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赔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烟，男，，汉族1936年1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蔡跃忠，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嘉颖，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梅山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8845Y。 法定代表人徐东辉，镇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赵永基，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界红，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荣敬，福建求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安市梅山镇竞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梅山镇竞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583315627588A。 法定代表人李向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纯强。 上诉人李成烟、上诉人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梅山镇政府”)因与原审第三人南安市梅山镇竞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竞丰村委会”)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994年8月9日，李成烟与梅山镇政府竞丰村公所签订《改造第二专业队茶果园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由李成烟承包竞丰村第二专业队所管辖范围内的茶果园（除另发包记源种植柑桔面积外），承包期限为30年（1995年1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2000年1月20日，李成烟与竞丰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原承包期再延长10年（至2034年止）。2018年11月16日，梅山镇政府对李成烟承包经营的址在南安市××镇××村××上的林木、房屋等进行强制拆除。本案系李成烟在诉请确认梅山镇政府对其承包果园的地上物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的同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在相关的强制拆除行为一案，法院已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闽0502行初38号行政判决，确认梅山镇政府2018年11月16日拆除李成烟承包经营的址在南安市××镇××村××上的林木、房屋等地上物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2019）闽0502行初38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梅山镇政府2018年11月16日拆除李成烟承包经营的址在南安市××镇××村××上的林木、房屋等地上物的行为违法，因此，梅山镇政府的违法行为给李成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被拆除的工人宿舍及公厕的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价值经过法院两次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均被退回，由于本案涉诉建筑物位于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南安市梅山镇竞诚路道路工程项目范围内，梅山镇政府因征收需要而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故参照南政办（2017）280号《南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的规定，以600元／ｍ²、砖混结构工人宿舍建筑面积150ｍ²、砖混结构公厕建筑面积20ｍ²为标准计算，工人宿舍价值为90000元，公厕价值为12000元。因此，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工人宿舍及公厕经济损失102000元。根据法院现场勘验，被拆除现场有被损毁的蓄水池一个、旋耕机一台、柴油喷药机二台、割草机二台、不锈钢水池一个、蜂箱若干、卫浴洁具，综合李成烟提供的被损毁家用电器相关照片，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的赔偿数额及上述物品的实际受损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3000元。至于李成烟主张的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因现场勘验时，案涉现场只有水泥灶及铁锅，未见李成烟所主张的龙眼干加工场的残余建筑物及地基，李成烟亦未能提供关于龙眼干加工场的相关证据，因此，对李成烟请求梅山镇政府赔偿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19200元，不予支持。《改造第二专业队茶果园合同书》中记载：“.....范围：竞丰村第二专业队所管辖范围内的茶果园（除另发包记源种植柑桔面积外）全部种植龙眼为主。乙方套种杂果，收成为乙方所有。三、投资办法：1.甲方一次性投资人民币伍仟元，龙眼苗木由甲方联系无偿供给乙方种植。2.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凡是政府各部门指定拨给二专资金，物资为乙方所有，任何单位不得占用……”因此，梅山镇政府对李成烟承包的茶果园上的树木进行损毁，由此造成的树木损失应予以赔偿。