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初2599号 原告：邱英杰，女，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春，吉林理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世德，男，195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玥泊，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米丁，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邱刚，男，197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克，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于微，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邱英杰与被告于世德、被告邱刚、第三人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因与同日立案的（2020）吉01民初2597号原告邱英杰与被告邱刚、被告孙克、第三人于世德、第三人中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诉讼标的相同，经各方当事人同意，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吉01民初2597号民事裁定书，将（2020）吉01民初2597号案件并入本案审理。原告邱英杰与被告于世德、被告邱刚、被告孙克、第三人中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邱英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岩、赵连春，被告于世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玥泊、邵米丁，被告邱刚、被告孙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第三人中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刘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英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于世德与邱刚就中正公司60%股权的转让行为无效；2.依法确认邱刚与孙克就中正公司90%股权的转让行为中涉及于世德的60%部分无效；3.依法判决中正公司对工商登记信息进行变更，恢复于世德持股比例；3.本案诉讼费用由于世德、邱刚、孙克承担。庭审中，邱英杰明确要求恢复于世德持股比例为60%。事实和理由：邱英杰与于世德于1992年登记结婚。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邱英杰与于世德共同设立中正公司，于世德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原始股东为于世德及其女婿邱刚。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于世德持股比例为70%，出资全部实缴，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初，邱英杰与于世德感情恶化，开始分居。自此开始，于世德在未与邱英杰商议的情况下，分两次私自将持70%股权转让给其亲属邱刚及高源，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更至女儿于微（邱英杰继女）名下。本案所涉60%股权为无偿转让，他案转给高源的10%股权未经专业机构评估作价即按注册价转让，转让款于世德亦未交由家庭使用。邱英杰认为，中正公司为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于世德在公司因其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身份所享有的财产权益，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于世德在夫妻关系出现裂痕之时，第一时间将中正公司更名至其亲属名下，并将所持股权变更至他人名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之情形。邱刚作为股权转让受让人，与于世德串通虚构交易，无偿取得公司股权，该股权转让行为依法应属无效。邱刚所得的于世德所持60%股权，为无偿取得。邱刚成为中正公司持股90%控股股东。其在取得股权半年后，将所持有的中正公司全部股权立即转让孙克，该转让未经专业机构评估作价即以注册价转让。该转让方式及对价与另案中，于世德转给高源的股权一致。邱英杰认为，中正公司为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于世德在公司因其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身份所享有的财产权益，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于世德在夫妻关系出现裂痕之时，第一时间将中正公司更名至其亲属名下，并将所持股权变更至他人名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之情形。于世德、邱刚、孙克两次股权转让行为，均未就股权转让价格进行正式评估，孙克成为大股东后，亦未派驻管理人员，参与公司经营，该行为显与正常商事交易习惯相悖。据此可以认定，三方连环交易之行为，目的在于将中正公司股权转出，造成中正公司已非于世德控制之假象。该股权转让行为已严重损害邱英杰的权益，依法应属无效。 于世德辩称，一、邱英杰起诉状中，自述其与于世德于2016年初感情恶化开始分居与事实不符。于世德与邱英杰于1992年10月5日登记结婚，虽然双方都是再婚，但婚前感情基础牢固，婚后感情状况良好。婚姻存续期间始终共同生活，虽偶有矛盾、口角，但均系因日常生活琐事引起，从未达到感情破裂之程序，故邱英杰于起诉状中自述与于世德于2016年初起因感情恶化开始分居不符合基本事实。二、案涉股权转让时，第三人为负债经营，且不存在实物资产，故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的情形。于世德与邱英杰婚后感情状况良好，故邱刚受让本案案涉股权时并不存在邱英杰于起诉状中所述与于世德串通虚构交易的情况。且根据本案中正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2016年中正公司因欠付土地出让金，未取得第一宗可供开发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不存在实物资产，且所有者权益为负值，故于世德将案涉股权转让至另一被告邱刚的行为，不存在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违反商事交易习惯的情形。综上，邱英杰主张于世德与邱刚串通虚构交易转让本案案涉股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于世德与邱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 邱刚辩称，邱刚受让本案另一被告于世德持有的案涉股权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邱刚受让于世德持有的案涉股权时，邱英杰与于世德感情良好，夫妻关系稳定，故邱英杰关于邱刚受让案涉股权系与于世德恶意串通、虚构交易，协助于世德转移财产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2.根据吉林宇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16日做出的吉宇会所审字【2020】第0092号《中正公司2016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邱刚受让案涉股权时，中正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处于负债经营的状态，且因欠付长春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未取得第一宗可供开发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存在实物资产，因此，邱刚受让案涉股权系承债式受让，符合市场公允价值及商事交易惯例。3.邱刚受让案涉股权后，履行股东义务，实际参与中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且根据《审计报告》，截至2016年年末，邱刚已向中正公司投入资金5000余万元。邱刚作为中正公司股东，该系列行为符合公司股东的行为逻辑及表征。综上，邱刚受让于世德持有的案涉股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股权转让时中正公司处于负债经营状态，邱刚受让案涉股权并不存在显著低于市场公允价值的情形，故邱刚与于世德之间关于案涉股权的转让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邱刚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邱英杰全部诉讼请求。