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兴贤街******。 法定代表人：曾雷，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怡，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丽，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天虎，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宗芬，吴天虎之妻。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吴天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天虎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非孤立案件。吴天虎经营生猪养殖，于2012年4月17日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贷款9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后吴天虎无法偿还贷款，经双方协商采取由吴天虎归还所有欠款后，再申请一笔新的贷款。因此吴天虎在外找到过桥资金，于2012年10月17日存款80210元结清了前面的上述90000元贷款。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于2012年10月18日向吴天虎发放贷款80000元。由于吴天虎逾期未还，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于2014年9月起诉至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吴天虎其妻子孟宗芬及担保人到庭参加诉讼，并承认贷款一事。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判决，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于2016年8月申请强制执行，吴天虎归还了部分贷款，剩余部分已向担保人执行。2019年5月，吴天虎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2019年8月又以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侵害其名誉为由向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起诉，被驳回。二、吴天虎根本不能证明其存在所谓的“存款损失”。2018年10月18日取款时吴天虎及其妻子孟宗芬在场，取款由孟宗芬办理的，其用存折在柜台两次取款，密码均由其本人输入。吴天虎、孟宗芬二人也表示，存折一直在其手中，密码也只有其二人知晓，没有存折和密码其他人无法完成取款。三、即使吴天虎存在损失，也是其自己对存折和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对于自然人客户50000元以下单笔取款，在存折和密码相符的情况下，银行就应当办理，只有单笔超过50000元的业务才要求核对身份信息。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已尽到查验义务。四、案涉款项自取款之日至本案审理之日已相隔七年，早已超过银行影像资料的保存期限，故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对未能提交案涉款项取款之日的影像资料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吴天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吴天虎知晓其账户上的交易明细，如果其不知道此笔款项去处，也不可能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起诉其还款的（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案件中承认贷款事实并在执行中归还部分款项。吴开虎主张在2019年3月6日才发现2012年10月18日的两笔取款情况，有违常理。 吴天虎辩称，2012年4月吴天虎从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贷款90000元属实。但2012年10月18日吴天虎名下80000元贷款，吴天虎并不知晓。吴天虎存折上的款项80000元被分2次取走，吴天虎也不知晓。至于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起诉吴天虎归还80000元贷款一事，吴天虎没有到过法院参加诉讼，判决书是拿到乡下找到吴天虎签的，签字时吴天虎没有看里面的内容。2018年7月25日吴天虎一共归还了6万元左右，已把欠邮储银行邛崃支行的90000元贷款全部还清了。担保人李俊在2019年3月起诉吴天虎归还款项58000元，吴天虎才到银行打印交易流水，发现2012年10月18日多了一笔贷款80000元，但又被人分两次取走了。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对于该存款的流失未尽到审查和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吴天虎于2019年3月才知晓80000元贷款被他人提取的情况，故吴天虎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吴天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赔偿吴天虎存款损失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天虎于2012年4月4日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开立个人结算账户，存折账号：×××02，开户网点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夹关镇支行，密印标志：有密。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于2012年10月18日向吴天虎账户内放款80000元；同日，通过折取40000元和40000元，共计80000元，账户余额4.54元。 吴天虎和邮储银行邛崃支行除了本案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外，还存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书；后该案的担保人李俊因追偿权纠纷将吴天虎、孟宗芬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0183民初680号民事判决书。吴天虎、孟宗芬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77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定，吴天虎于2012年10月18日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贷款80000元的事实。 另查明，2007年6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的《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下列金融机构：（一）政策性银行、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第二十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在按照本办法的有关要求对被代理人采取客户身份识别措施时，应当核对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登记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身份证件或者身份证明文件的种类、号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银行是否尽到审核义务，是否应该承担赔偿吴天虎80000元损失的义务。