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2民初6584号 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人和镇龙湖.水晶郦城**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50353656D。 法定代表人：杨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田雷，男，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应华，广东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瓷映画公司”）与被告田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被告田雷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裁定驳回其异议。田雷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渝01民辖终846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9月8日，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言瓷映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被告田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应华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逾期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言瓷映画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4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降低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80395元；2.判令被告支付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利息共计3575.65元，并以28039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35.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款为470000元，该转让款由被告分期向原告支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双方本意是被告用标的公司对原告的应收账款抵扣被告的股权转让款，但在实际履行中，原告和标的公司之间发生的交易有限，截止2019年11月11日，已经发生的货款有189605元，根据该条约定，未抵扣的尚欠股权转让款47万-189605元=280395元应当由被告以现金方式支付，但被告拒绝支付，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 被告田雷辩称，第一，双方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以标的公司的货款抵扣原告的股权转让款是明显的抽逃出资，且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经过全体股东同意，所以未发生法律效力。第二，2019年10月8日，标的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股东同意原告以1元价格转让其中37%的股份给被告，转让其中3%的股份给案外人，并于当日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后在东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登记，该两份《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否决了之前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第三，退一步讲，《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是分阶段按月支付，原告诉请一次性支付无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现用名：东莞市阅享智能家具科技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4日。2019年10月8日，股东由原告言瓷映画公司和被告田雷，持股比例分别为40%、60%，变更为被告田雷和案外人王彦辉，持股比例分别为97%、3%。 2019年8月22日，以原告为乙方，被告田雷为甲方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现有登记股东共计2名，其中甲方占股60%，乙方占股40%。在签署本协议前，根据2019年1月20日各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相关规定，甲方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52.8%,乙方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35.2%，周学新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5%，林凌翔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4%，王彦辉占增资扩股后公司注册资本3%”。第一条约定，乙方将自己持有的标的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甲方，转让股份数为35.2%。转让价款为肆拾柒万元。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甲方分两阶段向乙方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伍万元，分四次支付：合同签订的当天，甲方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96557.5元冲抵（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当天，需另给甲方支付货款96557.5元）。之后分别于2019年9月30日前、2019年10月31日前、2019年11月30日前各支付50000元，甲方可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冲抵，冲抵未完成部分以现金支付。若甲方在第一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第二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贰万元，分2年24次付清。从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每月支付9167元，该付款可以乙方在标的公司中所下业务订单的金额中冲抵，具体抵扣金额不超过单笔订单金额的20%。若甲方在第二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乙方股权转让款，则按当期银行贷款利息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等等。 2019年10月8日，标的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如下：“……1、同意股东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将所持本公司37%的股份，共计370万元，以1元转让给股东田雷，并同意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订的协议。2、同意股东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将所持本公司3%的股份，共计30万元，以1元转让给股东王彦辉，并同意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事宜所签订的协议。3、变更后，重庆言瓷映画装饰有限公司退出本公司，王彦辉加入本公司；股东出资额变更为：股东田雷以货币出资9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7%，股东王彦辉以货币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原、被告及新股东王彦辉在该决议上签字。同日，原告分别与被告和案外人王彦辉各签订《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一份，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第一条约定：1、原告同意将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37%的股份，共370万元，以1元人民币转让给被告。被告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被告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之日十五天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原告所转让的股份。原告与案外人王彦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第一条约定：1、原告同意将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3%的股份，共30万元，以1元人民币转让给王彦辉。