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3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光明，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乐琴，女，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以上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建，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伟，河南卿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静，女，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郑州市金水区，现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南春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春，河南春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烁，男，198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董光明、乐琴与被申请人王静、韩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豫01民申11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此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光明、乐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建、范亚伟，被申请人王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张少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韩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光明、乐琴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推定被申请人王静为善意第三人是错误的；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王静、韩烁将属于申请人的涉案房屋转移至王静名下的行为存在恶意，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王静、韩烁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分配无效；原二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故依法请求再审。王静提交意见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为董光明、乐琴与韩烁签订的《房屋代持协议》，不具有对世效力，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原二审法院判决依据《合同法》186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22条等法律条款适用正确。韩烁赠与房屋给王静属于双方自愿行为，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合法有效。综上，原二审作出的终审判决书即（2019）豫01民终121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有错误的情形，再审申请人董光明、乐琴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查明后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韩烁未出庭，未提交意见。董光明、乐琴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判令确认被告韩烁将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房屋的权利证书变更为被告王静名下的行为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2日，原告董光明、乐琴（甲方）与被告韩烁（乙方）签订《房屋代持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系父（母）子关系，甲方购买位于郑州市××、××路北××楼××单元××房屋××套，房屋的产权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房屋坐落位置为郑州市金水区文博东路、农科路北1号楼2单元11层1103号（房屋买卖合同编号：130××××****），房屋面积为140.15平方米，房屋由甲方全部出资购买，并由甲方缴纳房屋维修基金、契税等所有费用，房屋登记在乙方名下；合同第二条约定，房屋虽然登记在乙方名下，但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甲方，甲方拥有房屋的全部产权，仅以乙方的名义代为持有；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以乙方名义负责该房屋的管理和使用。乙方保证该房屋仅用作自己居住，不将该房屋对外出租、出售。当日，原告董光明代被告韩烁与河南英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30××××7626号）一份，购买河南英地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郑州市××、××路北××楼××单元××房屋××套，并且原告乐琴向河南英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房款1,250,000元购房款。2013年4月8日，原告董光明支付涉案房屋契税51,699元。2013年8月14日原告为涉案房屋缴存房屋专项维修基金9,106元。2017年7月27日，被告韩烁取得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证书编号为豫（2017）郑州市不动产权第0078645号，载明被告韩烁单独所有位于金水区××楼××单元××号房屋。2017年10月26日，被告王静取得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一份，证书编号为：豫（2017）郑州市不动产权第0162528号，载明被告王静单独所有位于金水区××楼××单元××号房屋。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6日，被告韩烁（男方）与被告王静（女方）签署《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坐落在金水区××楼××单元××号房屋，证书编号为：豫（2017）郑州市不动产权第0162528号，不动产证登记在女方名下，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单独所有。当日，被告韩烁与被告王静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诉争房屋，原告诉称房屋由其出资购买，登记在被告名下，房屋全款、契税及房屋维修基金都为原告二人支付；被告王静称涉案房屋系被告韩烁单独所有，被告韩烁有权自愿处置涉案房屋，婚内赠与前妻的行为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涉案房屋在登记簿上登记在被告韩烁名下，不动产登记簿虽具有不动产权利推定力，但并不能最终决定实体上的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涉案房屋由原告支付购房款及缴纳税费和房屋维修基金。其次，被告韩烁称涉案房屋系原告出资购买，登记在被告名下，其并未出资，亦不拥有房屋产权。综上，证据足以认定原告以被告韩烁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是该房屋的真正购买人及实际所有权人，被告韩烁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韩烁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王静的行为无效。有关当事人之间除涉案房屋产权之外如有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金水区××楼××单元××号，证书编号为：豫（2017）郑州市不动产权第0162528号房屋归原告董光明、乐琴所有；二、确认被告韩烁将位于郑州市金水区××楼××单元××号房屋的权利证书变更为被告王静名下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6,432.0元，由被告韩烁、王静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静提交第一组证据：证据1：2018年3月上诉人王静与被上诉人董光明谈话录音，主要内容是被上诉人董光明说上诉人王静并不知道代持协议的事；证据2：浦发银行汇款单据一份，主要内容2017年11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韩烁支付30万元，并在汇款单上附言离婚协议。