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最迟应当于2014年10月16日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起诉吴天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时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直接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的旧存折已经不存在，双方都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吴天虎于何时知晓或应当知晓权利被侵害，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案件开庭笔录和判决书不是针对取款80000元的诉讼，开庭笔录和判决书中也没有涉及取款80000元的表述，更没有吴天虎明确表示对取款80000元的意见，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当从吴天虎知晓或应当知晓其存款被支取之日起算，即吴天虎陈述的2019年3月6日李俊起诉吴天虎追偿权纠纷一案后，去银行打印流水才知晓这80000元被取走了，因打印流水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2019年3月6日开始计算三年。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银行是否尽到审核义务，是否应该承担返还80000元存款的义务。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辩称其已经尽到审核义务，不应该承担赔偿80000元损失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银行业相关规定，在存折户名和取款人不一致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应当采取合理方式确认代理关系的存在，核对并登记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2012年10月18日通过存折分两次提现80000元，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无法证明该款系吴天虎本人所取；即使如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所述50000元以下的取款，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只需密码办理，若密码正确，均视为客户本人办理，但是在第一笔40000元取款后，取款人在同日又进行了第二笔40000元的取款，那么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应当对该两笔取款进行合理怀疑，在存折户名和取款人不一致的情况下，是否为他人盗取，核验并留存取款人的身份证件；即使如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所述取款人系吴天虎之妻孟宗芬，案涉款项80000元由孟宗芬代取，两份取款凭证上的签字由叶强代签，那么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应采取合理合规方式确认这两次代理关系的存在，核对并登记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但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留存取款人的有效身份证件。且在两份取款凭证中客户签名“叶强代”和“吴天虎”经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非吴天虎本人书写的情况下，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未能举证证明该存款系吴天虎本人支取或者由其委托的代理人孟宗芬支取；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无法提供取款人身份证件时，银行取款视频资料就成为该案的唯一补救证据，但是银行依然无法提供，故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对吴天虎损失的发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天虎存款损失80000元。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邛崃市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该行2012年与吴天虎同期开户的存折，拟证明案涉存折存在要求客户妥善保管存折、密码以及遗失后如何救济的告知内容；2.有吴天虎妻子孟宗芬签字的2013年3月22日小额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拟证明吴天虎关于其不知道8万元贷款的陈述不属实。吴天虎质证称其未遗失过存折及密码，逾期催收通知书上“孟宗芬”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存在吴天虎存折及密码遗失的情况，证据材料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即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有吴天虎妻子孟宗芬的签字，吴天虎否认其真实性却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证据材料2予以采纳。二审中，吴天虎提交了账号为×××02的存折原件，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认可该存折的真实性，本院对吴天虎提交的该证据材料予以采纳。吴天虎还申请调取2012年4月17日《小额借款及担保合同》《小额贷款申请表》，拟通过对比来证明2012年10月18日的《小额借款及担保合同》《小额贷款申请表》是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在吴天虎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制作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2012年10月18日《小额借款及担保合同》的事实，有吴天虎在（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案件中的自认、吴天虎妻子孟宗芬签字的小额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并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吴天虎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并无调取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 2012年4月17日，吴天虎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贷款90000元，由李俊、王萍提供连带保证担保。