梅山镇政府在庭审中确认其所提供的加盖有南安市恒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公章的《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南安市梅山镇竟诚路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中记载的苗木均在李成烟承包地范围内，故梅山镇政府应按照上述清单中记载的经济苗木种类及数量进行赔偿。根据《改造第二专业队茶果园合同书》及李成烟提供的其他在案证据，案涉承包茶果园以种植龙眼树为主，但梅山镇政府未对涉案承包地中的龙眼树的数量履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等行政程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李成烟的陈述，认定案涉承包地内被损毁的龙眼树180棵。因梅山镇政府未对损毁的苗木的胸径进行测量造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李成烟主张的龙眼树、荔枝树胸径20厘米以上；芒果树5棵，其中一棵胸径超过50厘米，另四棵胸径15-20厘米；香樟树4棵，其中两棵胸径30-40厘米，另两棵胸径超过40厘米；美国松、白桉树、枫树、油柑、相思树胸径均为15-20厘米，予以采纳。因各方当事人均认为无需对苗木的价值进行鉴定，故参照《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附件《征收地上物补偿标准》中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龙眼树171000元（950元×180棵）、芒果树3750元（950元＋700元×4棵）、荔枝树39900元（950×42棵）、美国松、白桉树、枫树、油柑、相思树19150元［（6棵＋254棵＋1棵＋7株＋115棵）×50元］。综合香樟树的胸径及实际市场价值，李成烟主张香樟树每棵1000元计算，予以采纳，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香樟树4000元（1000元×4棵）。毛竹一丛，酌定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800元。李成烟主张荔枝60多棵、白桉树300棵、毛竹三丛，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根据上述条文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案涉承包茶果园属集体土地，李成烟既不是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属于需要安置的失地农民，李成烟请求梅山镇政府赔偿土地补偿费787500元及安置补助费5625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经济损失353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梅山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成烟经济损失353600元；二、驳回李成烟的其他赔偿请求。 李成烟不服，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因违法强拆行为所导致的各项损失总计2336450元（具体详见赔偿费用清单）；2.改判梅山镇政府在李成烟剩余的果园承包地范围内对李成烟所有的果园工人宿舍（150ｍ²）、果园公厕（20ｍ²）、龙眼干加工厂（40ｍ²）进行重建或恢复原状，以便李成烟能够继续顺利管理果园；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梅山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成烟可获得的赔偿损失数额是错误的。一、李成烟主张的各项损失项目及费用存在合理性，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赔偿损失数额判决错误，未对李成烟的全部损失进行判决，且依据的计算标准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于受损林木的棵树认定错误及林木赔偿标准依据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荔枝树42棵、芒果树4棵、美国松6棵、白桉树254棵、枫树1棵、油柑7株、相思树115棵、毛竹1丛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因梅山镇政府未予证据保全公证的情况下违法强拆，导致李成烟难以对苗木数目进行及时取证，提供明确证据，是因梅山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的。而梅山镇政府单方提供且单方委托南安市恒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出具的《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鉴定时李成烟并未在场，李成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梅山镇政府承担，因此应支持李成烟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在梅山镇政府未进行强制拆除之前，李成烟承包地上的苗木棵树具体为荔枝60多棵，芒果树5棵，毛竹3丛，杂林包括美国松、白桉、相思树、枫树、油柑、梧桐等约450棵（具体详见赔偿费用清单），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进行对案涉苗木棵树的认定依据错误。2.一审法院所依据的赔偿标准适用错误。案涉承包地茶果园为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以下简称过境线项目）与竞诚路项目涉及的征收范围，李成烟所承包的上述果园此次被征收强制拆除范围为25亩左右。而梅山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虽违法，但是实际为征收行为的其中一个必要措施，即此次被强制拆除及被砍伐的地上物、林木，应当适用《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中第三十条关于对被征收土地中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规定：“地上附着物为林（果、竹）木的，征收后砍伐的林（果、竹）木，其补偿费按下列标准计付：果树和其他经济林按征收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二至七倍补偿，但果树未产果的，按工本费的二倍补偿；已产果的，应当根据果树的生长周期和树势的盛衰，按其产值的四至七倍补偿。”