王彦辉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王彦辉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之日十五天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原告所转让的股份。其余内容该两份《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的约定均相同。 2019年11月11日，原告制作对账函一份并发送标的公司，该对账函主要载明：“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2019年8月22日，广东言瓷映画家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田雷与我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的约定，田雷应当支付我公司的股份转让款由贵公司的货款抵偿支付。现将股份转让款的抵偿情况与贵公司对账，望依法予以确认：一、北海海映兰屿项目家具合同金额45000元，抵扣金额45000元；二、成都仁寿项目家具合同金额58000元，已支付29000元，抵扣金额29000元；三、西双版纳望天墅家具合同金额11500元，已支付3450元，抵扣金额8050元；四、御龙天峰家具合同金额178000元，已支付70445元，抵扣金额107555元。以上四项抵款金额合计为：189605元。……”2019年11月12日，标的公司在上述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核实意见为第（一）项，上述抵款金额每项以及合计金额无误，依法予以确认盖章。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出资协议》、对账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纠纷引起的诉讼，案件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评判？二是双方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未到期金额？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原、被告双方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一份股转协议）的效力问题。该份协议涉及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权利处分，虽然只有原、被告双方签字，没有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盖章确认，但鉴于田雷的身份特殊，其既为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股东，又为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广东言瓷映画公司事后2019年11月12在《对账函》上盖章确认的行为来看，田雷签署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处分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权利可视为其同时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因此，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实系重庆言瓷映画公司、田雷、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田雷自愿以47万元价格购买重庆言瓷映画公司持有的广东言瓷映画公司40%股权，广东言瓷映画公司自愿以其对重庆言瓷映画公司已发生的货款债权和将来发生的货款债权代田雷向重庆言瓷映画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该支付方式如果得以履行，则意味着广东言瓷映画公司代田雷支付股权转让款47万元，广东言瓷映画公司因此会对田雷产生47万元债权，广东言瓷映画公司的利益并不会因此受损。综上，第一份股转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有效。被告主张第一份股转协议未经全体股东同意，未发生法律效力，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自由转让股权的现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被告双方2019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以下简称第二份股转协议）的效力问题。该份协议与案外人王彦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书》同时作为原告所持股权变更登记的基础文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备案，两份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分别为37%和3%，价格却均为1元，明显违背常理。结合事后广东言瓷映画公司在原告所发送的对账函上盖章确认行为来看，原、被告在股权转让问题上的真实意思系按第一份股转协议履行，双方签订第二份股转协议的目的只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使用，该协议中的价格条款实属原、被告双方虚假表示行为，鉴于原告名下股权已按第二份股转协议约定实际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第二份股转协议中的价格条款部分应当认定无效，股权变更条款部分应当认定有效，也系对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变更条款进行的补充和变更。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份股转协议约定：甲方分两阶段向乙方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伍万元。分四次支付，合同签订的当天，甲方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96557.5元冲抵（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当天，需另给甲方支付货款96557.5元）。之后分别于2019年9月30日前、2019年10月31日前、2019年11月30日前各支付50000元，甲方可用乙方应当支付标的公司的货款冲抵，冲抵未完成部分以现金支付。第二阶段需付款总额为贰拾贰万元，分2年24次付清。从2020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1日，每月支付9167元，该付款可以乙方在标的公司中所下业务订单的金额中冲抵，具体抵扣金额不超过单笔订单金额的20%。若甲方在第二阶段各约定付款日期到期之时，乙方未与标的公司发生业务交易，则甲方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现金支付转让价款。根据上述约定，田雷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期限上为分期履行，其中第一阶段分四期支付，第二阶段分24期支付，第二阶段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内支付9167元，最后一期为2021年12月1日，履行方式优先以广东瓷映画公司对原告享有的货款债权进行代为支付，如果原告与广东瓷映画公司未发生新的交易关系，则仍由被告以现金方式支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三方于2019年11月12日对账后，被告田雷仍然欠付原告股权转让款280395元未付，因原告与广东瓷映画公司在对账后未发生新的交易关系，故被告仍欠原告280395元股权转让款待付。根据第一份股转协议分期履行的约定，截至本判决确定之日，在上述尚欠股权转让款中，被告已到期债务包括第一阶段欠付债务60395元（应付款总额250000元-对账函确认的抵款189605元）和第二阶段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的前十期欠付债务91670元，合计152065元，对于该到期债务，原告依法有权主张。对于未到期债务，被告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原告暂时无权主张，可待履行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利息问题。原告主张利息，实质是主张逾期付款损失。因被告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对于原告主张的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损失3575.65元，并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数额应以本院认定的已到期金额152065元为准。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田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52065元； 二、被告田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损失3575.65元，并以152065元为基数，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原告重庆言瓷映画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80元，被告田雷负担17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被告田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雪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