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21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金鹏源康精密电路股份有限公司（现改名为广州源康精密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惠州市德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法定代表人：骆伯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华，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德赛电子（惠州）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惠州市。诉讼代表人：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系第三人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谢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能。上诉人因广州金鹏源康精密电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源康公司）与被上诉人惠州市德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赛集团公司）、原审第三人德赛电子（惠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赛电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9）粤13民初1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鹏源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9）粤13民初146号民事裁定，改判德赛电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表记载的003号债权异议成立，重新对003号债权作出审查；2.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13破5号确认德赛电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的民事裁定；3.判令德赛电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分配方案中003号债权即德赛集团公司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人债权获得受偿；4.诉讼费用由德赛集团公司和德赛电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裁定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对涉案债权无权审查，可通过破产程序进行复核纠正，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金鹏源康公司的诉讼权利。金鹏源康公司因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记载债权有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实质审理。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管理人才告知在金鹏源康公司有异议的情况下已经将德赛电子公司债权表提交作为无异议债权表提交法院，法院就管理人提交的债权表确认了无异议债权，但并未将确认裁定送达金鹏源康公司。一审法院依据《人民法院破产程序法律文书样式（试行）》和《管理人破产程序工作文书样式（试行）》适用与解读中的文书格式内容以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八十条“适用破产程序等非诉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得申请再审”的规定，认为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驳回金鹏源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诉权，同时，一审法院将本案第三人提交仍有异议的债权表确认为无异议债权的行为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2019）粤13民初146号《民事裁定书》以及（2017）粤13破5号确认德赛电子（惠州）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的《民事裁定书》应当予以撤销，并重新审查德赛集团债权。二、不能排除德赛集团公司存在利用控股股东地位损害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情形的合理怀疑。在德赛电子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的债权表中，德赛集团公司被确认的债权数额占表中记载确认债权数额的97.48%，管理人确认的5笔其他债权总额占整个债权总额仅2.52%。根据管理人出具的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方案，德赛电子公司现有可供分配资产优先偿还共益债务、破产费用、税款债权后，普通债权均以同一顺位进行清偿，清偿比例仅为0.53%。据第三人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德赛集团公司债权构成均为于德赛电子公司的往来款项，并非正常商事交易所产生欠款。就上述情况，金鹏源康公司多次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巨额亏损形成原因，德赛集团公司出借的巨额款项流向、关联交易等情况要求审计机构出具相关说明。根据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的复函，德赛电子公司发生巨额亏损的年份，恰好能够与德赛集团公司向德赛电子公司借款的期间相对应。据此，金鹏源康公司推测，德赛集团公司作为德赛电子的控股股东，在2013年-2015年期间，通过往来借款的方式，使得德赛电子对其负有巨额债务。再在2013-2016年期间，通过控制德赛电子公司的业务方向，使得德赛电子产生不正常巨额亏损。待德赛电子资金通过亏损流出公司后，再通过其他途径回流入被告公司账户。三、依据民法公平原则，维持债权人、债务人之间的利益均衡，德赛电子公司管理人应当对德赛集团公司债权重新全面审查或不确认债权。管理人得出德赛集团公司借给德赛电子公司的巨额款项余额真实，没有回流被告理由不充分，没有说服力。四、为保证德赛电子公司债权人的正当利益免受控股股东的不法侵害，其债权应当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人获得清偿。管理人应当暂不确认被告债权直至查清德赛电子公司亏损原因以及资金流向。破产法体现的债权公平受偿原则、衡平居次原则、对关联交易债权的谨慎性以及对破产原因中控股股东推定的过失责任，为保证破产企业即德赛电子公司债权人的正当利益免受控股股东的不法侵害，金鹏源康公司债权即使得到法院确认也应当劣后与其他普通债权人获得清偿。