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平，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如，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洁筠，女，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连，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具全，男，196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原审第三人：张旭康，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上诉人万国平因与被上诉人罗洁筠及原审第三人张具全、张旭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顺如，被上诉人罗洁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具全、张旭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罗洁筠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洁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洁筠对诉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不享有受偿权。坐落于上海市属于张旭康的个人婚前财产，不是罗洁筠与张旭康的夫妻共有财产。罗洁筠与张旭康婚后共同还贷款项及其对应的增值部分，其权利性质应当认定为债权，并非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离婚时，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只能由张旭康进行补偿，罗洁筠对诉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不享有受偿权，且罗洁筠与张旭康离婚前该房产已经由法院查封。（二）即使罗洁筠对拍卖所得价款享有受偿权，一审判决对受偿数额计算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第一审判庭观点:离婚时一方应支付给非产权登记方婚后还贷及其增值部分的补偿款计算方法为:（共同还贷本息×不动产增值率）÷2，其中不动产增值率计算方法为:离婚时不动产价值÷（结婚时不动产价值＋共同还贷利息＋其他费用），其他费用指契税、印花税、营业税、评估费等费用。结合本案数据:（1）离婚时案涉不动产价值7104568元；（2）结婚时不动产价值3184551.16元或按评估价计算；（3）共同还贷利息290303.74元（本息的50%）；（4）其他费用为契税51000元。故本案不动产增值率为201.4992%［7104568元÷（3184551.16元＋290303.74元＋51000元）＝201.4992%］；罗洁筠的受偿数额为584959.71元［（580607.48元×201.4992%）÷2＝584959.71元］。因此，即使罗洁筠对拍卖所得价款享有受偿权，罗洁筠对拍卖所得价款的受偿数额为584959.71元。而一审法院没有经过评估而直接酌定罗洁筠与张旭康结婚时房屋价值为28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罗洁筠与张旭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还贷部分相对应的房产增值数额为1473201.90元，缺少共同还贷利息和其他费用的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罗洁筠对涉案拍卖所得价款享有受偿权为1026904.69元［（580607.48元＋1473201.9元）÷2］，该计算公式不应加增值额，而应乘以不动产增值率。故一审判决认定受偿数额错误。罗洁筠答辩称，（一）罗洁筠对诉争房屋拍卖所得款享有受偿权系于法有据的。首先，本案被执行房屋虽然为张旭康婚前购买，但其并不是单纯属于张旭康的个人婚前财产。购房款中有120万元属于银行贷款按揭支付，而自2011年6月17日答辩人和张旭康登记结婚，此后的还贷部分均属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本身就是一个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规定。即，婚后共同还贷及其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次，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224号民事判决书，其中也已明确认定“案涉房产是张旭康婚前个人财产与罗洁筠和张旭康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混合体，罗洁筠对该房产享有一定实体权益”。也就是说，罗洁筠对被执行房屋享有一定实体权益这一事实也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最后，司法解释之所以规定，“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就是基于另一方对该房屋享有部分权益，但房屋作为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因此才需要以折现进行补偿。现诉争房屋已因张旭康个人债务被强制拍卖，那么罗洁筠自然是有权要求从中分配属于其该有份额的，而不存在该部分只能由张旭康对罗洁筠进行补偿。同时，罗洁筠对案涉房屋的权益是从其开始夫妻共同还贷之日就享有的，并随着共同还贷金额的增加而增长。因此，诉争房屋是否在罗洁筠与张旭康离婚之前就已被法院查封，与罗洁筠现要求参与分配房屋拍卖款没有任何关系。（二）一审法院对罗洁筠享有受偿权的份额认定，合法合理，计算正确。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之后，夫妻双方就共同还贷及其增值部分进行分割补充。但在本案中，案涉房屋是在罗洁筠和张旭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张旭康个人债务导致房屋被强制拍卖，且房屋拍卖之后，已经以拍卖款优先偿还了剩余的全部房贷，故张旭康在离婚后，并不存在所谓的尚未归还贷款的个人债务。因此，在此种情况下，除张旭康婚前个人支付的首付款和房贷之外，其他均应属于罗洁筠和张旭康的共有份额，罗洁筠均有权进行分配。而一审法院是依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计算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还贷部分及增值部分的金额属于罗洁筠享有的权益份额内，罗洁筠对此也予以认可，该判决结果是合法合理的。且在计算房屋增值率时，已经酌定认定了双方结婚时房屋存在一定增值，并认定房价为280万元。万国平在一审时虽然主张了房屋增值这一问题，但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上诉状中所说的结婚时房屋价值为318万元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万国平的上诉请求。张具全、张旭康未提交意见。罗洁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罗洁筠对被拍卖房屋享有33%产权，折合2434376.34元（7376898×33%）归罗洁筠个人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万国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国平诉张旭康、张具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8日作出（2014）洪民二初字87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旭康向万国平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其利息，张具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赣01执12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张旭康持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案外人罗洁筠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赣01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罗洁筠的异议请求。