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牌家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玉虹巷**。 法定代表人：唐艺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琼，女，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师俊，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刚，四川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牌家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琼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艳琼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未查清部分事实。1.据金牌公司统计，2018年上半年金牌家居馆双荆店收入合计1040885.69元，而根据一审查明，刘艳琼共计支出797805.09元，其收入完全能够覆盖支出，无须另行垫款。2.刘艳琼只提供了部分2018年1月至7月销售明细原件以证明其收取现金情况，未能提供全部明细，无法证明其实际收取的现金。3.刘艳琼提交的1、2、3、6、7、8号账册由刘艳琼持有原件并由其单方计算，金额不清。4.刘艳琼向成都艺之廊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25000元，一审未查清该笔款项与金牌公司之间关系。5.根据刘艳琼提供的证据，唐艺珉在2018年1-7月共向金牌家居双荆店移交现金476459.26元，该部分现金去向不明。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1-7月，刘艳琼任双荆店店长及出纳，且掌控金牌公司转账U盾，因财务不规范，存在金牌公司资金与刘艳琼资金混同的情况，刘艳琼不能证明其垫付的款项就是其自有款项。2.刘艳琼所主张的垫付的工资包括2018年1-7月的工资，但6、7月的工资共计49685元属于金牌公司支付。3.金牌公司实际向刘艳琼转款的金额为201499.62元，而不是刘艳琼计算的209499.62元。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未注意到双方财务混同的问题，未分清双方财产情况下，认定债权债务错误。2.将违法行为合法化，争议的38328元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不属于公司债务，不应由公司偿还。3.一审判决金牌公司承担刘艳琼垫资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4.刘艳琼并未移交由其占有的2018年1-7月全部会计凭证；本案中不能由金牌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刘艳琼答辩称，1.金牌公司从一审至今就一直在虚假陈述。在其上诉状中说所有的证据原件是刘艳琼单方提出，但一审庭审中法庭当庭组织了金牌公司查阅所有原件，并可以进行复制，提出异议。金牌公司在履行了上述权利之后，仍然不认可证据资料的真实性，但至今无法出示任何相反的证据，并一而再对刘艳琼进行人格上的侮辱，刘艳琼保留相应的诉讼权利。2.金牌公司所谓的“财产混同”系公司法中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律概念，刘艳琼系金牌公司的员工，根本不应适用也无法适用财产混同的法律概念。3.刘艳琼在本案中所有涉及的材料、凭证均有唐艺珉本人的签字，所有的报账行为唐艺珉签字后，附随的是刘艳琼的付款证明。如果金牌公司认为刘艳琼垫付的公司开支的费用，公司或者唐艺珉支付过，应当提交出相应的支付证明。请求二审驳回金牌公司上诉请求。 刘艳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牌公司向刘艳琼退还垫款490769.77元；2.金牌公司承担逾期不偿还欠款的资金占用费（以490769.7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所有欠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查明，金牌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17日，注册资本100万元。 2017年9月17日，金牌公司召开股东会，与会股东有唐艺珉、邬泽华、邬泽强、胡阳、闫晓英、张成强，表决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刘艳琼投入40万元，占公司股权比例为3.08%[40万/（原股东先后投入的1260万元＋新投入40万元）]，并成为金牌公司股东；刘艳琼加入后，唐艺珉占公司股权的比例为53.29%、邬泽华为24.23%、邬泽强为4.85%、胡阳为4.85%、闫晓英为4.85%、张成强为4.85%。刘艳琼在该股东会决议下方“参加会议股东签字”处签名捺印。次日，金牌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与会股东有唐艺珉、邬泽华、邬泽强、胡阳、闫晓英、张成强，表决通过如下决议：刘艳琼的投资款40万元分两次汇入公司，第一次于2017年9月30日（含30日）前汇入20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11月15日（含15日）前汇入20万元，新加入股东实际到位资金以约定时间按时到位本决议有效。刘艳琼在该股东会决议下方“股东签字”处签名捺印。2017年9月22日、11月17日，刘艳琼分两次向金牌公司转入投资款各20万元，共计40万元。2017年12月15日、2018年7月28日，金牌公司又召开股东会，刘艳琼均以股东身份参会。 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刘艳琼与被告金牌公司及第三人唐艺珉、闫晓英、张成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并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判决：“确认刘艳琼系成都金牌家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出资额为40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刘艳琼于2017年10月1日入职金牌公司，担任该公司双荆店店长，负责经营管理，自2017年11月起负责公司费用报销的复核工作。