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3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泗水道****。 法定代表人：郝柳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立威，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郝柳茗（曾用名郝艳艳），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立威，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路**贰层**店面> 法定代表人：林龙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文福，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祯，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亨公司）、郝柳茗与被申请人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炜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闽民申3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亨公司、郝柳茗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无需支付再审被申请人工程款人民币469186.6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系合法有效，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确定的88万元造价系元亨公司、郝柳茗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案涉工程造价不可能达到88万元，应当认定无效。二、案涉工程确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该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推翻双方共同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并将鉴定产生的相关费用判由元亨公司、郝柳茗，是错误的。三、元亨公司、郝柳茗对案涉工程数量的确认不等同于对工程质量的确认，因恒炜居公司始终未能解决工程质量问题，付款条件至今尚未成就。原审认定元亨公司、郝柳茗在双方已就案涉工程的结算及付款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未依照约定支付尚欠款项构成违约，是错误的。 恒炜居公司辩称，一、二审程序合法合规，不存在程序上的问题。二、《建设工程预（决）算表》是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审双方并没有提交新证据，并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符合法律的规定。元亨公司、郝柳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存在胁迫或者不自愿的情形，该结算表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三、《建设工程预（决）算表》中的工程造价88万元也是双方协议的结果，可以作为双方工程总价的定案依据。四、元亨公司、郝柳茗申请再审浪费诉讼资源，影响恒炜居公司的执行进度。 恒炜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元亨公司向恒炜居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9018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7901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元亨公司承担恒炜居公司因本案支出的保全申请费4475元；3．郝艳艳对元亨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恒炜居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工程款金额和利息计算基数为742152.8元。 元亨公司、郝艳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2017年2月5日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2．恒炜居公司支付工程整改修复费用80860元；3．恒炜居公司承担元亨公司、郝艳艳因本案工程质量和返修费用鉴定支出的鉴定费合计6.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0月21日，元亨公司与恒炜居公司签订《装饰施工合同》及《工程附加合同》，约定元亨公司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道××大厦××号楼××室内装饰工程交给恒炜居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元亨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标明的健身中心的地面、天棚、墙面的装饰，包含水电（含热水）及固定家具的制作、油漆（不含元亨公司所需的活动家具及家电），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除元亨公司书面认可外，恒炜居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转包工程；工程造价暂定88万元，工期35天（包括清除所有垃圾），从工人进场时起算，提前一天完成奖励1000元，延误一天罚1000元；恒炜居公司不得为节约成本而购买质次廉价的材料施工，元亨公司有权对其所购材料随时抽查，若发现不合格的材料或设备，恒炜居公司应全部进行返工，造成的损失由恒炜居公司自行承担；签订合同之日元亨公司先付材料款14万元（含第一次预付的12万元），工人进场10天内支付10万元，工程结算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工程竣工完成后1个月支付总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二年内如无质量问题，二年后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因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工期延误，恒炜居公司不承担责任；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还签订《承诺书》，约定为保证2016年11月28日的活动顺利举行，元亨公司近期内尽可能筹集资金帮助恒炜居公司顺利完成18层的施工，恒炜居公司应在11月27日前无条件完成18层的施工，元亨公司在11月28日至30日活动期间收取费用的80%支付给恒炜居公司，恒炜居公司收到款项后继续完成19层的工程。 2.2016年11月20日，双方确认增加的工程量对应的价款合计183846元。元亨公司已支付恒炜居公司装修款合计15.5万元。 3．恒炜居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将已完工程移交给元亨公司，元亨公司按计划在该场所举办商业活动。当时，案涉工程尚有部分未完成施工。2016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双方同意终止《装饰施工合同》，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恒炜居公司同意元亨公司委托第三方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评估、审核和结算，以合同及增补项目单确认的单价结算工程款；如双方对第三方的评估、审核和结算金额无异议，元亨公司应在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结算金额60%（应扣除已付工程款15.5万元），在2017年3月31日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保修期结束后一星期内支付，针对恒炜居公司垫资完成全部工程后的10万元奖励，根据已完成工程量的百分比下调，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于2017年4月30日前结算下调的金额；恒炜居公司确保已完成工程量均是完好无损的，以符合施工图和使用要求为标准，如不符合元亨公司的标准，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整改修补完毕，经元亨公司验收合格后，元亨公司应在20天内支付结算金额60%（应扣除已付工程款15.5万元）；若双方对决算结果不满意，可重新评估、审核、结算或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去对方公司聚众滋事，如有违反，给对方造成的影响和经济损失由过错方承担；恒炜居公司对已完成工程项目负责保修，保修期二年，从签订本协议起算；本协议签订后，原合同全部作废。元亨公司接收工程后，自行委托第三方对19层进行重新装修。 4．