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1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培明，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长城能源化工（宁夏）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灵武市煤化工基地。法定代表人：陆伟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男，198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夏银川市金凤区，系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生，男，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环能冶（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法定代表人：王银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宋培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长城能源化工（宁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王银生、中环能冶（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9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培明上诉请求：撤销濮阳市华龙区民法院（2019)豫0902民初9874号判决书，支持宋培明一审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宋培明系王银生、中环公司的债权人，在执行过程中，王银生、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恶意串通于2015年签订了《合同变更协议》，将2012年2月29日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乙炔、一氧化碳、脱硫剂多联产项目炭材烘干系统订货合同》变更，原合同订购的五套烘干设备价款1，780万元，变更为一套设备510万元，减少了1，270万元。变更协议第四条约定由长城公司支付给中环公司120万元用于设备调试，剩余款项视性能验收结果支付，既然已经约定为什么不进行调试。执行法官已经调查清楚，并做了追记笔录，足以证明双方恶意患通逃避执行，严重损害了宋培明的利益。宋培明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被上诉人将合同原5套烘干设备变更为1套，实际上中环公司已将两套烘干设备按长城公司的要求安装到指定地点。其中一套使用单位为了年底完成生产任务，私自开动超负荷不规范使用，在连续生产近数万吨后停止，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为了达到各自目的，恶意串通，将原合同贰仟万元标的抹平，对抗债权人，使债权人依法查封的债权无法实现，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没有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设备现还在长城公司，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之间的诉讼还没有最终判决，本案现在不能以宁夏法院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公正判决。一审法院对宋培明提供的有效证据未查证、采信，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签订明显不合理不公平的变更合同，对抗依法冻结的有效债权，让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长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宋培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灵武市人民法院一审及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及变更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及协议内容均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的交易行为也是履行合同及变更协议约定条款的客观反映，不存在宋培明所称的恶意串通情形。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宋培明在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也仅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而不享有债权人撤销权。宋培明混淆法律概念，其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二、宋培明上诉理由和事实中关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明显不合理、不公平的合同”等陈述，均不是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行使主体为合同当事人，是关于合同订立时存在特殊事由的，当事人行使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因此，宋培明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原审法院确定的案件焦点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宋培明原审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是要看本案是否存在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二是要看中环公司是否存在放弃债权的行为，放弃债权是否导致宋培明权利受到损失。首先，本案合同发生变更且价款减少，原因在于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实际发生买卖的标的物减少，根据“物与款等价交换”原则，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合同的变更不会导致中环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也不存在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其次，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中，中环公司在长城公司处仅享有一台设备的债权，且该债权成立的条件是中环公司提供的设备无任何质量问题，符合使用标准，事实上，中环公司虽已提供设备，但至今仍无法正常投入使用，在宋培明请求长城公司协助执行过程中，中环公司对长城公司不享有任何到期债权，更谈不上中环公司放弃债权或者是双方串通导致宋培明债权减少的情况，没有侵犯宋培明的债权。因此，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之间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签订的《变更协议》符合交易客观事实，中环公司非但不享有债权，还需要承担未履行、履行不到位等合同义务，故宋培明认为中环公司放弃债权导致其债权受损缺乏事实根据。