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549号申请人：上海美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文汇路******。法定代表人：掌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兵，上海国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外国语大学，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大，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大连西路**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李岩松，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珉玥，男，该大学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鸣，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美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泉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外国语大学（以下简称外国语大学）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美泉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496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仲裁庭在审理中并未要求申请人提交建造房屋时的合同，却在裁决时径直认定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建造房屋时的合同与本案《租赁合同》是同一法律关系”。仲裁庭未就该关键证据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即草率作出裁决，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仲裁权利。2、仲裁中，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交的燃气安装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当时，仲裁庭及被申请人均未要求申请人提交相关施工费支出的证据，但仲裁庭却以申请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表明实际发生的给付状况”为由驳回了申请人关于燃气安装施工费的仲裁请求，上述做法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系争房屋1001室-1008室系由申请人建造，故申请人有权向被申请人主张拆除房屋的价值补偿。仲裁中，被申请人隐瞒了系争房屋由谁建造的相关证据，具体包括：1、因XX路XX弄的房产系由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划拨给被申请人的，故被申请人应当持有资产划拨清单，该清单上有财产的具体明细，但被申请人却隐瞒了该份证据。2、被申请人还隐瞒了系争房屋建造时XX公司与申请人签订的合同。虽然，申请人处也有该份合同，但当时仲裁庭并未让其提交，故其未能予以举证。据此，美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3496号裁决。被申请人外国语大学称，仲裁的程序未违反法定程序；其已在仲裁中提交了全部的证据，不存在隐瞒证据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12年12月27日，美泉公司与XX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XX公司将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内西八角亭101室、XX路XX弄甲2号1001室-1008室等多项房屋及场地租赁给美泉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19日，外国语大学取得XX路XX弄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书。2014年2月18日，美泉公司、外国语大学及XX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外国语大学与XX公司已就原由XX公司建设的松江大学园区学生公寓四期E块、D块南部学生公寓，共计13幢建筑物建设主体变更及补偿事宜达成协议，XX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外国语大学移交原合同。自2014年3月1日起，原合同项下与“XX路XX弄内XX号楼西侧”租赁相关的XX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外国语大学承继。2019年9月26日，美泉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2018年5月，其租赁的XX路XX弄甲XX号房屋建筑物被认定为违章建筑，嗣后被拆除，导致其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故其请求裁决：1、确认其与外国语大学就《租赁合同》附件一之序号1.即XX路XX弄甲XX号1001室-1008室的合同内容无效；2、外国语大学补偿其被拆除房屋的市场价值246,328元；3、外国语大学支付其因房屋拆除而补偿其他商铺的损失585,622元；4、外国语大学支付其燃气安装施工费315,395元；5、外国语大学支付其预期租金损失1,834,500元；6、外国语大学承担仲裁费用。外国语大学在仲裁中答辩称，1、美泉公司未经审批，擅自搭建系争房屋，应当承担被政府勒令拆除的法律责任。2、《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无效的是美泉公司未经审批，擅自出资建造了经营性房屋非法牟利的行为。据此，外国语大学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反请求申请，请求裁决美泉公司：1、依据《补充协议》向其支付拖欠的场地租赁费121,000元；2、向其偿付因违章建筑拆除支付给商户的补偿金687,000元；3、承担仲裁反请求费用。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系争房屋属于河道蓝线范围内未经报批修建的建筑设施，且由上海市松汇区广富林街道环境综合整治领导小组办公室通知整改拆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外国语大学将系争房屋出租给美泉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关于补偿款。美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案外人支付的补偿款是否为其合理损失，故美泉公司要求外国语大学补偿其他商铺的损失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外国语大学与案外人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一次性补偿款是为拆除和清理违规建造的临时建筑所必须支付的款项，是外国语大学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上述补偿行为系由外国语大学出租未经审批建筑所致，外国语大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同时，系争房屋系外国语大学在《租赁合同》签订前建造并承租，美泉公司对于系争房屋系未经审批而建造的情况应当知情，故美泉公司亦存在过错。此外，美泉公司对外转租是触发上述一次性补偿的主要原因，对外转租的受益方是美泉公司，故美泉公司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三、关于拆除房屋的价值补偿及预期租金损失。《租赁合同》未对已经存在的系争房屋的补偿问题作出特别说明，故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建造房屋时的合同处理，美泉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建造房屋时的合同与《租赁合同》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仲裁庭对美泉公司要求外国语大学补偿拆除系争房屋的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美泉公司主张的预期租金损失，仲裁庭认为，预期利益的主张通常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且发生在出现违约过程中。系争房屋出租的行为并不具备合法性，美泉公司作为承租人对该建筑不具备合法性是明知的，其欲通过不合法建筑期待转租的合法利益，显然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故对美泉公司要求外国语大学支付预期租金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关？？？施工费、拖欠的场地租赁费和仲裁费。美泉公司主张施工费，但仅提供了相关施工合同，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实际发生的给付状况，故仲裁庭对美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场地租赁费，系争房屋被拆除前仍由美泉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外国语大学要求美泉公司支付费用的要求符合司法实践，鉴于美泉公司租赁系争房屋的行为无效，故美泉公司应按《租赁合同》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关于仲裁费，因美泉公司的给付仲裁请求未被支持，而外国语大学的仲裁反请求得到部分支持，故本请求的仲裁费由美泉公司承担，反请求的仲裁费由双方按比例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496号裁决：一、《租赁合同》就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甲XX号1001室-1008室房屋出租的合同内容无效。二、对美泉公司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美泉公司向外国语大学支付房屋占用费121,000元。四、美泉公司向外国语大学支付商户补偿金480,900元。五、对外国语大学的其余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六、本请求仲裁费50,384元，由美泉公司自行承担。七、反请求仲裁费26,310元，由美泉公司承担15,659元，由外国语大学承担10,651元；美泉公司向外国语大学支付15,659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主张，仲裁庭未让其提交建造系争房屋时的合同、燃气安装费用支出的证据，并组织双方对上述关键证据进行质证，即认定申请人对相应主张未举证证明，上述做法违反了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已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证据的提交应由当事人结合自己的主张主动而为，而不是根据仲裁庭的指示或对方当事人的要求被动而为。仲裁庭并不负有指导当事人举证的义务，亦无法组织当事人对未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申请人陈述的仲裁庭未让其提交证据、未组织双方对关键证据进行质证等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仲裁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并未违反《仲裁法》或《仲裁规则》的规定。还需指出的是，对证据或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实体而非程序的范畴，且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综上，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XX公司将XX路XX弄的房产划拨给被申请人的资产划拨清单，但首先，该证据是否真实存在不得而知；其次，仲裁庭系以“建造房屋的补偿问题，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建造房屋时的合同处理。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建造房屋时的合同与本案《租赁合同》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了申请人关于拆除房屋价值补偿的仲裁请求。故建造房屋时的合同才是决定申请人该项仲裁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重要证据，而资产划拨清单并非证明建造房屋时的合同与《租赁合同》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第三，申请人既然主张系争房屋由其建造，则其应当持有与系争房屋建造相关的证据，故该方面的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掌握却拒绝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申请人另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系争房屋建造时其与XX公司签订的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既然该份合同由申请人与XX公司签订，则申请人自己应当持有该份证据，其完全有能力进行举证，然其未向仲裁庭提交，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申请人在自己有能力举证的情况下，却要求被申请人提交该份证据，实际上是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给了被申请人，这无疑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立法本意相悖，故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美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美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