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叶程，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英，女，1969年3月22日出生，系朱叶程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剑，浙江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发梅，女，193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秋红、丁丹青，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玉昆，男，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被告：朱叶红，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朱叶程因与被上诉人周发梅、原审被告朱玉昆、朱叶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叶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英、郑剑、被上诉人周发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秋红、丁丹青、原审被告朱玉昆、朱叶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1日，周发梅（甲方）与朱玉昆（乙方）、朱叶程（丙方）、朱叶红（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系乙方、丙方、丁方的母亲，因乙方、丙方所有房屋涉及拆迁，甲方作为拆迁安置人口，为避免争议、团结和睦，现就甲方拆迁安置方式的选定、拆迁安置后财产的分配事宜，甲方、乙方、丙方、丁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关于甲方拆迁安置方案的选定。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四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甲方选择调产安置方式，安置在丙方户内。二、关于甲方拆迁安置后财产的分配。1、因甲方选择调产安置方式，安置在丙方户内，甲方同意由丙方出资购买甲方调产安置对应面积房屋，并取该房屋的产权。同时，由于甲方选择调产安置在丙方户内，丙方因此在购房上享受到一定的购房优惠价，现甲方同意丙方享受购房优惠价与未享受购房优惠价时的差价部分一次性补偿乙方十五万，一次性补偿丁方两万元，丙方同意在2017年6月1日这一天支付。此后，乙方、丁方同意不得就甲方拆迁利益再行向甲方或丙方主张。2、丙方房屋回迁后，办理房产证时，甲方同意配合丙方办理房产证，甲方同意其五十五平方米房屋安置面积房产证做到丙方名下，属于丙方的个人财产，若甲方因客观原因不能协助丙方办理的，乙方、丁方应无条件配合丙方办理房产登记，包括签署相关文件或协议。3、因甲方安置在丙方户内，导致乙方房屋回迁后，存有五十五平方米房屋面积暂无法办理房产证，现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四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自行承担。5、因甲方有提前安置资格，若甲方选择提前安置，则会造成丙方在区奖励搬迁补贴部分每月损失五百元，该损失部分由丙方自行承担。6、甲方同意将本次拆迁安置过程中取得的甲方份额对应的房屋补偿款及奖励部分归丙方所有。7、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对以上财产的分归均无异议。三、关于甲方的赡养。1、甲方由乙方、丙方共同赡养，赡养人应积极履行对被赡养人甲方的经济供养、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的义务。2、关于甲方的居住。丙方提供一套房屋给甲方居住至房屋回迁安置，房屋回迁安置后一年，甲方在乙方、丙方轮流居住，一年一次。3、甲方在世期间，日常生活费用由甲方积蓄支出，不足部分由乙方、丙方平均分摊，医疗、护理等费用由乙方、丙方平均分摊。4、丙方承诺在过渡期间按照风俗习惯，甲方已故丈夫的所有祭祀活动都在丙方处办理。在安置后，前述所有祭祀活动在届时甲方居住所在户办理。所有的祭祀活动产生的费用由乙、丙双方各承担一半。5、其他赡养甲方未尽事宜产生的费用由乙方、丙方两方平摊支付。四、违约条款。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均应赔偿守约方五十万元损失。五、因本协议发生的争议，由协议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以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六、本协议未尽事宜，甲方、乙方、丙方、丁方四方协商解决。七、本协议自甲方、乙方、丙方、丁方签字或按手印之日起生效。八、本协议任何修改及补充需各方签署补充协议确定，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嗣后，朱叶程按协议约定向朱玉昆支付了150000元，向朱叶红支付了20000元；周发梅按协议约定在草庵村拆迁安置时选择安置于朱叶程户内，朱叶程户因此得以安排提前安置房屋一套（新德佳苑3幢2单元502室），由周发梅与朱叶程一家共同居住。2019年4月24日，杭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110报警，报警内容：称儿子虐待老人，将老人家里东西都破坏。2019年5月1日，杭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110报警，报警内容：家庭纠纷，称有亲戚来家里闹事；同日，周发梅因“外伤致左髋部不适伴四肢麻木8小时”入住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浙江省新华医院，至2019年5月20日出院。2020年4月7日，周发梅与杭州胜利经济合作社签订租房协议，自行租房居住。 另查明，朱玉昆户、朱叶程户在草庵村拆迁安置过程中均未安置完毕，亦未对拆迁补偿进行最终结算。 再查明，2019年7月19日，周发梅、朱玉昆、朱叶红以合同纠纷案由于原审法院起诉朱叶程，后撤回起诉。2019年10月25日，周发梅以赠与合同纠纷案由于原审法院起诉朱叶程，后撤回起诉。 周发梅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周发梅与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于2017年4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2、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向周发梅支付违约金5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爱老人、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的配偶应当协助赡养人履行赡养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八条规定，家庭成员应当关心老年人的精神需求，不得忽视、冷落老年人。综上，赡养老人是子女应尽的基本义务，该义务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满足，还包括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子女应该多给予年老的父母生活上的照顾和精神层次上的关怀，使老年人有欢享天伦、安度晚年的机会。 本案中，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本着为了更好得照顾周发梅、让周发梅能安度晚年的初衷与目的，四人共同签订了《协议书》，对周发梅的拆迁安置及相应权益作出分配，对周发梅的晚年生活作出安排。然而，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周发梅与朱叶程一家发生不愉快后，相互间未能做到妥善沟通，也未能及时消除相互之间产生的隔阂、误解，导致了周发梅报警、独居等情形。原审法院考虑到周发梅作为老年人，需要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需要保持轻松愉悦的情绪，才更有利于促进老人的身心健康，而从目前周发梅与朱叶程一家之间的实际情况考量，周发梅与朱叶程一家无法做到共同居住、和睦相处，案涉《协议书》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周发梅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周发梅主张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朱玉昆、朱叶红表示同意，但均不认为自己存在违约行为。