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814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西远东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发大道**。法定代表人：郑正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男，汉族，1990年6月18日生，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宜春盖瑞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宜万大道法定代表人：谭寒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咏春，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远东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春盖瑞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9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盖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寒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盖瑞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迟延金943712元;2.本案一审反诉费、二审上诉费全部由盖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双方在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签订的八份采购订单，总货值为9437120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盖瑞公司对远东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是知情的，其作为独立、自主经营的法人主体，对自身的经营情况、产品交付能力也是清楚的，如盖瑞公司履约能力不足，不能满足其采购需求，其完全可以不与远东公司签订数量如此之大的采购订单，既已签订，双方就应当遵照履行，否则，违约方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盖瑞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约定的数量如期交货，完全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的，应当按照采购订单约定的标准向其支付逾期交货迟延金943712元。一审判决认定远东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影响盖瑞公司继续交付产品的能力，酌定盖瑞公司仅向远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迟延金47185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判。盖瑞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第三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平合理。远东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第三项认定事实有误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盖瑞公司的确有8单逾期交货，但逾期交货的原因是远东公司拖欠巨额货款给盖瑞公司造成资金缺口导致远东公司无钱购进原材料并按订单组织生产。一审现已查明，8单逾期交货发生在2019年下半年，在此期间，远东公司拖欠盖瑞公司货款每月都在二千万元以上，最多时高达三千二百万元。远东公司一边巨额拖欠，一边巨额下单，有时单笔采购量超过一千万个之多，使盖瑞公司出现资金窟窿，严重超出盖瑞公司的交货能力，盖瑞公司无法按时按量交货，远东公司明显属于恶意下单采购。一审判决第三项，结合查明的实际情况，酌定盖瑞公司支付一半违约金，准确适用了法律，公平合理，应予维持。二、一审未支持盖瑞公司关于2020年3月1日前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请求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盖瑞公司未上诉，系因希望快速结案早日收回货款。2020年3月，盖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远东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二千多万元。当时因考虑双方的合作关系，只主张货款本金，未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远东公司却提起反诉要求盖瑞公司支付迟延交货的违约金。在此情况下，盖瑞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远东公司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为1403467.77元。一审庭审中，法庭查清了远东公司从2019年年初就大量拖欠盖瑞公司货款且远东公司在2019年8月后就基本停止向远东公司供货的事实。但一审判决书却仅判决从2020年3月1日开始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对2020年3月1日前的迟延付款行为未认定为违约。这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错把2019年11月30日这个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日认定为交付产品的日期，并以此日为起点，后延90天账期，从2020年3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实际上，远东公司拖欠货款是滚动的，并不是从2020年3月1日才开始拖欠的。每月的对账单可以证明，在一年多时间里，远东公司每月都拖欠二千多万元。盖瑞公司主张的140多万元利息就是依据每月的对账单计算出来的，有详细具体的账单，而且6%的年息也大大低于LPR的标准。因此，盖瑞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2020年3月1日前的违约金不予支持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收到一审判决后，盖瑞公司以为判决对远东公司有利，远东公司应该不会上诉；尽管明知该判决对盖瑞公司不尽公正，但基于止纷息讼、早日收回货款的考虑，盖瑞公司决定不上诉。三、远东公司恶意上诉，意在拖延还款时间。远东公司滥用诉权，恶意提起上诉，目的在于借机拖延时间，对抗执行还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盖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远东公司支付盖瑞公司货款21594591.13元；2.判令远东公司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至2020年3月31日前的延迟支付货款的利息1403467.77元；3.判令远东公司以21594591.13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2倍支付从2020年4月1日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远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盖瑞公司支付远东公司逾期交货迟延金94371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盖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4日，远东公司在江西省宜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公司名称由远东福斯特新能源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西远东电池有限公司。盖瑞公司与远东公司长期合作，由盖瑞公司向远东公司供应锂电池五金组件钢壳、新动力盖帽、新动力包边盖帽等产品。双方公司提交的相应的采购订单中，2018年10月22日、2019年1月18日签署的三份采购订单中除物料代码、物料名称、单位、数量、含税单价、含税金额、到货日期、到货地点因具体约定有所不同外，其他条款内容一致。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结算方式：月结90天”。“3、结算账期：当月入库，次月对账完成后，开具相应等额发票，并于对账后次月开始计算结算账期”。“8、违约责任：供方需保证货物在规定时间内，保证质量达到指定地点，供方的产品如达不到质量标准，需方可全部退换货，退换货产生的费用由供方承担；交货日期按供方回复交货日期为准，如交货每延期一天，供方本月应付款，延期一星期支付，依次为基准类推”。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22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28日、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29日签署的八份采购订单中除物料代码、物料名称、单位、数量、含税单价、含税金额、到货日期、到货地点因具体约定有所不同外，其他条款内容一致。