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3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维淮，重庆山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山洪，男，195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国土局退休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扬，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容，女，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涪陵区地税局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平，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饶莉莎，女，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工商局退休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第三人：王洪江，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丰都县残联职工，住重庆市丰都县。原审第三人：王洪智，女，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王平、戴山洪因与被上诉人王江容、刘月平、原审第三人饶莉莎、王洪江、王洪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系袁光尤的养子，按照继承法的规定，上诉人有权继承袁光尤的遗产。而案涉欠款条系在上诉人王平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且剥夺了上诉人的继承权，对上诉人的权利造成重大损害，一审判决认为欠款条未影响上诉人主张继承权，也并未剥夺继承权，是错误的。2.欠款条的实质是将上诉人排除在遗产继承人范围之外，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权益；该欠款条违反了继承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被认定为无效。王江容、刘月平共同辩称：上诉人王平系父亲王友斌和母亲袁光尤抱养的孩子。自王江容记事起，王平就在王家生活。父亲王友斌去世后，王平顶班到清溪供销社上班。对上诉人王平的上诉意见均认可。戴山洪述称：王平不是王友斌和袁光尤的子女，他没有继承袁光尤遗产的权利。欠款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饶莉莎述称：父亲饶仲楠去世时，并不知道袁光尤手里还有其他存款。听说过王平是王家抱养的孩子，但是不知道户口有没有登记，也不常见面，以为就是农村抱养的那种干儿子关系。由于袁光尤生病住院期间，王平未尽到赡养义务，袁光尤葬在王平的承包地里王平还收了5000块钱，王家子女生气了就说不分给王平，所以欠款条上没有王平的名字。王洪江、王洪智未作陈述。戴山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袁光尤养子。即使原审第三人王洪智在一审中认可王平系王友斌与袁光尤的养子，但涉及身份关系的不适用自认，因此，王洪智的自认是无效的。相反，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袁光尤的子女并不包括王平。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清溪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广汉市三星堆镇朝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程序违法。王平辩称：1.王平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户口页、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清溪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王平系王友斌与袁光尤的养子。2.对戴山洪主张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清溪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广汉市三星堆镇朝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因未经质证的事实，予以认可，是庭审后一审法院让其去调取的补强证据。同意上诉人主张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的请求，但其主张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王江容、刘月平共同辩称：王平是王友斌和袁光尤抱养的孩子。饶莉莎述称：不清楚王平是不是抱养的子女。王洪江、王洪智未作陈述。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王江容、刘月平于2018年1月6日向第三人饶莉莎、王洪江、王洪智出具的《欠款条》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友斌与袁光尤系夫妻，均为涪陵清溪供销社职工，育有子女四人：王平、王江容、王洪江、王洪智。其中王平系王友斌与袁光尤抱养的子女，并抚养长大。1990年12月30日，王平因父亲王友斌过世，便顶替其父亲在涪陵区清溪供销社上班。1994年母亲袁光尤与原涪陵工商局职工饶仲楠结婚，当时饶仲楠有子女两名：饶家英和饶莉沙（均已成年，戴山洪系饶家英丈夫）。袁光尤与饶仲楠婚后共同购置了房屋一套（位于涪陵区宏声桥工商局宿舍）。2010年4月24日，饶仲楠因病过世。2010年4月25日下午，袁光尤、饶家英、饶莉沙、王江容、王洪江、王洪智共同协商达成了《饶仲楠病故后家庭子女后世处理决定》，主要内容：1、在办理饶仲楠丧事中，所有的经济开支清算后，其中，饶家英、饶莉莎、王江容、王洪江各承担玖仟伍佰元整（9500元），王洪智、王平因家庭困难不承担经济费用。2、饶仲楠与妻子袁光尤原有存款43000元整，饶仲楠的抚恤金、丧葬费归袁光尤用来养老开支。3、房产分配：袁光尤百年去世后，该房屋的所值价值子女共同同意处理后。该经济由饶家英、饶莉莎、王江容、王洪江、王洪智、王平六位子女平均分配享受。4、袁光尤今后在病期间、百年去世后六位子女承担所有经济责任。所有留下遗产子女平均分配。2013年11月5日，饶家英因病过世。2017年12月12日，袁光尤因病过世。2018年1月6日，刘月平、王江容及第三人在王平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袁光尤的遗产达成分配协议，向第三人书写了《欠款条》一张，载明：“父亲饶仲楠、母亲袁光尤膝下共有子女5人，分别是饶家英（2013年12月5日在涪陵中山医院病逝）、戴山洪夫妇，饶莉莎、张志学夫妇，王江容、刘月平（离异未离家）夫妇，王洪江、蒋晓琼夫妇和王洪智、唐正伟夫妇。父亲饶仲楠、母亲袁光尤病逝后，共同拥有遗留500000元。除去所有丧葬费、住院期间的住院费等开支结算清楚后，现遗留人民币4000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其上述子女均依法享有该继承权，且男女平等，均应分到遗产。经五姊妹共同商议约定遗留款分配情况如下：（1）饶家英、戴山洪夫妇应分人民币80000元，（2）饶莉莎、张志学夫妇分得人民币80000元，（3）王江容、刘月平（已离异）夫妇分得人民币80000元，（4）王洪江、蒋晓琼夫妇分得人民币80000元，（5）王洪智、唐正伟夫妇分得人民币80000元。