此后，双方因工程款结算发生争议，恒炜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元亨公司、郝艳艳银行存款790814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财产，并于2017年1月25日对元亨公司经营场所内相应价值的财产进行了查封。恒炜居公司已缴纳保全申请费4475元。 5.2017年2月5日，元亨公司与恒炜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其中详细列明各分部项目名称、计算式、工程量、单价和金额，并约定：（1）双方共同确认工程总造价945184元，恒炜居公司同意给予优惠价按总价88万元结算，扣除元亨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5.5万元，剩余工程款72.5万元未结清；（2）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元亨公司、恒炜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签署“同意”，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当时双方约定，元亨公司签字盖章后，恒炜居公司同意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措施。但此后，恒炜居公司又以担心因该工程被欠款的第三方滋事为由，提出元亨公司同意受让恒炜居公司因该工程拖欠第三方的债务，才同意申请解除查封。于是，2017年2月12日，元亨公司、恒炜居公司与陈卫东、章成等人分别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恒炜居公司将因案涉工程尚欠陈卫东、章成等人的工资或货款债务转让给元亨公司及其负责人郝艳艳，转让的债务金额合计211813.4元。但此后，恒炜居公司仍未主动提出解除查封申请。根据元亨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指定由元亨公司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并允许其继续正常使用。 6．审理中，元亨公司、郝艳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18层部分的施工质量是否合格及质量不合格部分的整改返修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准予其申请，依法委托方成中心对上述两项进行鉴定。元亨公司向方成中心支付鉴定费合计6.1万元，包括质量鉴定费4.1万元和返修费用鉴定费2万元。方成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1）受鉴元亨健身室内装饰工程（1801单元）建筑地面工程、吊顶工程、饰面板工程、涂饰工程、细部工程等分项工程存在不同程度质量缺陷，不符合验收规范要求，建议对存在质量缺陷的部位进行整改，其中公共区域、舞蹈操房LED灯带已更换，拆除的灯具灯带置放在现场，因合同中对品牌型号未作约定，依据验收规范检查灯具、灯带的产品合格证书、进场验收记录，其中LED灯带标识与检验报告不符；（2）根据现场勘验测量的结果及修缮处理方案，受鉴装修工程修复费用合计80860元，其中公共区域、舞蹈操房LED灯带已拆除更换，无法核实拆除前能否正常使用，该部分LED灯带的修复费用为12244元。恒炜居公司针对质量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桥架裸露系根据元亨公司提高吊顶高度的要求采取的施工，格栅翘曲系因元亨公司自行加装监控设施造成的，灯具、灯带标识不符系因元亨公司重新更换了灯具、灯带。对此，方成中心回复意见称，经复核移送的施工图纸，并无桥架裸露的标注；现场检查格栅翘曲部位，本身结构较为松散，整体性差，因安装监控导致翘曲的可能性较小；现场勘验时双方确认LED灯带已更换，经各方现场查看已拆下的LED灯带标识，与恒炜居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不符，因未提供筒灯检验报告，鉴定意见未对筒灯是否符合检验报告作出判断。 7．元亨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郝艳艳，认缴出资为300万元。 争点一、本案装修工程款应如何结算？ 恒炜居公司主张：2017年2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确定工程总价款为945184元，考虑到工程质量瑕疵及可能产生的修复费用，恒炜居公司同意按优惠价88万元结算，既然元亨公司主张赔偿修复费用，应恢复按优惠前的价格结算，扣除应由恒炜居公司负担的不合格部分修复费用48031.2元及已付款15.5万元，元亨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742152.8元。 元亨公司、郝艳艳认为：恒炜居公司当初承诺元亨公司同意接受88万元的结算价格并签订协议后，即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元亨公司财产的查封措施，可在元亨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后，恒炜居公司却违反承诺，没有提出解除查封申请。恒炜居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得元亨公司、郝艳艳违背真实意愿签订《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元亨公司、郝艳艳依法有权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建设工程预（决）算表》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元亨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恒炜居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前经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之间的《装饰施工合同》，并约定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合同单价和增补签证单结算工程款，若双方对决算结果不满意，可重新评估、审核、结算或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恒炜居公司因工程结算与元亨公司发生争议，向法院起诉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系正当行使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法院依法作出民事保全裁定，并依据该裁定查封了元亨公司名下与诉讼标的金额相当的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如元亨公司对法院保全裁定有异议，可以提出复议申请；也可以通过提供担保的方式申请解除保全。元亨公司没有提出复议或提供担保，选择与保全申请人恒炜居公司协商解决争议，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经查明，恒炜居公司在与元亨公司协商过程中确实承诺签订《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后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措施，但双方并未约定以解除查封措施作为结算结果的生效条件。《建设工程预（决）算表》附有各分项工程量计算式和金额，元亨公司对债务构成及数额是知晓的，不存在认识上的错误，也不会因为解除保全而豁免债务。因此，恒炜居公司未在签订结算协议后主动提出解除保全申请，系违反诚信的行为，如因此造成元亨公司损失的，元亨公司可以依法追究其民事责任，但不足以构成撤销结算协议的充分理由。对元亨公司请求撤销2017年2月5日订立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炜居公司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扣款及修复费用已包含在结算价优惠折扣中，缺乏依据，也与其第一次庭审时主张工程经验收合格的陈述相悖，不予采信。因此，对案涉工程已完成部分，可以按双方确定的88万元总价进行结算。因元亨公司已自行委托第三方对19层进行重新装修，该部分已无法还原，现阶段进行造价评估，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案涉工程在移交时的实际情况，且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对元亨公司提出的造价评估申请不予准许。本案审理期间，元亨公司、恒炜居公司经债权人同意达成债务转让协议，元亨公司受让恒炜居公司因案涉工程对外产生的部分债务，应视为双方对受让的债务抵销工程款债务达成合意。此外，按照约定，工程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在保修期满后一星期内支付，工程保修期为二年，从2016年12月17日起算。案涉工程尚在保修期，质保金4.4万元应在保修期满后据实结算支付。由此计算，扣除已付款后，元亨公司还应支付恒炜居公司469186.6元。元亨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郝艳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依法应对元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郝艳艳也同意承担元亨公司在本案工程中的债务。