信誉卡主张与王乐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王乐刚认可与西部纺织品市场C4-7号的“李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举证证明该“李英”非本案的李依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李依英即王乐刚的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李英”，并无不当。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乐刚关于其已经就李依英主张的货款付清，但李依英持有的王乐刚签字确认的信誉卡上明确载明有未付款金额。王乐刚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货款已经付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李依英与王乐刚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属于履行付款期限不明确的情形，李依英可以随时要求王乐刚履行债务。王乐刚关于案涉债务已经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王乐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王乐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