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4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金敏，女，198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烨，男，197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伟，临沂兰山正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伊传学，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寇瑞红，女，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土老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沂南县青驼镇青驼社区。 法定代表人：毛义婷，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学财，男，197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 再审申请人黄金敏因与被申请人王烨、伊传学、寇瑞红、山东土老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老爹公司）、范学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20）鲁民申46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金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申请人王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伊传学、寇瑞红、土老爹公司、范学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敏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312号民事判决以及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83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提审或指令下级法院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烨承担。事实及理由：黄金敏现提交证人证言及黄金敏银行流水，该组新证据与一、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范学财在黄金敏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伊传学提供了黄金敏的工资卡账号。范学财告知黄金敏全部借款都是货款，黄金敏建设银行尾号8999收到的130万元用于发放山东优一点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一点土公司）店主的工资（即保底工资）。黄金敏并不认识伊传学，也未向其出借账户，原审认定黄金敏系出借账户错误。黄金敏用于公司经营的尾号8999的建设银行账号中的财产从未与个人财产混同。黄金敏在本案中既无过错，亦未从中获得利益，原审在未认真核实的情况下判令黄金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 王烨辩称，黄金敏提交的证据在原审期间就已客观存在且能够取得，证据内容亦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不属再审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产生阻却黄金敏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效力。黄金敏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 伊传学、寇瑞红、范学财、土老爹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8年10月10日，王烨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伊传学、寇瑞红、范学财、土老爹公司、黄金敏偿还借款13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伊传学、寇瑞红、范学财、土老爹公司、黄金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伊传学以偿还贷款为由向王烨借款130万元，约定月息为二分，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王烨于2018年2月9日通过王奕在郯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内，向伊传学指令的黄金敏银行账户分批次汇款共计100万元。同日，伊传学向王烨出具借条一份，范学财及土老爹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2018年2月11日，王烨又按上述方式支付借款30万元，伊传学当日出具借条一份，范学财及土老爹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寇瑞红与伊传学系夫妻关系，黄金敏出借银行账户，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未果，王烨为此诉至法院。 伊传学辩称，借款属实，但当时未约定利息，借款用途不对，是为了土老爹公司的经营。 寇瑞红辩称，王烨所诉与事实不符，寇瑞红与伊传学已于2017年6月2日离婚，伊传学所借款项与寇瑞红无关，王烨起诉主体不对，寇瑞红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土老爹公司辩称，同伊传学的答辩意见。 范学财辩称，同伊传学的答辩意见。 黄金敏辩称，黄金敏是优一点土公司的财务人员，伊传学只是借用了黄金敏的银行账户，黄金敏没有实际使用这一笔钱，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伊传学与寇瑞红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7年6月2日在费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8年2月9日及同年2月11日，伊传学由范学财、土老爹公司提供担保分别向王烨借款100万元、30万元合计130万元，并分别为王烨出具借条两份，涉诉借条中未载明利息及担保方式和担保期间。伊传学为王烨出具借条的同日，王烨通过其妹妹王奕的账户将该130万元汇入了伊传学指定的黄金敏的账户。 王烨自述涉诉借款当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分，且伊传学已按照该利率支付了利息13万元，同时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并提交2018年9月28日王烨、伊传学及证人王某3的对话录音予以证实；伊传学对此有异议，称当时未约定利息，该13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 范学财、土老爹公司为涉诉借款提供担保的时间实际为2018年10月9日。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伊传学由土老爹公司、范学财提供担保向王烨借款130万元而未予偿还的事实，有王烨提交的借条、汇款凭证及庭审调查等予以证实，伊传学对此亦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涉诉借款未约定担保方式及保证期间，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范学财和土老爹公司提供的担保应为连带责任保证，其为王烨提供担保的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而王烨起诉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0日，尚在范学财和土老爹公司的保证期间内，范学财和土老爹公司应对涉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伊传学追偿。 伊传学与寇瑞红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7年6月2日在费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而涉诉债务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2月9日及2月11日，现王烨要求寇瑞红同负涉诉债务的偿还责任，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证人王某1、王某2的证言系其亲身感知，所作的陈述客观、真实，且与王烨主张的涉诉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伊传学已支付了13万元相互印证，对该二人的证言予以认定，并依法认定涉诉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 黄金敏为伊传学的借款出借银行账户，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黄金敏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黄金敏不仅为伊传学的涉诉借款提供账户，还长期为案外人的相关交易行为提供账户，黄金敏的行为已扰乱了金融管理法规；据此，黄金敏应对涉诉债务13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1302民初18351号民事判决：一、伊传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烨借款130万元及利息（其中金额为100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金额为30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均按月息2分计算，计算的基数为尚未偿还的欠款本金余额，已支付利息13万元）；二、范学财、土老爹公司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伊传学追偿；三、黄金敏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0元，财产保全费费5000元，合计13250元，由伊传学、土老爹公司、范学财、黄金敏负担。 