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4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广银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投资大厦****房。 法定代表人：张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朝晖，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沂富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埠办事处华夏路与联邦路交汇处西北角iv> 法定代表人：劳同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野，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妮，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广银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富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朝晖、樊华，被上诉人富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 -2- 野、丁亚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螺纹钢购销协议》的条款、内容不符合正常商品买卖交易习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没有对何为“正常商品买卖交易习惯”进行规定，而双方当事人系第一次交易，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的“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螺纹钢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事实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采取套期保值操作是大宗钢材贸易中经常采用的规避风险的做法。本案讼争的协议是一份采取套期保值措施的钢材购销协议，因此协议中出现了多处与期货相关的术语与条款。该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已加盖公司真实公章，具有合法有效的法律效力。2.协议在明确约定价格的情况下仍约定“定价日”的原因在于协议既约定了原则上选择现货交易，同时也约定期货结算方式，富腾公司根据定价日与约定价格的价格，选择终止成交交易承担差价损失或者购入货物。3.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不约定购买每种螺纹钢的具体数量，没有具体规格标的及对应数量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要约的构成要件，导致合同不成立、当事人无法履行的观点错误。因为大宗钢材交易价格均按吨数计算，不同直径规格的螺纹钢对钢材交易单价影响微乎其微，故具体规格数量在交货时按照要求交货即可，确定钢材重量才对交易双方结算有实质影响。而且，根据协议约定，卖方可以选择终止交易承担差价损失。不以现货交付。4.一审法院认为广银公司首次与富腾公司进行大宗交易，不需要富腾公司提供担保及支付预付款，不符合常理的观点错误。因为是否提供担保和支付预付款要根据交易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而不是所有大宗贸易都必须提供担保和支付预付款。5.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广银公司在2014年7月31日、9月29日两份《关于〈螺纹钢购销协议〉的补充确认函》（以下简称《补充确认函》）没有写明市场价格、差价损失计算不详的情况下富腾公司仍然盖章确认不合理。因为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损失确认函需要列明市场价格和计算方式，且差价损失双方已签字确认即产生法律效力。6.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协议 -3- 约定原则上为现货交易，富腾公司提供的期货平仓损失不合理，应当为交货时间即2014年10月富腾公司拒收货物产生的经济损失。因为协议已经引入套期保值的理念，根据“定价日”条款，协议第三条定价方式中的差价损失应当包含期货市场的差价损失。即便不依据《补充确认函》结算，根据期货公司《交易结算月报》显示，2014年9月底螺纹钢交易价格与合同约定价格相差1021.56元，富腾公司应当赔偿广银公司差价损失五千余万元。（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补充确认函》等虽然约定了富腾公司应赔偿的差价损失依据和损失金额，但未约定支付差价损失的支付时间，广银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富腾公司赔偿差价损失，诉讼时效应当自广银公司向富腾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四）从判决的法律价值和社会效应考虑，也应当判令富腾公司承担支付价差损失和利息的责任。假设如富腾公司所说其是为了帮助广银公司应对主管部门的审计检查而虚构合同手续，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否则就是破坏交易和谐环境和打破诚信市场秩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富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广银公司的举证材料不符合正常商品买卖交易习惯正确。一审判决认定的交易习惯是指正常的、符合常理的做法，而不是广银公司所称的合同法中的交易习惯。（二）当事人提出的主张要有充分的事实依据，而本案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基本事实的存在，广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公正合法。1.广银公司向富腾公司主张赔偿螺纹钢差价损失，首先应当证明双方确实存在真实的螺纹钢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其举证的材料不合常理、漏洞百出，且又无法做出必要的合理解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交易的基本事实。本案发生的真实背景是广银公司因投资螺纹钢期货产生巨额亏损，为了平帐以应付上级审计检查而虚构与富腾公司进行螺纹钢交易的一套材料，广银公司盖章后再交给富腾公司。富腾公司提交的仅有广银公司盖章的《确认函》印证了其关于本案真实发生背景的说法。2.广银公司一审以现货交易作为起诉基础，且称先签订本案协议再交货交易，二审时又称原则上现货交易同时可以期货交易以及先是期货交易再签订本案 -4- 协议，陈述自相矛盾。3.本案协议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10月，广银公司2014年3月、7月、9月抛售的期货合约分别是1405、1410、1501，其所称的定价日与广银公司抛售期货合约没有关系。4.不同交割期的螺纹钢期货价格差异很大，不同时间点买卖价格差异大，定价日无法确定是哪一份期货合约，不可能确定损失。5.富腾公司是刚成立的注册资金只有500万元和股东仅为2个个人的公司，广银公司是广西国有企业，双方之前没有交易。按照广银公司提交的材料，第一次损失高达2000多万，相隔四个月后，在未收到富腾公司钱款且未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又进行7、9月份交易，损失高达5000多万元，不符合常理。