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龙源大厦A-1-702。 法定代表人：陈胜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湖北元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 法定代表人：孙显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华，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领地泛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昭觉寺横路****附****。 法定代表人：刘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都劳务）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三公司）、被上诉人成都领地泛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地泛太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都劳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泛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72700000元并认定北都劳务在2018年9月15日发出的《撤销通知函》行为无效错误。关于合同的汇总价，双方经过多次沟通至2018年8月份都没有确定下来，北都劳务在中建六局三公司口头承诺在2018年9月1日之前支付农民工工资并不收取工程款利息及其他扣款的情况下，才在2018年8月20日的《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表》盖章，该汇总表仅有北都劳务盖章，并无中建六局三公司的签字盖章，该汇总表要生效必须经双方签字盖章，故案涉工程总价应为北都劳务上报的经过双方认证的77350000元。且中建六局三公司在9月1日前并未付款，北都劳务于《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生效前发送《撤销通知函》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认定案涉工程总价并认定北都劳务发出撤销函的行为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北都劳务逾期完工并支付违约金错误。中建六局三公司迟迟不支付工程款造成工期延误，《竣工验收报告》也说明没有任何的工期延误情况。2017年5月24日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海纳时代劳务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增加11000000元的工程量，并没有确定工程完成时间，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在工程完工的情况下又签订补充协议增加工程量实际是对工程完工时间、双方违约责任的变更，双方在对方都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均未追究相应责任，且案涉工程工期延误的原因并不在北都劳务，一审法院忽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认定北都劳务支付违约金错误。第三，关于地下室漏水的问题，北都劳务不承担该项工程的保修义务。地。地下室防水工程由具有专业资质的公司来作业都劳务提供劳务只能按照甲方、监理方指定的要求作业，北都劳务并未对地下室防水工程提供任何劳务，且该项工程也由中建六局三公司分包给其他公司施工，因该项工程由总包单位负责，故北都劳务并不知道也无法提供该专业防水公司的名称，北都劳务只是劳务提供者，并没有专业的防水施工能力，也没有参与该项工程的作业，提供任何施工材料，故该防水工程与北都劳务无关，该工程的保修义务也与北都劳务无关，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工程由北都劳务施工应予纠正。对于案涉地下室工程，主体工程的验收竣工报告已经表明该工程经过验收确认合格，已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再发包给案外人施工，则相应的质量保证责任也应由案外人承担。第四，关于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自相矛盾，是进行的单方确认，完全错误，北都劳务从未与中建六局三公司有直接的经济来往，双方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借款还款的行为，北都劳务承接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工程后，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反而要求北都劳务以借款的形式来偿还工程款，目的是收取高额不当利息，北都劳务在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被胁迫且不平等的情况下只能签订所谓的借款协议，中建六局三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现却以借款协议要求北都劳务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未实事求是认定事实，且借款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合并审理借款纠纷错误。另外一审法院仅确认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利息，并未确认北都劳务的到期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确认债权债务关系违法，且一审判决作出的时间早于一审法官联系北都劳务法定代表人要求提供案涉工程到期本金及利息的时间，不合常理。第五，北都劳务作为分包人，承担了施工人的权利和义务，也承担了部分工程的保修义务，在承包人没有完全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案涉工程发包人应对工程欠款及工程款优先权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支持北都劳务的全部上诉请求。 中建六局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都劳务的上诉请求。第一，2018年8月20日的《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过双方盖章确认，是已经双方确认的结算文件，未经一致确认不可单方撤回。且该文件的真实性已经过质证，北都劳务也认可该文件的真实性，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结算总价，已有充分证据证明结算价款，不存在鉴定的必要，且北都劳务申请鉴定在案件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不应同意。第二，北都劳务在上诉状及一审中认可了工期违约的事实存在，且其未证明存在免责的情形，因此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中建六局三公司认为地下室漏水，系北都劳务施工的地下室混凝土浇筑工程存在大量冷缝和后浇带防水不合格导致，冷缝是北都劳务施工质量缺陷，所以其应该承担漏水的责任。根据《领地海纳时代项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附件，可以明确北都劳务负责施工的内容包括钢筋工程、模板脚手架工程，砼（混凝土）工程等，施工范围涵盖地下室、地、地上部分等据中建六局三公司与案外人的《海纳时代项目地下室底板堵漏工程施工合同》结算书中的现场测量数据统计表可知，所有的漏水均为后浇带堵漏和冷缝堵漏，根据《领地海纳时代项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附件三的约定可知，地，地下室后浇带的防水是北都劳务的施工内容都劳务工作内容不合格，冷缝是施工质量缺陷，北都劳务经过中建六局三公司函告既不提出异议也不弥补施工质量缺陷，在北都劳务放弃对质量问题进行抗辩的情况下，其应该承担责任。