2017年12月15日，刘艳琼就双荆店2017年经营情况作报告。王华莹于2018年1月13日入职金牌公司，担任会计，同时刘艳琼改任公司出纳。 刘艳琼担任双荆店店长期间，该店的日常经营费用由经办人员垫付后，自行填写《费用报销单》（包括“报销项目”、“摘要”、“金额”在内等内容），并将发票、收据等报销附件（若有）粘贴于后，送交金牌公司法定代表人唐艺珉审批，会计王华莹审核，通过后由出纳刘艳琼支付相应款项。 2018年8月25日，王华莹因离职与刘艳琼办理了其岗位职责内产生票据原始凭证及明细单等资料的交接。 刘艳琼为金牌公司双荆店垫资的相关事实： 1.刘艳琼于2018年3月15日向唐艺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艺之廊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25000元，此款用于金牌公司向成都中营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2月的房屋租金。 2.唐艺珉与案外人闫晓英系夫妻关系，唐艺珉因与他人斗殴发生纠纷需处理，闫晓英通过微信要求刘艳琼代为垫付相关款项，其中，2018年6月21日微信转账付律师费5000元、购买衣服微信支付328元，2018年6月22日转唐艺珉浦发银行卡3000元，2018年6月26日转闫晓英工行银行卡30000元，刘艳琼共计支付38328元。闫晓英告知刘艳琼“统一开支了的先计个帐”，故会计王华莹将该笔38328元计作金牌公司已支付给唐艺珉的现金处理。 3.刘艳琼向金牌公司账户转款87864.9元。 4.唐艺珉审批通过的其他《费用报销单》记载的同意报销的金额为：1号账册79849.41元，2号账册39262.12元，3号账册74528.76元，6号账册27430元，7号账册137285.9元，8号账册129830元，共计488186.19元。该项款项中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为金牌公司其他员工垫资后由刘艳琼通过现金、微信转款等方式为其报销，一部分为刘艳琼自身垫资后经唐艺珉同意但尚未为其报销。 5.刘艳琼担任双荆店店长期间，该店包括刘艳琼、唐艺珉在内的员工工资由刘艳琼制表、唐艺珉审核，由刘艳琼统一发放。2018年1月至7月，刘艳琼共计代为发放工资158426元（含其自认收到的2018年6月工资4341元、7月工资3182元）。 金牌公司向刘艳琼还款的相关事实： 1.金牌公司双荆店每日销售产品、数量、单价、金额、支付方式等均记载于《体验馆每日销售明细表》，并由王华莹、刘艳琼共同签字确认，其中部分销售收入现金由刘艳琼收取，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7日共计75269.2元。 2.2018年1月16日，刘艳琼收推广服务费23000元。 3.金牌公司向刘艳琼转账支付共计209499.62元。 4.2018年2月12日，成都金牌家居售后服务有限公司向刘艳琼转款60000元用于金牌公司日常经营开支。 一审另查明，金牌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向刘艳琼转款968元，附言为英皇金苹果结算968元。金牌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向刘艳琼转款3584元，附言为金苹果货款3584元。此款刘艳琼已支付供货商武侯区至纯至美家居经营部。 一审于2020年3月31日向金牌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 以上事实，有双方的当庭陈述、（2019）川0191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书》《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包括微信支付、信用卡刷卡、银行转款在内的一系列支付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证人王华莹的证言、《现金明细账》《费用报销单》《工资表》《每日销售明细表》《物品携入/出明细表》《员工入职登记表》、《员工转正申请表》、《员工离职行政交接手续（一）》、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其中，金牌公司提交的2018年2月12日转款6万元的电子回单，系逾期提供，一审予以采纳并对其予以训诫。 一审认为，刘艳琼系金牌公司股东，出资额为40万元，刘艳琼除交纳股东出资外，因金牌公司日常经营所需，垫付相关款项，金牌公司因此受益，双方未约定归还日期，经刘艳琼催要，金牌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关于刘艳琼垫付的款项，一审认定如下：首先，唐艺珉是金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费用报销单》“领导审批”一栏签字确认，应当理解为其对《费用报销单》记载的款项金额、用途予以确认，相关款项系用于金牌公司且应由其负担。这部分款项包括：1.刘艳琼于2018年3月15日向唐艺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艺之廊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25000元；1号账册79849.41元，2号账册39262.12元，3号账册74528.76元，6号账册27430元，7号账册137285.9元，8号账册129830元，共计488186.19元。前述款项，刘艳琼举示了部分转账凭证，证明由其垫付或支付报销人，对此一审予以确认。其余为现金，对该部分一审认为，一方面现金数额较小，支付现金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及金牌公司委托刘艳琼收取销售现金的财务会计制度；另一方面，金牌公司既已签字确认相关款项用于金牌公司且应由其负担，如果否认由刘艳琼代垫或报销，应提供其支付凭证作为反证，否则不足以否认对方观点。其次，刘艳琼向金牌公司账户转款87864.9元，此款由刘艳琼的账户转出，推定为刘艳琼的个人财产，金牌公司主张其来源于金牌公司的日常经营收入，应当举证证明其赚取了相应的经营所得且由刘艳琼收取并留存于其个人账户，或证明刘艳琼的账户资金来源于金牌公司。