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2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绥德县名州镇。 负责人：石巨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媛，女，198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绥德县名州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康，陕西卫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绥德县人民法院（2019）陕0826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一审差额390128.44元）；2、一、二审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系醉酒驾车肇事，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且上诉人已对该免赔情形尽到了提示义务，依法享有拒赔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被上诉人醉酒驾驶系法律禁止情形。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明确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投保提示书、投保单、保单抄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以及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该保险系委托他人代买，但却承认在购买保险两三天后自己收到了上述材料，且《条款》中明确将饮酒驾驶列为免赔事项且进行了加黑提示，以上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对饮酒驾驶商业险拒赔的免责情形向被上诉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以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上的投保人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所为来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过于草率。若如此，代买保险将成为流行，法律规定将是一纸空文。况且酒后不得驾车众所周知，何况醉酒驾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提示义务过于苛刻，无疑也是对犯罪行为的一种放纵。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所提交的平安驾乘人员意外综合保险（基础版）保单“提别约定”一栏明确载明“被保险人无证驾驶、酒后驾车、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该保单系原告持有并提交法庭，一审法院仍以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属错误。 谢媛辩称，保险公司并未将醉酒驾驶作为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该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谢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462085元；2、判令被告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3200元；3、判令被告在平安驾乘人员以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1701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6日，原告就陕K****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8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为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每人10000元）等险种。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双方约定，入住三级医院可陪护至被保险人出院。2018年7月20日，原告谢媛醉酒后驾驶陕K****小型轿车沿21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至绥德县城区镇定南路路段时，与前方李虎军驾驶的无牌垃圾清运车追尾相撞后，又撞于路东停放的陕K****警小型普通客车上，致谢媛及陕K****小型轿车上的乘员刘银、黄天琪、慕反琴、无牌垃圾清运车右后角处乘员曹爱国受伤，三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绥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0069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谢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垃圾清运车驾驶员李虎军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曹爱国即刻被送往医院，诊断为：1、右下肢离断伤；2、左足碾挫伤；3、右肩部皮肤裂伤；4、全身多处皮肤擦伤；5、胸部伤；6、左膝退行性关节炎。住院治疗54天，花费医药费91567.4元，并于2018年7月20日-21日在绥德县健康大药房购买药品花费2700元。2018年12月25日，曹爱国的伤情经陕西西安中恒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1、此次事故损伤致右下肢离断伤右下肢髌骨下方10cm以远缺如属七级伤残；左足碾挫，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属十级伤残；2、右下肢需要佩戴假肢残疾工具，每次安装假肢费为375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维修费为5%。支出鉴定费2400元。曹爱国于2019年2月20日向绥德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赔偿其损失，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原告向曹爱国赔偿经济损失460000元，曹爱国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绥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陕0826刑初1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曹爱国撤诉。谢媛及陕K****小型轿车上的乘员慕反琴受伤住院，原告谢媛诊断为1、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部头皮裂伤；2、颌面外伤；3、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共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8781.2元。慕反琴诊断为1、额部软组织裂伤；2、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3、右下肢划伤；4、四肢多发软组织损伤，共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药费8072.1元。2018年8月28日，原告与慕反琴达成调解协议，原告向慕反琴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0000元。事故车辆陕K****小型轿车经绥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委托，2018年9月13日，陕西榆林百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陕榆百司鉴所【2018】车鉴字0754号鉴定意见书，陕K***车辆事故损失总额为70010元，支出鉴定费3100元。陕K***警小型普通客车在绥德县小飞钣金汽修厂维修，支出维修费2085元。诉讼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决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中“谢媛”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了陕中金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复制件中的“谢媛”签名笔迹与样本中谢媛的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另查明，曹爱国，男，196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义合镇曹家沟村人，绥德县环卫工人。陕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媛就陕K****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双方即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保险合同有效。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原告谢媛作为被保险人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被告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本案被保险车辆驾驶员谢媛虽有醉酒驾车违法行为，但并不当然对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产生影响，更不能直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被告的保险责任仍然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调整和双方《保险合同》的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对相关条款作出提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把醉酒违法驾驶行为作为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是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人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提示免责条款的内容是保险人法定的先合同义务，在订立保险合同后将保单及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等交付被保险人，不能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被告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上的投保人均非原告本人签字，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之前或之时给原告提供了机动车保险条款，显然对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认为其提供的三份保险单中有原告签名已尽到提示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认为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院认为，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原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订立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有效不等同于免责条款有效，不能因此认定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被告认为，醉酒驾驶保险人拒赔符合立法本意，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事故造成曹爱国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确定为91567.4元；护理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及住院天数确定，即100元/天×54天=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标准确定，即50元/天×54天=2700元。伤残赔偿金，原告请求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予以支持，即33319元×20×40%+33319元×20×10%×10%=273215.8元，安装假肢费及维修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暂计更换4次，安装假肢费共计37500元×4=150000元。假肢维修费28125元，超出4次更换的费用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商业保险的赔偿范围，误工费因原告放弃该请求，不予审理。曹爱国的外购药品费用2700元，未提供医院外购证明，不予支持。营养费无医院医嘱不予支持。以上曹爱国的损失共计551008.2元。陕K25**车辆的维修费为2085元。第三者损失共计553093.2元，扣除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保险金122000元，剩余损失431093.2元，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原告谢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按照70%责任比例计算为301765.24元，被告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原告谢媛和慕反琴的损失，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赔偿其医疗费及护理费。谢媛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为8781.2元；护理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及住院天数确定，即100元/天×8天=800元，共计9581.2元。慕反琴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为8072元；护理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及住院天数确定，即100元/天×7天=700元，共计8772元。以上损失共计18353.2元，由被告在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谢媛和慕反琴的其他损失非双方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关于事故车辆陕K****的损失，根据鉴定意见为70010元，被告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鉴定费是为查明事故造成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谢媛保险金共计301765.24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限额内赔偿谢媛保险金共计18353.2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谢媛保险金共计7001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5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就醉驾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醉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将其列为免除责任条款，故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产生效力。根据鉴定结论，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提示书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签字不能认定由谢媛本人书写，保险亦未举证证明履行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平安驾乘人员意外综合保险中免责条款提示问题，保险公司在保单中特别约定第三项虽然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保险公司该条款与其他普通条款均以较小字体印制，并未使用加粗等方式标记，无法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故保险人仍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东 审判员  高 清 审判员  王伟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会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