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迪帆，男，198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鑫，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勲科，男，198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惠、王玲，浙江德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迪帆因与被上诉人何勲科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迪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迪帆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何勲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对于诉争的400万元，已有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款项的来源是郭迪帆支付给庞亦雯的投资款。而何勲科之所以可以向案外人庞亦雯主张相关款项，是基于何勲科与郭迪帆之间构成债权转让。前案中，何勲科在起诉立案时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在法庭辩论结束之后，承办法官通过发问的方式要求何勲科明确法律关系，何勲科变更了案由，认可该案的基础关系是债权转让关系。该案二审调查中，何勲科再次明确郭迪帆与何勲科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而不是沈坚与何勲科之间存在债权转让。该案中，两级法院均认为相关证据虽然证明了400万元的性质为郭迪帆支付给庞亦雯的投资款，但根据借条、收条等证据证明郭迪帆和何勲科之间就这400万元款项达成了债权转让的合意，并且何勲科在原一审程序面对法官释明后的回答以及二审程序中面对法官的回答，都说明正是因为何勲科认可其享有对庞亦雯的债权的权利来源是与郭迪帆之间的债权转让，法院才支持何勲科对庞亦雯享有债权。郭迪帆虽然认为双方在当时确实没能达成债权转让合同，但由于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客观上形成了事实的债权转让关系，故在本案以原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向何勲科主张债权转让的对价，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案涉400万元的款项的相关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郭迪帆无需另行举证证明，且何勲科在另案中已自认。原审法院未对相关款项的性质予以明确，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如果何勲科认为债权转让没有对价或对价为零的，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郭迪帆来证明对价。本案中，郭迪帆主张与何勲科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由生效法律判决所确认，亦为何勲科在另案庭审调查中自认，郭迪帆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郭迪帆在一审中己经明确，郭迪帆从未对何勲科进行无偿赠与或无偿转让，也从未收到过何勲科支付过任何基于该400万元债权转让而产生的对价。若何勲科不能证明该债权转让系无偿赠与或无偿转让或己向郭迪帆支付过相关对价，则郭迪帆有权要求何勲科向郭迪帆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如果何勲科认为相关债权转让没有对价或者对价为零，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若其不能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果何勲科认为债权转让没有对价或者对价为零，实际上等于认为郭迪帆将相关债权无偿赠与给了何勲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于主张赠与事实的证明需要达到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而不是一般民事诉讼中仅需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显失公平。即使何勲科向郭迪帆支付了400万元对价，何勲科根据生效判决仍能获利而并不会受到任何损失。生效法律文书明确何勲科之所以享有对案外人庞亦雯的债权，是基于郭迪帆和何勲科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但实际上两者之间从未签订过书面债权转让合同或者达成一致。因此，相关债权转让合同对于债权转让的对价并未作出约定。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债权转让的转让方来证明债权转让的对价明显不合理。实际上双方不可能对债权转让的对价进行过任何明确约定，只能根据法律规定以及公平原则来确定。根据《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即应为400万元。因此，若法院要求由何勲科来证明债权转让合同不存在对价或者对价为零，否则应当向郭迪帆支付400万元的对价，并不会侵害何勲科的任何权利。除了何勲科自认收到的100万元以外，生效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庞亦雯需要向何勲科支付本金300万元以及利息。而郭迪帆根据债权转让合同可以向何勲科所主张的仅为本金，并不包括逾期利息。相反，在一审判决如此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将导致显失公平。因为，一审判决等于认为郭迪帆让何勲科、沈坚对庞亦雯进行催债，就将其对庞亦雯的400万元债权无偿赠与给何勲科。至于何勲科所谓的郭迪帆还对其负有其他债务的问题，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郭迪帆亦明确其并未欠何勲科任何款项。即使何勲科认为郭迪帆对其负有其他债务，亦应予以明确，并进行抵销，而不因为郭迪帆欠何勲科钱就需要将400万元的债权拱手相送。郭迪帆向何勲科主张债权转让的对价是基于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尊重的无奈之举，实际上郭迪帆己经为当时轻信何勲科让他出具借条、收条而付出了代价，但无论如何，不能就此剥夺郭迪帆主张本金的权利。 何勲科答辩称：郭迪帆一直主张与何勲科之间并不存在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与其本人在前案中作为证人出庭时陈述的委托何勲科代为催讨欠款的说法自相矛盾。各方最终的意思是通过前案借条、收条确认通过沈坚所打款项是何勲科的钱。前案中，何勲科主张的一直是沈坚作为宣城市久益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财务和隐名股东，将本应给何勲科的2014年分红款挪用，后各方确认签署借条、收条，由庞亦雯直接将款项还给最终债权人何勲科。生效判决查明，庞亦雯直接出具借条、收条给何勲科，是经过了郭迪帆、沈坚的确认的。案涉400万元款项是沈坚拿了何勲科的钱投资给庞亦雯。郭迪帆主张的有偿债权转让与本案事实情况不符。前案二审判决维持原判，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了其维持一审判决是基于债权转让。郭迪帆所称的本案存在自认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所谓的自认系断章取义。再者，根据证据规则，自认只适用于诉讼当事人对于事实的认可，而不适用于对于法律关系的理解和取舍。且郭迪帆以及代理人多次当庭陈述与何勲科之间没有债权转让关系。郭迪帆所谓的债权转让，亦非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的事实。郭迪帆不仅没有举证证明与何勲科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也没有举证证明转让的对价。