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结算方式：月结90天”。“4、结算账期：当月入库，次月对账完成后，开具相应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到位后次月开始计算结算账期。”“8、违约责任：供方需保证货物在规定时间内，保证质量达到指定地点，供方的产品如达不到质量标准，需方可全部退换货，退换货产生的费用由供方承担；交货日期仍按供方回复交货日期为准，如交货每延期一天，供方应当向需方支付总货款5‰的迟延金，最大迟延金额不超过合同总款的10%”。这八份采购订单合同总金额是9437120元（672000元＋672000元＋224000元＋2571520元＋145600元＋2128000元＋2576000元＋448000元＝9437120元），盖瑞公司均未能按照这八份采购订单约定的数量，如数完成相关产品的交付。双方在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月底均会对远东公司所欠货款进行对账，截至2019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确认远东公司截至对账日期2019年11月30日尚欠盖瑞公司到期货款19140399.13元。2019年8月双方签订抹账协议，约定在远东公司所欠盖瑞公司货款中抵扣4500000元，用于采购远东公司电芯产品，双方以抹账协议作为财务入账凭证。但该抹账协议并未对相关的电芯的名称、规格、单价、数量及交付日期作出明确约定。2019年8月30日的双方对账单对该4500000元款项做了抵扣。远东公司已向盖瑞公司交付了价值2045808元的电芯产品，仍有价值2454192元的电芯产品未交付。盖瑞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远东公司银行存款总计人民币21750000元或查封扣押远东公司价值人民币21750000元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进行了担保，且预缴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民事裁定同意盖瑞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依法应予保护。关于双方对账金额认定的问题。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显示在2019年11月30日对账金额为远东公司尚欠盖瑞公司19140399.13元。故对盖瑞公司要求远东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9140399.1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抹账协议45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远东公司已向盖瑞公司交付了价值2045808元的电芯产品，仍有价值2454192元的电芯产品未交付。由于双方签订的抹账协议未对相关的电芯的名称、规格、单价、数量及交付日期做出明确约定。径行判决交付一定数量的电芯产品，显然不妥。但未交付电芯产品的价值金额可以确定，且远东公司愿意向盖瑞公司交付价值2454192元的电芯产品。盖瑞公司亦请求判令远东公司向其交付价值2454192元的电芯产品。对盖瑞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问题。盖瑞公司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相应利息计1403467.77元以及自2020年4月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远东公司主张不应支付相应利息。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对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没有做出相应的约定。因远东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现盖瑞公司主张远东公司应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本案中，双方最后对账的时间为2019年11月30日，远东公司应付款是19140399.13元，双方有“结算方式月结90天”的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20年3月1日。以19140399.13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逾期交货迟延金943712元的问题。远东公司主张盖瑞公司应向其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逾期交货迟延金943712元。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22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28日、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29日双方签署八份采购订单的合同总金额是9437120元。同时期，远东公司欠付盖瑞公司货款金额均在二千万元以上，最高达三千三百余万元，拖欠大额货款的行为必将影响盖瑞公司继续交付产品的能力。且远东公司在拖欠盖瑞公司大额货款的同时，连续与盖瑞公司签订产品数量巨大的采购订单，订单中最高产品采购数量超过一千万个之多，而盖瑞公司在实际履行这八份采购订单的过程中，一份采购订单中实际交付相关产品的最高数量都未超过四十万个，与采购订单约定的采购数量差距较大。盖瑞公司明知公司经营已经出现了困难，仍不断与远东公司签订远超过其实际供应能力的采购订单，亦有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酌定盖瑞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迟延金47185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远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盖瑞公司支付货款19140399.13元并承担逾期利息（以19140399.13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远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盖瑞公司交付价值2454192元的电芯产品；三、盖瑞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远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迟延金471856元；四、驳回盖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远东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一、三判项合计相抵，远东公司应向盖瑞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8668543.1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67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237元，合计175027元，由远东公司负担168408元，盖瑞公司负担6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盖瑞公司应向远东公司支付的迟延交货违约金数额为多少。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在远东公司与盖瑞公司签订诉争八份采购合同时，远东公司欠付盖瑞公司巨额货款，一审认定远东公司拖欠货款的行为影响盖瑞公司资金周转进而影响交货期限，符合常理。远东公司对迟延交货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盖瑞公司在远东公司迟延付款且自身供应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仍与远东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自身对迟延交货行为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由于双方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各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即由盖瑞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71856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78元，由江西远东电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少华审判员  吴玉萍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慧书记员叶若苏文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