金鹏源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鹏源康公司对德赛集团公司债权的异议成立，管理人重新对德赛集团公司债权进行审查；2.判令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人债权获得受偿。一审法院查明：德赛电子公司为成立于1993年8月1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均为1640万元。其中德赛集团公司占股75%，德赛（香港）有限公司占股25%。2017年6月29日，德赛电子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并指定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截止至2017年10月20日，共有包括金鹏源康公司、德赛集团公司在内的六家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11月23日，德赛电子公司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2018年2月9日，一审法院委托正大公司对德赛电子公司的账簿、债权债务及财产状况进行专项审计。2018年5月3日，正大公司出具了惠正会专字（2018）018号《专项审计报告》：截至2017年9月30日，德赛公司审计后的资产总额为8502508.79元，负债总额318088163.45元，净资产为-309585654.66元。2018年6月19日，管理人将包括金鹏源康公司、德赛集团公司在内债权表邮寄给金鹏源康公司进行核查，债权表记载“德赛集团公司确认债权总额为341373453.67元、金鹏源康公司确认债权总额为800019.26元，债权性质均为普通债权”，金鹏源康公司次日收到该债权表后于7月3日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对德赛电子公司与德赛集团公司债权基于的交易实质产生疑虑，要求管理人公布公司债权审查依据，包括但不限于债权性质、债权产生的交易凭证、交易实际发生的证据、交易价格是否公允等证据。8月23日，管理人对金鹏源康公司的异议出具了不予认可的书面答复，并告知金鹏源康公司在答复后仍有异议应在七日内向惠州中院起诉并将起诉信息反馈给管理人。金鹏源康公司于次日收到该答复，在管理人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9月7日，管理人向本院申请对包括金鹏源康公司、德赛集团公司在内的《德赛电子（惠州）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裁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于9月11日作出（2017）粤13破5号裁定予以确认，该裁定自作出之日起生效。9月25日，管理人组织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德赛电子公司的财产管理方案、财产变价方案、第一次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表决，针对该次表决事项，金鹏源康公司于9月28日向本院和管理人提出了异议，称该次会议未向债权人通报债权是否已经法院裁定确认，也未向债权人通报审计情况。另查，根据当事人的确认，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金鹏源康公司多次向管理人申请对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进行补充说明，管理人于2019年1月2日向金鹏源康公司送达审计报告，管理人于3月21日将收到正大公司针对金鹏源康公司对德赛集团公司债权异议的审计复函寄送给金鹏源康公司。次日，金鹏源康公司收到该复函。2019年4月4日，金鹏源康公司通过网上立案方式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破产债权人对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有异议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金鹏源康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是否已超过起诉的期限；二是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是否应属于劣后债权；三是在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后，金鹏源康公司是否仍享有救济权利。关于金鹏源康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2019年3月28日《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实施之前，企业破产法的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并未对《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限作出明确的规定，亦即，管理人认为金鹏源康公司在收到复查结论后，未按照复查结论中告知的在收到不予认可异议答复后仍有异议的应在七日内向本院起诉的时限内提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但债权人申报的债权长期处在不确定状态无法得到确认会影响债权人行使相应的权利，从而影响破产程序的推进。因此，破产案件的债务人、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的合理期限内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金鹏源康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收到正大公司针对金鹏源康公司对德赛集团公司债权异议的审计复函后，在2019年4月4日，即《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实施后的七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应视为金鹏源康公司是在合理期限内提起债权确认之诉，金鹏源康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期限。关于控股股东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是否应属于劣后债权的问题。我国对控股股东的债权是否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受偿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现金鹏源康公司引用衡平居次原则，要求管理人在确认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时应将该债权劣后于德赛电子公司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债权进行受偿，该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应确认德赛集团公司对德赛电子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或德赛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利用控股股东地位损害德赛电子公司的行为。