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勇，男，197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现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经营场所：安义县文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123MA37139U5G。 经营者：万修勤，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现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修勤，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现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詹勇因与被上诉人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以下简称小万建材店）、万修勤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詹勇及被上诉人万修勤（万修勤同时作为被上诉人小万建材店的经营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要求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退回詹勇购买两扇钢化玻璃门的价款1300元；3、请求依法改判，要求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赔偿詹勇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而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515.81元；4、请求依法改判要求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承担玻璃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人民币1621元；5、请求依法改判要求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惩罚性赔偿3900元；6、本案诉讼费、上诉费均由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万修勤明知其销售的钢化玻璃是假的，仍然销售给詹勇，后又由于假冒伪劣产品破裂导致詹勇身体受伤住院。上述事实根据詹勇在一审中提交的安义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行政执法文书询问（调查）笔录二份、消费者投诉登记表一份、抽样取证记录一份足以证明。二、一审法院使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向产品销售者请求赔偿。万修勤应当退回詹勇购买两扇钢化玻璃门的价款1300元，惩罚性赔偿3900元，承担玻璃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人民币1621元，全额支付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而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515.81元。 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辩称，玻璃门是在2016年购买的，詹勇自己撞了之后玻璃才破裂的，我只是经销商，不是生产厂家，我服从一审判决。 詹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退回原告购买两扇钢化玻璃门的价款1300元；二、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而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515.81元；三、要求被告承担玻璃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人民币1621元；四、要求被告惩罚性赔偿39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修勤在安义县经营小万建材店，经营范围为地板***零售（个体工商户，属个人经营）。2016年下半年，詹勇在小万建材店购买（包安装）2扇卫生间钢化玻璃平开门（框架是铝合金），要求材质是钢化玻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有购物发票。 2019年5月1日13时左右，詹勇与其12岁的儿子发生争吵，其儿子躲到主卧卫生间，并关上钢化玻璃门。此时，詹勇用左手肘关节碰撞卫生间钢化玻璃门，导致玻璃破碎，造成詹勇左上肢、左下唇及右小腿被碎玻璃割伤。当日，詹勇前往安义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皮肤裂伤、皮肤挫伤，经急诊清创缝合后，詹勇拒绝住院治疗，出院情况：生命体征平稳，创口外敷料干燥无渗血，自动要求出院；出院医嘱：1.门诊换药，术后14天酌情拆线，2.回当地继续治疗，3.不适随诊。詹勇在安义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660.81元。次日，詹勇前往戴隆燕诊所继续治疗，经输液、换药，花费医疗费520元。事后，詹勇认为钢化玻璃破碎不会有大块玻璃残渣，怀疑其在小万建材店购买的钢化玻璃门不符合要求，遂找到小万建材店协商处理未果。 2019年5月6日，詹勇向安义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投诉，经办人建议双方协商处理。 2019年7月24日，安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前往詹勇家中，经双方确认主卧卫生间破碎玻璃门确为其提供并安装后，执法人员在若干块碎片中随机抽取8块样品（此玻璃已被詹勇撞碎），随意分为2组后分别进行封样、加贴封条，并由执法人员、詹勇、万修勤在封条上签名及加封时间。2019年7月29日，经安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国家安全玻璃及石英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对“钢化玻璃”碎片4片的碎片状态、表面应力进行分析，并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分析说明，认为该样块的碎片状态和表面应力为：34ＭＰａ-46ＭＰａ均不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ＧＢ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的要求（国家标准：钢化玻璃表面应力不应小于90ＭＰａ）。为此，詹勇支付检测费1600元，并支付快递费21元。 庭审中，詹勇称其在小万建材店购买两扇钢化玻璃门共花费1300元，未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发票，其中一扇门已破损，另一扇门仍在使用中。万修勤称双方系口头交易，大概一扇门600元左右。 根据安义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6日、5月7日对万修勤、詹勇分别作了询问笔录，案涉玻璃门系万修勤从南昌雅派厂家购买，其已和厂家联系，具体问题其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原告詹勇的四项诉请，分别评判如下： 一、原告詹勇要求被告小万建材店退回两扇钢化玻璃门款1300元应否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及时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该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经营者应当自收到退回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款”。本案中，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销售给原告詹勇的钢化玻璃门，是2016年下半年。法律规定，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应当及时检验或在合理期间内检验。从双方买卖卫生间钢化玻璃平开门时间起至2019年5月1日，已经过去2年多时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间。同时，从双方交付标的物后，按照常识正常方法使用，未发生人身或财产损害。特别指出的是，现在一扇卫生间钢化玻璃门损坏，是原告詹勇因与小孩发生争吵时用左肘关节撞击玻璃所致，即系其故意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为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意损坏自己取得所有权的财物，而要求他人买单，不符合良法善治原则，该损失应当由其本人承担。因此，原告詹勇要求被告小万建材店退回两扇钢化玻璃门款13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詹勇要求被告小万建材店赔偿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而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515.81元应否支持问题。