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6行赔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泽侠，女，197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海，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代理人周双古，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开元，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蓝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漳州市龙文区水仙大街**。 负责人何聪佩，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陈勇琪，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蓝田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基特，福建九鼎律所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泽侠、赵新海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蓝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文区蓝田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行赔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泽侠、赵新海的委托代理人周双古、被上诉人龙文区蓝田办事处副主任陈勇琪及委托代理人苏晓鹏、吴基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17日，原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人民政府党政办公室作出龙蓝党政办【2014】3号《龙文区蓝田镇党政办公室关于成立“两违”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成立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两违”整治工作领导小组。2018年11月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2018】301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和朝阳镇撤镇设街的批复》，撤销龙文区蓝田镇，设立漳州市龙文区蓝田街道办事处。2013年12月22日，赵新海向漳州市毅达世纪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址于漳州市龙文北路以西，迎宾路以北福隆城北区11幢201号商品房。胡泽侠、赵新海共同居住使用上述案涉房屋，并在该房屋外二层露台搭建木屋。2018年11月13日，龙文区城管局（原漳州市龙文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其发出漳龙城执责改字[2018]第1043号《责令整改通知书》，该《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其于2018年11月13日24时前立即拆除违法建设并恢复原貌。胡泽侠当日签收该《责令整改通知书》。2019年7月23日，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两违”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胡泽侠发出《通知书》，该《通知书》责令其于2019年7月30日前纠正上述违法行为即拆除违法建设并恢复原状。当日胡泽侠签收该《通知书》。2019年8月12日，漳州市龙文区蓝田镇“两违”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再次向其做出《通知书》，该《通知书》并未直接送达，系直接粘贴于案涉房屋处。在本院（2020）闽0602行初56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龙文区蓝田办事处确认其于2019年10月22日组织已下派至该办事处的龙文区城管局工作人员严靖凯等多名工作人员前往福隆城北区11幢201号房屋对搭建在该房屋二层露台处的木屋进行强制拆除。胡泽侠、赵新海不服，于2019年11月7日提起诉讼。在审理中，一审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闽0602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驳回胡泽侠、赵新海对龙文区城管局的起诉。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一审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闽06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胡泽侠、赵新海搭建的案涉木屋系违法建设，龙文区蓝田办事处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露台处搭建的木屋系违法建设，双方提供的照片、视频证据可证实龙文区蓝田办事处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胡泽侠、赵新海也在拆除现场；龙文区蓝田办事处在拆除前已将屋内物品组织人员搬离拆除现场，放置木屋外空地处，未毁损其屋内物品；对违法搭建的建筑物进行吊车拖掉屋顶作业进行拆除，采取的拆除手段、方法适中，建筑材料未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拆除完毕后，胡泽侠、赵新海对被搬离至案涉木屋外二层露台处的床、衣柜及现场置放的洗衣机等物品负有保管义务。胡泽侠、赵新海在本案庭审中自认案涉木屋内的窗帘及灯具已由自己拆除搬走。针对胡泽侠、赵新海丢失现金50000元及手链损失合计70000元的主张，审查认为案涉被强制拆除的木屋自2018年建设至今已多次收到行政机关要求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状的责令整改通知，应当意识到该木屋将可能因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且在被强制拆除后至本案审理时就案涉木屋内贵重物品、现金丢失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胡泽侠、赵新海在本案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故胡泽侠、赵新海要求龙文区蓝田办事处赔偿案涉木屋因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物材料等损失110000元、现金及手链损失70000元、生活用品、电器等损失24628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204628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泽侠、赵新海的诉讼请求。 胡泽侠、赵新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告搭建的木屋虽未经报批手续、不具有合法产权，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组成建筑物的有关建筑材料仍属于公民合法财产。上诉人本来有机会将可分离的建筑材料通过自拆得以保全或处理，却因被上诉人仅履行一次通知即突然组织强拆，其强制拆除未履行法定程序，造成上诉人无法及时对可分离的建筑材料进行及时保全或处理。同时，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同样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上诉裁判观点，在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行赔终1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赔终9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均作出同样的认定，其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闽行赔终9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也观点鲜明地指出“违章建筑虽不具有合法产权，但该部分建筑有关材料属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本来也有机会将可分离的建筑材料得以保全或处理，却因被告强制拆除未履行法定程序，造成原告无法及时对可分离的建筑材料进行及时处理，故被告应适当赔偿该部分损失。”