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8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欧亚锦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牛某，住山西省永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系王某之妻。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住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杜某，住山西省太原市高新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明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嘉义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太原锦绣家园建材家居装饰市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再审申请人山西欧亚锦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欧亚锦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牛某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李某、张某、杜某、明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泰公司）、山西嘉义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义公司）、太原锦绣家园建材家居装饰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家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欧亚锦绣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1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257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再审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再审后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一、二审审理过程，案件存在多处程序违法，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再审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裁定再审。（1）被申请人牛某户籍不在永济，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应当再审后驳回被申请人牛某的起诉或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2）本案属于典型的“套路贷”，牛某、吴某等人涉嫌构成诈骗、虚假诉讼等罪名，一审、二审中再审申请人因无法调取牛某借贷资金来源、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因本案涉嫌诈骗的案件材料、被申请人牛某从事多起民间借贷行为的诉讼案卷材料、山西通凯利物贸有限公司为多起民间借贷案件提供保全担保的证据材料，请求一、二审法院调取，两审法院均未调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本案应裁定再审。2.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吴某、牛某等人涉嫌构成诈骗罪、虚假诉讼罪、非法经营罪，应当移送至有关公安机关并案侦查处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在民事法律关系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应还借贷金额存在错误，应认定再审申请人已偿还本金1650万元。首先，二审判决将再审申请人于2015年4-7月偿还的200万元认定为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再审申请人未偿还被申请人的其他借款，是由于被申请人始终不认可已收取625万元的事实，其陈述虚假，属虚假诉讼，再审申请人基于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行使正当的抗辩权。在此期间如果存在利息损失或资金占用费的话，也是由被申请人虚假陈述、严重违约造成的，被申请人应承担违法、不诚信行为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终判决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属违法裁判。请依法再审，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牛某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借款、还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双方并不存在争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情形。1.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双方签订有书面借款合同，牛某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再审申请人银行账户分两次转款2500万元证据清楚。案件主要证据充分，足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与欠款金额，不存在主要证据需人民法院调取的情形。2.再审申请人主张的牛某为职业放贷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3.再审申请人要求法院调取牛某的资金来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必须调取的证据，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和判决。再审申请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牛某涉嫌套路贷诈骗、虚假诉讼、非法经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甚至涉嫌黑社会犯罪，也没有任何有权侦查机关的立案证明，属其主观猜测和恶意攻击。4.再审申请人一直要求法院调取案外人吴某收取625万元现金情况的公安机关侦查案卷资料，对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没有任何影响。（二）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情形。1.牛某系自然人，不属于企业，不存在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2.原审将再审申请人偿还的200万元认定为利息而非本金有合同依据，双方《借款合同》第三、四条明确约定，如再审申请人不能按期还款或到期不能全额还款的，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上浮50％计收利息。而且，即使双方对此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根据牛某提供的再审申请人作为被执行人的裁判文书证据可知，再审申请人从2012年至今背负了18亿多元人民币的到期债务一直无法偿还，不存在因为625万元的性质搞不清楚导致其一直无法还款，不应承担利息的情况。事实上，直到现在，再审申请人在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后，依然拒不履行。（三）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情形。二审法院在开庭当日，专为再审申请人安排了时间作最后陈述，保障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并不存在剥夺其抗辩权的情形。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欧亚锦绣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再审申请人欧亚锦绣公司主张牛某户籍所在地为太原市小店区，原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管辖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欧亚锦绣公司在原一审答辩期限内未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应视为原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本项主张未予支持，有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以被申请人牛某户籍不在永济，永济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为由，请求再审后驳回被申请人牛某起诉或将本案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属于典型的“套路贷”，牛某、吴某等人涉嫌构成诈骗、虚假诉讼等罪名，其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但法院未予调取。首先，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涉及套路贷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套路贷”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也不会在签订、履行借贷协议过程中实施虚增借贷金额、制造虚假给付痕迹、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行为。