如德赛集团公司的涉案债权是真实存在且在德赛电子公司的经营过程中不存在损害该公司行为或其他不公正行为，控股股东的债权亦应得到公平受偿。衡平居次原则作为美国司法判例，是指如果控制企业基于不公平行为对从属企业享有债权，那么在从属企业出现支付不能或者宣告破产的情况下，控制企业的债权应次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到清偿。因此，管理人在审查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过程中，对控股股东申报的债权，不仅要审查其真实性，而且要对控股股东在债务人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或其他不公平行为负有严格审慎的审核义务，以此才能判断控股股东的债权是否应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进行清偿。关于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后，金鹏源康公司是否仍享有救济权利的问题。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规定，管理人应确保提请人民法院确认的债权是债务人、债权人均无异议的。在人民法院依管理人申请裁定确认后债权人一直存在异议的债权，依据“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仍应该给予有异议债权人救济途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编制的《人民法院破产程序法律文书样式（试行）》和《管理人破产程序工作文书样式（试行）》适用与解读中关于确认债权表记载的无争议债权的民事裁定书格式中有“本裁定自即日起生效”可知，确认债权表记载的无争议债权的民事裁定书一经作出就生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条“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程序等非讼程序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得申请再审”的规定，确认债权无异议的裁定不得通过申请再审的途径获得救济，我国破产法等相关法律又未对确认债权无异议的裁定是否可以申请复议或其他救济途径进行明确规定。因金鹏源康公司主张涉案的债权已经生效裁定书确认，故本案对涉案债权无权审查，金鹏源康公司对涉案债权仍有异议的，可通过破产程序进行复核纠正。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金鹏源康公司的起诉。金鹏源康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800.1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7月28日，广州金鹏源康精密电路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广州源康精密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金鹏源康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鹏源康公司主张认定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属于劣后债权应否支持。本案是破产债权人金鹏源康公司对其他债权人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持异议而提起的债权确认纠纷，金鹏源康公司认为，德赛集团公司是德赛电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75%，债权数额占债权总额97.48%，且债权形成原因非正常的市场公开交易，而是单一的关联公司往来款项，管理人未对交易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审计结论没有说服力。根据衡平居次原则、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并结合相关案例，金鹏源康公司认为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应劣后于其他债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金鹏源康公司主张德赛集团公司的涉案债权应劣后于其他债权，缺乏事实依据。德赛集团公司对德赛电子公司的债权应否劣后于其他债权，应考虑该债权是否真实，德赛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利用控股股东地位损害德赛电子公司或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以及德赛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足等情形。经查明的事实显示，并不存在以上情形。一审法院在破产程序启动后委托正大公司对德赛电子公司做了专项审计，结论显示德赛电子公司负债总额318088163.45元，报告附件显示德赛集团公司认缴1230万美元已全部到位，占注册资本75%。德赛电子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包括金鹏源康公司、德赛集团公司在内的债权制作了债权核查表，显示德赛集团公司“确认债权总额”为341373453.67元、金鹏源康公司“确认债权总额”为800019.26元。在金源源康公司提出异议后管理人做了复核，认为可以认定德赛集团公司和德赛电子公司之间存在本金3.1亿元的借款事实，有《资金调入申请表》《内部资金调剂协议》《票据贴现审批表》和银行转账流水单予以证实。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裁定对管理人提交的债权表予以确认，该裁定自作出之日生效。在此后的2019年3月，审计单位正大公司根据管理人的要求，对异议问题进行全面复核后，对“德赛集团公司数笔借款支付至德赛电子公司后相应借款是否存在回流”问题进行答复：未发现2016年6月30日后存在回流至德赛集团公司的问题。由此可见，关于德赛集团公司对德赛电子公司的涉案债权已经多个程序审核并经生效裁定书确认，并未发现存在股东出资不实、借款虚假、借款后资金回流等情况。相比之下，金鹏源康公司以德赛集团公司是德赛电子公司的控股股东，债权形成原因是单一的关联公司往来款项为由，认为德赛集团公司的涉案债权应劣后于其他债权，缺乏理据，无法支持。其次，金鹏源康公司在已有生效裁定确认德赛集团公司涉案债权的情况下，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该债权进行审查并确认其劣后地位，缺乏法律依据。德赛集团公司的债权已经一审法院在2018年9月11日作出生效裁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无权对该债权再行审查，并驳回金鹏源康公司的起诉，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金鹏源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