三、本案中，被告不当履行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决定、未通知上诉人到场，甚至在上诉人闻讯赶到现场要求先自行清理时，也被强行禁止进入、暴力阻拦。且拆除时未将全部物品先行清空、搬离、并进行财产清点、登记造册，未采取保护性拆卸手段，而是暴力拆卸，将整个木屋强行吊起、野蛮拆除，严重违反如前所述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的原则，造成上诉人生活用品、电器等毁损，建设材料全都报废，理当赔偿相应损失。1、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照片并非是由行政执法记录仪全程客观拍摄，仅有一小段，其余均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手机拍摄，被上诉人出于利益驱动有选择性地拍摄、提交、来源不合法。且其提供的视频，也没有见到被上诉人按照规定对财物、特别是室内的物品财物一一清点、登记造册、尤其是对上诉人主张的存放现金和手链的衣柜进行清点、登记、合法存的相关证据内容。2、一审称“拆除时原告二人也在拆除现场”，但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八点左右即开始强拆，上诉人赶回现场时已近九点半，已拆除过半，且此时上诉人要求进入将室内设备、物品自行搬离并清理，却遭遇暴力阻拦。这一点视频中清楚可以证实。3、一审判决称“被告在拆除前已将上诉人的屋内物品组织人员搬离拆除现场，放置木屋外空地处，未损毁其屋内物品”同样背岗事实：从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中清晰地看到，拆除后床、衣柜、灯具仍然在室内，且已遭破坏，一审对此视而不见，如何服人？4、根据承建上诉人木屋的杨振兴书面证词，如果采取专业、科学方式拆除，建设材料可利用价值仍可达80%，但视频、照片却看到，被上诉人并未采取保护性拆除手段，其拆除手法反而是不加区分，将整个木屋以“斩草除根”的方式强行吊起、野蛮粗暴，严重违反如前所述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的原则，由此造成建筑材料全部报废，部分灯具、生活用品毁损。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木屋建设成本、支出，及室内物品的损失均不予认可，但其在拆除前又未对上诉人的木屋建筑价值进行评估、拆除过程中也未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公证等措施，由此造成上诉人无法对建筑成本、室内物品损失有效举证的，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前，本应对上诉人的建筑物进行相应评估，并在强制拆除时，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行政相对人所建违法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但如前述，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已尽到举证责任。本案的木屋承建人杨振兴由于惧怕遭到报复不敢出庭作证，但木屋建设所支出的成本、费用却是客观事实，其中转账支出131000元有银行转账为凭，但一审未判决赔偿分文，实在有失公平。3、上诉人主张的床、衣柜、洗衣机、灯具等损失，均系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有现场照片为证，并已提供相关的购买凭证证明物品价值，且主张的数额并未超出市场价值，故对上诉人的主张应予认定；主张的现金及手链已灭失，上诉人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也已无法证明该损失的存在，但上诉人在起诉前就已通过信访、举报反映，符合情理。五、一审判决虽对被上诉人违法拆除判决确认违法，但却对上诉人二十多万的损失未予判决赔偿分文，这样的判决除了助长被上诉人继续违法行政、变相鼓励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正确适用法律，参照上诉人一审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龙文区蓝田办事处答辩称：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自2018年该违章建筑搭盖至今我方多次下发整改通知，责令上诉人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状，答辩人已经给上诉人留有充足的时间自行拆除。从一审提供的视频显示，我方在进行拆除时，上诉人均在现场，且在我方实施拆除前已经将屋内的物品搬离在上诉人所有的屋外露台上，并未毁损任何物品，对于灯具等部分物品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自认已经自行拆除，搬离至露台的物品当场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对物品负有保管义务。我方在搬离后对违章建筑进行吊车拖掉屋顶作业进行拆除，采用的拆除手段、方式适当，不存在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双方仍以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支持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本院确认原审认证意见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规定，当事人获取行政赔偿必须有合法利益受到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已生效的（2020）闽06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被上诉人龙文区蓝田办事处于2019年10月22日对上诉人胡泽侠、赵新海址于龙文区福隆城北区11幢201号房屋二层露台处的木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同时也确认了该木屋系未经审批违法搭建的，因此，该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龙文区蓝田办事处在强制拆除案涉木屋时系使用吊车从木屋屋顶起吊分离作业进行拆除，采取的拆除手段、方法适中，从双方提供的视频及现场照片可以确认该木屋的有关建筑材料并未有明显过度毁损的情形，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应赔偿其建筑物的材料损失11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被拆建筑物内的物品：床、衣柜、洗衣机、灯具、铝合金门窗及窗帘等损失24628元的主张。经审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拆除现场视频，可以证明在实施拆除前被上诉人已将木屋内的床、衣柜等物品搬出并放置于上诉人个人使用的二层露台空地处，对于窗帘及灯具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承认由自己拆除搬走，而洗衣机在视频和照片中可以看到系放置在二层露台并非放置在木屋内，而且从视频和照片上看，上述物品并无明显过度受损，因此，上诉人请求赔偿有关屋内物品损失的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丢失现金50000元及手链损失合计70000元的问题，经审查，上诉人就案涉木屋自2018年11月至被拆除前已多次收到行政机关要求拆除并恢复原状的通知，应当意识到该木屋将可能因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因此，上诉人仍在该木屋里放置贵重物品是有悖常理的，而且，上诉人在被强制拆除后也未就案涉木屋内手链及现金丢失向有关公安机关报案请求处理，尤其在本案审理中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被上诉人虽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并未明显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况且，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经审查也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故一审判决驳回胡泽侠、赵新海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月新 审 判 员 陈妙红 审 判 员 王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梅华 书 记 员 曾剑坤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