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红旗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83733528793Y。 负责人：李玉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亮，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国光，男，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仲华，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宏伟，女，1974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仲华，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振宁，男，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国光、于宏伟、袁振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于国光、于宏伟、袁振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依法纠正。1.案涉鲁Ｂ9××××号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证载明是非营运车辆，也是按非营运车辆交的保险费，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不应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袁振宁已构成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于国光、于宏伟辩称，1.根据自认原则，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已经在一审判中认可赔偿，二审的反悔违反了法律规定；2.保险合同中第25条的字体没有加黑、加粗，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未尽到保险法规定的免责条款解释说明的法定义务；3.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并未处于运营期间，并未从事营运行为，也没有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4.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应提供投保人签字捺印的保险合同原件，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5.车身即便有“货拉拉”的字样，并不代表从事营运业务，做车身广告和从事营运业务是两种不同的法律事实，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车主从事营运行为。 袁振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保险公司承保答辩人的车辆时，并没有告知若车辆从事营运则商业险免责；2.车辆投保时的状态与现在状态一致，上面已经有“货拉拉”字样，投保时车辆也开去让保险公司拍了照片，保险公司知道答辩人与货拉拉合作，既然同意承保，就应承担商业险责任。 于国光、于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振宁、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0908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19时8分许，袁振宁驾驶鲁Ｂ9××××号轻型厢式货车沿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国道206＋253ＫＭ＋500Ｍ处（国道206潍坊市寒亭区Ａ-082号路灯杆处）时，与前方王瑞荣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碰撞，致王瑞荣受伤，车辆受损，后王瑞荣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侦查大队勘查认定，确定袁振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瑞荣担事故次要责任。于国光系王瑞荣之子，于宏伟系王瑞荣之女，除该二人外，王瑞荣无其他继承人。于国光、于宏伟因本次事故导致其亲属王瑞荣死亡而产生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845元、死亡赔偿金423290元、丧葬费3762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435.37元（3×7×115.97）、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75690.37元。袁振宁所驾驶的鲁Ｂ9××××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称，投保属实，事故发生属实，责任划分无异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国光、于宏伟的合理合法损失，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依法赔偿，超出部分，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和保险条款约定依法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不予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袁振宁驾驶机动车与受害人王瑞荣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致王瑞荣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袁振宁、王瑞荣分别承担事故主要、次要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袁振宁驾驶的机动车在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国光、于宏伟的损失应先由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因受害人王瑞荣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1845元。对因本案交通事故给于国光、于宏伟造成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363845.37元，因袁振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且受害人驾驶的系非机动车，又因袁振宁驾驶的机动车在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投保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代袁振宁对于国光、于宏伟的上述损失291076.3元（363845.37元*80%）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于国光、于宏伟因受害人王瑞荣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11845元；二、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于国光、于宏伟因受害人王瑞荣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等损失共计291076.3元；三、驳回于国光、于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均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91元，于国光、于宏伟负担2547元，袁振宁负担2536元，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负担4808元。 二审中，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主张袁振宁的案涉肇事机动车系非营运车辆，并按照非营运车辆在其处投保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免责的内容，而本案中，袁振宁案涉肇事车辆从事货拉拉营运活动，即本案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是营运车辆，根据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约定，其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应予以免除。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袁振宁的鲁Ｂ9××××轻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证，证明车辆系非营运车辆；2.提供照片一组，证明发生事故时，该车辆车厢上印有“货拉拉”字样；3.提供网上查询信息一宗，证明袁振宁以案涉车辆从事货拉拉业务；4.《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证明袁振宁车辆按照非营运车辆投保；5.《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证明其作为承保人就免责条款向袁振宁作明确书面说明、告知，并认可，由袁振宁的签字确认。经查，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五条载明：“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在投保人声明处打印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收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勾选以下黑体内容并亲手签字，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本人确认收到并认真阅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向本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在投保人签章处袁振宁签字。袁振宁质证称，对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的证据无异议，是由保险员拿着手机在柜台中操作，只是需要签名时让其本人签了名。于国光、于宏伟质证称，对车辆行驶证、照片均无异议，对营运信息有异议，无法核实真实性；免责条款内容未经袁振宁签字确认，只是在最后一页声明处由袁振宁签字，结合袁振宁的意见，能够看出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提示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袁振宁提供其车辆行驶证，拟证明车辆投保时的状况和现在状况一致，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对车辆情况是明知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事故责任认定、赔偿责任比例以及于国光、于宏伟的损失数额、车辆承保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对于于国光、于宏伟交强险外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理由为：袁振宁从事货拉拉业务属于非营运车辆从事营运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程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作出了明确的规定，首先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使投保人能够注意到免责条款的存在，提示的方式应当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然后保险人还应当对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内容应当是“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明确说明的形式可以是口头说明，也可是书面说明，对于明确说明的标准应当是客观标准，即使投保义务人能够理解的程度。本案中，根据袁振宁提供的车辆行驶证，其上的照片与事故发生时的照片外观均有“货拉拉”字样，能够证明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在承保时对该事实应当知情，其以案涉车辆从事营运业务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也应就其对案涉免责事由所涉及免责条款中涵盖的概念、法律后果向投保义务人袁振宁进行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虽然包含了“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内容，袁振宁也在最后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但声明内容系格式、原则性表述，内容上也不足以证实其就责任免除条款所涉及的概念、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关于免除其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于国光、于宏伟的近亲属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必然造成二人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袁振宁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支持于国光、于宏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以袁振宁已构成刑事责任为由主张不应支持于国光、于宏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平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