本案中，案涉产果的果树为龙眼及荔枝合计250棵，根据市场行情，每年每棵果树可产果300斤左右，每斤果实批发价为1.5元，即每年每棵产值约为450元，即年均合计产值112500元，因梅山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导致李成烟受损严重，剩余承包期还有14年之久，导致李成烟剩余承包期内的收成受损，因此应按照最高标准7倍计算，因此，龙眼、荔枝树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为787500元。一审法院关于杂树（美国松、白桉、相思树、枫树、油柑、梧桐）等适用的赔偿标准明显低于市场价。因2003年被征收部分林地后，因路沿被推整，龙眼树裸露于公路边，李成烟特地自行投入资金种植很多杂树用于挡风，防止龙眼树被风吹倒，因此杂林生长起来成了一片挡风林。涉案林地的杂林为李成烟2003年重新种植，并精心看护，树龄已16年。李成烟主张杂树应按照市场价100元每棵的标准计算存在合理性，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李成烟请求赔偿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不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龙眼干加工场因梅山镇政府强拆行为致李成烟无法提供明确的证据，但在本案一审第三次开庭过程中，梅山镇政府明确表示：“……原告的家电、机械、宿舍、公厕、龙眼干加工场属于李成烟添置的，损失可以属于李成烟所有……”，即本案中，李成烟与梅山镇政府双方明确清楚案涉承包地被强拆之前龙眼干加工场确实真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然而，举证责任的负担，应当综合考虑证明的难易程度、举证人与证据的关系远近以及举证能力的大小差别等因素。本案，梅山镇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的程序来进行，未将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李成烟，未与李成烟进行协商，未进行催告、告知，在李成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直接召集进行强拆，导致李成烟难以对原存在的建筑物进行及时取证，提供明确证据，是因梅山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的，本案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梅山镇政府承担。2.一审法院遗漏李成烟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关于“请求梅山镇政府在承包地范围内对李成烟所有的果园工人宿舍（150ｍ²）、果园公厕（20ｍ²）、龙眼干加工厂（40ｍ²）进行重建或恢复原状，以便李成烟能够继续顺利管理果园”的诉讼请求。李成烟认为，李成烟对案涉承包地仍剩余14年承包期，因梅山镇政府强制拆除，导致李成烟失去管理剩余果园的必要场所，梅山镇政府除应承担强拆行为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还应为李成烟提供必要的果园管理场所，对其重建或恢复原状，以保障李成烟作为承包方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对家用电器、家用卫浴、旋耕机，柴油喷药机，割草机，不锈钢水池，大喷药蓄水池，喷灌管道、蜂箱等酌情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本案李成烟系因梅山镇政府导致举证困难，且损失的物品都是承包至今所必需的生活、工作用品，在日常生活中，购买物品不会每次都留存票据，就算有留存票据，也无法保存如此之久，虽然李成烟无法提供相关损失的票据，但是经双方及法官进行现场勘察，现场损失的物品仍然可以看到，物品的损失都是真实客观存在的，而非虚构。因此，本案虽不满足鉴定条件，也应由法官根据市场价值及客观事实酌定合理的赔偿数额。综上所述，李成烟主张的各项损失项目及费用存在合理性，应予支持。二、一审判决认为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错误。1.土地补偿费，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行使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但被征用的属农民承包经营的土地或者自留地，集体土地经营管理单位又未能调整其他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农民继续承包经营的，应当将不少于百分之七十的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被征地农民；……”的规定，本案讼争被征用的25亩属于李成烟承包经营的土地，梅山镇政府强制拆除后，未调整其他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李成烟继续承包经营，故应当将不少于百分之七十的土地补偿费支付李成烟。根据第二十七条：“土地补偿费按下列标准计付：（一）征收耕地，属水田、菜地、鱼塘的，按同类土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八至十倍补偿；属其他耕地的，按该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六至八倍补偿；（二）征收果园或者其他经济林地，按水田补偿费的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七十补偿；原属耕地的，按同类土地补偿标准补偿…”的规定，李成烟作为土地承包经营者，发包方未能调整数量和质量相当的土地给李成烟继续承包，梅山镇政府作为兑付征迁补偿费的行政主体，应当向李成烟支付不少于百分之七十的土地补偿费（具体详见赔偿费用清单）。2.安置补助费，《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第二十九条规定：征收果园和其他经济林地，按该土地被征收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三至五倍补助。李成烟未进行安置，梅山镇政府应当支付安置补助费。