第四，北都劳务对借款事实进行认可，借款也是为了案涉工程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借支的工程款，在中建六局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比例支付了进度款后，超过合同比例地对北都劳务预付款项，双方对借支工程款和利息均有借款协议约定，因此该借款是因本工程发生，该借款行为与本项目、本案有牵连关系，合并审理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该借款行为是否因其他原因北都劳务应该举证证明。综上，北都劳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领地泛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中关于领地泛太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及北都劳务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对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劳务之间的工程款以及其他纠纷领地泛太公司不知情，不予答辩。 北都劳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六局三公司给付北都劳务工程劳务费用欠款7423396.24元；并按照相应的时间节点到实际支付时间之间支付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领地泛太公司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述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确认北都劳务对承建的领地泛太公司的相关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中建六局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北都劳务承担因延迟工期违约金2090000元；2.依法判令北都劳务承担因未履行保修义务而产生的费用3313600元；3.依法判令北都劳务承担因借款产生的利息19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7日，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北都劳务承接中建六局三公司总包的土建劳务工程。合同分为合同协议书、通用条件、专用条件三部分，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北都劳务负责领地泛太公司开发建设的领地·海纳时代劳务施工，合同价款暂定65000000元，工期为540天，自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11月1日。分包工程承包范围为包人工费（含周转材料、辅材、机械、低值易耗品）等综合独立承包。第17.2条“结算的程序”载明：北都劳务应在分包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之日起28天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上报结算资料，中建六局三公司在收到结算资料后予以审核，并经中建六局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后生效。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对该结算资料提出意见不能视为默认，仅在中建六局三公司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同意后，结算资料方视为认可。第12.1条约定，工程保修期为2年，保修金比例为合同结算价款的3%，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两年后，6个月内无息退还。第14.2.3“合同价款的支付”约定：本工程无预付款，按形象进度款支付：第一次付款为主体结构±0.00以上10层顶板完成后15天内支付完成工程量的75%，10层以上按每完成6层后，该部分工程产值经中建六局三公司审核后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该部分工程产值的75%，每单栋封顶至竣工交验工程进度款，按月作为一个付款节点，工程款按照所完工程产值并经中建六局三公司确认后15个工作日支付75%。第14.2.3.3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4个月内支付完成工程量至85%，结算完成后1个月内支付97%，余3%质保金在2年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退还（北都劳务合同履行完成后作为计算质保期的开始时间）。第14.3条约定：工程尾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二个月内收到完整结算资料后，中建六局三公司开始办理结算，拿到竣工验收备案表且审价完成后，28天内付足审定总价的97%，另外3%作为质保金。第18.1.1条约定，工期每拖延一天，承担5000元/天的违约金。合同附件一为《劳务分包工程实物量清单工程（作）内容/计算价格及规则表》，载明了北都劳务施工的分部分项名称、分项说明、单位、数量、单价等内容，其中第12项分部分项名称为砖砌体地下室部分，分项说明载明“砖浇水、运输，皮树杆设置、地、地面清理造柱、圈梁砼浇筑、过梁预制、植筋（甲方提供钢筋原料）等。含剪力墙外侧防水保护层的砌筑”。合同附件三《质量管理细则》第3条混凝土工程K项载明：地：地下室后浇带形缝、塔吊预留洞、物料提升预留洞或分段浇筑位置及其他容易渗水的部位没有按要求设置止水钢板或有效止水措施的，给予罚款100元/米的处罚。 合同签订后，北都劳务按约进场施工，2017年5月24日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劳务签订《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劳务补充协议》，约定增加模板量、外墙抹灰、外墙贴砖、屋面瓦工程量等施工项目，并对增加工程量数量、单价及金额等进行了约定。增加工程量合计金额11000000元。同时约定本协议未规定的条款按原合同执行。 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月3日，北都劳务制作《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土建劳务工程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结算书》，北都劳务上报的结算额为73815718.48元，包含合同内工程量金额70419487.64元，1#楼塔吊拆除后人工转运外架材料金额70858.32元，经济技术核定单金额2189234.52元，临时派工单汇总金额1136138元。该结算书《结算评审表》中“分包/分供工程概况”项目商务部、物质部、工程部、技术部、财务部、项目总工、项目生产经理落款处有相关人员的签名。中建六局三公司不认可该结算金额，认为系北都劳务单方制作。 2018年8月20日，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署《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以下简称汇总价），该汇总价载明北都劳务上报的结算金额为77357931.81元，中建六局三公司最终确定的金额为72700000元。审减金额为4657931.81元。落款处加盖中建六局三公司和北都劳务的单位印章。北都劳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该结算金额。北都劳务一审陈述该汇总价系在中建六局三公司承诺立即付款和不收取工程款利息1970000元以及其他扣款的前提下所作的让步，后因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及时付款，北都劳务已于2018年9月15日发函撤销了该汇总价。 一审庭审中，北都劳务和中建六局三公司一致确认，中建六局三公司通过自行转账和领地泛太公司代付以及借支的方式已向北都劳务支付工程款金额合计69934535.57元。 