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双方存有争议，但再审申请人无证据证明在案涉借贷过程中出借人存在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其出具案涉借条的情形，故本案不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其次，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涉及诈骗罪、虚假诉讼罪、非法经营罪的问题。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诈骗，一审查明：“2018年2月12日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以本案当事人王某被诈骗立案侦查，被告山西欧亚锦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有关联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予以准许。2019年2月12日原告以公安机关已撤销该刑事案件为由要求恢复审理。”公安机关已经撤销关于本案涉嫌诈骗的侦查处理，再审申请人因此申请本案恢复审理，现又主张本案涉嫌诈骗，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明确：“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虚假诉讼是指案件当事人，一般是原、被告恶意串通，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虚构事实借用民事程序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再审申请人无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作为借款人的再审申请人与作为出借人的被申请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形，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属虚假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罪，再审申请人是指出借人发放高利贷，“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涉嫌非法经营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制定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牛某存在2年内出借资金10次以上的情形，其主张本案涉嫌非法经营罪，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涉及黑恶势力犯罪问题，因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如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涉嫌诈骗、虚假诉讼、非法经营犯罪、黑恶势力犯罪等情形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第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之规定，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本案涉嫌犯罪的情形不能成立，未调取相关证据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且不属于上述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需要调取的证据，原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三）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1.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在民事法律关系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但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被申请人出借资金属于“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且再审申请人也不存在“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形，再审申请人据此主张案涉借款无效，不能成立。《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三条是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认定职业放贷人其标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明确的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以借款名义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根据再审申请人提交的相关裁判文书及检索中国裁判文书网，未发现被申请人符合上述情形，故对其主张本案出借人为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关系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息错误的问题。（1）关于二审判决中将申请人于2015年4-7月偿还的200万元认定为利息是否错误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借款2500万元给乙方。二、借款期限不超过五个月，乙方从收到借款之日起每30天归还甲方50万元，2015年8月20日，乙方一次性归还甲方2300万元。三、借款期间，如出现乙方不能按期还款的请款，则所有未到期借款提前到期，乙方应以2500万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至每次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并从上述情况出现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标准，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基础上上浮50%计收逾期利息，另承担借款本息总额20%的律师清欠费用。四、借款到期后，如出现乙方不能全额还款的情况，乙方应以2500万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至每次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支付利息，并从上述情况出现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标准，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基础上上浮50%计收逾期利息。另承担借款本息总额20%的律师清欠费用。”牛某向再审申请人欧亚锦绣公司交付最后一笔借款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再审申请人欧亚锦绣公司依照约定应当在2015年4月25日偿还第一期50万元，但欧亚锦绣公司第一笔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按照《借款合同》“如乙方不能按期还款，则所有未到期借款提前到期……”的约定，案涉借款已提前到期，欧亚锦绣公司应当承担立即还本付息的义务，原审法院据此将2015年4-7月偿还的200万元认定为利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本案2015年10月份立案之前被申请人牛某通过诉讼保全，冻结再审申请人账面资金1300余万元，已冻结四年多，给再审申请人造成巨大损失，被申请人牛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诉讼中依法申请保全是当事人正当权利，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采取保全措施。被申请人主张诉讼保全给其造成损失，应当举证证明被申请人牛某申请保全存在错误，再审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牛某申请保全存在何种错误并造成其损失，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且保全错误并非法定应当提起再审的情形。（3）关于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625万元“砍头息”的问题。本案一审时，被申请人牛某递交了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书，牛某称“……根据法庭要求原告经与案外人吴某核实，案外人吴某认可在借款时收取过被告费用625万元，本人申请并同意从诉讼请求中核减本金625万元。”一审法院据此对牛某所主张的借款本金核减为1875万元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牛某属恶意隐瞒借款存在“砍头息”的事实，不诚信诉讼，但再审申请人对于主张牛某恶意隐瞒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欧亚锦绣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山西欧亚锦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魏世军审判员 王荣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