（具体详见赔偿费用清单）。3.本案虽为行政赔偿纠纷，但实际系因征收产生的纠纷，虽一审判决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部分损失，但对于李成烟实际应当获得征地补偿的部分未进行实体审理，因此，梅山镇政府还应当向李成烟支付上述征地补偿款。三、梅山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梅山镇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的程序来进行，李成烟系因梅山镇政府导致举证困难。因此，梅山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并改判支持李成烟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梅山镇政府应当赔偿李成烟各项损失以及征地补偿款。 针对李成烟的上诉，梅山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有误，应当驳回。梅山镇政府的答辩意见跟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梅山镇政府已经将整个案涉补偿费用补偿给竞丰村委会，一审判决梅山镇政府再赔偿李成烟损失错误，竞丰村委会和李成烟之间的赔偿问题与梅山镇政府无关。 针对李成烟的上诉，原审第三人竞丰村委会述称，跟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梅山镇政府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成烟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梅山镇政府无需对李成烟进行赔偿。首先，一审判决确认本案关于地面物损失的存在之举证责任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征拆行为发生前，梅山镇政府已和地块所有人即竞丰村委会就征拆地块的所有地上物进行了清点确认，同时达成了征拆补偿协议，且系在竞丰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才进行具体的征拆行动，所以梅山镇政府无需再履行对地块上的树木数量、种类、苗木胸径及其他地面物进行详细清点、测量造册确认的义务。退一步讲，假设梅山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也不宜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来分配关于损失存在的证据提供义务。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中的举证责任倒置之适用前提系赔偿权利人已完成了损失存在的初步举证，而本案中李成烟并没有完成所谓的损失存在初步举证，李成烟仅提供了其自称是来源于地块现场的相片欲佐证其主张的成立，但相片上根本无法体现一审判决确认的树木种类、数量及苗木胸径等信息，所以，一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全面采信李成烟关于树木种类、数量及苗木胸径和临时搭盖物等信息的陈述意见，并据此作出赔偿数额确认有误，一审判决关于诉争地块的地面种植物损失赔偿认定缺乏依据。其次，梅山镇政府已将征地行为产生的相关补偿款项全部支付给竞丰村委会，一审判决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地面物损失，导致梅山镇政府重复赔偿，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应予以纠正。本案，竞丰村委会及李成烟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地块上的龙眼等苗木均归竞丰村委会所有，所以，征地时梅山镇政府与竞丰村委会已于2018年6月14日就征地赔偿事宜达成了协议，即由梅山镇政府一次性给予竞丰村委会征收地块补偿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共计2255901.06元，且款项已于2018年7月3日支付完毕。一审判决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地面附着物损失，导致梅山镇政府双重赔付，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本案中李成烟如存在损失，应根据其与竞丰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之约定进行处理。 针对梅山镇政府的上诉，李成烟辩称，一、梅山镇政府诉称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成烟认为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应由梅山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举证责任的负担，应当综合考虑证明的难易程度、举证人与证据的关系远近以及举证能力的大小差别等因素。2.在本案中，梅山镇政府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强制执行的程序来进行，未将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李成烟，未与李成烟进行协商，未进行催告、告知，在李成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直接召集进行强拆，导致李成烟难以对原存在的建筑物进行及时取证，提供明确证据，是因梅山镇政府的原因导致的，本案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梅山镇政府承担。3.梅山镇政府称已与本案竞丰村委会对所有地上物进行清点确认的说法错误。本案梅山镇政府单方提供且单方委托南安市恒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出具的《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鉴定时梅山镇政府并未在场，并且该份清单中并未列明所有地上物种类及数量，经过一审法官现场勘验后及李成烟提供的涉案果园地上物的图片及视频，都明确可以看出存在大量龙眼树及多栋建筑物，但梅山镇政府所提供的该份清单并未列明上述地上物。4.一审法院仅根据《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进行对案涉苗木棵树的认定依据错误。