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一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莉，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呈祥劳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镇八一村****/div> 法定代表人：刘文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呈祥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呈祥劳务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莉，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呈祥劳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以及保全费由呈祥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七建公司）在明知青海盐湖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镁业公司）无法按期兑付票据，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对镁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且已确定管理人的情形下，将案涉票据进行背书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六条“汇票被拒绝承兑、被拒绝付款或者超过付款提示期限的，不得背书转让；背书转让的，背书人应当承担汇票责任”之规定，化工七建公司应自行承担汇票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的真实情况，认定“案涉票据背书行为发生时，镁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破产重整申请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但镁业公司未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故成达公司的抗辩理由无法达到其证明案涉票据被拒绝承兑、付款，不得背书转让的目的”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成达公司未对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七张汇票发表质证意见，且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未提交能证明案涉票据基础法律关系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七张汇票形式完备、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应为有效证据。呈祥劳务公司亦证明了其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系通过获得化工七建公司劳务费的合法途径取得该汇票”缺乏事实依据且违反审判程序；3.化工七建公司取得案涉票据后，未及时转让给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以用于支付拖欠已久的劳务费，而是等到法院作出受理镁业公司破产重整案的裁定、获悉票据无法兑付后，才将票据转让给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如果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与化工七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则化工七建公司应当及时向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转让票据，才符合常理。而且，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取得案涉票据后，未起诉其直接前手化工七建公司，而起诉成达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系非法取得案涉票据，化工七建公司和呈祥劳务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基础法律关系来转移票据权利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票据背书转让行为发生在汇票到期日之前，不属汇票被拒绝承兑且不得背书转让的情形；2.案涉票据的出票、承兑、背书转让均符合票据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3.《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以背书转让人与持票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呈祥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判令成达公司向呈祥劳务公司支付汇票金额400万元；2.判令成达公向呈祥劳务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汇票金额4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均由成达公司承担。后，呈祥劳务公司撤回上述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关于保全保险费的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0日，出票人镁业公司向收款人成达公司出具七张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到期日均为2019年11月17日，承兑人开户银行均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分行，票据金额合计400万元，汇票均载明可转让。其中，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5146的金额为10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5179的金额为6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5242的金额为5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5120的金额为5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4月26日，化工七建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中南院（福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019年10月15日，中南院（福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5103的金额为5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票据号码为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4869的金额为5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又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210485910401220181220310124852号票据的金额为40万元，2019年1月28日，成达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4月17日，化工七建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2019年10月11日，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化工七建公司，2019年11月13日，化工七建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呈祥劳务公司。上述七张汇票均被提示付款已拒付。 2019年12月5日，呈祥劳务公司向化工七建公司、成达公司邮寄《关于电子商业汇票被承兑人镁业公司拒绝付款的通知》。该通知载明：2019年11月17日，案涉票据到期后，呈祥劳务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提示付款。2019年11月29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显示案涉票据被承兑人拒绝付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0月16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格尔木森海化工有限公司对镁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1破4号公告，载明指定镁业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镁业公司的债权人应于2019年11月18日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定于2019年12月3日上午9:30采取网络方式召开。 2019年10月18日，镁业公司管理人向成达公司寄送《镁业公司重整案债权申报指引》，该指引载明债权人应在2019年11月18日前向镁业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 《镁业公司重整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显示化工七建公司为镁业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金额为 118174940.43元，确定金额为70449835.