一审庭审中，中建六局三公司出示了工作联系函及北都劳务工作人员李廷万签收联系函的记录、中建六局三公司与案外人四川创亿景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海纳时代项目地下室底板堵漏工程施工合同》《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地下室堵漏项目分包结算书》和支付工程款的凭据等，证明北都劳务未履行维修义务，中建六局三公司委托案外人维修地下室，并支付维修费用的事实。联系函载明：“领地·海纳时代地下室的施工中，由于贵司存在施工不力造成底板出现漏水、渗水很严重的情况，现已堵漏两个月而未达到预期效果。对此我司将进行专业堵漏招标通过专业堵漏人员对地下室进行堵漏。由此造成的堵漏费用我司保留对贵司追究赔偿的权利”。北都劳务收到联系函后未作回复。堵漏工程竣工后，经结算，结算金额为3313572.35元。中建六局三公司向四川创亿景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3300000元。北都劳务对该组证据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出示了一组反驳证据，证明地下室漏水是由于地下室没有做防水处理，混凝土大面积开裂，施工用水水压不够导致混凝土未及时进行养护产生大面积裂缝，地，地下室地板由于四周水位升高期无法抽干，存在混凝土掉料现象，地，地下室侧墙板、楼板裂缝等。北都劳务均按施工工艺要求执行，由于中建六局三公司和监理方监管不到位，材料供应以及设计本身问题而导致地下室漏水。 中建六局三公司同时还出示了一组借款协议及利息对账说明，证明北都劳务应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北都劳务辩称该借款协议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北都劳务为了及时收到工程款，支付农民工工资，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该借款协议不具合法性。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劳务签订的《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北都劳务和中建六局三公司陈述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是案涉北都劳务负责施工的项目工程结算总价应如何确定；二是北都劳务是否对案涉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是北都劳务是否存在逾期完工，未履行维修义务等违约行为，中建六局三公司请求北都劳务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是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由北都劳务支付；五是领地泛太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项目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案涉北都劳务负责施工的项目工程结算总价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工程2016年12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签署了汇总价，该汇总价载明了北都劳务对案涉工程进行劳务施工合同内工程量的结算金额以及其他项目的费用，北都劳务上报的结算金额为77357931.81元，中建六局三公司最终确定的结算总金额为72700000元，审减金额为4657931.81元。落款处加盖了中建六局三公司和北都劳务的单位印章。北都劳务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证据的三性并无异议，其主张由于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及时付款，北都劳务已于2018年9月15日发函撤销了该汇总价。北都劳务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汇总价系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双方就工程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该民事行为应为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非当事人协商一致或其他具备撤销的情形，北都劳务不能单方撤销该意思表示。故北都劳务主张其已以发函的形式撤销汇总价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汇总价系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劳务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备显失公平、胁迫等情形，应作为双方案涉劳务工程结算的依据。中建六局三公司应向北都劳务支付工程款结算总价为72700000元，中建六局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9934535.57元，中建六局三公司还应向北都劳务支付工程款2765464.43元。 北都劳务是否存在逾期完工，未履行维修义务等违约行为，中建六局三公司请求北都劳务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合同约定完工时间是2015年11月1日，实际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确实存在逾期完工的客观事实，北都劳务是否构成违约，取决于是否存在合法的抗辩事由。北都劳务辩称逾期完工系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行为所致，而且双方2017年5月24日签订《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劳务补充协议》，增加了11000000元的工程量，导致工期延误。经查，案涉《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劳务补充协议》仅对增加的工程量进行约定，并未变更工期，工程完工时间仍应以原合同约定为准。故北都劳务主张工期延误系增加工程量和中建六局三公司原因所致，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工期延误系归责于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北都劳务逾期完工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为每天500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北都劳务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主张，考虑到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2017年5月24日签订《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劳务补充协议》，约定增加模板量、外墙抹灰、外墙贴砖、屋面瓦工程量等施工项目，增加工程量合计金额高达11000000元。案涉工程量大量增加的情况下，北都劳务在完成施工的实际客观上存在一定难度，对北都劳务的处罚不宜过重，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每天1000元，逾期天数418天，违约金数额为418000元。 关于北都劳务是否存在未履行保修义务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北都劳务和中建六局三公司一致确认维修工程主要围绕地下室漏水的问题进行的施工。