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遂宁鸿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遂宁市船山区新桥事镇偏岩村。 法定代表人：梁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军，四川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东路**。 法定代表人：庄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天义，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宁鸿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鸿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中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相对人有误，鸿发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是案外人蔡俊、陈兵、王成、蒲阳等四人，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中天公司应向蔡俊、陈兵、王成、蒲阳主张损失；2.鸿发公司并非案涉工地混凝土供应的唯一供货商，无法确认产品质量不合格的混凝土是否为鸿发公司生产。案外人蔡俊等人不能代表鸿发公司，鸿发公司未收到中天公司的《工作联系函》，蔡俊签收的《工作联系函》对鸿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3.案涉混凝土质量是否不合格应当经过相关质检部门鉴定，所产生的损失也应通过合法程序进行鉴定评估或双方协商确定，一审认定损失金额存在错误。 中天公司答辩称：1.中天公司是与鸿发公司签订的案涉《遂宁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以下简称《供应合同》），鸿发公司与案外人蔡俊等人间的《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代加工合同》（以下简称《代加工合同》），中天公司并不知晓，也与本案无关。既然鸿发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那么鸿发公司主张案涉货款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由真正的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鸿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涉《供应合同》中，鸿发公司指定蔡俊为书面文件签收人以及有权代表鸿发公司组织混凝土的生产供应、办理结算等，明确载明了蔡俊是鸿发公司代表人的授权，因此蔡俊有权代表鸿发公司签署《工作联系函》；3.鸿发公司已在2019年1月10日认可了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现又予以否认。中天公司的损失已通过中天公司与鸿发公司的往来函件进行确认。 鸿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支付货款4210062.5元及利息（以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9年7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2.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6301.88元（未付货款4210062.5元的3%）；3.由中天公司承担诉讼费。 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鸿发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产品不合格及迟延交货的违约金3550080元及利息；2.鸿发公司承担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等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天公司放弃关于迟延交货的违约金，仅主张产品不合格违约金16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3月21日，鸿发公司（乙方）与中天公司（甲方）签订《供应合同》，合同约定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等货物。合同约定，在诉涉工程主体封顶之日起30日内办理主体工程供应砼决算并支付乙方剩余所有砼货款。若甲方逾期支付需承担资金成本，按逾期额＊逾期天数＊0.1‰计算。甲方指定的文件签收人为魏成文，乙方指定的文件签收人为蔡俊。甲方的项目负责人：魏成文，项目负责人有权在本工程中签署供应计划表、结算、对账单等文件。双方还约定，甲方逾期付款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到期未付货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超过到期未付货款的3%）。 合同第十二条第2项约定：乙方逾期供货或未能按甲方通知供货，每逾期一日的按5000元/日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造成甲方损失的，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但不可抗力造成的除外，具体逾期天数以双方现场负责人确认的为准，一方无正当理由不予确认的除外。第3项约定：乙方供应货物质量不合格的，乙方应负责处理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工期、政府及建设单位等给甲方的罚款。第6项约定：如甲乙双方中有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而另一方具有正当理由或能出具索赔事件发生的有关证据，可以索赔事件发生后20天内，向违约方发出要求索赔的通知。违约方在接到索赔通知后10日内应答复索赔方或要求索赔方补充索赔理由及证据。如10日内不予答复，应视为违约方已经同意索赔方的索赔要求。 二、合同签订后，鸿发公司向中天公司提供了货物。双方逐月进行了对账并形成了对账单。鸿发公司提交的有中天公司项目负责人魏成文签字的《对账单》显示：2017年3-4月货款498160元、2018年5月货款297840元、2018年6月货款238970元、2018年7月货款394740元、2018年8月货款1648385元、2018年9月货款2546770元、2018年10月货款2207672.5元、2018年11月货款956065元、2018年12月货款1133660元、2019年1月货款1007800元。以上合计10920062.5元。 从鸿发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来看，中天公司合计向鸿发公司支付了货款6720000元，尚余4200062.5元未支付。 三、2019年1月9日，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发送了《工作联系函》，载明：你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在2019年1月7日浇筑D/M-D/Y轴交D/3-D/17轴车库抗水板后，有局部区域至今仍未完成终凝。现对结构安全造成极大隐患，现要求你司立即上报处理方案。 2019年1月10日，鸿发公司向中天公司发出《工作回复函》，载明：收到贵部2019年1月9日发来的工作联系函进行回复，我公司在2019年1月6日供应的贵项目承建的碧桂园天誉项目浇筑的10#1-24/A-J轴七层墙柱、八层梁板，商业楼3#楼南段24-24/A-J/、2号楼西段（1-A）-4/（1-1）-A轴三层梁板预拌混凝土；2019年1月7日浇筑的D-S-D-Y/D-5-D-17轴车库筏板预拌混凝土。由于我公司设备出现故障，导致部分粉煤灰窜入水泥罐体中，在此期间生产的部分预拌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我公司已多次派技术人员对贵项目的施工作业面现场进行了实地检测，部分结构出现重大质量问题，对该部分结构质量问题是因为我公司的预拌混凝土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本着质量第一、诚信至上、友好合作，我公司恳请贵公司立即拆除并恢复出现质量问题的部位，并承担直接经济损失。 四、2019年6月15日，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送达了编号为“ZT-SL-HFJC-H02”的《工作联系函》，载明：贵司供应的地下车库底板，10#楼七-八层、2-3#商业楼商品混凝土，因供应方商品混凝土不合格造成重大质量事故。2019年1月7、9日相继致函通知贵司处理，据2019年1月10日工作回复函委托我项目部处理相关事故并由贵司承担一切费用，2019年4-6月份将已处理部位发生的费用（约167万元）报送贵司；目前2#楼拆模时商品混凝土质量事故仍在扩大，导致内外架体无法拆除，介于事故未处理完成，经济损失无法准确估量，将暂停支付供应商一切货款，待事故处理完成，双方进一步核算并办理结算，特达此函，请贵司配合并处理后续事故。 