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宗成，男，汉族，1955年4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谭方林，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都县兴义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5002307116254611，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兴义镇场。 法定代表人：向旭东，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仕洪，重庆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秦宗成因诉丰都县兴义镇人民政府（简称兴义镇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行初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1月20日，丰都县人民政府作出并发布丰都府拆告字[2019]第20号《强拆公告》(以下简称《强拆公告》），内容为：“秦宗成在丰都县**镇***村*社修建的违法建筑，本机关已依法决定强制拆除（回填）。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四条规定，本机关决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回填），强制拆除（回填）所需费用由违法建筑当事人承担”。同日，丰都县人民政府向兴义镇政府发出丰都府责字[2019]第20号《关于责成实施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通知》（以下简称《责成强拆通知》，内容为：“秦宗成在位于丰都县**镇***村*社修建的违法建筑，我府已依法作出强制拆除（回填）决定并发布了强制拆除（回填）公告。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现责成你府（处）对该违法建筑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回填）”。 2019年11月25日，兴义镇政府和丰都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制定《关于秦宗成木材加工厂违法建筑拆除工作方案》，定于2019年11月27日对***村*社秦宗成木材加工厂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11月26日，兴义镇政府向高家镇供电所发出《关于兴义镇秦宗成木材加工厂违法建筑断电的函》，请其于2019年11月27日上午10点之前全面完成秦宗成加工厂断电工作。2019年11月27日，兴义镇政府组织人员实施了对秦宗成位于***村*社的木材加工厂的强制拆除行为，并在拆除前制作了“现场实物清理清单”，由秦宗成签字确认。 2020年1月2日，秦宗成以丰都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兴义镇政府为第三人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秦宗成获知强制拆除行为系丰都县人民政府责成兴义镇政府所实施，故当庭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渝03行初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秦宗成撤回起诉。2020年5月19日，秦宗成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兴义镇政府强制拆除（回填）**镇***村秦宗成木材加工厂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兴义镇政府有责任和义务作为非法建筑强制拆除的组织实施主体，在丰都县人民政府责令其具体组织实施对秦宗成木材加工厂强制拆除（回填）后，依法应当履行相应职责，系本案适格被告。兴义镇政府在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制定了详细的工作方案，履行了安全防护措施，拆除中确保了拆除过程中的安全，且对现场实物物品进行了清理并由秦宗成签字确认等，该实施行为符合正当性和合理性原则等，并无不当，秦宗成请求确认该实施行为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秦宗成的诉讼请求。 秦宗成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兴义镇政府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秦宗成案涉木材加工厂系非法建筑，该加工厂建设手续合法，系合法建筑；2.丰都县人民政府针对秦宗成案涉木材加工厂作出的《强拆公告》已被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判决撤销，兴义镇政府对秦宗成案涉木材加工厂进行强制拆除（回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兴义镇政府没有听取秦宗成申辩，未告知救济途径，采取强制断电的方式拆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程序违法。 兴义镇政府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为：1.秦宗成所有的涉案木材加工厂已被丰都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公告认定为违法建筑；2.经丰都县人民政府责令，兴义镇政府依法应实施被诉拆除（回填）行为，被诉拆除（回填）行为是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符合法律规定。且，兴义镇政府实施被诉拆除（回填）行为时，丰都县人民政府《强拆公告》尚未被依法撤销，不能因该《强拆公告》后面被撤销而否认兴义镇政府拆迁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3.强制拆除行为过程合法、合规，并无违法之处。 秦宗成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2020）渝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拟证明丰都县政府针对秦宗成案涉木材加工厂作出的《强拆公告》已被本院判决撤销，兴义镇政府对秦宗成案涉木材加工厂进行强制拆除（回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兴义镇政府对（2020）渝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实施拆除行为时《强拆公告》还未被依法撤销，不能否认拆除行为的合法性。 本院对秦宗成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据此查明：2020年8月31日，本院作出（2020）渝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以丰都县政府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丰都府拆告字〔2019〕第20号《强制拆除公告》，存在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为由，判决撤销了该《强拆公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对于不履行主管部门作出的限期拆除（回填）决定的，区县人民政府可根据主管部门的提请作出强制拆除决定，责成乡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可见，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是一个复合行政行为，包含了多个行政机关的多个行政行为。强拆行为对当事人权益影响甚大，法律、法规之所以设计如此繁琐执法程序，就是基于充分保护当事人权益，而司法实践中赋予当事人对强制拆迁过程中的多个行政行为分别起诉的权利，也是基于对当事人权益进行充分保护之审慎考量。基于此种逻辑，当事人可以分别起诉，并不意味着裁判时可以完全基于职权独立理论，割裂强制拆迁过程中多个行政行为间的紧密联系，不考虑先行行为适法性对后续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影响。而恰恰相反，在此类案件裁判中，人民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后一行为对先行行为违法性的继承。具体到本案，丰都县人民政府作出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决定与兴义镇政府实施案涉拆除（回填）行为间存在事实逻辑上的先决关系和程序上的联结关系，是兴义镇政府实施被诉行为的基础和前提，属于前置行为，该行为的实体上的违法性理所当然被后续实施行为所继承。即丰都县人民政府的《强拆公告》因实体违法被判决撤销，兴义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也应被否认。兴义镇政府认为丰都县人民政府作出《强拆公告》违法，并不会导致其实施拆除（回填）行为违法的观点实际上是混淆了行政行为的效力及行政行为合法性之间的关系，行政行为的效力和合法性的标准并不一致，违法的行政行为具有特殊情形时，仍然可能有效。本案中，丰都县人民政府决定拆除（回填）秦宗成案涉加工厂主要证据不足，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兴义镇政府实施的拆除（回填）行为无前提条件和事实基础，理应被确认违法。 综上，因出现新的事实，兴义镇政府被诉行为应被确认违法，原审判决驳回秦宗成诉讼请求错误，应予改判。秦宗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行初97号判决； 二、确认丰都县兴义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回填）**镇***村秦宗成木材加工厂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各50元，由丰都县兴义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厚勇 审 判 员 唐正东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雅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