被上诉人王银生及中环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宋培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变更协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华法民初字第30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银生、中环公司应偿还宋培明借款1，430，775元及利息。后宋培明申请强制执行，该院执行局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华法执字第10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中环公司在长城公司处设备款250万元。另查明，2012年2月29日，长城公司（原名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与中环公司签订了一份《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乙炔、一氧化碳、脱硫剂多联产项目炭材烘干系统订货合同》，约定长城公司向中环公司购买烘干设备五台，价款1780万元。2015年11月26日，案外人刘东原作为中环公司的代表与长城公司签订了一份烘干系统采购合同变更协议，主要内容为：由原合同的烘干设备五台变更为一台，价款由原合同的1780万元变更为510万元，其中烘干机一台套（432.36万元）和公用除尘器、管道、仪表灯配套设施（77.64万元）；买方已支付货款90万元，本变更协议生效后再支付120万元，余款视性能验收结果支付，如果未能通过性能验收，则双方同意终止原合同及本变更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买方留用公用除尘器、管道、仪表灯配套设施，卖方自行处理烘干机，损失由卖方自行承担，卖方退还133万元给买方，即210万元（买方支付）-77.64万元（配套设施）=132.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款立法目的是债务人负有债务不能清偿而放弃债权，间接侵害债权人利益，赋予债权人的重要权利。就本案而言，如果债权人撤销权成立，必须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变更协议由合同双方达成意思合致，对中环公司具有约束力，二是中环公司通过变更协议放弃了部分债权。关于第一个前提，中环公司辩解变更协议由刘东原与长城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不是中环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应受其拘束，该协议既非中环公司之法律行为，自然无撤销之理由。关于第二个前提，假如宁夏法院认为变更协议应拘束中环公司，则第一个前提具备，需要确定变更协议是否构成债权放弃，就本案来讲，判断是否构成债权放弃，首先需要确认变更协议签订之前确定的债权数额，其次要确定变更协议使该债权减少了多少。关于变更协议签订前的债权数额问题，宋培明称中环公司向长城公司实供两套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设备，长城公司对中环公司负有1，000万元左右的债务，还提供了照片作为证据，长城公司则称实供一套设备而非两套，且该一套设备不合质量要求，只有少部分设施可以留用。关于付款问题，长城公司称已付款210万元，中环公司则称只付了90万元，另120万元系长城公司向刘东原支付，刘东原并非中环公司的委托收款人，不产生清偿债务的法律后果。综上，买卖合同双方对供货数量、货物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卖方付款数额均有极大争议，债权数额只有对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认真审理才能确定变更合同签订前长城公司对中环公司应负的债务数额，而对买卖合同的审理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另，关于变更合同是否使债权数额减少的问题，宋培明称由大标的变更为小标的侵犯了宋培明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物与款的等价交换合同，买方少付了款，同时卖方亦少交了货物，合同标的的变更不会引起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减少，宋培明对此不享有撤销权。宋培明又称变更合同约定退还长城公司132万元款项属放弃债权，长城公司辩解此退款系因设备不合格退回大部分设备，卖方应返还的已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在供货价值、货物质量、已付货款买卖双方存有巨大争议的情况下，根据宋培明当前所提供的证据实难判断此退款的约定属于债权放弃。综上，宋培明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中环公司通过变更合同协议放弃债权的事实真伪无法查明，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宋培明为维护其债权人利益，可向正在审理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诉讼权利，以免法院认为属于债权放弃，因不能发现侵犯宋培明债权而确认合法给法院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及给当事人造成诉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宋培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宋培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宋培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11月23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调查笔录，证明：长城公司2014年3月份收购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是长城公司前身。中环公司向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出售了两台设备，安装并投入使用，其中一套因操作不当用坏了，长城公司已经连续使用该设备26天。长城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在收到设备之后支付60%的货款，也没有按约定的进度支付货款。证据二、2016年11月24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询问笔录（追记）一份。证明签订变更合同日期往前提了大概两个月。证据三、2016年11月24日濮阳市华龙区法院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将被执行人中环公司在长城公司的设备款200万元予以冻结，比2015年12月7日冻结的250万元减少了50万元。因为合同变更，长城公司说已经支付给王银生90万元，合同变更后又支付了120万元，剩余300万元未支付，需要留100万元的维修金，只能查封200万元。证据四、华龙区人民检察院通知书一份，证明执行案件涉多项多人违法。证据五、2017年12月8日华龙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证明将中环公司两台设备进行了查封。证据六、2018年11月23日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英力特公司订购了五套设备，第一套安装在石嘴山××区，其余四套安装在宁东厂，已安装了一套，其它三套待安装。长城公司收购英力特公司的时候没有按合同进度支付货款，安装在英力特公司的主机设备没有按原合同支付款项，只有配套设施102万付了70%。