因此，对恒炜居公司主张郝艳艳对元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争点二、工程返修费用和鉴定费的负担。 案涉工程在2016年11月28日移交元亨公司占有使用系基于双方的约定，并非元亨公司擅自使用。双方于2016年12月17日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约定，恒炜居公司已完成工程如不符合施工图和元亨公司的使用要求，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经验收合格后，元亨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恒炜居公司并未提供已完工程经验收合格的证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恒炜居公司以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为由主张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恒炜居公司完成的装饰工程（1801单元）的建筑地面工程、吊顶工程、饰面板工程、涂饰工程、细部工程等分项工程存在不同程度质量缺陷，不符合验收规范要求。恒炜居公司对该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并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工程不合格部分的修复费用合计80860元，其中LED灯带修复费用为12244元。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因LED灯带已被拆除，鉴定机构无法判断原先使用状况，但从鉴定机构对拆除后置放在现场的原灯带的检验结果来看，其标识与恒炜居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不符。恒炜居公司无法提供产品合格证明，不符合验收规范，元亨公司有权要求更换。有关LED灯带的更换修复费用也应由恒炜居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按照约定，已完成工程如不符合施工图和元亨公司的使用要求，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从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来看，双方均同意选择赔偿工程修复费用的责任方式，并无不当，予以准许。对元亨公司主张的修复费用80860元，予以支持。恒炜居公司的施工质量不合格，应赔偿由此给元亨公司造成的损失。元亨公司要求恒炜居公司承担因本案鉴定产生的费用6.1万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系元亨公司。郝艳艳依法对元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不意味着其当然地成为案涉工程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元亨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因此，对郝艳艳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争点三、利息和保全申请费的负担。 按照约定，已完成工程如不合格，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整改修补完毕，经元亨公司验收合格后，元亨公司应在20天内支付结算金额60%（应扣除已付款15.5万元）。经鉴定，恒炜居公司完成的工程存在不同程度质量缺陷，不符合验收规范要求，因此，元亨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系合理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恒炜居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算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诉讼期间，恒炜居公司承诺在元亨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后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双方对保全申请费的负担并无约定。双方已订立结算协议，在此情形下，恒炜居公司主张元亨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元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恒炜居公司支付工程款469186.6元，郝艳艳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恒炜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元亨公司工程修复费用80860元及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6.1万元，合计141860元；三、驳回恒炜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元亨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郝艳艳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266元，由恒炜居公司负担4186元，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70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998元，由恒炜居公司负担971元，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6027元。 恒炜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恒炜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公安机关批准，2018年7月12日郝艳艳更名为郝柳茗。 二审法院认为，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签订《装饰施工合同》后，恒炜居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同年11月28日恒炜居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承诺书》将已完成的工程移交给元亨公司，元亨公司如期完成了商业活动。2016年12月17日，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同意终止《装饰施工合同》。随后，双方因结算问题产生纠纷，恒炜居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以原告的身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2017年2月5日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自行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就付款问题达成协议，共同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945184元，恒炜居公司同意给予优惠，按总价88万元进行结算，扣除元亨公司已付的15.5万元，元亨公司尚欠恒炜居公司725000元未付清。2017年2月5日恒炜居公司与元亨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及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系为解决本案争议的事项而自行达成的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该结算及协议的约定履行，元亨公司应及时向恒炜居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款。元亨公司以该结算及协议系其在受欺诈、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下签订的，要求撤销《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在此次结算后，恒炜居公司将案涉工程对外产生的部分债务转让给元亨公司，元亨公司、恒炜居公司分别与陈卫东、章成等债权人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转让的债务共计211813.4元，一审法院认可元亨公司所主张的该部分款项应从本案应付款项中扣减的意见并无不当。综上，元亨公司还应向恒炜居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为513186.6元（88万元-15.5万元-211813.4元）。