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成达公司和呈祥劳务公司当庭陈述及提交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公证书》《关于电子商业汇票被承兑人镁业公司拒绝付款的通知》、邮件交寄单及成达公司提供的（2019）青0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2019）青01破4号公告、EMS快递单、《镁业公司重整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表》《镁业公司重整案债权申报指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呈祥劳务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申请撤回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关于本案保全保险费3400元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案件争议焦点为：案涉票据背书转让行为是否存在瑕疵及呈祥劳务公司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的行为是否存在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六条“汇票被拒绝承兑、被拒绝付款或者超过付款提示期限的，不得背书转让；背书转让的，背书人应当承担汇票责任”明确规定了票据不得背书转让的情形。成达公司根据其提交的（2019）青01破申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青01破4号公告，主张化工七建公司在背书转让案涉票据时已知晓镁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案涉票据无法兑付，故抗辩该背书行为具有瑕疵，应当由化工七建公司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的，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文书具有拒绝证明的效力。案涉票据背书行为发生时，镁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破产重整申请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但镁业公司未被人民法院宣告破产。故成达公司的抗辩理由无法达到其证明案涉票据被拒绝承兑、付款，不得背书转让的目的，对于成达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化工七建公司在背书转让案涉票据时已明确知晓承兑人镁业公司已作为被申请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但镁业公司未被依法宣告破产，案涉票据不存在被拒绝承兑、被拒绝付款的法定情形。故案涉七张票据背书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呈祥劳务公司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案涉七张汇票形式完备、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应为有效票据。呈祥劳务公司亦证明了其取得案涉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系通过获得化工七建公司劳务费的合法途径取得该汇票，故对呈祥劳务公司持票人的身份及票据权利应予确认。该汇票到期后，呈祥劳务公司已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付款，行使了付款请求权的行为，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提示“已拒付”是呈祥劳务公司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因被拒付，呈祥劳务公司作为该承兑汇票的持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一）持票人对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的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二年。见票即付的汇票、本票，自出票日起二年；（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二条第一款“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规定，持票人应在其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内向其前手行使追索权，且应同时提供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否则即丧失了对出票人以外的前手的追索权。一审案件中，案涉承兑汇票于2019年11月29日被拒绝付款，至2020年2月1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其起诉，呈祥劳务公司作为持票人在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成达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呈祥劳务公司依法享有对成达公司的追索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之规定，对呈祥劳务公司主张成达公司向其支付400万元票款以及从提示付款日（亦即2019年11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成达公司向呈祥劳务公司支付400万元票款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逾期未支付的，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00元，由成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成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成达公司向其他三家持票人支付同类票款的付款凭证（6页），拟证明成达公司非恶意逃避票据责任，而化工七建公司恶意、违法转让案涉票据，其应承担相应的票据责任。 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关联性，且不具证明力，不能达到上诉人成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成达公司在镁业公司重整案中申报债权的资料，拟证明成达公司已将案涉票据作为破产债权向镁业公司管理人进行了申报，成达公司在一审中陈述未向镁业公司申报债权不属实。 上诉人成达公司质证称，成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向镁业公司申报债权的事实，只是未被管理人确认，因此，对呈祥劳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笔录表明，成达公司已对案涉票据发表质证意见。经庭审查明，成达公司所持商业承兑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的票据。根据上诉人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呈祥劳务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化工七建公司关于案涉票据背书转让的行为是否存在瑕疵；二、成达公司能否以化工七建公司与呈祥劳务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作为不履行票据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六条以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若镁业公司被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人民法院出具有关司法文书时，才具有拒绝证明的效力，此时，化工七建公司不得背书转让案涉票据。本案中，尽管化工七建公司转让案涉票据时法院已裁定受理镁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但是，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与依法宣告破产属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并不意味着必然会宣告破产。因此，化工七建公司转让案涉票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成达公司主张化工七建公司转让案涉票据时与呈祥劳务公司恶意串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七条“背书人以背书转让汇票后，即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之规定，成达公司作为背书人，呈祥劳务公司作为其后手，成达公司承担保证呈祥劳务公司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其次，在出票人镁业公司拒付后，呈祥劳务公司有权依据第六十一条“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以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之规定，只向成达公司行使追索权，而不向化工七建公司行使追索权。因此，成达公司以呈祥劳务公司仅向其追索为由抗辩呈祥劳务公司与化工七建公司恶意串通的理由不成立；再次，票据具有无因性。尽管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本案案涉承兑汇票已经背书转让的情形下，根据票据的无因性，成达公司作为票据债务人以呈祥劳务公司与化工七建公司之间无真实交易关系作为不履行票据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中国成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