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29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五福玛村中小企业发展园区。法定代表人：曹先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武，黑龙江姚爱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忠，甘南县甘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克农业公司）因与上诉人魏连才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20）黑02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克农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爱武、上诉人魏连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克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20)黑02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魏连才按合作种植合同的约定支付艾克农业公司投入成本150,000.00元及种植技术指导费18,910.00元;维持其他判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魏连才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没有查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种植关系”的基本事实，双方并非买卖关系，即:“由艾克农业公司提供合作种植所需的成本（包括大豆种子及研发等相关费用），魏连才提供合作种植所需的土地。双方约定秋收后，由艾克农业公司按当地市场价格全部回收，魏连才不得转卖、转让或者私自留用”，双方没有任何约定“买卖种子”的问题。原审判决既确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又不按合同约定条款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存在错误。其次，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的规定评判此案，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艾克农业公司存在销售种子的行为。原审判决错误引用《种子法》的规定，将法律未禁止的“合作种植行为”错误认定为销售行为，这既与事实不符，也没有相关证据支持。按照《种子法》规定：“国家鼓励和支持种业创新、植物新品种培育及成果转化”。国家是积极支持和鼓励种植行为的，而不是禁止和打击，且与国家惠农政策相违背。对种子管理的行政执法机关是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并不是法院。原审法院在既没有农业主管部门下达的行政执法决定，也没有司法鉴定机构明确作出“假种子”鉴定结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合作种植的豆种是“假种子”，超越法定职权，程序违法。2.原判支持魏连才81,900.00元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证据。庭审中没有涉案土地亩产217斤的证据，也没有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为217斤/亩的鉴定结论，原审判决所依据的217斤/亩计算标准并不存在，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原判认定1.8元/斤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魏连才辩称：艾克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主张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与原起诉相互矛盾。1.艾克农业公司主张投入成本150,000.00元，其目的是偷换种子买卖法律关系，艾克农业公司的行为是销售种子的行为，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了认定。该案件已经经过了一审、二审、重审，艾克农业公司一再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的论述及解释，2018年10月29日，艾克农业公司将魏连才诉至龙沙法院，起诉状中要求魏连才给付购买大豆种子费150,000.00元。依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主张诉求所提供的事实无需另行举证。2018年10月29日，艾克农业公司诉魏连才一案中的起诉状中的第一项明确体现双方是买卖关系，所以艾克农业公司主张150,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艾克农业公司向魏连才销售的种子未经过黑龙江相关部门审核，依据《种子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定，涉案种子是假种子，不能在市场销售。艾克农业公司的种子给魏连才造成了损害，应予赔偿。3.艾克农业公司否认其销售行为与案件事实不符，在原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过程中艾克农业公司所提供的涉案种子的宣传手册及齐齐哈尔管理站出具的相关证明材料足以证明艾克农业公司对案涉种子进行了宣传，宣传的目的是销售，基于对艾克农业公司的信赖，魏连才耕种了该品种豆种。耕种时，艾克农业公司将案涉种子销售给魏连才并提供了技术指导等服务，包括种子、化肥喷洒，并承诺产量可达到每亩600斤，魏连才种的1300亩大豆从种植到收割均按照艾克农业公司的指导操作，秋后的产量仅是217斤每亩，事后得知艾克农业公司的种子未经审核是假种子，这一行为给魏连才造成损失896,000.00元，这一损失是艾克农业公司销售假种子直接造成的。4.在一审庭审中艾克农业公司认可涉案土地的秋季收割环节是艾克农业公司全程监督，秋季收割的种子艾克农业公司全部回收，价格是每斤1.8元。每亩产量217斤及每斤回收价格1.8元是双方认可的事实，无需举证，详见庭审笔录。