按照案涉《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地，地下室的劳务施工属于北都劳务的施工范围涉工程虽于2016年12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但合同以及附件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北都劳务仍应对其施工部分承担质量保修义务，保修期为2年，因此不能因为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就免除施工方的维修义务。同时从中建六局三公司向北都劳务出具的工作联系函载明的内容显示，地，地下室施工完成后一直存在漏水严重的问题都劳务维修仍无法解决漏水的问题。中建六局三公司向北都劳务发函，告知其准备聘请专业公司进行施工。一审庭审中，北都劳务对地下室存在漏水问题和中建六局三公司向其发函的事实不持异议，北都劳务辩称漏水系地下室未做防水处理，混凝土大面积开裂，施工用水水压不够导致混凝土未及时进行养护产生大面积裂缝，地，地下室地板由于四周水位升高期无法抽干，存在混凝土掉料现象，地，地下室侧墙板、楼板裂缝等北都劳务均按施工工艺要求执行，上述问题均为中建六局三公司管理和监理方监管不到位，材料质量以及设计本身问题而导致的漏水。北都劳务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辩称主张，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地下室漏水系中建六局三公司其他施工行为或管理、监理不到位所致，其辩称理由于法无据。结合中建六局三公司当庭出示的一组中建六局三公司与案外人四川创亿景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海纳时代项目地下室底板堵漏工程施工合同》、《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地下室堵漏项目分包结算书》和中建六局三公司向四川创亿景建筑加固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凭据等，可以认定案涉项目在竣工验收后，地，地下室确实存在漏水的质量问题都劳务和中建六局三公司对漏水原因的陈述不一致，因北都劳务系地下室的施工方，其负有对所施工部分的质量承担担保义务，对保修期间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负有进行维修的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都劳务履行了该义务，北都劳务对地下室未尽到维修义务，中建六局三公司委托案外人对维修项目进行了施工，并据此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该部分损失应由北都劳务承担，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北都劳务是否应当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中建六局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五份借款协议、转款凭据以及利息对账说明等，以此证明北都劳务应按约支付利息。北都劳务辩称该借款协议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北都劳务为了及时收到工程款，支付农民工工资，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不具合法性，北都劳务不应支付利息。经查案涉借款协议均系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在施工期间，为解决北都劳务支付农民工工资，提前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借支的款项，北都劳务在借款协议中自愿承诺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利息，同时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事后亦对借款利息进行核对，形成利息对账说明，该行为进一步印证北都劳务自愿支付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北都劳务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借款协议及利息对账说明，故北都劳务的该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案涉借款协议与工程款的支付虽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但二者存在一定牵连，北都劳务和中建六局三公司互负金钱债务，依法可以互相抵销，北都劳务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所借款和应支付的利息均可抵扣其应收取的工程款项。根据上述分析，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北都劳务应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交的利息对账说明，北都劳务应支付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利息金额为1311266.67元，北都劳务应按此金额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 关于领地泛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北都劳务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系合法劳务分包关系。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仅在合同主体之间发生法律效力，领地泛太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发包方，并非案涉《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北都劳务依据《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工程款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发包方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违法分包和转包的情形，而且根据本案本反诉评判，中建六局三公司应负工程款债务足以抵销北都劳务应付维修地下室的损失和利息债务金额，北都劳务要求领地泛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亦不成立。综上，北都劳务请求领地泛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优先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17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北都劳务系劳务分包人，并非工程承包人，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缺乏法律依据。而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都劳务应收取的工程款尚不足以抵销应负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其他债务，故北都劳务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结算资料显示，中建六局三公司还应支付北都劳务工程款2765464.43元，北都劳务应赔偿中建六局三公司为维修地下室所支出的费用33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1311266.6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建六局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都劳务支付工程款2765464.43元及利息（以2765464.4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北都劳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418000元；三、北都劳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维修费3300000元；四、北都劳务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311266.67元；五、驳回北都劳务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建六局三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764元，由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708元，由北都劳务负担。 