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83民初3905号原告：威海三木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化中路**。法定代表人：唐正华，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丽，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市白沙滩镇大陶家村诉讼代表人：王传生，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选辉，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家慧，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威海三木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与被告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陶家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丽、被告大陶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选辉、苏家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三木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原告对乳山银滩香格里湾二区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乳银国用(2010)第0153号]和乳山银滩之心福海苑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乳银国用(2010)第0144号]所确认的两宗土地享有使用权，即该两宗土地的使用权归原告所有；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1328万元及利息（以1328万元为基数，自原告付款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福海苑地块土地增值损失3792.2万元，赔偿原告香格里湾二区地块土地增值损失636.5万元，两项土地增值损失总额合计4428.7万元；4.请求判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上述债权为优先债权；五、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5日，原被告签订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乳山银滩香格里湾二区土地使用权[乳银国用(2010)第0153号]和乳山银滩之心福海苑土地使用权[乳银国用(2010)第0144号]转让给原告，两宗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分别为253万元和1075万元。2015年11月5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转让款共计1328万元。2018年2月5日，原被告双方到乳山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并对土地使用权四至进行确认。同日，原被告分别向乳山市税务局缴纳了因转让土地使用权产生的税款。综上，原告已依约履行完自己的相应义务，全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税费，被告的相应义务也已经履行完毕，所以上述两宗土地使用权属原告所有，与被告无关，更不属于被告的破产财产，被告更无权要求解除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被告大陶家公司辩称，第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首先，大陶家村委会议纪要载明转让价格不得低于40万元/亩，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不足38万/亩；其次，大陶家公司并没有就案涉土地转让召开股东会议表决同意；再次，从陶贵和、陶军在村委、被告担任的职务，陶贵和借用大陶家公司名义与原告合资设立山东润丰典当有限公司的共同投资关系，涉案款项的来源、支付以及案外人陶军关于土地权属的主张等一系列事实可以证明，陶贵和、陶军与原告等串谋以低价转让被告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应当认定为有效；第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转让款1328万元及利息的问题。首先，在管理人履职过程中，接到纪检、公安等机关交来的相关证据，证实原告付款实际上来自大陶家公司，所以原告主张的转让款不存在；其次，即使原告付款真实，因大陶家公司已经被裁定破产清算，原告只能请求确认债权，且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只能确认原告支付的转让款及自付款之日起至法院裁定破产清算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作为破产债权。该债权只能列为普通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原告主张的土地增值损失不应认定为破产债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三木公司与大陶家公司签订涉案两宗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合同履行情况。大陶家公司系乳山市白沙滩镇大陶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陶家村委会）控股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30日，公司注册资本金3000万元，其中大陶家村委会出资2280万元，持股比例为76%，自2003年7月至2018年3月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大陶家村支部书记陶贵和兼任。2015年6月20日、2015年9月5日陶贵和先后主持召开大陶家村两委会议和党员、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以每亩40万元的价格转让一定数量的土地使用权，以解决大陶家村委资金紧张的问题。2015年11月5日，原告三木公司财务人员常璐通过其个人尾数5588账户向大陶家公司尾数7110转账660万元，大陶家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随即将该660万元全部转至案外人陶军尾数1662账户，陶军随即又将全部款项转回至常璐尾数5588账户。常璐随即又通过其该账户向大陶家公司转账668万元，大陶家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即全部转账支付给案外人陶军，陶军又将全部款项转回至常璐尾数5588账户。2015年12月5日，大陶家公司（甲方，转让方）与三木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两份，约定大陶家公司以253万元的价格向三木公司转让大陶家公司名下乳银国用（2010）第0153号出让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6.67亩，折合37.93万元/亩），以1075万元的价格向三木公司转让大陶家公司名下乳银国用（2010）第0144号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28.3亩，折合37.98万元/亩）。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经协商确定，甲方履行完本协议约定义务，乙方取得项目地的全部权益且无其他义务负担，应支付的全部合同价款人民币253万元和1075万元。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单方毁约，如任何一方中途擅自解除本协议、甲方拒不转让或者乙方拒不受让项目地块等，致使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违约方需要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大陶家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原法定代表人陶贵和签字确认，三木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唐正华签字确认。2018年2月5日，被告大陶家公司向原告三木公司开具了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1328万元。当日，三木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关税费，乳山市地方税务局向三木公司出具了完税证明。三木公司同时向乳山市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了土地使用权转让所需材料，但土地管理部门一直未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3月28日，本院以（2018）鲁108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陶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大陶家公司破产管理人决定不再履行与三木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并于2019年8月4日向原告送达了《通知函》，原告遂诉至本院。二、案外人陶军与大陶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对涉案两宗土地使用权的主张。案外人陶军系大陶家村支部委员，与大陶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贵和系叔侄关系，自2013年至2018年4月陶军在大陶家公司担任副经理一职，协助总经理于年杲处理公司日常事务。期间陶军向大陶家公司工地供应土石方，根据大陶家公司的账目显示，截止至2015年11月5日（三木公司支付涉案土地转让款之日）陶军对大陶家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金额合计8906035.84元。