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74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水连，女，198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媚，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少花，女，198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礼城，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张水连因与被上诉人郑少花及原审被告赖礼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水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郑少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赖礼城向张水连无偿转让涉案房屋，明显认定事实错误。1.张水连与赖礼城离婚财产分割是否对等，不应仅以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作为评判依据，离婚协议无法完整、真实的体现双方的真实财产分割情况，应当综合双方之间所有的财产、债权及债务分割情况进行衡量。2.张水连与赖礼城婚姻存续期间，赖礼城曾向张水连的“闺蜜”孙秀香借款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现孙秀香要求张水连独立承担还款责任，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3.《离婚协议书》虽然约定赖礼城承担郑州银行抵押贷款30万元的债务，但截止至离婚登记时，已经偿还了155380元，仅剩144620元，因此赖礼城对郑州银行承担的债务数额应以实际债务作为依据。4.赖礼城至今仍持有泉州宝萃坊珠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5%的股权、福生记珠宝（福建）有限公司6%的股权，上述股权在双方离婚登记时仍由赖礼城持有，系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书》中进行分割。5.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张水连曾通过本人和弟弟的银行卡向赖礼城支付了214723元补偿款，未在《离婚协议书》进行约定，但张水连在一审提交的转账清单等证据可以予以证明。综上，赖礼城实际分得的财产42.138万元，张水连分得的财产价值为48.5万元，且张水连就案涉房屋转让还单独向赖礼城支付214723元补偿款，故案涉房屋不存在无偿转让。二、《离婚协议书》不能适用《合同法》第74条的撤销权的规定。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婚姻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综合考量后达成的合意，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三、张水连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赖礼城仍具有一定的偿债能力。郑少花未穷尽所有救济手段，只是从形式上即司法网络查控系统上证明赖礼城不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未实质着手出发查询实现其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赖礼城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给张水连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与《婚姻法》的立法精神相悖，不利于对弱势一方特别是妇女儿童权益的保护，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郑少花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张水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的主文正确，但是漏判了郑少花一审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律师费30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该漏判部分我方将通过再审或者其他途径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张水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赖礼城未作陈述。 郑少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赖礼城对张水连无偿转让址在晋江市××镇××路××号××幢××室的行为（房屋价值约为50万元）；2.赖礼城支付郑少花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赖礼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礼城与张水连于2019年6月3日在晋江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同日，赖礼城无偿将其及于诉争房屋的财产份额通过约定转让给张水连。诉争房屋现登记于张水连名下。另查明，郑少花与赖礼城、张水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闽0504民初2634号】，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7日作出一审判决：一、赖礼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少花借款本金432242.85元、利息7279.44元及相应利息；二、驳回郑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闽05民终23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郑少花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20年5月11日，洛江区人民法院以（2020）闽0504执599号立案执行申请人郑少花与被执行人赖礼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赖礼城与张水连前述的财产分割归属应视为双方对于离婚登记时整体的财产状况作出的分割归属，应作全面综合考量。具体而言，其一，在银行债务方面，赖礼城分割归属了郑州银行抵押贷款30万元的债务，在该部分张水连免于承担该银行债务；其二，在车辆方面，二部车辆即便参考当事人的陈述存在价差，赖礼城分割归属较多，但同样的也当然存在车辆贬损的事实（购置时间）；其三，在本案诉争房屋的分割归属上，诉争房屋系赖礼城与张水连共同，双方虽约定归属于张水连，但该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债务却归属于张水连，故双方约定时该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余款应在计算双方就离婚登记时诉争房屋的市场款项的份额转让中予以扣出。双方及于诉争房屋约定归属于张水连的价款应为：该诉争房屋在双方离婚登记时的市场价格扣去该时间点该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余款。经计算后的该项价款原为赖礼城与张水连共同共有，在双方协议离婚时，赖礼城将其共有的份额转让给张水连。鉴于双方对离婚协议中的其他首饰、共同债权或共同债务没有再具体指明，故无法作出分析认定。就双方前述三个方面的分割归属来看，尽管在第一、二个方面即便参考当事人的陈述有一定价款差距，但就当事人陈述的角度进一步分析也当然存在车辆贬损的事实（购置时间），故在第一、二方面的分割归属上可认为相差不大。而在第三个方面即诉争房屋却明显体现为赖礼城将其及于该房屋的共有的份额转让给张水连，而该离婚协议书作出约定的范围内张水连并没有就取得该转让的份额给予赖礼城对价或相应财产的折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赖礼城将其及于诉争房屋的共有份额转让给张水连为无偿转让。据洛江区人民法院相关材料体现，在该院对（2020）闽0504执599号申请执行人郑少花与被执行人赖礼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中，暂未发现被执行人赖礼城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被执行人赖礼城也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因赖礼城无偿转让前述及于诉争房屋的财产给张水连，赖礼城的行为降低了其债务清偿能力，已损害了郑少花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郑少花对赖礼城享有相应债权。