二审中，北都劳务提交1.仅加盖北都劳务公章的《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拟证明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在该汇总价盖章，仅有北都劳务盖章不能生效，北都劳务有权单方撤销；2.北都劳务制作的利息计算说明，拟证明有三种利息计算方式，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3.微信截图，拟证明一审在要求北都劳务计算利息前就已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未载明利息计算说明，也没有抵销利息。 中建六局三公司质证认为，对《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利息计算说明、微信截图三性均不予认可，《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利息计算说明均为北都劳务单方制作，双方结算价应当以双方确认的结算文件为准，中建六局三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双方确认的结算文件进行了举证，北都劳务也认可了相应证据的真实性，利息的计算没有依据，微信截图系复印件，对其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 领地泛太公司质证认为，《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利息计算说明均为北都劳务单方制作的，且结算汇总表是一审中的证据，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微信截图系复印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述三份证据均与领地泛太公司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和利息计算说明均系北都劳务单方制作，在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以采纳；微信截图反映的是北都劳务人员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人员商谈的内容，能否以此认定撤销函已经发生撤销结算的效力，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释。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北都劳务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审核汇总表系仅有加盖北都劳务印章的表，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该内容，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将加盖其公司印章的审核汇总表提交给北都劳务，在一审中北都劳务是对仅加盖其公司印章的审核汇总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工程施工中存在设计变更、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施工用材不及时等情况，北都劳务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发函反映上述情况对工期存在影响。《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通用条款约定“4.3.2因甲方原因引起的设计变更，导致工程延期开工或造成关键线路工程的工期延误，乙方须在事件发生后7天内以书面形式报告甲方，并附上相应的证据材料。经甲方审核确认后，按甲方批准时间顺延阶段工期或总工期，但乙方无权要求因工期延长引起的合同价款的增加。若本条所述审核需建设单位审批的，则以建设单位审核结果为准。4.3.3除本条所述原因外其他情况导致的工期延误，及乙方未在上述规定期限内向甲方提出书面报告的，视为不影响本分包工程工期，也不涉及任何费用及利润的增加。” 二审中，北都劳务陈述：当时和中建六局三公司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基于中建六局三公司在2018年9月1日前付款，双方才确定结算价为72700000元，北都劳务因此才制作了《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加盖了北都劳务印章并提交给了中建六局三公司；工期延误的事实存在，但延误的原因在于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进度款、存在新增工程量、存在设计变更，因此工期延误的责任不应由北都劳务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六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审核汇总价能否作为双方工程款结算金额的认定依据的问题 北都劳务认为《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为要约，在中建六局三公司作出承诺前，北都劳务已经发函撤销了《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因此，《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不能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对此本院认为，从北都劳务在二审中的陈述来看，北都劳务对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协商确定案涉劳务总结算价为72700000元无异议，北都劳务仅是认为该结算价的确定是建立在中建六局三公司在2018年9月1日前付款的基础上，如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付款，则该结算价不能约束北都劳务。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北都劳务举证证明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就下列事项达成一致，即如中建六局三公司在2018年9月1日前付款，双方确定案涉劳务总结算价为72700000元；如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在2018年9月1日前付款，则72700000元不应作为双方的结算总价，双方应重新办理结算。现中建六局三公司对北都劳务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北都劳务亦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因此，北都劳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北都劳务在双方协商确定的基础上，制作《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并加盖印章的行为，实质是对双方议定事项的确认，并非为要约，因此，北都劳务以《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为要约，在中建六局三公司未作出承诺前，可撤回要约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北都劳务在一审中还主张《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是在中建六局三公司不收取工程款利息1970000元以及其他扣款的前提下形成，但北都劳务均未举证加以证明。