元亨公司在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结算及付款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未依照约定支付尚欠的款项，已构成违约，恒炜居公司要求元亨公司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元亨公司应自双方结算的次日即2017年2月6日起向恒炜居公司支付未付款部分的利息。恒炜居公司在元亨公司未付款的情形下，依法提起诉讼，是行使其诉讼权利的行为，其因本案支付的诉讼保全费，应由元亨公司承担。郝柳茗作为元亨公司唯一的股东，同意承担元亨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应对元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已对本案争议的事项进行结算并就还款达成事项的情形下，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违背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及协议，有悖当事人意思自治，恒炜居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予以采纳。因鉴定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申请人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元亨公司、郝柳茗在双方已结算后未履行还款协议，反而以涉案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请求恒炜居公司支付整改修复费用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恒炜居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元亨公司、郝柳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以致判决结论错误，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800号民事判决；二、元亨公司、郝柳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炜居公司支付工程款513186.6元及利息（以51318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元亨公司、郝柳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炜居公司支付本案诉讼保全费4475元；四、驳回恒炜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元亨公司、郝柳茗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22元，由恒炜居公司负担3462元，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77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6元，减半收取6998元，由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6元，由恒炜居公司负担3101元，元亨公司、郝柳茗负担17575元。 再审期间，双方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建设工程预（结）算表》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装修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恒炜居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本案的工程返修费用及鉴定费。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恒炜居公司在与元亨公司协商过程中承诺签订《建设工程预（决）算表》后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措施，但双方并未约定以解除查封措施作为结算结果的生效条件。《建设工程预（决）算表》附有各分项工程量计算式和金额，元亨公司对债务构成及数额是知晓的，不存在认识上的错误，故元亨公司主张《建设工程预（决）算表》系在其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应属无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按双方确定的88万元总价进行结算，元亨公司还应支付恒炜居公司469186.6元（总价880000元－元亨公司已付155000元－债务转让211813.4元－质保金44000元）。双方于2016年12月17日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约定，恒炜居公司已完成工程如不符合施工图和元亨公司的使用要求，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经验收合格后，元亨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恒炜居公司并未提供已完工程经验收合格的证据，其以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为由主张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元亨公司主张由恒炜居公司承担工程不合格部分的修复费用合计80860元及因本案鉴定产生的费用6.1万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按照约定，已完成工程如不合格，恒炜居公司应当负责整改修补，整改修补完毕，经元亨公司验收合格后，元亨公司应在20天内支付结算金额60%（应扣除已付款15.5万元）。经鉴定，恒炜居公司完成的工程存在不同程度质量缺陷，不符合验收规范要求，因此，元亨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系合理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恒炜居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起算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诉讼期间，恒炜居公司承诺在元亨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后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双方对保全申请费的负担并无约定。双方已订立结算协议，在此情形下，恒炜居公司主张元亨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郝柳茗依法应对元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元亨公司主张合同权利。 综上所述，元亨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800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9186.6元，郝柳茗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三、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工程修复费用80860元及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61000元，合计141860元； 四、本案诉讼保全费4475元，由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五、驳回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七、驳回郝柳茗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266元，由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86元，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郝柳茗负担708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998元，由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1元，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郝柳茗负担6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6元，由厦门市恒炜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70元，厦门元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郝柳茗负担12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源 审 判 员  蔡毅明 审 判 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揭元源 书 记 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