黄金敏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83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烨、伊传学、寇瑞红、土老爹公司、范学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审判人员应回避未回避，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黄金敏并没有出借银行卡给伊传学使用，黄金敏个人的银行卡只是在优一点土公司核对各直营店每日回款情况及核算并发放保底利润使用，该银行卡号是范学财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给伊传学，伊传学又提供给王烨，该笔借款是伊传学个人借款与黄金敏、优一点土公司没有关系；3.王烨把款打到黄金敏的银行之前并没有与黄金敏沟通确认，而范学财作为公司老板，当收到这笔款项时黄金敏询问范学财这笔款项的来源，范学财告知是货款，黄金敏看了一下款项来源，因为黄金敏不认识王烨，对方也没有备注是民间借贷，所以黄金敏就认同了范学财的说法；代理律师代理了黄金敏，又代理了伊传学，而黄金敏和伊传学存在利益冲突，故不应该代理。 王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依法驳回黄金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伊传学、寇瑞红、范学财、土老爹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金敏提交证据两份：证据1.工作证明一份，证明黄金敏系优一点土公司财务部出纳；证据2.范学财签字捺印证明一份，证明黄金敏不认识王烨，以及他和王烨之间的借贷关系，在黄金敏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的卡号，卡号是范学财所写，并非黄金敏本人。王烨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该两份证据系本案中利害关系人范学财出具，所以该份证据不能证实黄金敏的主张。伊传学、寇瑞红、范学财、土老爹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两份证据该院认定如下：证据一系本案当事人范学财出具的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能够证实黄金敏系优一点土公司的出纳，但不能实现黄金敏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该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黄金敏作为公司出纳，即财务专业人员，其应当知晓出借银行账户系非法行为，但仍多次将其个人账户用于相关交易行为，严重扰乱金融管理秩序，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原审认定黄金敏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黄金敏对其关于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存在应回避而未回避情形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鲁13民终6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黄金敏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过程中，黄金敏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并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尹某、刘某和宋某的证人证言三份用以证明黄金敏作为公司出纳，其个人资金并未与公司资金混同，对于公司借用其账户进行借贷并不知情；证据2.范学财的证明一份，证明黄金敏的个人资金并未与公司资金混同。王烨质证称，1.证人证言不属再审新证据，该证据在一、二审期间申请人已取得，也不属于未被当事人知悉掌握的证据；2.证人尹某与黄金敏是同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所作陈述不具有真实性；3.证人尹某并没有参与范学财控制公司的核心经营或财务管理，对于公司的财务状况和运营情况不知悉，其所作的陈述完全是主观推断，也不符合常理。另外其提交的书面证据和刘某书面证言存在措辞一致的情形，显然两证人在出具证言前互相沟通过或经黄金敏授意出具了内容一致的证言，其证明的优一点土公司的管理及经营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4.证人尹某证实了黄金敏在办理建设银行卡时向建设银行出具了身份证等信息，由此可以证明黄金敏所主张的涉案银行卡用于公司经营的主张不成立，同时也能证实即使该银行卡部分用于公司经营，也是黄金敏授权并同意的，证明了其出借账户的事实；5.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准许证人出庭的，应向证人送达出庭通知书并告知当事人，我方在庭审前并没有接到证人出庭作证的通知。综上，三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宋某、刘某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6.范学财是本案一审被告，与本案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其证明的内容看，其仅仅是说明了向黄金敏存在借款并且要求黄金敏通过网贷的方式借款给公司使用，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另外优一点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范增光，黄金敏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范学财个人无权进行证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人刘某和宋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依据相关规定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范学财系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尹某的证言，证人已出庭作证，王烨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王烨提交证据两份：证据1.优一点土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一份，该证据显示黄金敏担任该公司的监事职务，参与公司的经营并获得利益，另外黄金敏也自认范学财为土老爹公司和优一点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规定，董事等管理人员不得将公司资金以个人名义或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由此证实黄金敏的行为存在违法性；证据2.（2020）最高法民申578号民事裁定书打印件一份，该证据证实出借账户的个人应承担清偿责任。黄金敏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优一点土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7月变更为范增光，变更之前法定代表人为范学财，虽然工商登记监事为黄金敏，但实际管理人为范学财夫妻，工商登记主体并不意味着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监督的主体。董事、监事、高管个人财产不能与公司财产混同，与本案无关联性，黄金敏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证据二中的主体与本案主体不相同，该证据可证明无任何过错或不当得利的银行账户出借人不应承担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能够证实黄金敏系优一点土公司的监事，但王烨无证据证实黄金敏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不能证明王烨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民事裁定书中出借账户的情形与本案不尽相同，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黄金敏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虽王烨将借款打入黄金敏的农商银行账号，但该银行账号系伊传学和范学财向王烨提供，黄金敏对该款项打到其账号事先并不知情；范学财在涉案款项进入黄金敏银行账户后并未向黄金敏如实告知该款项的性质，王烨亦未在转账时标注涉案资金流转原因，故黄金敏对涉案转入资金的性质并不清楚，其对涉案资金的收取及使用系在公司负责人不实陈述和安排下被动进行的，并非明知涉案资金系借款而实施上述行为。同时，黄金敏的个人建设银行账户虽用于公司相关业务，但该行为与伊传学不能偿还涉案借款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此外，王烨亦无证据证明其系因黄金敏的涉案银行账户而出借涉案款项，王烨更无证据证明黄金敏从出借银行账户中获取非法利益，故本案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的情形。原审判令黄金敏对涉案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黄金敏的再审请求和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黄金敏的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6312号民事判决以及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835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维持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8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王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50元，由伊传学、山东土老爹食品有限公司、范学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伊传学、山东土老爹食品有限公司、范学财、王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翠真 审判员  李金明 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