对此，刘艳琼自认其收取了部分销售收入现金75269.2元、推广服务费23000元、金牌公司转账209499.62元、成都金牌家居售后服务有限公司转款60000元，共计367768.82元，并同意作为还款抵扣，在金牌公司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其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再次，唐艺珉与案外人闫晓英系夫妻关系，闫晓英亦系金牌公司股东，唐艺珉因与他人斗殴发生纠纷需处理，闫晓英通过微信要求刘艳琼代为垫付相关款项38328元，并告知刘艳琼“统一开支了的先计个帐”，刘艳琼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唐艺珉作出相关意思表示，刘艳琼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7月现金明细账-唐艺珉》、会计王华莹的书面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对此予以佐证，证明该项垫款的真实性及已作金牌公司的开支处理。再次，刘艳琼担任双荆店店长期间的员工工资158426元，该款已由唐艺珉审核，证实其已实际发生，在金牌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另行支付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相关款项已由刘艳琼全部支出。对于其中刘艳琼应得的2018年6月工资4341元、7月工资3182元，该款虽属于劳动报酬，但业已经唐艺珉确认，刘艳琼自认已经收取，且金牌公司确有多笔还款均无法对本案垫款一一对应，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金牌公司还主张于2018年8月17日向刘艳琼转款968元，于2018年8月21日向刘艳琼转款3584元，结合转款时附言为英皇金苹果结算及刘艳琼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证明》，一审对刘艳琼辩称该款系金牌公司用以支付货款的观点予以采纳，对金牌公司主张用以抵扣刘艳琼诉请垫款的观点不予采纳。最后，关于金牌公司的举证能力，一审认为，案涉垫款所属的经营期间，相关记账凭证确由刘艳琼占有。但双方纷争由来已久，双方各自持有金牌公司部分财务凭证，其中金牌公司拒不提供刘艳琼查阅、复制，以致于无法全面了解金牌公司的财务状况，刘艳琼已另案提出诉讼，该案尚在二审过程中；刘艳琼拒不归还记账凭证给金牌公司，其行为是否妥当一审不在此予以评析，但金牌公司经一审一再释明，至今不通过诉讼方式取回，以弥补其举证能力的缺失，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且诉讼过程中，经金牌公司申请，一审专门组织金牌公司对刘艳琼持有的记账凭证进行查阅，以供其发表意见及提出反证，在此基础上，应认定金牌公司具备举证能力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刘艳琼共计支出797805.09元，扣减其收到的367768.82元，金牌公司应向刘艳琼返还430036.27元。对于逾期不偿还欠款的资金占用费，一审酌情确定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所有欠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金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艳琼归还垫款430036.27元，并支付此款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所有欠款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刘艳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1元，由金牌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金牌公司提交一套由其自行统计的关于公司收入、支出的明细及汇总，并提交（2020）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90543号公证书一份，拟证明以上公司收入支出的明细提取于公司电脑保存的信息。对此，刘艳琼质证认为，1.金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其中大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交过，且在一审法官的主持下进行了质证，只是一审没有采纳其单方制作的数据表。2.刘艳琼对金牌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这些证据全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其提交的《公证书》中明确说明了《公证书》内所有的数据表都是金牌公司自己电脑内的文件，金牌公司完全可以进行修改。 本院经审查认为，金牌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统计的数据，刘艳琼不予认可，本院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刘艳琼在金牌公司工作期间，以自有资金为金牌公司垫付了款项，金牌公司应当予以偿还。关于刘艳琼垫付的款项，其中刘艳琼制作了《费用报销单》并有金牌公司法定代表人唐艺珉签字确认的所涉及的款项，应当认定用于金牌公司经营或由金牌公司负担；刘艳琼向金牌公司转账的费用，金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此部分款项系刘艳琼代金牌公司收取的款项，故认作刘艳琼的垫资；为处理唐艺珉与他人斗殴产生的费用，刘艳琼已经按照唐艺珉要求为其垫付并用以冲抵了公司债务，应纳入刘艳琼为金牌公司所垫款项；刘艳琼支付的员工工资，有工资表（上有员工签字）以及刘艳琼付款凭证予以证明，是实际发生的费用，也系刘艳琼为金牌公司垫付的费用。关于金牌公司向刘艳琼给付的费用，一审中已经双方当庭确认，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刘艳琼在门店日常经营中收取的部分现金，刘艳琼自认共计金额为367768.82元。金牌公司认为刘艳琼所述不实，但因金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在收取门店现金，并且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收取其他的收入，故金牌公司并不能证明刘艳琼实际收取的金额超过其自认的金额。 综上，刘艳琼与金牌公司之间收取及返还的金额已由双方在一审组织下一一核对。二审中金牌公司并未举出有力证据推翻一审中的证据。故本院对金牌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金额不实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1元，由成都金牌家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