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男，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艳，女，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山，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建新，男，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君华，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亿恒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少陵路**。 法定代表人：王君华。 上诉人王建华、徐学艳因与被上诉人贵建新、王君华、成都亿恒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恒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建华、徐学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山，贵建新的委托代理人郑立忠到庭参加了诉讼，王君华、亿恒富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学艳、王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0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君华与亿恒富公司向贵建新支付货款32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贵建新、王君华、亿恒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援引判例错误。本案案情与（2015）崇民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案情不同，本案中的欠条有亿恒富公司盖章，故不应援引（2015）崇民初字第667号民事判决，而应援引（2018）川01民终9253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925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徐学艳、王建华与该厂经营无关，故徐学艳、王建华不应承担责任；2.王君华作为亿恒富公司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在欠条上加盖亿恒富公司印章可以证实本案真实债务人应是亿恒富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参照合伙规定判令徐学艳、王建华对亿恒富公司（或者与王君华个人共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中，贵建新立案起诉后申请追加亿恒富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未申请追加王君华为被告，一审判决缺席审判存在实体和程序上的错误。 贵建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决。王君华的债权人很多，债权人找到王君华后，王君华向大多数债权人写的欠条只有签字没有加盖亿恒富公司印章，贵建新让王君华盖章是让亿恒富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因此本案将亿恒富公司列为被告。亿恒富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销售，不包括生产，“恒富木业”才是生产的主体，但没有注册。因对外销售需要合法主体资格，王君华就以其注册的亿恒富公司对外签订销售买卖合同。 王君华、亿恒富公司未作答辩，也未提供证据材料。 贵建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君华向其支付供货欠款32万元；2.判决徐学艳、王君华、亿恒富公司对王君华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8日，王君华（甲方）与王建华（乙方）就王君华承包王建华位于双流县××镇××村××组新办厂的经营管理事宜签订《承包协议》，约定：1.时间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为4年6个月。2.承包金额以王建华投资总金额的一年百分之十八计算，时间从2013年4月1日起算，即投资100万元一年，王君华向王建华交承包费18万元，以此类推，投资金额每月结算为准。3.投资金额包括固定资产投资总金额和流动资金投资总金额两部分合计，每月以王君华所写认可收条为准。4.王君华在承包期内的责任和义务：王君华在厂内的管理、经营及人员招聘由其自主负责，王建华不参与；承包期内的厂房租金由王君华负责，租金金额按王建华与李强所签协议支付；承包期内的工商、税务、质监、环保安全等一系列的办理及费用由王君华负责；王君华在生产经营期内及期满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其负责，与王建华无关；厂内的固定资产未经王建华的书面同意王君华不得随意处置变卖。5.王建华在承包期的责任和义务：在正常生产前所需费用由王建华负责；承包前后厂内固定资产由王建华负责投资；监督其所投资金的使用及流向，有权制止王君华将资金挪作他用或与生产经营无关的项目上使用。6.承包期满后，如王君华想继续承包则按该协议继续承包，如不再承包则全部归还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给王建华。 该协议签订后，王君华在上述场地开设“恒富木业饰面板厂”，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2015年3月1日该厂更名为艳华木业，仍未登记，实际经营者为王建华、徐学艳）。贵建新向一审法院出示欠条1份，内容显示，出具时间2015年3月30日，载明“今欠盛业贵建新三胺纸款共计34万元，承诺每月付4-5万”，欠条左下方记载了“4月4日付2万，余32万”。落款“恒富木业王君华”并加盖了亿恒富公司印章。欠条中记载的2万元为被告王建华、徐学艳告支付（王建华、徐学艳陈述，应王君华请求代为向数名债权人支付，并非认可债务关系，同时提交了王君华向徐学艳转款10万元的凭据）。王建华、徐学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判决书、库存盘点表、购销合同等证据材料，拟证明亿恒富公司系实际运营的公司，案涉债务属于王君华个人及亿恒富公司。 另查明，一、彭州市盛业装饰材料厂，2015年7月24日登记注册，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沈建中，其认可与贵建新为“转卖”关系，即贵建新从彭州市盛业装饰材料厂进货后卖出，赚取差价。二、贵建新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恒富木业债权人维护权益协议》，记载以下主要内容：1.恒富木业负责人王君华失联，不能确定踪迹。2.债权人协商对恒富木业厂区内资产清点造册，按债权比例分配。如分配后，王君华或者第三方（可能的财产权属人）通过诉讼确认了财产归属及价值，损失由所有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3.债权人名单有贵建新等十二人。三、与本案关联的纠纷产生若干诉讼，主要案件情况如下：1.（2015）崇州民初字第667号，成都杰立新材料有限公司与王君华、王建华、徐学艳买卖合同纠纷。该案认定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为内部承包关系，王君华、王建华、徐学艳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建华、徐学艳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民终27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为王建华、徐学艳开办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王建华、徐学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申2061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裁判理由为王建华、徐学艳开办工厂未进行工商登记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与前述（2015）崇州民初字第667号案件，情况类似的还有（2015）成郫民初字3207号案件。2.（2017）川0116民初5943号案件及该案二审（2018）川01民终9253号案件，王建华、徐学艳与成都杰立新材料有限公司、成都乾坤饰材有限公司、王斌、陈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查明两份证据：（1）双流区公安局九江派出所出具《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经了解，王斌、廖成军、田小平等10余人来到大井3组恒富科技有限公司，将大门堵上，称恒富科技有限公司欠其货款约200多万了今天到厂未找到其法人代表王君华，遂将其大门堵上。对方公司员工何欣称王君华的公司是承包他们艳华公司开的，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现在要垮了，艳华公司就将其收回。