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杰，女，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芝贵，邛崃市临邛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华，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系侯杰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凌云，男，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征涛，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杰因与被上诉人朱凌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朱凌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朱凌云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侯杰向朱凌云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但朱凌云只向侯杰交付了30万元的现金，后侯杰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9月29日向朱凌云转账还清了30万元借款；2.一审认定案涉《借条》是对双方此前借款的结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朱凌云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条是对此前借款的结算，而侯杰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双方未对此前借款进行过结算；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4.侯杰与朱凌云之间互有大量资金往来，但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侯杰实际多次帮助朱凌云放贷给案外人，朱凌云涉嫌职业放贷，但一审未予处理。 朱凌云辩称，1.其与侯杰之间有大量经济往来，但侯杰所统计的有一些向案外人的转款并非双方之前的款项往来，也与本案无关；2.因侯杰做生意需要资金流水，故为帮助侯杰提交流水，一笔款项会分多笔进行来回转款；3.朱凌云提交部分转款流水只为证明双方存在款项往来，案涉《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且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已当庭对原件质证，侯杰认可真实性，朱凌云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案涉借条是双方的结算；4.《借条》载明的60万元由两部分本息组成：一是30万元本金及利息：朱凌云于2016年12月19日向案外人叶诗磊转款100万元、向侯杰转款100万元、于2016年12与20日向案外人四川省蓉城人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城人家公司）转款49.9万元，共计249.9万元；后蓉城人家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21日向朱凌云返还170万元，蓉城人家公司的会计赵珊于2016年12月21日向其转款49.9万元；差额30万元即是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二是双方多次借款转结的本金于2016年11月11日确认为79.1万元，2017年1月27日由李宗敏向朱凌云转款20万元为归还该笔借款本金，2017年4月1日侯杰向朱凌云转款100万元，其中有40万元系归还的该笔借款，加上利息为79.1万元-20万元-40万元+5.68万元=24.78万元。上述两笔款项之和为30万元+24.78万元=54.78万元，加上两笔款项按照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共为63.3万元，即使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息合计为62.2061万元，朱凌云只主张60万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 朱凌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杰偿还朱凌云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2．侯杰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的占用期间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杰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今借到朱凌云现金60万元，借款人：侯杰，2017年6月30日。侯杰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9月29日向朱凌云转账20万元、10万元。 朱凌云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及收据照片2张，来源于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曾经就借款达成过合意，并已经交付款项，且交付款项的方式有现金和指定转账等多种。 2．部分往来账目统计，证明2015年-2016年期间，朱凌云以向侯杰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侯杰支付资金897.2万元。 3．结算单、说明，证明2017年6月，双方对资金往来进行了清算以后，确认侯杰尚欠朱凌云借款60万元。 4．聊天记录截图，侯杰曾通过微信向朱凌云说：“你把它们重新算一个来发给我、你结算一下再发给我”等，朱凌云将清算结果发给了侯杰，来源于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朱凌云将清算结果通知了侯杰。 5．转账流水、说明及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结算单上30万元欠款的来历。 6．往来账目统计，证明双方资金往来还通过李宗敏、叶诗磊等账户，从朱凌云账户转向李宗敏账户的金额为1100万元，从朱凌云账户转向叶诗磊账户的金额为310万元。 侯杰质证称，朱凌云是向侯杰通过微信发送过借款合同及收据，但与本案无关；对部分往来账目统计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不认可；结算单、说明三性不认可，没有侯杰签名；聊天记录截图是真实的，朱凌云是将结算单通过微信发送给侯杰，但侯杰并未确认；转账流水、说明及工商登记信息，三性不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往来账目统计三性不予认可，叶诗磊是侯杰儿子，李宗敏是其儿媳，认可朱凌云转账给叶诗磊、李宗敏的钱是转账给侯杰。 