证明目的：上诉人王静从来不知道代持协议，韩烁从来没有给王静讲过代持协议，且董光明也承认王静对代持协议从不知情，一审韩烁说的向王静出示过代持协议，属于虚假陈述，且王静和韩烁把自己单独所有房产即金水区文博路**院**楼****房产过户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韩烁补偿30万元作为对价，王静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是善意的。第二组证据：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2019年5月23日，双方婚生女韩＊＊向法院起要求其父亲韩烁支付抚养费，法院已受理。第三组证据：王静对本案事实的陈述。被上诉人董光明、乐琴对王静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1，代理人向当事人核实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也和本案房屋没有关系；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为个人的陈述，法院依法核实。韩烁针对王静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1真实性代理人无法核实；证据2庭后向当事人核实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为个人的陈述法院依法核实。至本判决作出之日，被上诉人董光明、乐琴、被上诉人韩烁均未向法庭提交其承诺提交的书面意见。二审经审查认为：鉴于董光明、乐琴未对王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的真实性作出回应、韩烁未对王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2的真实性作出回应，二审对王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静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系其个人陈述，二审综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二审诉讼中，依法对韩烁本人进行了询问。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确认以下事实：本案案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时，王静对董光明、乐琴与韩烁签订有代持协议之事不知情。2017年11月6日，王静向韩烁转账支付300,000元。王静、韩烁婚生女韩＊＊，目前两岁半，跟随王静共同生活，双方离婚协议约定由韩烁每月给付抚养费人民币5,000元，在每月5号前将抚养费交到女方指定的银行账号，直到孩子完成高中教育阶段止等。韩烁称，其目前没有能力支付抚养费。二审认为：关于董光明、乐琴与韩烁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代持协议》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董光明、乐琴虽系案涉房屋的出资人，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韩烁名下，并由韩烁、王静在婚姻存续期间实际占用、使用，本案并不存在与“借名买房”、“隐名代理”等情形相关的合意或事实，不存在不动产登记簿登记错误问题；基于董光明、乐琴、韩烁之间的家庭成员身份关系、道德义务、社会伦理关系等实际情况，关于案涉房屋的归属问题，应适用关于婚姻家庭的相关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董光明、乐琴关于案涉房屋的出资在韩烁、王静结婚之前，韩烁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时间在其与王静结婚之后；基于婚姻家庭中的特殊身份关系，无论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的赠与法律关系，还是根据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该房屋登记在韩烁名下，并由韩烁居住使用，并不违反双方本意。在对外效力方面，该房屋登记在韩烁名下期间，应视为韩烁的个人财产。董光明、乐琴与韩烁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代持协议》，不具有对世效力，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韩烁作为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在韩烁已经对案涉房屋作出处分，且转移登记已经完成的情况下，董光明、乐琴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于法无据。关于韩烁、王静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为王静所有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基本以上分析，韩烁作为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韩烁、王静之间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所达成的离婚协议，具有相应的道德义务性质；对该离婚协议及其约定条款的效力的认定，应适用国家关于婚姻家庭关系的相关法律的规定。韩烁、王静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为王静所有，民政部门依据该离婚协议为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且案涉房屋亦已经由不动产登记管理部门审查转移登记至王静名下，根据行政行为效力先定原则，董光明、乐琴在本案诉讼中要求确认韩烁将案涉房屋的权利证书变更为王静名下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144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董光明、乐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由董光明、乐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由董光明、乐琴负担。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部分一致。另查明，韩烁与王静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了一份赠与合同，约定韩烁将涉案房产无偿赠与王静。王静据此取得了该房产不动产权证书。韩烁与王静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王静一次性支付韩烁人民币30万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产产权问题。涉案房屋房产登记在被申请人韩烁名下，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由申请人支付购房款及缴纳税费和房屋维修基金；申请人与韩烁在购买房产时，签订有《房屋代持协议》一份；韩烁亦承认涉案房屋系申请人出资购买，其并未出资。根据上述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应认定申请人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其要求确认享有物权的请求，应予支持。二、关于被申请人王静取得房产的问题。其取得该房产系基于其与韩烁之间的一份无偿赠与的合同并据此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但在本案审理中，王静述称其已经向韩烁补偿30万元作为对价。该款在其双方的离婚协议中也做了明确的约定。故本院认为其取得该房产并非无偿赠与，因其支付的补偿亦非合理的对价，故其亦非购买取得，因其双方系在离婚前协商办理的房产过户，并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中对房产及30万元均做了约定，故应认定王静系因离婚的财产分割取得了该房产。三、关于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物权法》规定，对不动产的善意取得的条件之一为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本案中，无论王静是以无偿赠与取得，还是支付30万元补偿取得，亦或财产分割取得，均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故申请人系本案涉案房产的真正购买人及实际所有权人，被告韩烁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王静对该房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依据，该取得行为无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申请人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210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14417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2元，均由韩烁、王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扈孝勇审判员 范淑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赵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