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喜,男,195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爱琴，上海何爱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於炯，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钦塘路**第**。法定代表人：蔡毛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存，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根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鑫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根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依据（2018）沪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根喜未履行出资义务，但对于陈根喜在一审提交的其投入汉鑫公司的很多资金足以抵销其应补缴的注册资本的证据及意见并未提及。陈根喜在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2010年汉鑫公司的固定资产原值为50,749,910元，且处于盈利状态，汉鑫公司在2010年净资产为1,500万元，2010年股权转让时陈根喜持股70%，享有的净资产折抵金额为1,050万元，远超陈根喜需补足的注册资本金额。汉鑫公司在2015年取得巨额补偿款1.16亿元情况下，却不向股东进行分配，在未经审计情况下，无法得出陈根喜可以获得的分配款不足以抵扣其应补缴的注册资本的结论。汉鑫公司擅自决定解除陈根喜的股东资格，损害了陈根喜的合法权益，该决议应予以撤销。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适用前提是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是明确的，而本案中陈根喜提供证据证明其后续对汉鑫公司投入资金，且汉鑫公司要求陈根喜补足注册资本的请求获得法院判决支持。在此情况下，如果法院同意解除陈根喜的股东资格，而汉鑫公司又能依据生效判决要求陈根喜补足注册资本，此时陈根喜既失去股东资格，又得履行生效判决，那么陈根喜履行生效判决的财产构成不当得利。由此可见，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汉鑫公司辩称，不同意陈根喜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陈根喜未履行出资义务，已经生效判决认定。陈根喜主张的汉鑫公司资产状况是否属实不影响其未出资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在股东出资未到位情况下，公司有权向其追索出资，起诉是追索出资的方式之一。在追索不得后，公司当然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一审判决亦认定陈根喜的股东资格被解除后，应配合办理公司减资手续，陈根喜也不再需要承担出资义务，故本案不存在一事两罚的情况。陈根喜于2020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汉鑫公司股东会于2019年8月27作出的有关解除陈根喜的股东资格的“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0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鑫公司系成立于2004年10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蔡毛泉，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陈根喜、案外人蔡毛泉、姜某系汉鑫公司股东。2004年10月12日章程载明：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公司每半年召开一次股东会议，由董事长或执行董事召集，全体股东参加，讨论决定公司一切重大问题。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本人因故不能出席，可以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负有下列义务：在规定期限内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否则，应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2010年4月30日章程修正案载明：蔡毛泉出资额389.3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77.87%，陈根喜出资额60.6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2.13%，姜某出资额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2018年12月14日，本院作出（2018）沪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28日，陈根喜与张某、吴某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三人拟组建汉鑫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陈根喜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40%；张某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吴某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30%。2004年10月12日，陈根喜与吴某、张某形成汉鑫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共三人，陈根喜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占公司注册资本40%；张某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占公司注册资本30%；吴某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占公司注册资本30%；上述股东认缴出资额须在2004年10月20日之前足额认缴。2010年6月8日，蔡毛泉、姜某与汉鑫公司陈根喜、张某签订《备忘录》。《备忘录》显示甲方为原汉鑫公司股东姜某、蔡毛泉及陈根喜，乙方为新汉鑫公司股东蔡毛泉、姜某、陈根喜及张某。内容涉及，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公司结构重组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确认甲方已建成建筑总价值为净资产4,500万元，对外债务为3,000万元，已支付工程款及甲方投资等1,500万元；二、对外债务蔡毛泉已确认承担，并作为其在乙方中的投资款；……四、甲方投资新公司作为股东，投资款是净资本投入，分配原则是剔除公司日常开支，剩余净利润按股份比例分配，根据公司法承担权利和义务；五、新汉鑫公司各方股东均确认按内部约定的口径：公司总股本金为4,500万元，四位股东的股份及出资金额为蔡毛泉占80.01%，股东出资额为3,600.45万元，陈根喜占10.46%，股东出资额为470.70万元，姜某占7.86%，股东出资额为353.70万元，张某占1.67%，股东出资额为75.15万元。判决确定陈根喜应向汉鑫公司缴纳其认缴的增资款418.4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9年8月7日，汉鑫公司向陈根喜、姜某、张某邮寄《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通知》，载明：经股东暨执行董事蔡毛泉提议和召集，定于2019年8月27日上午9点30分在浦东XX路XX弄XX号上海XX酒店XX餐厅淮海坊召开本公司股东会。根据蔡毛泉提议，本次股东会审议并表决如下议题：解除陈根喜、姜某、张某的股东资格。2019年8月8日，汉鑫公司在文汇报登报公告了上述召开股东会的通知。2019年8月27日，汉鑫公司形成《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01》，决议内容为：解除陈根喜的股东资格（占总股数的10.46%，不包括代持的1.67%张某股份）。2019年9月16日，本院作出（2019）沪01民终6427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陈根喜应向汉鑫公司补缴注册资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张某、吴某对陈根喜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某、吴某承担责任后，可以向陈根喜追偿。一审中，陈根喜、汉鑫公司一致确认陈根喜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陈根喜表示现无力缴纳汉鑫公司注册资本。一审法院认为，陈根喜诉请撤销汉鑫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形成的《上海汉鑫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01》，应当举证证明汉鑫公司召开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并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陈根喜主张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缺乏正当理由，但根据（2018）沪01民终9700号民事判决，确定陈根喜未履行出资义务，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后陈根喜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即汉鑫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催告陈根喜缴纳出资款，陈根喜仍未缴纳，汉鑫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除陈根喜股东资格，具有法律依据且未违反章程规定。陈根喜亦未主张形成系争决议的股东会程序违法。综上，陈根喜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存在决议可撤销的要件事实，对陈根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汉鑫公司在解除陈根喜股东资格后，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且陈根喜不再负有向汉鑫公司出资的义务。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0日判决：驳回陈根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陈根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系争股东会决议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陈根喜对此也未持异议。陈根喜主张系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而公司章程第九条系对公司股东、出资方式、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的规定。根据现有生效判决认定，陈根喜未履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应负的全部出资义务，陈根喜亦确认其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其应向汉鑫公司补缴出资款的债务。因此，陈根喜主张系争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缺乏事实依据。陈根喜主张其向汉鑫公司投入的资金足以抵销其应补缴的注册资本金额，陈根喜在汉鑫公司起诉请求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中已经提出此项抗辩，但生效判决认定其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其在本案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中再提出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陈根喜上诉主张汉鑫公司既诉请要求陈根喜履行出资义务并已获得生效判决支持，又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陈根喜的股东资格，会导致陈根喜既失去股东资格，又得履行生效判决缴纳出资款，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汉鑫公司在陈根喜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情况下，通过诉讼确认陈根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并经生效判决确定陈根喜应向汉鑫公司缴纳出资款。汉鑫公司的该行为实为通过诉讼向陈根喜进行催告，要求其向汉鑫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是，陈根喜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向汉鑫公司缴纳出资款，丧失了补正的机会。因此，汉鑫公司作出系争股东会决议时，已满足了汉鑫公司可以解除陈根喜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当然，陈根喜在被解除股东资格后，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后，陈根喜不再负有向汉鑫公司出资的义务。陈根喜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根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根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