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亮，男，1980年6月23日出生，蒙古族，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采油六厂一矿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民，黑龙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行署街春光名苑小区****商服。负责人：吴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立新，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树生，男，195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琴，女，1952年9月18日出生，蒙古族，大庆石油管理局井田特种材料公司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上诉人杨亮因与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原审被告杨树生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民、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立新、原审被告杨树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亮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96,127.92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已丧失追偿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基础是基于购买有交强险的肇事车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一种严格的法定责任，不属于商业保险的约定性质，不因保险公司及当事人的意志而转移。这是理解追偿权的法律基础。上诉人与案外人卫军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代为垫付交强险前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对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费用已经超额赔付完毕，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赔偿义务。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收到索赔诉讼后，未谨慎审查，也没有通知上诉人、车辆所有人即原审被告杨树生，未经核实致害人、车辆所有人是否怠于赔偿或全部赔偿的情况下，支付保险赔偿金，其自行造成的损失和过错应自行承担，不应享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对此情况并没有查明，且认为只要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就享有追偿权，但因错误的支付了赔偿款就不应当向未享受权益的上诉人要求追偿。2.上诉人不应对此事故重复赔偿。对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并且赔偿金额已超过交强险的责任赔偿限额。上诉人与卫军达成和解后，赔偿卫军共15万元，且卫军自愿放弃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其他和解协议中未涉及的费用，并承诺不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赔偿。卫军另行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并不知情。交强险并不同于一般的商业保险，交强险负有更多的社会管理职能。其强制性以及公益性在相当程度上排除了合同自由原则。交强险的投保和承保的义务法定、责任限额法定、条款和费率法定以及合同解除的法定限制，均体现了其与普通商业险的区别。交强险的公益性要求保险公司经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须遵循不亏损、盈利的原则。基于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确定的权利及义务不能简单用民商法的法理原则去理解，我们要更多的注意到其社会功能。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书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相对方，该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但正基于此份协议，上诉人已超额度赔偿了交强险涵盖的医疗费、护理费等项目，即使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是没有对卫军赔偿到位的项目，而不应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而重复对卫军进行赔偿。故超出的赔偿数额，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永诚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裁决正确，应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树生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永诚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替其垫付的交强险赔偿金96,127.92元及诉讼费2,308.29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22时22分左右，被告杨亮醉酒驾驶黑Ｅ×××**号现代牌轿车沿铁人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长春路路口灯岗处时，追至在路口等红灯的黑Ｅ×××**号桑塔纳牌出租轿车尾部，由于惯性黑Ｅ×××**号桑塔纳牌出租轿车前部又与黑Ｅ×××**号别克牌轿车后部发生碰撞，结果造成三车损坏及黑Ｅ×××**号桑塔纳牌出租轿车乘客卫军受伤，经鉴定，杨亮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67.3mg/100ml。该起事故经大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龙南分局认定被告杨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卫军、代志宇、李彦军无责任。被告杨亮驾驶的黑Ｅ×××**号现代牌轿车所有人系被告杨树生，车辆在原告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1月3日，卫军向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54,892元、误工费40,674.96元、护理费20,33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129,904.26元，经审理，2018年6月26日，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604民初8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卫军各项损失合计110,216.20元，并承担诉讼费2504元。案外人卫军与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因不服一审判决均上诉至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6日，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6民终2383号终审民事判决书，判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卫军各项损失合计96,127.92元，并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7元。2018年11月7日及同年11月9日，永诚保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卫军支付96,127.92元及2,040.92元。现因原、被告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本院。另查，2017年12月5日卫军（甲方）与杨树生（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一、杨树生作为杨亮的父亲，代其一次性赔偿卫军15万元，包括先期治疗费、护理费、后续二次手术费、护理费等费用，卫军出于对杨树生家庭情况的考虑自愿放弃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其他本协议未涉及之费用，不再向杨亮及其家属主张。二、由于杨树生家庭原因，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先期付给甲方13万元以保证甲方二次手术费用，其余剩下的2万元乙方于2018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为了保证乙方能够顺利进行，乙方愿意给甲方出具欠条，赔偿款付清之日起，甲乙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甲方不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及民事责任。三、甲方同时声明：甲方自愿接受杨亮及其父母的道歉和赔偿，放弃轻重伤鉴定，对杨亮涉嫌的犯罪行为完全予以谅解，自愿不再追究杨亮的刑事责任，请求法院给予杨亮改过自新的机会，对被告人杨亮予以轻判。四、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呈交办案单位备案一份。杨树生于签订和解协议书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卫军支付了13万元，2018年6月23日给付卫军2万元，卫军均出具了收条。并且在卫军住院期间，杨亮、杨树生承担了卫军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原告向被告追偿是否正当。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杨亮系醉酒驾驶机动车，依法承担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永诚保险公司作为被告杨亮所驾驶车辆的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案外第三人卫军支付了人身损害赔偿，依法享有对被告杨亮的追偿权，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此起交通事故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杨亮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树生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永诚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杨树生对此起交通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原告永诚保险公司向被告杨亮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永诚保险公司主张的向被告杨树生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杨亮是否应支付原告已经给付卫军的费用。1.关于交强险赔偿金96,127.92元，因被告杨亮系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第三人卫军人身损害，原告永诚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向卫军赔偿后，依法享有对杨亮的追偿权。被告杨树生与卫军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系杨树生代替杨亮支付给付卫军费用，卫军同意谅解杨亮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因永诚保险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该协议对永诚保险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对于永诚保险公司主张的向杨亮追偿96,127.92元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诉讼费2,308.2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卫军与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系因杨亮驾驶在永诚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机动车致使卫军受到人身损害的诉讼，因此该部分诉讼费应由保险人永诚保险公司承担，故对于永诚保险公司主张的向杨亮追偿2,308.29元诉讼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人民币96,127.92元。二、驳回原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1元，由原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68元，由被告杨亮负担219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给付案外人卫军的保险理赔款是否具有向上诉人杨亮追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获得救济等，如果受害人先行请求保险公司理赔，再将驾驶人作为终局责任人由保险公司进行追偿。因此，本条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应理解为受害人对向侵权人请求赔偿或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具有选择权，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处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基础是基于购买有交强险的肇事车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一种严格的法定责任，不属于商业保险的约定性质，不因保险公司及当事人的意志而转移。本案中，上诉人杨亮与案外人卫军在向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起诉前已达成和解协议并赔偿了卫军的损失，同时和解协议中卫军亦表示同意放弃其他损失的赔偿权利。之后案外人卫军又向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提起保险理赔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肇事方即上诉人杨亮、车辆所有人即原审被告杨树生并未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导致法院在未经核实致害人、车辆所有人是否怠于赔偿或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判决永诚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该判决结果与卫军已获获赔的事实存在矛盾，且使得案外人卫军因本次交通事故获得赔偿的数额大大超过其实际损失，而在上诉人杨亮已经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如依据该判决结果向上诉人杨亮主张追偿权，必然损害上诉人杨亮的合法权益，使得杨亮承担超过法定义务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亮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没有怠于赔偿受害人卫军的损失，而是以协议方式向受害人卫军赔偿了全部损失，案外人卫军获得赔偿后又以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且案外人卫军在诉讼中没有如实陈述从上诉人杨亮处获得赔偿的真实情况，才导致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对其进行了与上诉人杨亮重复赔偿的保险理赔，但是该理赔责任的承担不应归责于上诉人杨亮，被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不应向上诉人杨亮进行追偿。故本院对上诉人杨亮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亮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元，均由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陆审判员  赵 楠审判员  王 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赵悦书记员郭瑞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