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剑鸣，男，196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城关西航路海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游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福建汇德（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玉玲，福建汇德（平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健，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再审申请人林剑鸣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一审第三人李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闽民申24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剑鸣再审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81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8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海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王某以及王某以林剑鸣名义与海天公司《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对林剑鸣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合同书中王某签字的末尾内容，表明海天公司明知“林剑鸣”系王某代签，而非林剑鸣本人所签。林剑鸣未授权王某代为签署该合同书，亦未予以追认。（二）无证据证明林剑鸣与海天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林剑鸣持有海天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明林剑鸣与海天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三）自2008年海天公司被曾维凤起诉至2018年海天公司起诉追偿，海天公司从未向林剑鸣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四）即便林剑鸣需承担责任，金额应为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08）西昌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金额，违约金及迟延履行金与林剑鸣无关。 海天公司辩称，（一）林剑鸣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王某曾电话告知其并经其同意后代其在案涉《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上签字的事实，且林剑鸣在明知案涉《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承包人系其名字的情况下，从未提出异议。越西县铁西电站项目部均以林剑鸣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对外从事经营、交易活动，故林剑鸣已以事实行为追认了《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项下的权利和义务。1.林剑鸣自认与发包人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其所签。2.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越西县铁西电站项目部。越西县铁西电站项目部开具的现金支票中加盖的项目部负责人的私章也为林剑鸣。3.案涉《建筑作业用料租赁合同》中载明的法人代表也为林剑鸣，并加盖越西县铁西电站项目部公章。（二）林剑鸣称与海天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与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辩称其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矛盾。（三）海天公司撤回对王某的起诉系因王某在签订《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时未留有身份信息，无任何联系方式，立案后无法送达，且海天公司无法确定起诉状上载明的王某是否与《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上签字的王某为同一人，故海天公司撤回对王某的起诉，暂时保留对王某的诉权。（四）林剑鸣在一审答辩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应以海天公司实际代为垫付款项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从海天公司银行账户划拨存款692688元，海天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客观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林剑鸣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李健提交书面意见称，越西县铁西电站工地系王某和林明华投资，海天公司内部人员占一些干股，王某的份额最多，系海天公司内部人员没有起诉王某，其觉得林剑鸣很冤枉。2006年6月，工地做到一半时，林剑鸣辞职离开工地，其在2006年8月也辞职离开。 海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剑鸣偿还海天公司垫付的执行款692688元（人民币，下同）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7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林剑鸣支付海天公司支付的律师费及差旅费110898元；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林剑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0日，为了将与工程发包方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联系签订引水洞工程承包的事宜，以林剑鸣、王某作为工程承包负责人（乙方）与海天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一、乙方系隶属于本公司的一个工程施工队伍，乙方工程承包后，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在承包工程期间应遵照甲方的各项章程，依法经营，按章纳税，服从发包方及甲方的管理和领导。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二、甲方与发包方所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所有内容条文，以及发包方需要甲方应履行和承担的各项职责，自本合同双方签订之日起，全部由乙方履行和承担。……五、合同承包期限：自2005年5月20日起至2006年5月20日止。若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工期超过本合同期限，以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工期或实际工期为准。六、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应预交所承包工程的全部管理费计人民币1万元。”在缴纳管理费1万元后，王某在合同的乙方代表签字栏处签署林剑鸣的名字，承诺其本人系工程承包股东之一，代表乙方签字，愿负本合同内一切责任，并作为合同的连带责任人签字确认。后海天公司出具法人委托书，委托林剑鸣代表该公司以法人身份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引水洞合同书。同日，林剑鸣以海天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越西县铁西电站工程的调压井、竖井、平洞工程。2006年2月20日，海天公司越西县铁西电站项目部向西昌市渝海建筑设备租赁经营部承租建筑作业用料，由李健作为经办与案外人曾维凤就钢架管、扣件等租赁物签订了《建筑作业用料租赁合同》。后因项目部未按约支付租金并偿还租赁物品，曾维凤将海天公司诉至法院，该案经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由海天公司返还曾维凤租赁物钢管6162.5米、扣件3000套、钢膜144平方米、V型扣100颗；二、由海天公司支付曾维凤租金99118.8元，（2006年2月20日至2007年12月20日止）每月4505.4元；三、由海天公司支付曾维凤违约金每天按租金的1.5%算至履行完毕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海天公司承担。2009年7月17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一、维持西昌市人民法院（2008）西昌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二、曾维凤已收取的押金3万元，由海天公司在向曾维凤支付的租金中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受理费5000元均由海天公司承担。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8日冻结了海天公司存款300万元。