魏连才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艾克农业公司赔偿魏连才经济损失896,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克农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魏连才提起反诉的主张未予支持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魏连才与艾克农业公司签订了大豆收购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魏连才耕种的1300亩大豆由艾克农业公司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服务，订立合同时艾克农业公司承诺每亩大豆的产量为600至800斤，魏连才在整个耕种和田间管理过程中完全按照艾克农业公司的要求及技术指导进行作业，可秋季收割时根本未达到其承诺的产量，每亩仅217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896,000.00元(1300亩×383斤/亩×1.8元/斤)，导致这一后果的直接原因系艾克农业公司提供的假种子和技术指导服务，损失应予全部支持。魏连才一审提交的证据包含艾克农业公司承诺每亩大豆产量600至800斤这一事实，但实际产量仅每亩217斤，承诺的产量与实际产量的差即是给魏连才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数据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地邻证人证言和当庭视频陈述足以证明2018年大豆的亩产量。艾克农业公司辩称：1.魏连才的上诉请求中所谓的承诺并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均是自行陈述，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如果双方当时有过承诺，均应写到双方的合同中，否则明显不符合常理。2.假设是买卖关系，双方交清买卖的标的物买卖关系即完成，并没有必要再约定种植大豆的土地亩数等相关合作种植方面的约定。3.艾克农业公司在原审中从未说过收购全程监督或者类似的内容。217斤亩产量一直都是魏连才自己的说法，整个卷宗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请求依法驳回魏连才的上诉请求。艾克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艾克农业公司与魏连才之间的大豆收购合同；2.魏连才给付艾克农业公司金臣系列大豆成本结算款150,000.00元；3.魏连才给付艾克农业公司种植技术指导费18,910.00元；4.魏连才自2018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艾克农业公司利息至给付时止；5.艾克农业公司扣押魏连才的43.64吨大豆给艾克农业公司，并由艾克农业公司按扣押时的市场价格收购；6.魏连才给付艾克农业公司肥料款7,200.00元；7.扣押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由魏连才负担。魏连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艾克农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96,000.00元；2.由艾克农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艾克农业公司与魏连才签订大豆收购合同，约定由乙方（魏连才）提供适宜金臣大豆种植的土地（其中梅里斯区共和镇新水村1300亩），并保证所种植的大豆全部交由甲方（艾克农业公司）收购，甲方为乙方提供有偿种植技术指导服务每亩10元，甲方所投入成本大豆（金臣系列）合计壹拾伍万元，在秋季回收时结算，收购价格以当时当地的市场价格为准。合同签订后，艾克农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17日、5月23日向魏连才提供了价值150,000.00元的金臣系列大豆种子，并为魏连才提供了1891亩的技术服务指导及总价值料款7,200.00元的化肥8桶。2018年秋收时，魏连才所种大豆亩均产量为217斤，大豆收割后魏连才依约向艾克农业公司履行了大部分的交付大豆义务，艾克农业公司以每斤1.8元的价格向魏连才支付了收购款。后因魏连才一直未给付大豆种子款，艾克农业公司遂于2018年10月26日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法院决定将魏连才的43.64吨大豆予以保全并由艾克农业公司负责保管。2018年10月29日，艾克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齐齐哈尔市市辖区大豆总产量0.474997亿斤，大豆播种面积18.820366万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大豆收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艾克农业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种子法》的相关规定，“国家对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实行品种审定制度。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种子种类、品种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或没有标签的为假种子”。本案中，原告艾克农业科技公司向魏连才提供的大豆种子未经国家级或省级审定，不应推广销售，故其要求被告魏连才给付大豆成本结算款即种子款1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魏连才在种植大豆期间，原告艾克农业科技公司虽然提供了技术指导服务，但魏连才在涉案地块种植××大豆产量××市辖区2018年的大豆平均产量，故艾克农业科技公司要求给付技术指导服务费的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肥料款问题，因艾克农业科技公司确实向魏连才提供了价值料款7,200.00元的肥料，故魏连才应予给付该肥料款。另根据《大豆收购合同》的约定，魏连才种植的大豆应全部交由艾克农业公司收购，收购价格以当时当地的市场价格为准，故已被法院扣押的43.64吨大豆应归艾克农业科技公司所有，艾克农业科技公司应向魏连才支付收购款157,104.00元（43.64吨×2000斤×1.8元/斤）；关于艾克农业公司要求魏连才负担保全费的问题，因艾克农业公司所提供大豆种子属于不能推广、销售的种子，且魏连才之前一直按合同约定向艾克农业公司履行交付大豆的义务，故其要求由魏连才支付保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魏连才提出的要求艾克农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96,000.00元的反诉请求，综合本案证据无法认定艾克农业科技公司曾明确承诺魏连才大豆亩产量一定能达到600至800斤。