6.广银公司在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中陈述的损失依据均是协议第三条的1.5条，该计算方法与补充上诉意见附件的计算方法相互矛盾。广银公司计算的是买进卖出期货的差价损失，与虚构协议条款不符，其不能在二审否认一审陈述的事实。7.协议约定是2014年10月交货，但广银公司主张的损失中有2000多万元是其抛售1501期货合约产生的损失，该期货与协议无关。（三）即使债权债务合法有效，本案起诉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限。（四）广银公司通过虚构的材料将其经营损失转嫁给富腾公司，该行为不合理不合法，对富腾公司不公平。综上，本案中买卖螺纹钢的交易材料为虚构，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广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2014年3月、7月螺纹钢期货交易主要为当天卖出、当天买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当天买入、当天卖出。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从广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易结算月报》以及二审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广银公司于2014年3月、7月进行的螺纹钢期货交易主要为当天卖出、当天买入，一审认定为当天买入、当天卖出错误，二审予以纠正。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原审二审庭审后，广银公司提交以下材料：1.《关于广西广银商务有限公司与临沂富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编号GYSW-MYB[2014]2001号〈螺纹钢购销协议〉的情况说明》，主张2013年底，广银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吴大奎与富 -5- 腾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邓俊期进行了洽谈，并于2014年1月6日签订涉案购销协议，富腾公司通过三份《确认函》确定了定价日和相应的货物数量，经过结算后，富腾公司又分别签发了三份《补充确认函》确认选择终止交易承担差价损失，并由于《协议》对价差损失的支付时间和方式没有明确约定，双方一直试图协调解决。2.广银公司2014年1月《交易结算月报》，主张其在签订本案讼争合同前，已经在期货市场买入51500吨螺纹钢1405合约，为规避螺纹钢价格波动风险，选择以套期保值方式在现货市场进行卖出反向交易锁定利润。 富腾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主张广银公司因期货交易亏损，为应对审计需要，经董事会及管理层共同研究决定，由其负责业务的主管人员起草相关无真实贸易背景的交易协议及配套文件单方加盖公章后大约于2014年10月邮寄至富腾公司，富腾公司按广银公司指引盖章后寄回给广银公司，富腾公司盖章完全基于广银公司告知该公司广银商务股东已对该笔损失达成处理共识，将通过稀释股东权益解决，不会实际向富腾公司追偿。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螺纹钢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0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有效买卖合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权利瑕疵担保和物的瑕疵担保以及其他从义务等。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检验、保管以及及时领受等。本案中，广银公司主张双方存在真实买卖关系，提交了有双方盖章的《螺纹钢购销协议》《确认函》《补充确认函》，以上证据的内容显示双方不仅签订了螺纹钢买卖合同，而且富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提出了定价日和定价数量，并确认赔偿广银公司螺纹钢差价损失为55321760元。富腾公司抗辩双方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提出广银公司提交证据所显示的买卖交易存在不合理情形，并提交了仅有广银公司盖章的《确认函》作为其主张依据。尽管富腾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在《螺纹钢购销协议》《确认函》《补充确认函》加盖该公司公章原因的事实，但广银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签订《螺纹钢购销协议》及损失确认函，不能证明其作为买卖合同卖方 -6- 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履约行为，没有履约行为，其主张的买卖合约不属于合同法范畴买卖行为，而属于期货交易行为。不能用期货市场场内规则约束普通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广银公司应承担待证事实（即存在真实买卖关系）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因此，广银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存在真实买卖关系并据此要求富腾公司承担买卖螺纹钢差价损失的理由，因缺乏履行环节关键证据而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期限问题。因广银公司主张的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三）富腾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主张广银公司因期货交易亏损，为应对审计需要，经董事会及管理层共同研究决定，由其负责业务的主管人员起草相关无真实贸易背景的交易协议及配套文件单方加盖公章后大约于2014年10月邮寄至富腾公司，富腾公司按广银公司指引盖章后寄回给广银公司，富腾公司盖章完全基于广银公司告知该公司股东已对该笔损失达成处理共识，将通过稀释股东权益解决，不会实际向富腾公司追偿。综上，广银公司上诉请求富腾公司承当损失没有足够证据支持，违背了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支持广银公司请求会导致广银公司只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富腾公司只承担义务而不享有权利，富腾公司的解释足以抗辩广银公司请求其承担责任的主张，这符合合同交易常态，足以支持法官的自由心证。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广银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西广银商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7-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792元（广银公司已预交），由广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太   仁 审 判 员 黄朵成审判员李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天   博 书 记 员 韦   秋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