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成都正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文井乡张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彭正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知形，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罗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王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正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祥铸造公司）与被上诉人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机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传动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原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祥铸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恢复对（2020）川0132民初19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中关于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数显落地铣镗床（型号：TX6213B-X，出厂编号1157，绿色）壹台、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数控双柱立式车床（型号：CK5240、绿色）壹台和星火机床数控卧式机床（型号：CK61200、蓝色）壹台（以下简称案涉设备）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立达机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立达机电公司提交的转账、代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其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款关系。立达机电公司如主张向立达传动公司提供借款，应提供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财务审计报告，如不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立达机电公司主张以物抵债的多笔借款存疑。2.在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前提下，立达机电公司主张以物抵债及抑制交付自然不能成立。立达机电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以物抵债协议载明的借款已到期。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未就案涉设备进行评估，案涉设备的价值远大于抵债金额2187000元。立达传动公司在欠付正祥铸造公司230余万元货款的情况下，自行将案涉设备折价抵偿给立达机电公司，且采用拟制交付的方式，是恶意逃避对正祥铸造公司的债务履行。3.立达机电公司虚构债权债务在先，后又提出执行异议、意图阻却执行，如支持其执行异议请求即是对其恶意逃避债务行为的纵容。4.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所代表的法律关系应当由立达机电公司及立达传动公司出具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相关审计报告来反映款项往来的性质是否为借款。5.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款项往来从2011年持续到2019年，在此期间立达机电公司没有向立达传动公司主张过还款，反而是在立达传动公司已经对外欠款较多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该以物抵债协议是立达机电公司和立达传动公司恶意串通达成的，损害了包括正祥铸造公司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以物抵债协议应当属于无效协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立达机电公司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立达传动公司辩称，1.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虚构，一审判决据此适用法律是正确的。2.即便立达传动公司或立达机电公司申请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报告，正祥铸造公司也会提出异议。3.立达传动公司未主动还款，是立达传动公司与立达机电公司之间对还款从未主张过诉讼时效过期的问题，都是承诺还款。之所以2019年才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是因为立达机电公司所在地整体规划改变，当地政府就要求辖区内所有规划到位的企业包括立达机电公司必须理清财务状况，故立达机电公司从2019年开始对子公司立达传动公司所有欠款欠账进行清理。 立达传动公司述称，与立达机电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正祥铸造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立即恢复对（2020）川0132民初19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中关于案涉设备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达传动公司于2007年7月16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其唯一股东为立达机电公司。2019年11月20日，立达机电公司（甲方）与立达传动公司（乙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乙方自愿用以下设备抵偿甲方欠款：1.2011年1月购买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数控双柱立式车床（型号：CK5240）一台；2.2007年11月购买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的数显落地铣镗床（型号：TX6213B-X）一台；3.2009年2月购买甘肃星火机床厂的数控卧车机床（型号：CK61200）一台。根据双方评估价值，考虑到市场因素，经双方代表审定通过，同意将以上设备折价人民币2187000元，用以抵偿甲方到期债权2187000元。对于本协议所列抵债财产，甲方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乙方没有设立任何担保物权（抵押权、质押权）或者其他权利负担。因乙方需租用以上设备，继续使用以上设备，设备暂时无法移出乙方厂区，待租期届满后移出，但以上设备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自双方《租赁合同》生效之日即视为拟制交付。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日，立达机电公司（甲方）与立达传动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设备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案涉设备租赁给乙方继续使用。租金为每年150000元，租期五年，从2019年11月20日至2024年11月19日。 为证明该以物抵债协议的真实性，立达机电公司提交了2011年至2019年期间其向立达传动公司支付款项的凭证及委托其他公司代立达传动公司对外付款的凭据拟证明系向立达传动公司出借款项。 因立达传动公司与正祥铸造公司存在买卖关系，2018年5月31日，立达传动公司（甲方）与正祥铸造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货款支付计划》，约定：“截止2018年4月15日，甲方尚欠乙方2611417.50元货款，现双方就货款支付事宜达成如下：从2018年5月份起，每月月底前最少支付货款不低于壹拾万元整，以此类推，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如甲方因当月资金困难可延期壹月支付，但如有连续两期未按时足额支付，乙方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向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因立达传动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2020年1月14日，正祥铸造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立达传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18637.5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中，正祥铸造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立达传动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川0132民初19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立达传动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其他财产在2318637.5元限额内予以查封、扣押或冻结。2020年4月3日，一审法院在立达传动公司厂区内对包括案涉设备在内的机器设备予以查封。