综上，在北都劳务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北都劳务无权主张撤销《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也无权要求重新办理结算。一审法院采信《海纳时代劳务分包结算审核汇总价》作为认定案涉劳务总结算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关于案涉工程施工逾期的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根据案涉《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应当在2015年11月1日完工，但案涉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案涉工程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况。虽北都劳务辩称存在设计变更、新增工程、中建六局三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提供材料不及时的情况，但北都劳务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因中建六局三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停工的事实，同时按照《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4.3.2条“因甲方原因引起的设计变更，导致工程延期开工或造成关键线路工程的工期延误，乙方须在事件发生后7天内以书面形式报告甲方，并附上相应的证据材料。经甲方审核确认后，按甲方批准时间顺延阶段工期或总工期，但乙方无权要求因工期延长引起的合同价款的增加。若本条所述审核需建设单位审批的，则以建设单位审核结果为准。”的约定，北都劳务也应举证证明中建六局三公司批准顺延工期，在北都劳务未能举出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北都劳务应当承担工期延误的责任。但现有证据确实能证明施工中存在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施工材料不及时、存在设计变更和新增工程等情况，而上述情况均对工期有影响，应作为确定北都劳务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的考量因素。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以及履行情况确定北都劳务应承担的工期延误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地下室漏水问题造成的维修费用是否应由北都劳务承担的问题 根据案涉《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地，地下室劳务施工属于北都劳务施工范围都劳务应当承担保修责任。虽包括地下室在内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但不能因此免除北都劳务的保修责任。现中建六局三公司举证证明其已就漏水问题要求北都劳务履行保修责任，但北都劳务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保修责任或举证证明漏水问题不属于北都劳务保修范围，因此，中建六局三公司在北都劳务未履行相应保修义务的情况下，有权另行委托他人进行修复并要求北都劳务承担相应费用。现中建六局三公司举出其与案外人就地下室漏水问题签订的合同、结算金额以及付款金额，北都劳务未举证对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的维修金额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中建六局三公司向案外人实际支付的款项作为北都劳务应支付的维修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四、关于中建六局三公司要求北都劳务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 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在施工中，北都劳务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协议，因此相应利息应一并处理。 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处理的是中建六局三公司和北都劳务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是基于双方签订的《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来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与北都劳务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同一性。因此，在北都劳务否认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北都劳务是否应支付利息等认定，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审查。如中建六局三公司认为其与北都劳务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 五、关于北都劳务是否就其施工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领地泛太公司为发包人，中建六局三公司为承包人，北都劳务为劳务分包人，北都劳务仅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未与领地泛太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北都劳务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权。 六、关于领地泛太公司是否应当就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北都劳务未能举证证明领地泛太公司存在应就中建六局三公司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或者约定情形，故北都劳务关于领地泛太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故本院依法变更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765464.4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2765464.43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北都劳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导致判决结果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六项； 三、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765464.4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765464.43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2765464.43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764元，由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625.2元减半收取的24812.6元，由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4元，由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