2018年2月7日，海天公司与曾维凤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约定不再按照（2008）西昌民初字第235号判决书第三项所确定的每日1.5%标准计算违约金，改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同时，双方确认海天公司须向曾维凤支付的金额为689638元（本款项包括租金本息、返还实物及利息、诉讼费），由西昌市人民法院直接扣划，执行费用由海天公司直接支付给执行法院。同日，西昌市人民法院从海天公司的银行账户划拨存款692688元。 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23日，海天公司因案涉租赁合同纠纷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海天公司就承接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引水洞工程项目签订《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以林剑鸣、王某作为该工程项目的工程承包负责人，并由王某在该合同落款处签署林剑鸣的名字。根据合同约定，海天公司在收取承包工程的管理费1万元后出具法人委托书，授权林剑鸣以该公司法人代表身份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引水洞工程合同书。2005年5月20日，林剑鸣以海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述《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在签订过程中虽存在瑕疵，但林剑鸣在庭审中承认是由王某联系工程施工的挂靠公司，并持海天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实施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推定其明知前述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且前述合同内容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林剑鸣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林剑鸣等人系隶属于海天公司的一个工程施工队伍，工程承包后，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与海天公司无关。因此，林剑鸣在工程施工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海天公司在代替林剑鸣偿还债务后，依法取得追偿的权利，故海天公司向林剑鸣追偿垫付执行款692688元，并要求支付从代偿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以及处理该债务所发生的律师费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海天公司诉请林剑鸣赔偿委托律师在处理债务期间产生的差旅费10898元，因海天公司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而其提供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显示委托律师乘坐的飞机航班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至1月11日，该交通费用发生在委托代理之前，现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产生与处理本案债务相关联，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剑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天公司清偿代垫款项692688元及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7日起计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二、林剑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天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海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林剑鸣主张其系受雇于王某，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实施合同过程中的行为均系履行职务行为。但林剑鸣在明知涉诉《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人系其名字的情况下，却从未就此提出异议，并依此取得海天公司所出具的法人委托书，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海天公司所提交的林剑鸣、王某方在履行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与案外人西昌市渝海建筑设备租赁经营部签订的租赁合同体现的承租方法人代表亦为林剑鸣，而非王某，林剑鸣就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在林剑鸣仅有第三人李健的陈述及证人陈某的证言，而未能提交其他足以反证的证据的情况下，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关于《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对林剑鸣具有法律约束力，其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认定正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虽然王某与本案可能存在利害关系，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确无法查实王某的身份信息，海天公司撤回对王某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撤诉条件，一审法院同意海天公司的撤诉申请并无不当，林剑鸣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此外，林剑鸣自认代理王某，但亦未能提供王某的具体信息，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期间，除林剑鸣否认其为案涉《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的工程承包负责人外，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海天公司将林剑鸣作为追偿对象，应举证证明林剑鸣为案涉铁西电站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从本案中海天公司的举证情况看，应当认定海天公司提起本案追偿权诉讼缺乏事实基础，原一、二审判决判令林剑鸣返还代垫款项及律师费，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首先，海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承包经营合同书》中乙方代表签字栏处签署的“林剑鸣”的名字系由王某所签，而非林剑鸣所签，因此可以认定王某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对于林剑鸣是否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应由海天公司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本案中，海天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作业用料租赁合同》《现金支票》、委托书等证据，虽体现林剑鸣代表海天公司与四川省越西县宏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系案涉铁西电站项目的负责人，但林剑鸣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行为源于海天公司授权，而就林剑鸣与海天公司或王某之间的关系而言，林剑鸣可能受雇于海天公司并获得海天公司授权，亦也可能受雇于王某，由王某指定并经海天公司授权。第三，王某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而海天公司以没有王某的联系方式，不能明确王某的身份为由，于一审诉讼中撤回对王某的起诉，有违常理，结合李健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对于林剑鸣是否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海山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使该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 综上所述，林剑鸣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181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8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9元，由福建省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1939元，由福建省海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光毅 审 判 员 俞裕铨 审 判 员 林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世伟 书 记 员 缪建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