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3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立达传动公司向正祥铸造公司支付货款2318637.5元及利息（以2318637.5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正祥铸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6月2日，立达机电公司作为案外人就前述保全措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立达机电公司享有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其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发生于一审法院查封之前，故作出（2020）川0132执异42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2020）川0132民初19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中关于案涉设备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货款支付计划、（2020）川013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以物抵债协议、设备租赁协议、付款凭证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焦点为立达机电公司对查封的机器设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 首先，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系基于立达传动公司向立达机电公司借款而形成的债务履行协议，立达机电公司提交了立达传动公司向其借款的相关转账、代付款凭证等证明其与立达传动公司具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相关凭证载明的付款金额与以物抵债协议中确定的债权能够相互对应，故正祥铸造公司主张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并无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虽货款支付计划签订的时间早于以物抵债协议签订的时间，立达传动公司必然知晓其对正祥铸造公司的债务，但立达传动公司作为立达机电公司的子公司，其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正祥铸造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立达机电公司必然知晓立达传动公司的债务。再次，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在以物抵债协议中约定案涉设备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取得，并在以物抵债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即立达机电公司在2019年11月20日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立达机电公司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的时间早于（2020）川0132民初19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查封之前，故立达机电公司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正祥铸造公司请求恢复对案涉设备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正祥铸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正祥铸造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立达机电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回复，在该回复中立达机电公司陈述立达机电公司和立达传动公司的生产、经营在一个大院内，但分别办公，不同车间从事生产，独立核算；因立达机电公司和立达传动公司欠缴税金及拖欠职工工资，故针对案涉以物抵债所涉及的税金在当时无法缴纳；由于立达机电公司员工大量待岗，财务人员人手不够，又因2020年疫情，仅有部分领导值守，近期才部分复工复产，导致财务记账不完整，使的以物抵债协议和设备租赁协议未归入财务记账凭证，以物抵债协议中的2187000元由7笔借款组成，其中包括2019年11月18日的借款417000元。2.立达机电公司在一审中举出两张2019年11月18日的收据、一张2019年11月18日的银行汇款回单、一张2019年11月26日的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借款单、一张2019年11月25日的转账凭证，两张收据分别是第二联“付款单位报销”和第三联“收款单位记账凭证”，均载明“收：德阳立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代立达机电有限公司付杭州高升特种铸造有限公司官司款417000元”；银行汇款回单载明“付款人德阳立达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收款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用途：（2018）浙0110执5681代立达传动付欠款”，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金额417000元”，立达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列在借款单上签字；转账凭证载明“核算单位：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会计科目：预付账款（杭州高升特种铸造有限公司）、借方金额417000元，会计科目：短期借款/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贷方金额417000元”，该转账凭证上手写备注“借款单第一联白联在总公司立达机电”。3.立达机电公司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备注“被告所有的财务凭证及第三人的财务凭证共计拾柒本以及《以物抵债协议》壹份、《租赁协议》壹份以上原件全部已退回收到”。4.因立达传动公司未履行（2020）川013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正祥铸造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川0132执442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立达机电公司就案涉设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评述如下：立达机电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其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主张对案涉设备享有所有权。以物抵债协议是合同，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因此立达机电公司应就以物抵债已经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以物抵债协议的双方为关联公司，在同一场所生产经营，且立达传动公司为立达机电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当立达机电公司主张以物抵债协议采用占有改定方式履行案涉设备的交付时，立达机电公司应对该履行是否真实承担较高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三项“下列经济业务事项，应当办理会计手续，进行会计核算：（二）财物的收发、增减和使用；（三）债权债务的发生和结算”的规定，既然立达机电公司主张已经交付案涉设备履行了以物抵债协议，那么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债消灭的事实以及基于以物抵债协议立达机电公司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的事实、立达传动公司丧失案涉设备所有权的事实应当反映在立达机电公司和立达传动公司的财务记账凭证中，而立达机电公司未举出以物抵债协议所对应的财务记账凭证。虽然立达机电公司对以物抵债协议未归入财务记账凭证作出解释，但是对于该解释，一方面以物抵债协议签订时尚未发生疫情；另一方面从立达机电公司提交的2019年11月18日的借款417000元的财务记账凭证（转账凭证）来看，该笔借款的财务记账凭证的时间（2019年11月25日）在以物抵债协议签订之后，既然存在以物抵债协议签订之后的财务记账凭证，那么立达机电公司对以物抵债协议未归入财务记账凭证作出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因此，基于立达机电公司举出的现有证据，不能确定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是否通过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消灭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由立达机电公司取得了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立达机电公司与立达传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以物抵债不具有高度可能性，故立达机电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立达机电公司的主张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本院对立达机电公司要求解除对案涉设备的查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正祥铸造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 二、准予执行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数显落地铣镗床（型号：TX6213B-X，出厂编号1157，绿色）壹台、芜湖恒升重型机床有限公司数控双柱立式车床（型号：CK5240、绿色）壹台和星火机床数控卧式机床（型号：CK61200、蓝色）壹台。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300元，德阳立达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原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20）川0132执异42号执行裁定自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