朱叶程则否认自己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承担违约金。为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周发梅主张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违约，却未提交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故对周发梅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损失由周发梅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周发梅与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周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周发梅负担4360元，由朱玉昆、朱叶程、朱叶红共同负担40元。 宣判后，朱叶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协议书》没有继续履行可能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以没有继续履行可能解除《协议书》更是错上加错。《协议书》约定内容已履行完毕无法解除。《协议书》是在社区、拆迁指挥部等主持下经过反复沟通、多方努力达成的结果。协议签署后，朱叶程与拆迁指挥部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农居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周发梅已安置在朱叶程户内；朱叶程也向朱玉昆、朱叶红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周发梅已与朱叶程一家共同生活三年有余。《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周发梅的安置选择以及与安置相关的问题的解决，《协议书》里也约定老人如何赡养问题。赡养老人是子女的法定义务，赡养老人与《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之间并非对价关系，不能以未尽赡养义务为由解除《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退一步讲，即使《协议书》里关于赡养的内容无法继续履行，也不等于其他内容无法继续履行。不能以部分内容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解除《协议书》全部内容。二、解除《协议书》不仅不能保护周发梅权益，反而激化了矛盾，衍生出许多新的纠纷。如前述，《协议书》是各方反复磋商妥协达成的结果。《协议书》约定周发梅由朱叶程与朱玉昆共同赡养并在两家轮流居住等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当地民风民俗。如果解除《协议书》势必又会出现周发梅三个子女之间再次就老人赡养问题互相推诿的局面，加剧矛盾。一审判决的出发点是保护老年人权益，结果判决之下，周发梅如何赡养的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本有个安身之所，但通过起诉、判决，周发梅反倒无处安身养老。况且，整体解除合同，至少会产生如下新的纠纷：1、子女之间关于赡养问题的纠纷；2、周发梅与拆迁指挥部之间安置纠纷；3、朱玉昆、朱叶红与朱叶程返还补偿款纠纷；4、朱叶程户与拆迁指挥部之间安置补偿纠纷等。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发梅的原审诉讼请求。 周发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维护了周发梅作为老年人的合法权益。上诉理由不成立。周发梅认为这个协议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无法解除这个说法在事实上和法律上都是没有依据的，因为周发梅与朱玉昆、朱叶红均在一审庭审的时候明确表述，签署这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让周发梅能够安度晚年。而履行过程中，多次出现过激的行为，也不履行赡养责任，该协议签署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周发梅要求解除协议书将本属于周发梅的拆迁利益，周发梅赖以生存的住房和经济来源，还给周发梅，让其以后可以安享晚年，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玉昆发表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 朱叶红发表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 二审举证期限内，周发梅、朱玉昆、朱叶红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朱叶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起诉状两份，证明：周发梅及朱玉昆、朱叶红以不同案由起诉朱叶程，后撤回。其中有一个以赠与合同纠纷起诉，说明其目的在于房产分割。 2、情况说明，证明朱叶程多次要求社区组织各方协商但未果。 3、安置协议书、确认书、联系函，证明：朱玉昆与朱叶程户一样，也获得了同等的安置面积，获得了提前安置。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轮流照顾母亲。 周发梅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中已经认定该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不属于新证据，另案中已经提交，恰恰可以说明周发梅的子女对赡养问题发生争议，导致了周发梅维权。3、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 朱玉昆质证称：对证据1起诉状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对证据2认可。对证据3认可。 朱叶红质证称：对证据1、2认可。对证据3，不清楚，与我无关。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各方均不持异议，且原审法院亦已查明此节事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14日杭州市下城区文晖街道胜利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周发梅居住生活照顾事宜，朱叶程曾多次找胜利社区工作人员要求出面组织与朱玉昆调解轮流照顾老人事宜，社区工作人员于2018年11月2日、2019年1月7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4月25日多次组织朱叶程、朱玉昆对上述情况进行调解，但因种种原因没有调解成。 本院认为：赡养老人固然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但有多个子女的情况下，子女与父母之间就老人的赡养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订立协议，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周发梅的作为被安置人口，让渡其安置利益，并同时对赡养周发梅的相关事宜作出约定，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照约履行。经查实，朱叶程虽然按照上述合同向朱玉昆、朱叶红支付了相应的补偿，但对于如何理解案涉协议书中关于赡养周发梅的约定，朱叶程与朱玉昆均表示认识上不一致，亦均认可兄弟之间对赡养老人存在推诿的情况，朱叶程二审中提交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可印证。由此，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书并无不当。朱叶程认为关于老人如何赡养的问题即使无法继续履行，也不等于其他内容无法继续履行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朱叶程关于判决解除《协议书》不仅不能保护周发梅的权益，反而激化了矛盾，衍生出许多新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是周发梅是否享有解除权的问题，而上述理由并不能排除周发梅的解除权。 综上，朱叶程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叶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