侯杰为了反驳朱凌云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银行转账明细，主要证明在借条出具前，侯杰向朱凌云转账1564万元，其中侯杰直接向朱凌云转账715万元，侯杰账户转向张丽娜账户的金额为100万元，叶诗磊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的金额为15万元，李宗敏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的金额为240万元，刘家富账户转向张丽娜账户金额为20万元，刘家富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金额为174万元，大邑县朴树种植专业合作社转向张丽娜金额为300万元。 朱凌云质证称，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侯杰提交的证据中也有通过李宗敏、叶诗磊等人账户的转账记录，证明了双方是通过多个账户往来的。若这样结算，朱凌云借给侯杰的钱包含：朱凌云转账给侯杰、叶诗磊、李宗敏及蓉城人家公司；张丽娜（朱凌云的妻子）向蓉城人家公司的转账，共计2000余万元。朱凌云认可侯杰转账给张丽娜是还朱凌云的借款，也认可侯杰、叶诗磊、李宗敏、蓉城人家公司、大邑县朴树种植专业合作社转账给朱凌云是偿还借款，刘家富转账是帮黄伟还的，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侯杰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结算，还是出具借条借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侯杰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结算，理由有以下几点： 一、从朱凌云与侯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朱凌云曾向侯杰发送过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及侯杰出具的收条，金额分别为130万元、100万元；侯杰也陈述双方之间第一笔是借款，可以证明双方曾就借贷达成过合意。 二、侯杰还曾通过微信向朱凌云说：“你把它们重新算一个来发给我、你结算一下再发给我”等，朱凌云曾向侯杰通过微信于2017年6月28日发送了结算单、说明，虽然侯杰认为其并没有签字认可，但从结算单载明的金额63.3万元，案涉借条的金额60万元，及形成时间2017年6月30日来看，以及双方当事人互有资金往来来看，案涉借条应是对双方之间债务的结算。 三、从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金额来看，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双方陈述及出具的证据，从朱凌云账户直接转向侯杰账户的金额为897.2万元，从侯杰账户直接转向朱凌云账户的金额为715万元，前者大于后者，也能佐证借条是结算的事实。再从双方认可的关联账户和金额来看，朱凌云认为从朱凌云账户转向李宗敏账户的金额为1100万元，从朱凌云账户转向叶诗磊账户的金额为310万元，侯杰认可转向叶诗磊账户和李宗敏的账户的钱是转给侯杰的，因此按双方陈述及认可的事实，朱凌云与侯杰的该部分往来金额为1410万元。侯杰认为从侯杰账户转向张丽娜账户的金额为100万元，从叶诗磊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的金额为15万元，从李宗敏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的金额为240万元，从刘家富账户转向张丽娜账户金额为20万元，从刘家富账户转向朱凌云账户金额为174万元，大邑县朴树种植专业合作社转向张丽娜金额为300万元。朱凌云认可转向张丽娜的钱是转给朱凌云的，也认可大邑县朴树种植专业合作社转向张丽娜的钱是转给朱凌云的，但不认可刘家富转向张丽娜、朱凌云的钱是侯杰还的。因此，按侯杰陈述结合朱凌云意见，该部分侯杰与朱凌云的往来金额为655万元，前者也远大于后者，也能佐证借条是结算的事实。 四、从侯杰陈述借款的过程来看，侯杰实际只收到了借款30万元，但出具了60万元的借条，并且在不需要剩余30万元资金的情况下，也没有更换原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 综上所述，因侯杰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债务的结算，故侯杰需偿还朱凌云结算后的借款6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侯杰分别于2018年2月14日、2018年9月29日偿还了20万元、10万元，故侯杰需偿还剩余借款30万元，故对朱凌云主张侯杰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凌云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0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的占用期间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侯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偿还朱凌云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尚欠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侯杰负担。 二审期间，侯杰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双方转账对比一览表，2.蓉城人家公司与朱凌云交易明细，3.往来明细账，4.往来账目统计，5.银行转款交易明细清单、电子银行回单、往来明细账，6.与叶诗磊的往来明细账，7.与叶诗磊的往来账目统计，8.电子银行回单，9.李宗敏的往来明细账,10.与李宗敏的往来账目统计，11.电子银行回单、银行业务凭证、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2.孔某情况说明，13.孔某身份证复印件，14.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5.工商银行卡；拟证明通过对上述账目的统计，如实结算的话，朱凌云至少不当得利10920880元，《借条》不是之前的结算，是新的《借条》。第二组证据：民事起诉状、微信截图，拟证明证明：1.朱凌云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的起诉基本事实与庭审中陈述基本事实明显不一致，违反诚信诉讼原则；2.朱凌云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微信截图明显经过的技术处理和编造；3.原审判决，涉嫌程序违法。第三组证据：黄伟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朱凌云系职业放贷人，长期从事高利放贷，原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涉嫌程序违法。侯杰申请孔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借条不是双方之间的结算，而是新的借款。孔某出庭作证称，其是蓉城人家公司的员工，2016年12与21日蓉城人家公司向其账户转款400万元，后侯杰让其将400万元转至朱凌云账户。