因赖礼城无偿将其及于诉争房屋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张水连，赖礼城的行为降低了其债务清偿能力，已损害了郑少花的合法利益，故郑少花的相应主张予以支持。赖礼城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郑少花的其他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赖礼城将其及于晋江市××镇××路××号××幢××室房屋的财产份额转让给第三人张水连的行为；二、驳回郑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郑少花负担30元，由赖礼城负担8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水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水连提供如下证据：1.张水连提供《借据》一份、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张水连与孙秀香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水连的微信主页，证明张水连与赖礼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孙秀香借款20万元，《离婚协议书》虽然未对该借款进行分割，但是孙秀香要求其偿还借款。2.《保卖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大众”小轿车的售卖价款。3.《二手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帕纳美拉”小轿车转让价款。4.《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张水连与赖礼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赖礼城受让泉州宝萃珠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5%的股权，但未在离婚协议中载明予以分割。5.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证明赖礼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取得受让股份而汇款10万元给转让方。6.《股份转让合同》一份，证明张水连与赖礼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赖礼城受让泉州福生记珠宝（福建）有限公司6%的股权，但未在离婚协议中载明予以分割。7.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证明赖礼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取得受让股份而汇款12万元给转让方。8.个人信用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离婚协议》载明抵押贷款30万元，截止至赖礼城与张水连离婚时已偿还10期贷款，仅剩144620元本金的事实。郑少花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借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张水连与孙秀香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水连的微信主页仅能证明系孙秀香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要确定“大众”小轿车的实际价值，需对车辆进行评估。证据3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要确定“帕纳美拉”小轿车的实际价值，需对车辆进行评估。证据4系赖礼城与案外人的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5无法证明该款项系支付受让股权的款项。证据6系赖礼城与案外人的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7无法证明该款项系支付受让股权的款项。证据8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如果张水连能够提供原件核对，对于该还款记录没有意见，但无法推翻本案诉争房屋无偿转让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系加盖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借据》、张水连与孙秀香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水连的微信主页均涉及到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郑少花对借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借据》、张水连与孙秀香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水连的微信主页不予认定，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孙秀香转账存入20万元至张水连账户，无法证明该20万元系张水连与赖礼城共同债务。证据2体现张水连委托瓜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售案涉“大众”小轿车，成交价9.72万元。证据3系复印件，且郑少花对《二手转让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张水连主张“帕纳美拉”小轿车的市场价值为346800元，不予采信。证据4涉及到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郑少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不能证明系取得泉州宝萃珠宝电子商务有限公司5%的股权的转让款，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6涉及到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且郑少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7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不能证明系取得泉州福生记珠宝（福建）有限公司6%的股权的转让款，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8仅能体现还款期数，无法体现已偿还本金的数额，不能证明截止至张水连与赖礼城离婚时30万元的银行抵押贷款仅剩144620本金未偿还。 二审期间，除张水连对案涉房屋是否无偿转让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郑少花主张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之一须是赖礼城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情形。张水连与赖礼城于2019年6月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张水连主要分得“大众”小轿车、案涉房屋，赖礼城主要分得“帕纳美拉”小轿车，并承担郑州银行30万元的抵押贷款债务，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因赖礼城亦有分得共同财产，故其对案涉房产的分割行为，并不属无偿转让行为。根据其举证情况及本案现查明的事实，作为债权人的郑少花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赖礼城的该项处分财产行为存在转让对价系属明显不合理低价，以及受让方即张水连明知该转让行为将损害其债权等情形，郑少花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案涉《离婚协议书》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并不足以认定存在无偿转让或明显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情形，故对郑少花提出有关案涉房产的撤销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水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少花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郑少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郑少花负担（张水连预交的883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王莉莉 审 判 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邱小郎 书 记 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