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28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六云，女，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莫洪灼，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一审第三人：黄俏华，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再审申请人何六云因与被申请人莫洪灼、一审第三人黄俏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9民终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何六云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9738号民事判决及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终405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莫洪灼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莫洪灼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二审判决认定莫洪灼对涉案房产享有民事权益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截至何六云申请强制执行之时，涉案房产一直登记在黄俏华个人名下。第二、莫洪灼与黄俏华的离婚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明显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应属无效。1、从《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可知，黄俏华将案涉房产以及另一套瓦房均给了莫洪灼。一般来说，房产是最值钱的有形财产，黄俏华在明知自身对外存在债务情况下却愿意放弃其可以享有的份额，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而约定的。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莫洪灼也清楚黄俏华对外存在债务。虽然协议补充内容约定莫洪灼补偿黄俏华经济损失165000元，但是无从考证莫洪灼是否真的支付了黄俏华该笔补偿款。一、二审法院均没有对此严格审查，没有要求莫洪灼提供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退一万步说，即使莫洪灼支付了该笔补偿款，则黄俏华没有将该笔款项用于归还其对外债务，包括何六云的借款，反而失踪了，该行为也足以说明莫洪灼与黄俏华签订离婚协议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2、从时间上看，何六云出借涉案借款给黄俏华的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而莫洪灼与黄俏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9日，特别注意的是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前，莫洪灼与黄俏华已经清楚对外存在除何六云的债务以外的其他债务，该协议明显是在知道对外存在债务的情况下签订的，一、二审法院却只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他们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避而不谈该情况。3、一审判决书称“莫洪灼主张涉案房产……在与黄俏华签署离婚协议之后，去房管所咨询办理过户，但房管所回复需要公证，双方去公证，公证书尚未作出，黄俏华已经不知所踪，后来就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先不谈莫洪灼所说的是否真实，从此可理解为，莫洪灼与黄俏华是已经了公证，但仅仅是公证书尚未作出，那么即使黄俏华第三人失踪了，也不影响公证书的出具，但最终结果是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其中原因并没有说明。4、另外，既然莫洪灼与黄俏华的离婚协议做了公证，约定涉案房产归莫洪灼所有，那么为何房管所又要求另外作一份公证？如果说房管所要求的公证继承权的一份公证，那么反过来看，该离婚协议就涉案房产的权属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没有与房管所、公证处、民政局相关部门调查核实。5、二审判决书称“何六云在借贷发生时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黄俏华的可供执行财产之一……”及“在何六云与黄俏华交易过程中，并无证据反映何六云出借款项时将该房屋视为黄俏华有履行能力的体现，即诉争房产未影响黄俏华的可供执行财产。”由此，债务人在明知自身对外存在债务之下可以将没有作为抵押物的房产随意转移也不会被认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1)从黄俏华涉及的执行案件看，均是全部未能履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涉案房产是莫洪灼与黄俏华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在离婚前黄俏华对涉案房产享有共有产权，本案借款虽然认定为黄俏华的个人债务，但该债务发生在莫洪灼与黄俏华婚姻存续期间，则莫洪灼与黄俏华离婚时约定涉案房产归莫洪灼所有，该处分行为影响何六云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对何六云及其他债权人没有效力。因此。二审判决称诉争房产未影响黄俏华的可供执行财产，显然是不成立的。第三、先抛开离婚协议的公证内容的效力不论，莫洪灼因个人原因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办理过户，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四、即使涉案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俏华占有的份额也应可予以执行，莫洪灼的权利因黄俏华而受到损害应向黄俏华主张权利，而非何六云。因此，涉案房产在执行过程中仍登记在黄俏华个人名下，应当属于黄俏华的财产可予以执行。（二）一、二审法院认定莫洪灼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据此，先抛开离婚协议的公证内容的效力不论，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查封案涉房产，莫洪灼于2018年2月6日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已经相隔1年多了，还没有办理过户，则莫洪灼因自身原因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办理过户，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从时间优先性看，何六云出借涉案借款给黄俏华的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而莫洪灼与黄俏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9日，何六云的债权形成时间早于莫洪灼的请求权。退一步说，即使查封涉案房产的时间后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莫洪灼与黄俏华明知存在债务之下作出的离婚协议应属无效，则莫洪灼的请求权是无效的。3、从权利优先性看，莫洪灼并不能直接依据离婚协议确权，涉案房产未经过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况且该请求权并非确切的物权，并不能根据物权优于债权来否定何六云的债权优先性。二审判决书称“在一审法院查封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莫洪灼与黄俏华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黄俏华的可执行财产。”由此，莫洪灼对房产的所有权可以直接通过协议来确权，不用办理变更登记即可？如果是的话，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物权变动相矛盾。况且涉案房产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再审申请人何六云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焦点问题是莫洪灼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离婚协议书》是夫妻之间通过书面形式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的前提下，对婚后共有财产归属作出明确约定的协议，属于以非依照法律行为即可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范畴。当夫妻婚后共同取得的不动产物权归属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是否有效、有无涉及第三人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不以产权登记作为确认不动产权权属的唯一依据。只要有充分证据足以确定该不动产的权属状况，且不涉及第三人的就应当尊重夫妻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双方达成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履行，优先保护事实物权人。因此，夫妻共同财产变动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关键在于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涉案房产属于莫洪灼与黄俏华婚后共同取得的财产，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产的归属作出约定，致使涉案房产产权变动。但上述《离婚协议书》是在黄俏华拖欠何六云欠款未能偿还的情形下作出的，即莫洪灼与黄俏华的共同财产变动时间晚于何六云对黄俏华的债权产生时间，不能排除莫洪灼与黄俏华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上述《离婚协议书》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很可能致使黄俏华无力偿还其欠下的债务，以致损害了债权人何六云的合法权益。二审判决在未查明涉案《离婚协议书》对如何分割共同财产的具体情况以及夫妻双方如何履行该《离婚协议书》的具体情况等情形下，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莫洪灼与黄俏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认定涉案《离婚协议书》有效，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共同财产排除执行案件的裁判规则，本案应当综合考虑涉案离婚协议签订的时间、对价、履行等因素来确定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而确定本案是否符合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综上，何六云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基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公民，应指令二审法院再审本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