鸿发公司授权的文件签收人“蔡俊”签收了该函，但鸿发公司未再回复。 五、2019年12月7日，鸿发公司向中天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支付货款并解除合同的函》，载明：现该工程主体封顶早已完工，且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贵公司开具了全额发票，但贵公司至今仍下欠货款共计4210062.5元尚未支付，已经严重逾期，经我公司多次催收，贵公司仍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诿。我公司决定解除与贵公司之间的《供应合同》，同时要求贵公司收到本函3日内立即支付所欠货款4210062.5元。 2019年5月，诉涉主体工程封顶。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鸿发公司在本案的本诉诉请：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双方结算后，中天公司确实还拖欠鸿发公司货款4210062.5元，且诉涉主体工程于2019年5月封顶，依据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的“在诉涉工程主体封顶之日起30日内办理主体工程供应砼决算并支付乙方剩余所有砼货款”，故对鸿发公司请求判令中天公司支付货款4210062.5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鸿发公司请求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请，由于案涉买卖合同中仅约定逾期付款“按逾期额＊逾期天数＊0.1‰计算”，故中天公司应按此标准向鸿发公司支付利息。其次，鸿发公司请求判令中天公司按未付货款4210062.5元的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鸿发公司方的供货确有质量问题，造成中天公司方出现整改返工的情形，且鸿发公司的损失已通过前述按约定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其损失得到弥补。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情况，对鸿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针对中天公司在本案中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供应合同》第十二条第3项约定：乙方供应货物质量不合格的，乙方应负责处理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工期、政府及建设单位等给甲方的罚款。第6项约定：如甲乙双方中有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而另一方具有正当理由或能出具索赔事件发生的有关证据，可以索赔事件发生后20天内，向违约方发出要求索赔的通知。违约方在接到索赔通知后10日内应答复索赔方或要求索赔方补充索赔理由及证据。如10日内不予答复，应视为违约方已经同意索赔方的索赔要求。本案中，2019年1月10日，鸿发公司向中天公司发送的《工作回复函》载明内容可见鸿发公司所供货物出现了质量问题且给中天公司导致了损失。2019年6月15日，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送达的《工作联系函》载明：贵司供应的地下车库底板，10#楼七-八层、2-3#商业楼商品混凝土，因供应方商品混凝土不合格造成重大质量事故。2019年1月7、9日相继致函通知贵司处理，据2019年1月10日工作回复函委托我项目部处理相关事故并由贵司承担一切费用，2019年4-6月份将已处理部位发生的费用（约167万元）报送贵司；目前2#楼拆模时商品混凝土质量事故仍在扩大，导致内外架体无法拆除，介于事故未处理完成，经济损失无法准确估量，将暂停支付供应商一切货款，待事故处理完成，双方进一步核算并办理结算，特达此函，请贵司配合并处理后续事故。鸿发公司授权的文件签收人蔡俊签收了该函。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违约方在接到索赔通知后10日内应答复索赔方或要求索赔方补充索赔理由及证据。如10日内不予答复，应视为违约方已经同意索赔方的索赔要求”。安装合同约定鸿发公司收函后应在2019年6月25日前回复，但鸿发公司并未回复，因此应视为同意中天公司提出的索赔请求。故对中天公司请求判令鸿发公司承担因货物质量不合格的损失赔偿167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鸿发公司应自2019年7月1日向中天公司赔偿此款。 由于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与鸿发公司应赔偿中天公司损失的期间大致相同，故相互品迭后，中天公司还需支付鸿发公司货款2540062.5元。 关于中天公司要求鸿发公司承担律师费、鉴定费等费用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要求鸿发公司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且一审法院并未产生鉴定费用，故对中天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遂宁鸿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540062.5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欠付的货款254006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遂宁鸿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期间，中天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鸿发公司提交了一份其与案外人蔡俊、陈兵、王成、蒲阳签订的《代加工合同》，拟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为上述四案外人，鸿发公司不应承担中天公司主张产生的损失。经质证，中天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为鸿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二审中，鸿发公司、中天公司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鸿发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向中天公司供应了诉争货物，中天公司应向其支付所差欠的货款；在二审上诉状中，鸿发公司又主张其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不应承担中天公司主张的诉争货物因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损失，鸿发公司的前述主张相互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鸿发公司在二审中当庭对案涉《供应合同》上所加盖的鸿发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同时陈述鸿发公司授权案外人蔡俊与中天公司签署了案涉《供应合同》，因此案涉《供应合同》对鸿发公司具有约束力，故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履行主体应为鸿发公司与中天公司，鸿发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 案涉《供应合同》第八条约定：“八、乙方责任：...9、..乙方施工现场负责人蔡俊，有权代表乙方组织混凝土的生产供应、签收供应计划表、办理结算、接收甲方提供的材料等事宜。”，因此蔡俊有权代表鸿发公司签收中天公司发送的案涉《工作回复函》。 案涉《供应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十二、争议、违约与索赔：...（二）违约与索赔：...违约方在接到索赔通知后10日内应答复索赔方或要求索赔方补充索赔理由及证据。如10日内不予答复，应视为违约方已经同意索赔方的索赔要求。”。2019年6月15日，中天公司向鸿发公司送达《工作联系函》，其上明确载明案涉混凝土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为167万元，且中天公司已于2019年4月至5月将损失明细发送给鸿发公司。鸿发公司收到该《工作联系函》后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向中天公司进行回复，因此按照案涉合同约定，应视为鸿发公司认可了中天公司主张的该损失金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鸿发公司应承担中天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由遂宁鸿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