朱凌云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至证据4系侯杰自行制作统计，对其真实性、内容不予认可，银行转款交易明细单绝大部分都是复印件，没有银行的鲜章及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侯杰的证明目的，无法看出有矛盾的地方；第三组证据，认可转款的真实性，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孔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朱凌云收到400万元后又向蓉城人家公司的员工余恒君转了180万元，向张丽娜转款220万元，张丽娜再向蓉城人家公司转款220万元，该笔账目已平账。 本院经审查认为，侯杰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据1至证据4、证据6、证据7、证据10均是侯杰单方制作，在朱凌云不予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2至证据15及其余银行流水涉及双方与案外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因侯杰提交的银行流水大部分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上述转款流水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但不能证明双方已对所有款项进行了结算且朱凌云存在不当得利，不能达到侯杰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的民事起诉状与朱凌云在庭审中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微信截图也不能证明朱凌云提交的微信经技术处理和编造，故达不到侯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中仅有黄伟的个人陈述，黄伟亦未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故仅凭黄伟的书面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朱凌云是职业放贷人，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人孔某的证言与本案争点无关，达不到侯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还是一份新的借款合同，对此，评析如下： 首先，从侯杰与朱凌云举示的证据看，双方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存在借款往来，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双方于2017年6月12日进行结算但侯杰发送“你再仔细算一下”，后朱凌云于2017年6月20日、28日向侯杰发送结算金额计算情况，载明计算总金额为63.3万元及相应的计算过程，而案涉《借条》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金额为60万元，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内容可以互相印证。结合朱凌云述称，《借条》载明的60万元系由两部分本息组成：一是30万元本金及利息：朱凌云于2016年12月19日向案外人叶诗磊转款100万元、向侯杰转款100万元、于2016年12与20日向案外人蓉城人家公司转款49.9万元，共计249.9万元；后蓉城人家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21日向朱凌云返还170万元，蓉城人家公司的会计赵珊于2016年12月21日向其转款49.9万元；差额30万元即是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二是双方多次借款转结的本金于2016年11月11日确认为79.1万元，2017年1月27日由李宗敏向朱凌云转款20万元为归还该笔借款本金，2017年4月1日侯杰向朱凌云转款100万元，其中有40万元系归还的该笔借款，加上利息为79.1万元-20万元-40万元+5.68万元=24.78万元。上述两笔款项之和为30万元+24.78万元=54.78万元，加上两笔款项按照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共为63.3万元，即使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息合计为62.2061万元，朱凌云只主张60万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本院认为，朱凌云对于60万元的结算过程能作出详细说明及合理陈述，能够印证其关于案涉《借条》是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的主张。其次，侯杰主张案涉《借条》是双方达成的新的借款意思表示，但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二人此前的交易惯例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此前的借款并未采用现金方式交付，且侯杰在收到朱凌云支付的借款后均出具了《收条》，而本案中侯杰称只收到朱凌云支付的30万元现金，在交付方式为现金且收款金额与《借条》载明金额严重不符的情况下，却未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的款项。2.侯杰称双方此前借款约定的利率高于月利率3%，但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且侯杰的还款时间在近一年之后，如此长时间借款却不约定利息的行为亦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3.案涉《借条》载明金额为60万元，侯杰称只收到30万元现金却未要求朱凌云继续支付款项或更改《借条》金额，且在其归还30万元后亦未要求朱凌云返还或销毁《借条》，不符合常识、常理、常情。再次，侯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对外进行商业活动，应具备基本的风险防范意识及法律意识，其向朱凌云出具《借条》系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及债务金额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侯杰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按照《借条》内容履行还款义务。故此，侯杰关于案涉《借条》是双方达成新的借款合同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侯杰上诉主张朱凌云为职业放贷人，应当举证证明朱凌云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或经营性，但其仅提交黄伟的情况说明，仅凭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朱凌云为职业放贷人，故本院对侯杰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经审查，一审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或程序违法的情形，侯杰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侯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