在未进行强制拆除之前，李成烟承包地上的苗木棵树具体为荔枝60多棵，芒果树5棵，毛竹3丛，杂林包括美国松、白桉、相思树、枫树、油柑、梧桐等约450棵（具体详见赔偿费用清单），而承包二十多年之久，果树种植之久，果树的胸径根据其自然生长都有达到李成烟所诉称的大小，而梅山镇政府所列明的数量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5.李成烟系因梅山镇政府违反拆除导致举证困难，且损失的物品（家用电器、家用卫浴、旋耕机，柴油喷药机，割草机，不锈钢水池，大喷药蓄水池，喷灌管道、蜂箱等）都是承包至今所必需的生活、工作用品，虽然梅山镇政府无法提供相关损失的票据，但是经双方及法官进行现场勘察，现场损失的物品仍然可以看到，物品的损失都是真实客观存在的，而非虚构。因此，本案虽不满足鉴定条件，也应由法官根据市场价值及客观事实酌定合理的赔偿数额，而不应直接予以不认可。二、本案不存在双重赔付，本案纠纷系因梅山镇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导致李成烟的损失，法院已确认其行为违法，梅山镇政府作为违法主体，具有承担赔偿责任、兑付赔偿款项的义务。而梅山镇政府诉称已将涉案果园征地款全部支付给竞丰村委会，其中属于李成烟应取得的征收款，李成烟至今仍未收到，梅山镇政府作为征收地块的补偿款兑付主体，应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李成烟。1.本案虽为行政赔偿纠纷，但实际系因征收项目产生的纠纷，虽一审法院判决梅山镇政府赔偿李成烟部分损失，但对于李成烟实际应当获得征地补偿的部分并未进行实体审理，本案不仅应当对李成烟的损失赔偿数额进行确定，还应对征地款进行确认。2.本案梅山镇政府在上诉状陈述，其与竞丰村委会已于2018年6月14日就征地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一次性支付竞丰村委会征收地块补偿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共计2255901.06元。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梅山镇政府与竞丰村委会都未提及此事。且一审庭审过程中，梅山镇政府明确陈述，此次涉及到竞丰村民员会范围内的征收都在李成烟承包的茶果园范围内。也就是说，梅山镇政府已经确认依法征收李成烟所承包的25亩左右果园的全部补偿款总金额是200多万元。可是，在一审法院判决梅山镇政府强制行为违法的前提下，判决的全部赔偿金额才30几万元，还不到梅山镇政府支付给竞丰村委会总赔偿金额的16%。在一审法院判决该行为违法之后，梅山镇政府还第二次进行违法砍伐。3.本案不存在双重赔付，李成烟从始至今仍未收到关于涉案征地任何补偿款及赔偿款。梅山镇政府作为补偿款兑付主体，应将涉案征地补偿款直接支付给李成烟，而不应直接支付给竞丰村委会。根据《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第一点第（一）项第一小点中规定由梅山镇政府负责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梅山镇政府作为兑付征迁补偿费的行政主体，有义务将补偿费发放到被征地村民手中。梅山镇政府诉称已支付给竞丰村委会的补偿款，属于本案李成烟所有的部分，梅山镇政府应责令竞丰村委会退回，并支付给李成烟。4.涉案承包地块上的苗木及地上物均归属于李成烟。根据李成烟与竞丰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以种植龙眼为主，乙方套种杂果，收成为乙方所有；第三条第1点约定：龙眼苗木由甲方联系无偿供给乙方种植；第3点约定：所需资金由乙方自行解决。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规定：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当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方享有使用、收益、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的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综上所述，李成烟认为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应由梅山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梅山镇政府作为征收地块的补偿款兑付主体，以及行政违法主体，应直接将征地补偿款及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李成烟。 针对梅山镇政府的上诉，竞丰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经审查，李成烟、梅山镇政府提出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审理期间，梅山镇政府提供证据：1.梅山镇政府与竞丰村委会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2.网银电子回单；3.《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征收土地补偿款发放花名册》；4.南安市梅山镇区过境线竞丰村征地面积图，欲证明梅山镇政府与竞丰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并已按协议的约定支付竞丰村委会全部补偿款2255901.06元，包括地上物、果树、建筑物等。竞丰村委会对此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发放的是土地补偿款，不涉及安置费用，不包括李成烟的地上建筑物、果树等补偿款。李成烟对此质证称，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款项属于李成烟所有；证据3、4真实性有异议，竞丰村委会收到补偿款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而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4日，而土地补偿款发放花名册时间为2018年6月12日，与现实不符；证据4无法证明李成烟被征地块面积及所属位置。本院认为，因李成烟与竞丰村委会对梅山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故对梅山镇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李成烟对梅山镇政府提供的证据3、4真实性有异议，故对梅山镇政府提供的证据3、4不予审查。