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到法院起诉。”（2）双流区公安局九江派出所出具《情况反映》，载明：“2015年4月23日上午10时许，王斌、田小平、廖成军等10余人到双流九江大井村3组艳华木业公司，将车辆开进车间，讨要该处恒富科技有限公司所欠供货款。恒富是艳华木业老总王建华出资购买设备，王君华出面承包，对外称恒富木业（或恒富科技有限公司），该厂目前涉及资金300余万，供应商将车辆停在厂内，人在大门外。艳华当事人与供应商也在解释、商量，我所已将此事通知社区及政府，并密切关注此事发展。”3.（2018）川0106初2456号，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合同纠纷，该案确认了案涉《承包协议》已经终止，王君华已经返还厂房及设备。判决王君华向王建华、徐学艳返还资金2584171元及利息、承包费1133528元。四、贵建新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入行较久，与王建华、徐学艳认识十几年了，行内知道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系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买方主体以及相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根据欠条内容，结合《关于恒富木业债权人维护权益协议》及其他关联案件查明的情况来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企业（“恒富木业”）负责人是王君华，因“恒富木业”未进行工商登记，相关义务应由王君华承担，故贵建新主张王君华支付货款3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建华、徐学艳辩称本案原、被告非适格诉讼主体，因有已经生效裁定确认，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贵建新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欠条约定分期清偿（每月清偿4-5万元），最后一期届满为2015年12月31日，贵建新于2017年11月30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建华、徐学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根据《承包协议》内容看，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以内部协议的方式，划分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财产权属、责任分担等内容；但在该企业未进行登记的情况下，从外部看，财产混同无法区分。例如“投资金额包括固定资产投资总金额和流动资金投资总金额两部分合计，每月以王君华所写认可收条为准”；“王建华在承包期的责任和义务：在正常生产前所需费用由王建华负责；承包前后厂内固定资产由王建华负责投资”；上述两条约定，从外部看无法确认和区分“企业财产”的权属。在此情况下，王建华、徐学艳不承担企业经营责任，不利于市场信用维护。2.本案存在较为特殊的企业承包情形。通常情况下，承包人以企业名义对外经营，企业承担相应经营责任，同时承包人与企业间以协议界定各自权利义务。而本案中，企业未进行工商登记，王君华实际上以个人（“恒富木业”）名义从事经营（因此当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仅仅将案涉《承包协议》看做一个租赁与借贷的复合协议，则出现本应在承包关系承担责任的“企业”不再担责，与一般承包关系的法律责任负担严重不符。3.无论是公司、合伙、个人独资企业等企业组织形式，还是个体工商户，以及衍生的承包、转让（包括未进行变更登记的转让）等经营形式，企业的财产均应用于清偿以企业名义经营产生的债务。而在未进行企业工商登记的情况下，如果认可本案中《承包协议》的对外效力，则出现企业产权与经营责任分离的情况，规避了企业财产应用于承担企业经营负债的普遍原则。4.本案相关生效判决、裁定已经多次对王建华、徐学艳的法律责任进行确认。综上，综合考虑本案事实的特殊性，虽王建华、徐学艳、王君华并非典型合伙关系，但宜参照适用有关合伙的法律规定，即王建华、徐学艳对王君华所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亿恒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贵建新主张加盖印章系担保行为，但欠条中无担保的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担保人”，“保证人”字样，不应认定为担保，其主张亿恒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君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贵建新支付货款32万元；二、王建华、徐学艳对王君华的前述第一项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贵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王君华、王建华、徐学艳负担。 二审中，王建华、徐学艳提交了（2014）民初字第5028号民事判决书、还款协议、对账单、庭审笔录，拟证实双流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亿恒富公司与恒富面板系同一主体，案涉债务也应由忆恒富公司承担。贵建新质证称，对于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本院对于王建华、徐学艳提交的（2014）民初字第502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案中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不能达到王建华、徐学艳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王君华于2013年4月18日签订《认可协议》，内容为，艳华老板王建华自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4月18日投入流动资金3384171元到恒富饰面板厂。二、贵建新于2019年8月29日申请追加亿恒富公司、王君华为本案被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贵建新的合同相对人是王君华还是亿恒富公司；二、王君华（亿恒木业）与王建华、徐学艳在案涉买卖中是否成立合伙关系；三、亿恒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纠纷发生地在王建华、徐学艳租赁的案涉场所，而亿恒富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地并未在王建华、徐学艳租赁的案涉场所，王建华、徐学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买卖期间王君华在其租赁场地以亿恒富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或者说亿恒富公司的实际经营所在地在租赁场地，仅凭借欠条上加盖有亿恒富公司印章不足以证实实际买受人为亿恒富公司。因此，王建华、徐学艳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亿恒富公司，证据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根据2012年9月8日王君华与王建华签订《承包协议》、2013年4月18日出具的《认可协议》内容，王建华出资购买企业设备、提供流动资金，并监督王君华资金使用，王君华负责企业经营与管理，王建华与王君华存在成立合伙企业的意思表示，具有合伙企业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成立合伙关系并无不当。虽然王建华、徐学艳与王君华成立的合伙企业“恒富木业”未经工商登记，但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 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合伙人清偿。王建华、徐学艳作为经营者，应当知道商业风险，王君华在合伙期间以“恒富木业”对外经营，并以恒富木业向贵建新出具欠条，王建华、徐学艳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贵建新主张亿恒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未提供相应的亿恒富公司决议，本院不能确认王君华的盖章行为是否系亿恒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贵建新在亿恒富公司无公司决议情况下，其要求王君华加盖亿恒富公司印章为案涉债务进行担保，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因此，一审法院对贵建新关于亿恒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建华、徐学艳关于亿恒富公司应作为债务人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王建华、徐学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公告费260元，由王建华、徐学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