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临朐县精密粉末冶金厂。 法定代表人牟兆朋，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超。 委托代理人白瑞平，本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傅士建，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文静，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树军。 上诉人山东省临朐县精密粉末冶金厂（以下简称精密粉末冶金厂）因与被上诉人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临朐县人社局）、谭树军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密粉末冶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临朐县人社局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9)031号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树军于2019年5月28日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于2019年6月10日向临朐县人社局提交，以其妻子“尹玉环于2019年5月4日14时许在精密粉末冶金厂工作时突然晕倒，于5月4日17时30分左右经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为由向临朐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谭树军及尹玉环的身份证明材料、尹玉环的诊断证明书、病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120出车记录单以及马瑞英、姚某、尹兴雨、尹某2的书面证言和谈话录音等证据。临朐县人社局经审查后于2019年6月17日予以受理，受理后向精密粉末冶金厂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在规定期限内，精密粉末冶金厂提交意见否认尹玉环的死亡为工伤的书面意见，辩解：1、该厂内没有姓名为尹玉环的职工，仅有一名勤杂工尹玉臻，尹玉臻与尹玉环是否系同一人需调查核实；2、尹玉臻与精密粉末冶金厂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3、尹玉臻系在厂内休息时突然晕倒而非在工作时晕倒。因此，精密粉末冶金厂认为尹玉环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临朐县人社局对谭树军进行了询问并对其提供的证据进行了核实，对证人尹某1、尹某2、姚某进行了调查，认定：2019年5月4日14时许，尹玉环在冶金厂车间工作时晕倒，先后被送往临朐县中医院及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4日17时30分左右经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尹玉环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临朐县人社局于2019年8月15日制作临人社工伤认字（2019）0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向精密粉末冶金厂及谭树军进行了送达。精密粉末冶金厂对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现分述如下：一、临朐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证据是否确凿的问题。临朐县人社局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以下事实：尹玉环生于1961年11月19日，系谭树军的妻子，对外一直使用“尹玉臻”称呼，但公民身份证上登记的姓名为尹玉环。尹玉环自2018年4月起到精密粉末冶金厂工作，于2019年5月4日14时许在精密粉末冶金厂车间工作时突然晕倒，先后被送往临朐县中医院及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5月4日17时30分左右经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尹玉环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精密粉末冶金厂主张尹玉环是在车间休息时而非工作时突然晕倒，未提供相应证据，亦不符合常理。故临朐县人社局认定尹玉环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证据确凿。 二、临朐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仅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的年龄下限(十六周岁)作了限制性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均未作出限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从以上法律及行政法规可以看出，相关法律并未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作出限制性规定，《工伤保险条例》亦未明确排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只要是用人单位依法招用的劳动者，均有权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享有平等的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并有权按《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平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亦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另外，《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安全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规定，以建设项目为单位参保的，对与施工总承包单位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专业承包单位及劳务分包单位使用的农民工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事故伤害的，亦应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四)、(五)项亦规定了“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情形”以及“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以上《意见》及《规定》所确立的工伤认定及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均不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尹玉环作为农民工，其到精密粉末冶金厂参加工作时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以及是否与精密粉末冶金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不影响临朐县人社局对尹玉环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依法作出认定，故精密粉末冶金厂以与尹玉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否认工伤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尹玉环于2019年5月4日14时许在精密粉末冶金厂工作时突然晕倒，于5月4日17时30分左右经临朐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临朐县人社局依据上述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三、临朐县人社局的行政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临朐县人社局受理谭树军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精密粉末冶金厂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对谭树军及相关证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对谭树军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查，作出工伤认定后，及时向精密粉末冶金厂及谭树军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工伤认定程序。精密粉末冶金厂虽然在行政程序中主张与尹玉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规定认定工伤必须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精密粉末冶金厂以临朐县人社局未先行仲裁认定其与尹玉环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即作出工伤认定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临朐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精密粉末冶金厂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精密粉末冶金厂主张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客观上无法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及缴纳工伤保险费，因而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否合法及合理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涉案工伤认定行为的审查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省临朐县精密粉末冶金厂要求撤销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9)031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东省临朐县精密粉末冶金厂负担。 上诉人精密粉末冶金厂上诉称，1.依法撤销临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724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或发回重审，或撤销临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临人社工伤认字【2019】031号工伤认定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是理解上的错误，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约定了5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情形。其中第四、五项是存在违法行为的惩罚性质赔偿，是可以追偿的。本案中不存在上述规定中5种可以认定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适用法律正确，并认为《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没有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作出限制性规定是错误的。《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以及劳社厅函【2001】125号、《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了劳动者的上限年龄，尹玉环到上诉人处参加工作时已满57周岁，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范围。不能因为存在劳动报酬等相关问题，就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进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于劳动者的退休年龄在2018年4月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7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民申4401号中作出了详细的解释。本案与上述案例的区别在于本案是在工伤认定阶段，由被上诉人认定为劳动关系，而上述案例是青州市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中，发现劳动关系不明确，要求申请人先行确认劳动关系。两个性质基本相同的案例，只是因为行政人员对法律的理解不同，就形成了两个相反的结果，这对上诉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是错误的。该答复发生在2012年，而在2016年3月28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了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其中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该规定明确将已缴纳工伤保险费作为适用工伤救济的前提。反之则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更应适用该意见。四、尹玉环入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与尹玉环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尹玉环在2018年4月8日入职，工作至2019年5月4日，一年零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总出勤天数不到90天，工作时间是根据她自己的时间确定，有空就干，劳动报酬也是一天一结算，不受厂里出勤规定及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中关于建立劳动关系之要件。五、在工伤认定环节中，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提出与尹玉环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依法仲裁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未理会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仅仅根据谭树军提供的亲属书证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明显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现上诉人已经就与尹玉环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20）鲁0724民初2310号。六、李**总理曾提出行政行为要“法无授权不可为”，该案中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再入职后因病死亡属于工亡，而被上诉人凭自己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扩大解释而认定为工亡明显是错误。这给上诉人在声誉和经济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假如该案认定为工伤也不利于以后的法治发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并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临朐县人社局、谭树军在二审程序中均未答辩。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当事人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上诉人称提交（2018）鲁07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民申4401号，并以其已提起（2020）鲁0724民初2310号案确认与尹玉环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由，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 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2018）鲁07民终11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民申4401号，均系民事案件，与本案行政案件审理的法律关系不同，不具有可参考性，不予采信。本案亦无需以上诉人提起的确认劳动关系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其提出的中止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临朐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谭树军之妻尹玉环自2018年4月8日起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9年5月4日，已有一年时间，在此期间尹玉环已成为上诉人的成员，并为上诉人提供有偿劳动，因此，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用工关系，且无证据证明尹玉环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尹玉环在上诉人的安排下从事工作，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据此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所称的尹玉环在一年多的工作期间内出勤天数不到90天，劳动报酬是一天一结算的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出勤天数和劳动报酬结算方式，不能否定上诉人存在用工及尹玉环为上诉人提供有偿劳动的事实，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尹玉环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临朐县人社局作出寿人临人社工伤认字【2019】031号工伤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临朐县精密粉末冶金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