梅山镇政府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竞丰村委会于2018年6月14日因征收土地而达成补偿协议，并于2018年6月19日向竞丰村委会发放土地补偿款2255901.06元。 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2019）闽0502行初38号行政判决，确认梅山镇政府2018年11月16日拆除李成烟承包经营的址在南安市××镇××村××上的林木、房屋等地上物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梅山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给李成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工人宿舍及公厕经济损失102000元无异议，对此应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被拆除现场有被损毁的蓄水池一个、旋耕机一台、柴油喷药机二台、割草机二台、不锈钢水池一个、蜂箱若干、卫浴洁具等，综合李成烟提供的被损毁家用电器相关照片，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的赔偿数额及上述物品的实际受损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3000元正确。李成烟上诉主张其有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40ｍ²，虽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案涉现场只有水泥灶及铁锅，未见龙眼干加工场的残余建筑物及地基，因李成烟被毁损的龙眼树有180棵，结合其一审庭审时陈述的龙眼加工厂的建筑材料是水泥空心砖，屋顶是水泥石棉瓦，李成烟的陈述较符合常理，故李成烟因生产所需建设龙眼干加工场的主张予以采纳，对李成烟请求梅山镇政府赔偿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192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根据李成烟与竞丰村签订的《改造第二专业队茶果园合同书》记载的内容及加盖有南安市恒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公章的《南安市梅山镇过境线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南安市梅山镇竟诚路项目的果树苗木清单》中记载的苗木种类及数量及李成烟提供的其他在案证据及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参照《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省道××镇区过境线丰溪至林坂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附件《征收地上物补偿标准》中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龙眼树171000元（950元×180棵）、芒果树3750元（950元＋700元×4棵）、荔枝树39900元（950×42棵）、美国松、白桉树、枫树、油柑、相思树19150元［（6棵＋254棵＋1棵＋7株＋115棵）×50元］、香樟树4000元（1000元×4棵）、毛竹一丛酌定800元并无不当。本案承包果园属集体土地，李成烟既不是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属于需要安置的失地农民，故李成烟上诉主张梅山镇政府应赔偿土地补偿费787500元及安置补助费562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李成烟上诉主张，梅山镇政府应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中第三十条的规定赔偿龙眼、荔枝树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87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成烟上诉主张，梅山镇政府应在其剩余的果园承包地范围内对李成烟所有的果园工人宿舍（150ｍ²）、果园公厕（20ｍ²）、龙眼干加工厂（40ｍ²）进行重建或恢复原状，以便李成烟能够继续顺利管理果园的请求，该诉求经查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及，故对该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系梅山镇政府违法拆除，且梅山镇政府未对涉案承包地中的龙眼树的数量清点造册及未对损毁的苗木的胸径进行测量造册，故一审法院确认梅山镇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正确。因本案审理的是梅山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给李成烟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虽梅山镇政府上诉主张其已将应赔偿李成烟地上建筑物及果树等补偿款支付给竞丰村委会，但其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竞丰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梅山镇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李成烟上诉主张梅山镇政府赔偿砖石木结构龙眼干加工场192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遗漏部分赔偿款项，应予改判，即梅山镇政府应赔偿李成烟经济损失372800元。梅山镇政府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成烟经济损失372800元； 三、驳回李成烟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南安市梅山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