2012年10月18日，吴天虎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借款8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饲料，由李俊、王萍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诉吴天虎归还2012年10月18日借款的（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案件庭审中，吴天虎认可借款事实并认可尚欠借款本金6万余元及相应利息。邛崃市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民事判决：吴天虎归还7.4万余元及利息，孟宗芬、李俊、王萍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吴天虎、孟宗芬以借款合同及贷款申请表系伪造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裁定：驳回吴天虎、孟宗芬再审申请。 在2012年10月18日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申请8万元借款时，吴天虎2012年4月17日的借款90000元尚未还清。吴天虎存折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0月17日吴天虎账户有先“存现80210元”、后“扣款80288.11元”的记录；吴天虎在2012年11月18日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有数十次交易记录。吴天虎的现有存折记录第一格栏显示，此本存折于2013年11月26日“换折”。 担保人李俊在本案一审法官调查中陈述：李俊、王萍是吴天虎2012年4月17日90000元贷款的担保人，该笔贷款吴天虎还了1万多元就没有还了；大约当年10月份吴天虎的妻子孟宗芬、王萍与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信贷员小张找到李俊，说吴天虎再贷80000元来抵之前的贷款，李俊就与他们一起去办理了借款和担保手续；此前吴天虎与李俊通话时李俊因为记岔了所以否认为80000元贷款提供担保，后来李俊想起确实90000元贷款还了后又贷了80000元。 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工作人员叶强在本案一审法官调查中陈述：吴天虎是通威公司推荐来的客户；吴天虎第一笔贷款90000元未按时还，叶强建议吴天虎将欠款全部偿还后重新贷款，吴天虎在2012年10月8日申请第二笔80000元贷款，保证人王萍、李俊于同月16日签字，同月17日吴天虎把贷款还清了，邮储银行邛崃支行次日就放款80000元；放款当天孟宗芬取款时写字不利索，银行工作人员叫叶强帮忙签一下，孟宗芬同意了，存折是孟宗芬自己递给柜员的，密码也是她自己输入的，因为取款超过50000元需本人身份证件，而孟宗芬没有带吴天虎身份证，所以分两次取款，取出的现金孟宗芬带走了。 以上事实，有（2014）邛崃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本院（2019）川01民申254号民事裁定书、吴天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天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吴天虎是否因取款事件遭受损失；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在款项支取时是否尽到审核义务。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吴天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本案争议的款项，即2012年10月18日支取的两笔40000元，系用存折取款，按照银行交易流程，存折上即刻会打印取款记录，吴天虎当时就应知晓。虽然吴天虎于2013年11月26日换取新存折，但在案涉取款事件至换折期间，吴天虎有数十次交易记录，其存款数额变化均应即时在旧存折上记录和显示。不能因吴天虎事后换取的新存折上无换折前交易记录，就否认吴天虎知晓此前交易的事实。其次，该80000元款项是吴天虎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申请的贷款，吴天虎在取得该笔贷款后不会长期放置不管。事实上，在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起诉吴天虎归还该笔贷款的案件庭审中，吴天虎认可借款事实并陈述尚欠借款本金6万余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中，吴天虎又称不知该笔借款，对存折上该80000元款项存入及取出均不知情，直到2019年3月担保人李俊起诉追偿权纠纷后去打印银行流水才知道该款被他人冒领。吴天虎的说法不仅前后矛盾，而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吴天虎2012年10月18日即应当知道取款情况，于2020年1月8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二、吴天虎是否因取款事件遭受损失 从吴天虎账户交易明细看，2012年10月18日分两笔取走的80000元，系当天邮储银行邛崃支行的放款，该款是通过吴天虎带密码的存折分两次支取的。由于吴天虎的存折和密码并未遗失，即便取款凭单上的字是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工作人员代签，该款也应是吴天虎本人或经其授权并取得存折和密码的人所支取。 综合本案其他事实，吴天虎向邮储银行邛崃支行申请80000元贷款时其此前90000元贷款尚未还清，吴天虎账户在80000元贷款放款前一天有8万余元存现和扣款记录，吴天虎在取款事件后长期未提出异议，担保人李俊陈述吴天虎90000元贷款未还清所以再贷80000元抵之前的贷款，上述事实与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关于80000元贷款为借新还旧、此前一天的现存和扣款为吴天虎借入过桥资金清偿旧贷的陈述，能够吻合。由于过桥资金系吴天虎借入的短期周转资金，从常理上讲吴天虎在银行放款后会尽快取出用于归还过桥资金，进而能够印证上述结论，即2012年10月18日吴天虎或其授权之人分两笔将80000元贷款取出。 本案中，吴天虎称其对款项存入存折及被取出的情况均不知情。如按吴天虎所述，款项的取得和取出均与其本人无关，则吴天虎取得该款项本身即无合法依据，该款被取出仅是消除不当得利的后果，吴天虎并未因取款事件而遭受损失。对此吴天虎的解释是，该款被他人取走，银行又要求吴天虎归还借款，因而吴天虎是有实际损失的。由此可见，吴天虎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也并非因其在取款事件上遭受损失，而是想通过本案否认已由生效判决确定的偿还银行借款的责任。 基于上述分析，吴天虎并未因取款事件而遭受损失。 鉴于吴天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且吴天虎并未因取款事件遭受损失，故吴天虎要求邮储银行邛崃支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院对邮储银行邛崃支行在款项支取时是否未尽到审核义务不再审查。 综上，邮储银行邛崃支行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天虎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吴天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吴天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