当日，陶军在收到大陶家公司转来的款项后，以其个人名义向大陶家公司出具了7626663.16元的收据，以其妻子孙丽敏的名义向大陶家公司出具了1279372.68元的收据，合计8906035.84元。而当日大陶家公司向其转款的金额为1328万元，超出大陶家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4373964.16元。陶军主张其个人除对大陶家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外，还享有借款债权1000万元。经查明，2015年大陶家村委为解决资金问题而向村民借款，陶军亦向大陶家村委出借款项，大陶家村委账目载明陶军对村委出借款项如下：2015年7月9日收到陶军借款209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2%；2015年7月14日收到陶军借款3883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2%；2015年10月22日收到陶军借款4032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2%；以上本金合计10005000元。因审计部门对大陶家村委向村民借款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基于大陶家村委会与大陶家公司之间的控股关系，2016年上半年大陶家村委召开会议研究决定，将对全体村民的借款转给大陶家公司，由大陶家公司代付。其后，大陶家村委会分别于2016年6月11日向陶军开具付款凭据，载明支付陶军本息合计2340800元；2016年7月17日向陶军开具付款凭据，载明支付陶军本息合计4348960元；2016年10月22日向陶军开具付款凭据，载明支付陶军本息合计4515840元；以上本息合计11205600元（以上均系大陶家村委账目处理，并未实际向陶军付款）。大陶家公司账目记载的对陶军借款如下：2015年11月16日收到陶军借款1060000元；2016年1月15日收到陶军借款1632600元；2016年8月8日收到陶军借款8997280元，以上合计1168988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陶军主张涉案土地转让款系其个人支付，因其本人担任大陶家村村委委员不便以其名义买地，故与三木公司协商以三木公司的名义买地，并口头约定土地所有权属其个人，暂时挂在三木公司名下，等将来与三木公司合作开发，根据合作开发的投入情况另行分配利润。但陶军同时明确表示其对涉案土地及土地出让金不主张权利，同意由三木公司主张权利，其与三木公司是内部关系自行解决。三、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的问题。2010年9月14日，大陶家公司通过出让方式以900.12元/平方米的价格取得涉案乳山银滩之心福海苑乳银国用(2010)第0144号土地使用权，该宗使用权面积18884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商业，其中住宅用地15384平方米，商业用地3500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价款为16998000元。2010年12月20日大陶家公司通过出让方式以659元/平方米的价格取得涉案银滩香格里湾二区乳银国用20100153号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4460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土地出让金总价款为2939140元；上述两宗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合计19937140元。根据2014年6月16日乳山市人民政府发布的乳政发[2014]12号《乳山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乳山土地级别及基准地价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涉案两宗土地使用权所属地块属于二级地，《通知》所附《乳山市基准地价表》载明：二级地商业1037元/平方米，住宅808元/平方米。据此，涉案土地的基准地价为19663452元（15384㎡*808元/㎡+3500㎡*1037元/㎡+4460㎡*808元/㎡）。原被告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1328万元，仅为基准地价的67.5%（1328÷19663452*100%），亦低于大陶家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款6557140元（19937140元-1328000元），为取得土地使用权价格的66.6%。另查明，山东润丰典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15日，，注册地址威海市环翠区鲸园街道戚谷疃小区**612法定代表人刘照阳，注册资本金为2000万元，大陶家公司、三木公司均系该公司股东。其中，大陶家公司出资200万元，占股10%，三木公司出资100万元，占股5%。陶贵和担任该公司董事，三木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正华担任该公司监事。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二、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数额及债权性质。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第一、原被告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在合同签订、付款时间等问题上不符合常理。原被告于2015年12月5日签订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在被告大陶家公司履行全部义务之后付款，但原告三木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即通过其财务人员常璐支付土地款，即先付款后签合同，且直到2018年大陶家公司才向原告开具发票；第二、大陶家公司与案外人陶军之间的工程款结算行为不符合常理。根据大陶家公司账目记载，在付款当日案外人陶军对大陶家公司的债权数额为8906035.84元，而大陶家公司向其支付1328万元，超额支付4373964.16元，陶军仅向大陶家公司出具了8906035.84元的收据。陶军虽辩称其对大陶家村委的借款债权由大陶家公司代付，但大陶家村委与大陶家公司的债务转让行为均发生在涉案付款行为之后；第三、涉案土地使用权交易价格不符合常理。大陶家公司于2010年以19937140元的价格取得涉案两宗土地使用权，而原被告约定的转让价格为1328万元，仅为取得土地使用权价格的66.6%，基准地价的67.5%，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第四、案外人陶军自2013年至2018年一直在大陶家公司担任副经理一职，其在法庭第一次询问时明确表示涉案土地使用权是由其个人出资购买，只是暂时挂名在三木公司名下，而在法庭第二次对其询问时又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任何权利，陶军的行为表现不符合常理；第五、被告大陶家公司与原告三木公司均系山东润丰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综上，应当认定陶贵和、陶军与原告恶意串通以低价转让被告公司财产的方式，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大陶家公司应当将取得的款项返还并应承担因此产生的利息损失。鉴于案外人陶军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其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土地转让款不主张权利，同意由三木公司主张权利，故被告大陶家公司应当将土地转让款1328万元及利息返还原告三木公司。但大陶家公司已于2019年3月28日被本院裁定破产清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破产企业不得对原告的债权进行个别清偿，原告三木公司应当按照破产债权申报程序向大陶家公司主张权利。《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故本案利息应计算至大陶家公司破产受理日（即2019年3月28日），综上，原告三木公司对被告大陶家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1328万元及利息（以132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原告应当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大陶家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土地增值损失4428.7万元为破产优先债权，法庭释明原告应当补交诉讼费161755元,并送达了交纳诉讼费通知书。但原告三木公司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能补交诉讼费。根据法律规定对原告三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按撤回起诉处理，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威海三木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328万元及利息（以132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原告应当按照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向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乳山市大陶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常勇审 判 员  郝 强人民陪审员  林庆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崔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