另，邱刚与孙克系股权代持关系，两方不存在就中正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行为，更不存在股权转让行为无效。 孙克辩称，邱刚与孙克系股权代持关系，两方不存在就中正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行为，更不存在股权转让行为无效。 中正公司述称，没有答辩意见，与中正公司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邱英杰与于世德于1992年10月5日登记结婚。2009年7月9日，邱英杰、于世德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中正公司成立，股东为于世德（占股70%）、邱刚（系于世德女儿、邱英杰继女于微的丈夫，占股30%）。2011年7月11日，中正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000万元。其中，于世德出资1400万元占股70%，邱刚出资600万元占股30%，均为货币实缴出资。2016年5月18日，于世德与邱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于世德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60%股权（1200万元股权），无偿转让给邱刚。同日，中正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股东于世德出资200万元（占股10%）、股东邱刚出资1800万元（占股90%）。2017年1月16日，邱刚与孙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邱刚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90%股权（1800万元股权）以人民币1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克。2017年1月17日，中正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股东于世德出资200万元（占股10%）、股东孙克出资1800万元（占股90%）。2017年11月14日，中正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于世德变更为于微。2018年1月31日，邱刚与孙克另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基于甲（邱刚）乙（孙克）双方在先的借贷关系，甲方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90%股权转让给乙方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2018年1月27日，甲方已将上述借款全部偿还完毕，借款数额人民币1000万元整，已汇至乙方账户。现因上述股权处于质押状态，无法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甲方对中正公司人民币1800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2019年5月13日，于世德与案外人高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于世德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10%股权（200万元股权）以人民币200万元价格转让给高源。同日，中正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股东高源出资200万元（占股10%）、股东孙克出资1800万元（占股90%）。目前，邱英杰、于世德婚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邱刚因向孙克借款而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90%股权以股权转让形式为孙克提供担保，该股权转让行为因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而无效。庭审中邱刚、孙克均主张孙克现系替邱刚代持中正公司90%股权，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邱刚与孙克现系股权代持关系，孙克仅为名义股东，并非实际出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于世德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60%股权转让给邱刚的行为是否无效，若转让行为无效，则中正公司是否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恢复于世德持股比例60%。 本案于世德与邱英杰系夫妻关系，双方未对财产归属有过特殊约定。于世德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邱刚共同出资设立中正公司。其中，于世德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1400万元并已实际缴纳完毕，占股70%。于世德持有的中正公司70%股权系其与邱英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其财产权利应归于世德与邱英杰共同共有。于世德对外转让股权必然涉及对其与邱英杰共同共有财产权利的处分。于世德与邱刚虽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且依据现有材料无法认定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并不必然决定股权转让行为即物权或准物权变动的处分行为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名下股权进行处分的，应与另一方协商一致，否则擅自处分系无权处分，该无权处分行为未经另一方追认即无效，但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善意第三人。本案于世德将其持有的中正公司60%股权无偿转让给邱刚，于世德、邱刚辩称股权虽为零对价转让，但实为承债式转让，即由邱刚承接中正公司全部债务。邱刚庭审时补充提交了吉林宇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16日出具的《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度财产报表审计报告》（吉宇会所审字【2020】第0092号），用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时，中正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且邱刚当时已向中正公司投入大量资金，故股权转让行为不存在明显低于市场公允价、违反市场交易习惯的情况。但该审计报告仅能体现截至2016年12月31日中正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而期初所有者权益却显示为19,155,845.27元，并非负值。鉴于该审计报告无法证明2016年5月18日即于世德将案涉股权转让给邱刚时中正公司所有者权益为负值，加之邱刚关于其在股权转让时已向中正公司投入大量资金的说法，除该审计报告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于世德、邱刚所称实为承债式转让的抗辩，不予支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于世德已就将中正公司60%股权转给其女婿邱刚事宜征得其妻子、邱刚继母邱英杰同意或追认，且该股权系无偿转让，邱刚受让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因此，于世德与邱刚就中正公司60%股权的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中正公司应办理变更登记，恢复于世德持股比例60%。 综上所述，邱英杰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世德将其持有的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邱刚的行为无效； 二、邱刚将涉及于世德的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转让给孙克的行为无效； 三、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恢复于世德持有的吉林省中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 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于世德、邱刚负担。（2020）吉01民初2597号案件中邱英杰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3,800元，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 俊 审判员 冯 曲 审判员 梁琳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