庞亦雯在前案一审判决后，不断给郭迪帆打钱，企图抵消何勲科债权，结合其二人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本案应是其二人串谋为阻碍执行，而恶意提起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迪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勲科向郭迪帆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400万元；2、判令何勲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勲科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庞亦雯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何勲科主张：2015年6月，庞亦雯因资金周转所需向何勲科借款400万元，何勲科出具一份借条，写明该借款通过沈坚账号汇入指定收款人徐竹君的工行账号内，并约定于2015年11月30日前还清本息300万元，余款于2017年5月前归还。借条出具后，何勲科依约出借款项，庞亦雯仅归还100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还。何勲科为此起诉。1、庞亦雯归还借款3000000元，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为1997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庞亦雯承担。2018年1月25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浙0106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一、庞亦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勲科借款3000000元；二、庞亦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勲科逾期利息19726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自2017年1月11日至2017年5月31日，按年利率6%、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以3000000元为基数计算支付。三、驳回何勲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庞亦雯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17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浙01民终23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均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6月，郭迪帆（甲方）与庞亦雯（乙方）签订一份《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甲方在五矿证券以乙方名义开设资金账户，委托乙方投资理财。委托账户内的保证金400万元由甲方投入，另100万元由乙方投入。合作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止。协议签订后，郭迪帆通过沈坚向庞亦雯指定的徐竹君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400万元。2016年3月10日，郭迪帆（甲方）与庞亦雯（乙方）签订一份《还款承诺书》，约定此前委托协议书甲方投入的400万元，乙方已收到，现根据协议乙方承担甲方投入400万元的，承诺2016年4月30日前还100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还100万元，余款20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不计息。2016年4月26日，庞亦雯转给郭迪帆100万元。当日及2016年4月29日，郭迪帆分多次共转给案外人何克阳100万元，何勲科自认该款案系归还其案涉款项。2016年9月左右，何勲科与沈坚根据郭迪帆的意见要求庞亦雯就此前400万元投资款出具借条、收条。庞亦雯当日与郭迪帆通过电话沟通后，向何勲科分别出具借条、收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何勲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该款通过沈坚（）汇入徐竹君子工行账户（），双方约定11月30日前还清本息叁佰万元整，另外余款约定2017年5月前归还。”落款处载明借款人庞亦雯，沈坚作为见证人签字，落款时间倒签为2015年6月。收条载明：“今收到何勲科人民币肆佰万元借款，以此为据”。落款处载明借款人庞亦雯，沈坚作为见证人签字。该案另查明，何勲科与郭迪帆均系宣城市久益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此前双方与沈坚因共同投资经营，与沈坚均有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就何勲科是否为庞亦雯借款的债权人问题，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8）浙01民终2362号民事判决载明：“结合庞亦雯在与郭迪帆签订还款承诺书后又向何勲科出具借条、收条并将借条的落款日期倒签为2015年6月，沈坚作为见证人在借条、收条上签字的事实，以及何勲科与庞亦雯的通话录音内容，足以认定庞亦雯确认何勲科有权向其主张案涉400万元债权”。基于生效判决，仅可认定庞亦雯需向何勲科承担还款责任，但无法推定何勲科需向支付郭迪帆债权转让的对价，故郭迪帆主张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郭迪帆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9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00元，由郭迪帆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应证据，人民法院已认定郭迪帆将案涉400万元债权转让给何勲科，故郭迪帆据此在本案中以债权转让纠纷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就债权转让的对价，因郭迪帆不认可存在无偿或者折价转让，亦未有证据表明案涉债权系无偿或者折价转让，故郭迪帆有权要求何勲科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就债权转让对价的数额，与本案相关的何勲科诉庞亦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就400万元款项的性质，何勲科主张系其与郭迪帆以及案外人沈坚投资合作的宣城市久益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分红款，但在该案以及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郭迪帆、沈坚或者宣城市久益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尚欠其分红款未支付，在此情况下，本案中应由其举证证明案涉债权转让为无偿或者折价转让，或者双方之间存在债务抵销的其他事由，现何勲科未能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并非无偿或者折价转让，而系等价转让。至于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当事人如认为存在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郭迪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 二、何勲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迪帆债权转让款4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24400元，由何勲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何勲科负担。郭迪帆预交案件受理费38800元，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结算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