长城公司、王银生、中环公司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长城公司通过邮寄方式提交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宋培明质证称正在申诉，不予认可。王银生、中环公司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对宋培明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该调查笔录系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在长城公司对该公司法务张浩做的调查记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笔录内容不显示中环公司向长城公司供应两台设备，安装并投入使用等信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该份证据系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办案追记，被调查一方长城公司企管处工作人员张浩并未签字认可，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证据五、证据六系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5)华法执字第1096号、(2014)华法执字第01597号、(2014)华法执字第1597号执行裁定书，三份裁定书均系生效法律文书，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宋培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四系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对宋培明出具的通知书，与本案宋培明是否享有债权人撤销权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系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宁01民终3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中环能冶公司为长城能源公司安装了两台箱式烘干机，于2013年初投入试运行，最长时间为7天，主要是箱式烘干机的筛网运行不稳定，经常出现掉链和卡链现象，一直停运。经过一年多的研究和试验，中环能冶公司提出改造长城能源公司现有的台箱式烘干机，改造费由其自行承担，并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中国石化长城能源化工（宁夏）有限公司乙炔运行部箱式烘干机设备改造、安装及供货技术协议》，协议约定供货范围、原烘干机存在的问题、改造说明、标准和规范、技术方案等。中环能冶公司对箱式烘干机设备进行改造后，经多次调试未能通过性能验收。2015年11月26日，中环能冶公司委托刘东原与长城能源公司签订《中国石化长城能源化工（宁夏）有限公司乙炔、一氧化碳、脱硫剂多联产项目炭材烘干系统采购合同变更协议》，约定供货范围、总价、性能验收、付款方式、逾期仍未通过性能验收，则双方同意终止原合同及本变更协议项下双方全部权利义务，原合同及变更协议终止履行。即将原合同金额由1，780万元变更为510万元、供货范围由5台变更为1台，并约定长城能源公司除已支付金额90万元，再支付120万元用于中环能冶公司改造，如中环能冶公司仍未能通过性能验收，则长城能源公司与中环能冶公司终止原合同及变更协议的履行，中环能冶公司还应当退还长城能源公司132.36万元。长城能源公司于2016年1-3月背书转让银行承兑汇票、银行转款等方式向中环能冶公司支付120万元，中环能冶公司于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期间多次改造设备仍不能改造成功，并从2017年3月起至今再未进厂改造，致使设备至今未能正常使用。判决：一、终止长城公司与中环公司签订的《国电宁夏英力特宁东煤基化学有限公司乙炔、一氧化碳、脱硫剂多联产项目炭材烘干系统订货合同》《中国石化长城能源化工（宁夏）有限公司乙炔、一氧化碳、脱硫剂多联产项目炭材烘干系统采购合同变更协议》；二、中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长城公司款项132.36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宋培明的上诉请求和长城公司的答辩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宋培明申请撤销案涉变更协议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关于中环公司对长城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本案中环公司的债权基础源自2012年2月29日其与长城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及双方于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变更协议。订货合同约定合同金额为1，780万元，供货5台，变更协议约定合同金额510万，供货1台。中环公司享有合同债权的前提是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宋培明称中环公司向长城公司实供两套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设备，长城公司对中环公司负有1，000万左右的债务，而长城公司则称实供一套设备且该一套设备不合质量要求，只有少部分设施可以留用，并已依法向中环公司主张返还已付货款。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宁01民终390号民事判决查明中环公司为长城公司安装了两台箱式烘干机，认为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的买卖合同及变更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并判令终止订货合同和变更协议，中环公司退还长城公司款项132.36万元。因此，中环公司对长城公司已不享有债权，故宋培明主张中环公司放弃债权已失去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是否恶意串通，通过变更协议放弃到期债权对宋培明造成损害。宋培明主张在其申请查封债权后，中环公司与长城公司才签订变更协议，中环公司通过变更协议放弃了部分债权，损害了宋培明的债权，但宋培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变更协议是在查封债权后签订，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为刘东原获得中环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银生的授权，确认涉案变更协议合法有效，对中环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一审认为宋培明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主张中环公司通过变更合同协议放弃债权的事实真伪无法查明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宋培明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培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培勋审判员  孙立新审判员  杨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程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