由于我刘月平、王江容在保管父亲饶仲楠、母亲袁光尤共同拥有遗留款人民币500000元期间，将其该遗留款人民币500000元借用，除去所有丧葬费、住院期间的住院费等开支结算清楚后，现遗留人民币400000元。现暂时无法拿出其本人刘月平、王江容借用的父亲饶仲楠、母亲袁光尤遗留的人民币400000元分配给应分配的子女，现特写下本欠条，欠：（1）饶家英、戴山洪夫妇人民币80000元，（2）饶莉莎、张志学夫妇人民币80000元，（3）王洪江、蒋晓琼夫妇人民币80000元，（4）王洪智、唐正伟夫妇人民币80000元，特写下本欠条，以此为据。该欠款本人刘月平、王江容原则上于2019年12月1日前还清。如本人刘月平、王江容2019年12月1日前还不清上述人员欠款，由本人刘月平、王江容在还款到期之内提前两个月给饶家英、戴山洪夫妇，饶莉莎、张志学夫妇，王洪江、蒋晓琼夫妇和王洪智、唐正伟夫妇另写借条，欠条永久生效，上述务必于2024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故意拖延，到归还日期未按规定还清上述欠款，或者到期不另写借条的，以上任何一子女均可向涪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追究其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为保证其本人借用的父母遗留的财产子女分配兑现，特留此欠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本案中，刘月平、王江容与第三人戴山洪、饶莉莎、王洪江、王洪智就袁光尤病逝后的遗产进行分配时达成的协议，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该协议是在王平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有可能损害其利益，但该协议并不影响对其继承权的主张；且也并未剥夺对其继承权的主张，因此，该协议并未实际损害王平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系有效协议。王平对袁光尤病逝后的遗产有无继承权或者继承多少份额，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提起诉讼。王平请求确认刘月平、王江容于2018年1月6日给第三人出具的《借款条》无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月平、王江容及第三人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平请求确认刘月平、王江容于2018年1月6日给第三人出具的《借款条》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王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戴山洪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王友斌的《干部履历表》，拟通过王有斌在1988年10月11日填报该表时，未将王平列为家庭主要成员或者国内外主要社会关系人员的事实，来证明王平与王有斌之间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上诉人王平、被上诉人王江容、刘月平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该《干部履历表》中王友斌名字的“友”字是错误的，且该证据达不到戴山洪的证明目的，人事履历表不是证明身份关系的主要证据，应以户口和公安机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作为认定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有效证据。原审第三人饶莉莎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王平是否具有继承人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养子女系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年8月30日发布施行)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虽然王平与王友斌、袁光尤之间未依法办理收养手续，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江容、王洪智作为袁光尤的亲属，均认可王平与王友斌、袁光尤之间存在收养关系，饶莉莎亦陈述其知晓王平系袁光尤抱养的孩子这一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在饶仲楠去世后签订的《饶仲楠病故后家庭子女后世处理决定》中将王平作为子女纳入遗产分配的事实分析，王平与王友斌、袁光尤之间存在收养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戴山洪提交的王友斌人事履历表虽未将王平列为子女，但该证据不是父母子女关系认定的唯一途径，且各方当事人对《饶仲楠病故后家庭子女后世处理决定》中王平的身份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王平作为养子，其对袁光尤的遗产享有继承权。王平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戴山洪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欠款条》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从《欠款条》的内容来看，各方当事人均明知系对袁光尤的遗产进行分配，故该《欠款条》实质上系遗产分割协议。如前所述，王平系袁光尤继承人之一，但该协议排除了王平的继承权利，损害了王平的合法权益。从《饶仲楠病故后家庭子女后世处理决定》来看，各方当事人对王平系袁光尤养子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各方仍然排除王平的继承权利而径自分割袁光尤的遗产，应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因此，案涉《欠款条》系王江容、刘月平与王洪江、王洪智、戴山洪、饶莉莎恶意串通，损害了王平的继承权利，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款条》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应予改判。王平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王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戴山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208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江容、刘月平于2018年1月6日向戴山洪、饶莉莎、王洪江、王洪智出具的《欠款条》无效。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王江容、刘月平各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戴山洪负担4300元，王江容、刘月平各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吴 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欣洁书 记 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