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等要求，在合理期间或约定期间，如果正常使用产品，发生人身或财产遭受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国家安全玻璃及石英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综合分析，即使是质量达标符合要求的钢化玻璃，撞击后形成的碎片颗粒对人身伤害程度只是较小，不达标的钢化玻璃遭受撞击后碎片颗粒较大、碎片长度长，就有可能对人身造成伤害。本案中，原告詹勇损害系其故意撞击钢化玻璃门所致，而非正常使用产品过程中因产品质量原因直接导致，从过错角度来分析，原告詹勇系故意所为，且其故意行为应当预见所带来的后果，故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出售给原告的钢化玻璃门“碎片状态及表面应力均未达标”，存在违约行为，这种违约行为与原告撞击不达标的钢化玻璃门造成的健康权受到损害，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经本院审核，原告詹勇经济损失认定：医疗费1165.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20元、护理费115元，合计1400.81元，原告詹勇自己承担60%计840.49元，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承担40%计560.32元。 三、关于原告詹勇要求被告小万建材店承担玻璃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人民币1621元问题。安义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在接到投诉后，为了查清钢化玻璃门是否达标问题，委托相关有资质机构进行鉴定，经鉴定结论，被告小万建材店所出售的钢化玻璃门确实未达到要求，原告詹勇提供了鉴定费1600元的发票，同时结合原告所在地为江西安义，而国家安全玻璃及石英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的事实，本院对原告詹勇要求被告小万建材店支付鉴定费和快递费1621元予以支持。根据规定，鉴定费应当与诉讼费一并处理，由原、被告分别负担。 四、关于原告詹勇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3900元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卖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及时检验并在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如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詹勇没有提供被告小万建材店具有“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的证据，也未提供“有欺诈行为”的证据。结合本案，钢化玻璃门购买时间为2016年下半年，使用二年多，原告所受到损害并非正常使用情形之下所造成，而是其故意撞击钢化玻璃所致，且损害并未达到“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程度。因此，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系被告万修勤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被告万修勤应与被告小万建材店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万修勤赔偿原告詹勇医疗费1165.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营养费20元、护理费115元，合计1400.81元中的40%计560.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 二、驳回原告詹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鉴定费1621元（含快递费21元），合计1646元，由原告负担15元，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万修勤负担1631元。原告詹勇已预交，被告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万修勤于上述给付期限内一并给付至原告詹勇。 本案二审期间，詹勇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玻璃破碎的照片，证明目的：玻璃上虽然标明的是钢化玻璃，但是实际上不是钢化玻璃。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进行了质证后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照片无法确认破损的玻璃是在我店里购买。因照片提供的是复印件，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也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作为销售商在本案中应当如何承担产品责任？詹勇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詹勇家主卧卫生间破碎的玻璃门，万修勤确认是其提供和安装，且双方确认购买的是钢化玻璃，经安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随机抽取撞碎玻璃的样品并封样后，委托国家安全玻璃及石英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钢化玻璃”碎片的碎片状态、表面应力进行分析，结论为该样块的碎片状态和表面应力均不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GB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的要求。据此可以认定詹勇家主卧卫生间破碎的玻璃门是质量存在缺陷的产品。詹勇在与其儿子发生争吵过程中，用左手肘关节碰撞卫生间钢化玻璃门，导致玻璃破碎，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要求赔偿。 对于詹勇提出的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而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515.81元应否支持问题。一审判决基于詹勇损害系其故意撞击钢化玻璃门所致，而非正常使用产品过程中因产品质量原因直接导致，小万建材店出售给钢化玻璃门的质量缺陷与詹勇撞击不达标的钢化玻璃门造成的健康权损害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并据此判决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560.32元，符合案件事实，且不违反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詹勇提出退回两扇钢化玻璃门款1300元、承担玻璃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1621元、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3900元，这三项诉讼请求均属于财产损失的范围。因引起本案产品责任纠纷的是主卧卫生间破碎的一扇玻璃门，该玻璃门的质量已被国家安全玻璃及石英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为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缺陷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违反国家强制标准规定的，詹勇有权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和修理义务，在玻璃门已破裂的情况下，本院支持退回一扇玻璃门6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将本案鉴定费和快递费共计1621元与诉讼费一并处理，确定由小万建材店和万修勤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詹勇没有提供经营者小万建材店具有“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的证据，也未提供“有欺诈行为”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没有支持詹勇主张的惩罚性赔偿金39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詹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没有支持詹勇提出退回发生产品责任损害的玻璃门款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万修勤退回詹勇玻璃门款65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 四、驳回詹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鉴定费1621元（含快递费21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义县小万建材店、万修勤负担30元，詹勇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