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 负责人：周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墩，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斌，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玲，女，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兰，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怀远镇定江桥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竹宏，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英，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大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程斌、杨玲、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安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东大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程斌、杨玲承担还款责任，王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支持工行东大支行对于复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工行东大支行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时，对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王安公司并不知情，且程斌、杨玲都是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意思表达清晰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该《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签订的相对方。因此该笔借款系程斌、杨玲与保证人王安公司共同欺骗工行东大支行所得，程斌、杨玲应与王安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中虽对复利没有明确约定利率，但第九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贷款利息时，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因此程斌、杨玲应以该合同第九条约定的内容参照第八条罚息利率支付复利。 程斌、杨玲答辩称：程斌只知晓实际借款人就是王安公司，根据王安公司的一系列操作，都可以看出程斌名下没有房屋，再结合2017年对多名被上诉人信访处理意见书中明确《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存在违法操作，其中包括了工行东大支行对被上诉人名下是否有房屋，实际借款人等是清楚知晓的。此外，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复利的计算方式，工行东大支行要求支付复利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确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工行东大支行所有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是公证的债权文书，但公证处出具了《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理由是认为《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不具有合法性。法院认定了购房合同无效，那么借款合同也不具有合法性。本案事实是王安公司拥有崇州花园土地需融资开发，因无房地产开发资质不能办理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手续，工行东大支行找了成都金强实业公司作为开发商，并在银行进行个人住房按揭开户，从而完成本案涉及的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的签订，完全是由工行东大支行一手策划造成的违法放贷行为，由此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和不利后果应由工行自行承担，王安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工行东大支行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程斌、杨玲向工行东大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45729.28元和利息、罚息及复利17003.03元（利息、罚息及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3月21日，其余利息、罚息、复利依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2.确认工行东大支行对程斌、杨玲抵押给工行东大支行的位于崇州市××镇××路××号××栋××号的房屋依法拍卖、变卖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王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03年1月14日，工行东大支行与借款人程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Ａ［房］字［工］行［东大］支行［2002］年［052081］号），约定程斌向工行东大支行贷款，贷款期限20年，贷款用途为购买位于崇州市××镇××路××号××栋××号住房，合同中对贷款利率、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程斌、杨玲以前述所购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王安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上述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之日止。2003年1月20日，工行东大支行依据合同足额发放了贷款320000元。后，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9月14日，工行东大支行向程斌、杨玲邮寄送达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通知提前解除上述借款合同，并要求其3日内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同日，工行东大支行也向王安公司送达《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于3日内归还全部贷款本息。 程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之时系王安公司员工，双方均陈述自认王安公司与程斌、杨玲之间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贷款实为王安公司融资需要，由工行东大支行到王安公司统一办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实际由王安公司负责通过程斌银行账户偿还工行东大支行贷款。 程斌与杨玲系夫妻关系，根据2019年10月10日成都市个人住房信息系统查询，夫妻二人无涉案房屋购房信息记录。 二、2009年7月31日，四川银监局对工行东大支行作出行政处罚，认定2002年9月至2004年3月期间，工行东大支行陆续向某商品住房发放个人住房按揭贷款138笔，金额4040万元，上述贷款本息一直由该商品住房开发公司负责偿还，未在房管部门办理任何抵押登记手续的违法违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给予工行东大支行罚款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7年1月16日，四川银监局向王安公司多名员工举报人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在意见书中称“关于举报工行成都东大支行在办理‘崇州花园’项目个人购房借款中存在多项违规违法操作的问题，我局已于2009年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可在银监会官方网站上查询到相关信息。‘崇州花园’项目在2009年已被工行明确界定为‘假按揭’项目，并给予东大支行相关责任人内部问责处理，主要审批及调查人员已辞职或身故”。 三、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所对应的位于崇州市××镇××路××号××栋××号的按揭贷款住房现未登记在程斌、杨玲名下，工行东大支行也从未就该房屋进行抵押登记，王安公司陈述自认已由其出售给他人。 四、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4.2‰，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款则对逾期贷款加收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罚息并计收复利。截至2020年7月21日，该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145729.28元，欠付利息15377.96元、罚息8294.01元及复利2351.79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安公司与程斌、杨玲之间缺乏购房的意思表示，双方实际也未履行购房合同，应属虚假的购房合同关系，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程斌签订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系受王安公司指派，为王安公司套取银行贷款资金，但因借款合同与购房合同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且银监会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王安公司抗辩主张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贷款业务办理系工行东大支行工作人员到王安公司集中办理，包括程斌在内的相关贷款人均为王安公司安排的公司员工，对此工行东大支行应当更加审慎地审查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根据银监会公开的行政处罚信息，以及对有关王安公司员工举报信访的处理回复，其明确指出工行东大支行在办理案涉小区房贷过程中存在多项违规违法操作，也明确系列贷款实际还款人为王安公司，同时通过对案涉证据的审查及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反映的事实，工行东大支行对实际借款人为王安公司的事实应为明知。故，案涉贷款所涉借贷双方当事人实际为工行东大支行与王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故王安公司应当按照《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王安公司在实际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由于其自身资金链断裂而逾期还款的事实清楚，截止2020年7月21日，该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145729.28元，欠付利息15377.96元、罚息8294.01元未结清，故工行东大支行诉请王安公司继续向其履行还款义务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对复利标准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对复利部分不予支持。 因程斌、杨玲并无借款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工行东大支行请求程斌、杨玲履行还款义务不予支持。 因工行东大支行在案涉房屋具备抵押登记条件之时，并未及时要求王安公司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且案涉房屋已经出售并登记至他人名下，因此工行东大支行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并未实际设立，故一审法院对工行东大支行诉请对案涉房屋行使抵押权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45729.28元并支付利息、罚息（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的利息15377.96元、罚息8294.01元；后续利息计算方式：从2020年7月22日起，以145729.2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4.2‰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后续罚息计算方式：从2020年7月22日起，以当期未还贷款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5元，由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贷款利息时，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 本院认为，程斌、杨玲在签订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时系王安公司员工，而工行东大支行同时存在与多名王安公司员工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之情形，结合四川银监局对工行东大支行在办理“崇州花园”项目个人购房借款中存在的违法违规事实，以及案涉贷款本息一直由王安公司负责偿还等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行东大支行在贷款时对实际借款人为王安公司的事实应为明知，据此认定案涉借贷双方当事人实际为工行东大支行与王安公司并无不当。工行东大支行提出其在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时对实际借款人是王安公司不知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程斌、杨玲承担还款责任，王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按期偿还的利息计收复利，但并未约定复利的利率标准。在此情况下，工行东大支行要求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行东大支行为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提供方，因该合同未约定复利利率所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工行东大支行承担。 综上所述，工行东大支行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