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527号申请人：王建军，男，汉族，1962年8月6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睿，上海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孙铁锋，男，汉族，1969年8月13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墉，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王建军与被申请人孙铁锋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王建军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263号裁决存在以下应当撤销之情形：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王建军与孙铁锋之间分别签署了《代持协议》、《转让协议》和《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代持协议》与其后签署的《转让协议》以及《合伙企业入伙协议》约定的系不同内容的事项，且《代持协议》也因孙铁锋已经收回代持投资款而终止。《转让协议》及《合伙企业入伙协议》中并未约定仲裁条款，仅《代持协议》中约定了仲裁条款。孙铁锋以《代持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三份协议约定内容一并提起仲裁，仲裁庭对与《代持协议》约定事项完全不同的两协议约定内容进行审理系对无仲裁协议约定的事项进行裁决，该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二、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孙铁锋在仲裁中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系在谈话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录制的，孙铁锋在仲裁中只提供了复制光盘和文件整理稿，未提交录音原件，录音亦未当庭播放，证人也未出庭作证，故该证据违背证据的真实性规则，证据本身亦是伪造的。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庭依据前述不真实的证据作出的裁决，是对社会法制的损害，违背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王建军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四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263号裁决。被申请人孙铁锋称，《代持协议》《转让协议》以及《合伙企业入伙协议》约定的是同一事项，后续两协议签订的目的就是为了《代持协议》的履行，因此《代持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同样适用于《转让协议》以及《合伙企业入伙协议》约定的事项，仲裁庭有权对上述三份协议所涉争议一并审理。仲裁中，孙铁锋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系真实有效的，仲裁裁决也并未损害任何社会公共利益。经审查查明：2015年5月1日，王建军与孙铁锋签署《代持协议》，孙铁锋作为认缴人出资1,000万元，通过王建军投资新疆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王建军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承诺应在3个月内成立基金合伙人企业并将孙铁锋所认缴的出资转至新成立的合伙企业，若在约定的期限内不能完成上述事项，则认缴款项作为王建军之借款并王建军应在5个工作日内返还本金及利息。如自签约之日起2年内，双方确认投资的项目不能上市，王建军则应按照《代持协议》之约定履行相应的回购义务。2019年4月2日，孙铁锋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王建军依《代持协议》第4.2条约定向孙铁锋支付1,000万元回购款，回购孙铁锋认缴的1,000万元股本金，并向孙铁锋支付600万元回报款（回报款按年息15%计算，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2019年5月1日（1,000万元X15%X4=600万元），之后的回报款仍按年息15%计算至实际给付1,000万元之日）。2、本案仲裁费用由王建军承担。王建军在仲裁中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代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王建军已将收到的1,000万元投资款返还给孙铁锋，孙铁锋并未再向王建军支付管理费。二、王建军与孙铁锋实际履行的是《转让协议》，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关系。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孙铁锋至今仍持有该股权且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46条的规定，孙铁锋没有在合同约定的两年内提出回购的要求，该条款已经失效，且6个月的保证期间已超过，应当免除保证人的回购义务。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代持协议》的法律效力。《代持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签署，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签署各方均具法律效力。依据协议条款的约定，该协议实为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即孙铁锋通过王建军出资投资A公司名下项目，在未能上市的情况下，王建军对孙铁锋的出资承担回购义务并给予年息回报。二、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铁锋是否有权依据《代持协议》要求王建军进行回购并给予年息回报以及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仲裁庭认为：1、孙铁锋要求王建军支付回购款的依据为《代持协议》第4.2条。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代持协议》中约定的投资项目即新疆C有限公司目前仍未成为上市公司。故仲裁庭认为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以及《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王建军应承担协议约定的回购及年息回报义务。对于王建军提出的《代持协议》已终止并为《转让协议》所取代，孙铁锋向上海斯珩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斯珩）支付投资款系自身的投资行为，王建军并无回购义务的抗辩意见，仲裁庭认为，结合双方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代持协议》应一直处于实际履行状态并未终止。王建军、孙铁锋以及上海斯珩之间的一系列转账操作符合《代持协议》约定的合同目的，虽然孙铁锋直接向上海斯珩转入投资款并登记为投资人的行为与《代持协议》第4.1条的约定并不完全一致，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得出王建军的主张。故仲裁庭对王建军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代持协议》于2015年5月1日签署，根据该协议第4.2条的约定，2017年5月1日应是双方确认A公司是否上市的最后期限，也是孙铁锋有权要求王建军进行回购并给予年息回报的起算时点。孙铁锋于2019年4月2日提起本案仲裁申请，且其提交的录音证据也可进一步证明双方曾就投资款回购及赔偿事宜进行沟通。故仲裁庭认为孙铁锋的仲裁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孙铁锋的仲裁请求。1、仲裁庭对于孙铁锋要求王建军支付1,000万元回购款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按照年息15%回报计算。仲裁庭酌定，自2017年5月2日起至王建军实际支付之日，王建军应继续以1,000万元为基数向孙铁锋支付利息，其中2017年5月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不含）期间的利率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王建军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仲裁费用结合仲裁庭对于孙铁锋仲裁请求的支持程度，由孙铁锋承担本案仲裁费用的20%，王建军承担本案仲裁费用的80%。仲裁委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263号裁决：一、王建军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铁锋支付1,000万元回购款，并自2015年5月1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向孙铁锋支付利息，（其中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期间按照年息15%计算，2017年5月2日至2019年8月20日（不含）期间按照年利率4.75%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本案仲裁费用共计148,150元，由孙铁锋承担20%，即29,630元，由王建军承担80%，即118,520元。王建军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铁锋支付118,52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在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内；二、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在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内。本院认为，孙铁锋系依据《代持协议》的约定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王建军履行《代持协议》项下约定的股权回购等义务。《代持协议》第5.2条中明确约定了“如因本协议产生任何纠纷、诉讼…，将该等纠纷、诉讼请求或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在上海进行仲裁。”《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背任何强制性法律法规，因此该《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其中对仲裁条款的约定也应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依现有证据，并不能得出《代持协议》已为其他协议所取代的结论，仲裁庭所作裁决事项未超出《代持协议》约定的范围和孙铁锋的仲裁请求。王建军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王建军指出孙铁锋在仲裁中提交的三份录音资料是伪造的，本院认为，王建军以录音系孙铁锋私自录制、孙铁锋未出示录音原件、证人未出庭作证等为由主张证据伪造，缺乏依据。而非法收集证据并不当然构成伪造证据。王建军未举证证明该三份录音资料系孙铁锋通过捏造、变造等形式非法获取或形成的，故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所谓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本案系争协议仅涉特定主体即王建军与孙铁锋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孙铁锋出资，王建军提供代持服务，在特定条件下王建军承担股权回购及利息回报的义务，上述对于该代持投资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裁决结果仅涉及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全体社会成员或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亦无任何不利影响，故本院对王建军提出的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王建军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王建军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