农作物种植受气温、干旱、雨水等多种自然因素的影响，“金臣大豆系列品种特征特性及生产技术流程”宣传材料仅是说“平均亩产在一般情况生产田可达500斤以上，试验田可达600至800斤以上”，并未明确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达到亩产500斤以上，故该宣传材料不能认定为订立合同的决定因素，但艾克农业科技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魏连才种植大豆的涉案地块在2018年遭受了重大自然灾害，故大豆亩产量应该达到当年齐齐哈市市辖区大豆的平均亩产量即252斤/亩。现魏连才在涉案地块种植的大豆产量仅为217斤/亩，与平均产量相差35斤/亩，故艾克农业公司应以35斤/亩、1.8元/斤为计算标准赔偿魏连才1300亩土地的经济损失81,9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签订的《大豆收购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肥料款7,200.00元；三、法院依法扣押的43.64吨大豆归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大豆收购款157,104.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81,900.00元；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的案件受理费6,29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负担5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4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760.00元，减半收取计6,38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魏连才负担5,456.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23.75元；保全费1,42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艾克农业公司与魏连才经协商签订了《大豆收购合同》，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约定由艾克农业公司提供金臣系列大豆给魏连才种植，艾克农业公司是基于本案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方提供该种子。从上述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知，艾克农业公司向魏连才提供金臣1号、4号种子，是基于特定的合同向特定的相对方提供。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在本案合同履行中，艾克农业公司对金臣1号、4号种子有《种子法》规定的推广行为，且无证据证明艾克农业公司提供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艾克农业公司认为没有违反《种子法》禁止性规定及相关主张成立，对魏连才提出的艾克公司提供假种子的主张不予支持。艾克农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了科学、合理的技术指导，魏连才虽认可接受了技术指导，但认为艾克农业公司的技术指导错误，且该错误指导是造成其大豆减产的原因之一，故对艾克农业公司要求魏连才支付技术指导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开庭过程中，双方对于魏连才种植大豆的亩产量为217斤、艾克农业公司回收的价格为1.8元/斤的事实均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一审对魏连才种植大豆实际亩产量的认定并无不当。因双方签订的《大豆收购合同》中未对大豆产量进行约定，艾克农业公司宣传材料不能认定为订立合同的决定因素，一审按照当年齐齐哈市市辖区大豆的平均亩产量计算魏连才因大豆减产造成的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鉴于本案魏连才种植大豆的实际产量与收购价格、魏连才与张延庆就种子价款协商过程及大豆种子市场价格等综合情况，艾克农业公司按照每斤15元的价格要求对方支付种子款的请求明显过高，有悖公平原则，故本院调整为按照每斤4元计算种子款，即魏连才支付艾克农业公司大豆种子款40,000.00元(10000斤×4元/斤)。综上，艾克农业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魏连才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20)黑02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项；二、变更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20)黑02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魏连才给付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大豆种子款40,000.00元，肥料款7,200.00元，合计47,2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678.00元，由魏连才负担7,144.11元，由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33.89元；保全费1,420.00元由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003.15元，由黑龙江艾克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63.43元，由魏连才负担13,139.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娜审判员 赵广平审判员 唐婧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