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茂，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系上诉人郑茂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远，男，197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文，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红星路**第**。 法定代表人：张红，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万源新区胤国路**。 法定代表人：马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东，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广若，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芳、郑茂因与被上诉人陈继远、重庆国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国金公司”）、广元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投资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芳、郑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终止执行（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停止提取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广元市万源新区拆迁安置房一号地3#楼建设项目工程款；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郑茂与重庆国金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本案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郑茂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应当对郑茂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仅凭《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就认定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郑茂与重庆国金公司合同约定“上缴包干、自负盈亏、盈余自得、亏损自负”的承包方式，郑茂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施工，广元投资公司向郑茂支付部分工程款。重庆国金公司在另案出具《说明》时也认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郑茂。若陈继远通过执行广元投资公司未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实现其对重庆国金公司的债权，将损害实际施工人郑茂的权益。同时，虽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但郑茂是否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应当仅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进行认定，故一审法院应当对郑茂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郑茂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于陈继远一般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郑茂可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即广元投资公司主张工程款。陈继远与重庆国金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陈继远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的是青溪古城管理用房项目，与本案工程无关，该工程的工程款属于实际施工人郑茂所有。本案中，重庆国金公司对其未支付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且广元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在未支付的工程价款内，享有足以排除陈继远强制执行广元投资公司的民事权益，相对于一般债权人有优先受偿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继远的债权通过执行广元投资公司得以实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且无生效的法律文书作为执行案涉工程款依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裁定提取重庆国金公司在广元投资公司的工程款无依据。四、本案上诉人已对广元投资公司、重庆国金公司另行提起诉讼，广元投资公司与重庆国金公司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陈继远辩称，1、案涉工程项目系重庆国金公司承建，重庆国金公司有权对广元投资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欠款。本案应针对上诉人的执行异议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上诉人所称其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另行主张。2、一审法院有权对重庆国金公司在广元投资公司的到期债权采取执行措施，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广元投资公司辩称，1、上诉人郑茂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案涉工程欠款，已被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被上诉人并不知晓上诉人郑茂的实际施工人身份。2、案涉工程已进行审计，根据审计结论，被上诉人欠付重庆国金公司工程款仅为三万余元，且已被一审法院扣划。3、上诉人郑茂所称其为实际施工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且上诉人郑茂所主张的工程欠款应为普通债权，并不存在其享有优先权。 重庆国金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刘芳、郑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川08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决终止执行（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停止提取属于原告所有的广元市万源新区拆迁安置房一号地3#楼建设项目工程款；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0月9日，发包方广元投资公司与承包方重庆国金公司（原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重庆国金公司承建广元市万源新区拆迁安置房一号地3#楼建设项目工程。2010年10月10日，被告重庆国金公司与原告郑茂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项目风险责任担保承诺书》，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交由郑茂进行施工。2011年10月18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1月26日广元市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审计核实工程结算金额为12629109.63元。原告郑茂与被告重庆国金公司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继远与被执行人重庆国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本案被告广元投资公司认可尚欠重庆国金公司部分工程款，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重庆国金公司在广元投资公司的工程款175000.00元。2019年12月19日，郑茂、刘芳以案外人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裁定中止执行（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川08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郑茂、刘芳申请中止执行（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的异议请求。刘芳、郑茂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对广元投资公司的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本案法律关系看，重庆国金公司与广元投资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双方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重庆国金公司有权与广元投资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要求广元投资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同时，重庆国金公司与原告郑茂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双方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可根据公司内部管理规定进行内部结算。重庆国金公司分别与广元投资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与郑茂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为独立的不同性质的两个法律关系。原告自称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那些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不宜对实际施工人身份作出认定。 即便原告刘芳、郑茂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关系其与重庆国金公司之间形成的也只能是要求重庆国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在没有确定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前提下为一般债权，由此对抗在司法强制措施中的第三人陈继远享有的对被告重庆国金公司的债权无法律依据。原告刘芳、郑茂可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被告重庆国金公司主张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可以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该条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其适用应当限于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范围。申请执行人陈继远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生效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依法提取被执行人重庆国金公司在发包人广元投资公司的到期债权，并无不当。现原告刘芳、郑茂以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其系实际债权人，对一审法院的提取提出异议，超出了实际施工人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范围。原告刘芳、郑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对涉案工程款应当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仅规定承包人在特定情况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规定实际施工人也享有该项权利；该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在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原告不是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且本案的执行标的并非工程折价款或拍卖款。原告提出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且无生效法律文书作为执行案涉工程款依据的前提下，法院（2019）川0822执307号之二执行裁定提取重庆国金公司在广元投资公司的工程款无依据的主张。一审法院裁定提取被执行人重庆国金公司在协助执行人广元投资公司的工程款，提取金额在协助执行人广元投资公司认可的尚欠重庆国金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告刘芳、郑茂关于其对涉案债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刘芳、郑茂对于案涉争议款项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芳、郑茂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刘芳提交证据：2020年7月22日，刘芳代郑茂与重庆国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重庆国金公司认可郑茂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与重庆公司并未进行结算。陈继远质证认为，该协议书系一审判决后，协议双方才签订的，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广元投资公司质证认为，对其三性不予认可，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另行解决。 广元投资公司提交证据：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802民初80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欠款一案，已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刘芳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无异议，准备以仲裁方式主张权利。陈继远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无异议。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刘芳提交的与重庆国金公司的《协议书》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其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广元投资公司提交的裁定书，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20年2月3日，郑茂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广元投资公司、重庆国金公司主张工程欠款，诉至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川0802民初8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郑茂的起诉。刘芳称广元投资公司欠付工程款约为83万元，将通过仲裁方式主张权利。对此，广元投资公司不予认可，并称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扣减审计费、电费、税费，及因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75万元，现仅欠付工程款为37541.00元。刘芳对审计费、电费、税费予以认可，但称工程质量并不存在问题，对产生的维修费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芳、郑茂对于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一审法院提取重庆国金公司在广元投资公司处的应付工程款，且该欠付款项经广元投资公司认可，该执行行为有生效法律文书为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刘芳、郑茂称其对案涉工程欠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对于案涉工程欠款的具体金额，双方各执一词，在本案中不能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另行主张。再次，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0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作为承建方怠于行使其权利，其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诉，刘芳、郑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上诉人刘芳、郑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