罗洁筠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8）赣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罗洁筠的诉讼请求。罗洁筠不服该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赣民终22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案涉房产是张旭康婚前个人财产与罗洁筠和张旭康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混合体，罗洁筠对该房产享有一定的实体权益，但是该实体权益尚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2月1日，一审法院拍卖了案涉房产，成交价为7104568元，2020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赣01执92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内容为：1.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优先债权受偿958991.72元；2.债权人万国平普通债权分配受偿2028777.1元；3.债权人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通债权分配受偿100万元。另查明，张旭康于2009年4月15日购买了案涉房产，该房购房合同中约定房屋总价170万元，同日，张旭康与卖售人诸雅萍、陈玉平及陈燕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张旭康以装修补偿费方式支付给卖售方20万元，其中张旭康向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贷款120万元。2011年6月17日，张旭康与罗洁筠登记结婚，2019年12月19日，两人协议离婚。根据罗洁筠提交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张旭康与罗洁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计归还房贷580607.48元。一审法院认为，《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本案中，虽然案涉房产系张旭康婚前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按揭贷款，房产亦登记在张旭康名下，但张旭康与罗洁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归还了部分房贷，故罗洁筠对案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依法享有受偿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洁筠对案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享有的受偿数额应当如何认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规定，罗洁筠对案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享有的受偿数额应为其与张旭康婚后共同还贷所支付款项及房产相对应增值部分总和的一半。关于罗洁筠与张旭康婚后共同还贷所支付款项数额，罗洁筠主张两人婚后共同还贷支付款项数额为589136.82元，但根据其提供的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两人婚后共同还贷款项数额为580607.48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罗洁筠与张旭康婚后共同还贷所支付款项数额为580607.48元。关于案涉房产相对应增值部分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能够证明罗洁筠与张旭康结婚时案涉房产相应价值的证据，而罗洁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认可其与张旭康结婚时案涉房产价值相较于张旭康购买该房产时已有所增加，故一审法院酌定罗洁筠与张旭康结婚时案涉房产价值为280万元，罗洁筠与张旭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还贷部分相对应的房产增值数额为1473201.90元[580607.48元×（7104568元÷2800000元）=1473201.90元]。因此，罗洁筠对案涉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享有的受偿数额为1026904.69元[（580607.48元+1473201.90元）÷2]。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婚姻法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罗洁筠对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拍卖所得价款中的1026904.69元享有受偿权；二、驳回罗洁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76元，由罗洁筠负担15192元，万国平负担11084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许对该标的实施执行之诉讼。案外人罗洁筠对于一审法院裁定拍卖张旭康持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向一审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罗洁筠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其异议请求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对此，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罗洁筠的诉讼请求。罗洁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赣民终2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案涉房产是张旭康婚前个人财产与罗洁筠和张旭康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混合体，罗洁筠对该房产享有一定的实体权益，但是该实体权益尚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见，生效判决认定可以继续执行案涉房产。本案中，罗洁筠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罗洁筠对被拍卖房屋享有33%产权，折合2434376.34元归罗洁筠个人所有，并无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除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提起。…”的规定，其起诉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受理条件。罗洁筠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分配案涉房产拍卖款中其相应份额的款项，其应通过执行分配程序及相应的异议之诉解决，故一审法院执行裁定指引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当，一审法院对罗洁筠的起诉进行实体审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1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洁筠的起诉。罗洁筠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6276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万国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肖童亮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慧书记员叶若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