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4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中心，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湖滨路4段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元辉，主任。 出庭负责人范开忠。 委托代理人潘怀伟，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倩，四川怀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叶淑芳，女，生于1935年12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代理人宿峥嵘（系叶淑芳之子），生于1975年2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翼鹏，男，生于1965年7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代理人刘秀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冬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中心（以下称东坡区征补中心）、上诉人叶淑芳因与被上诉人宿翼鹏房屋征收补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4月28日，叶淑芳之夫宿政军（已故）取得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颁发的东国用（2003）字第124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下称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宿政军，座落：太和镇岷江路40号，用途：综合，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728.00平方米”。 2005年6月25日，宿翼鹏与王学华签订《关于转让原供销社房屋产权协议书》，约定王学华自愿将原太和供销社房屋所有权全部转让给宿翼鹏，总额为8万元（包括刘晚霞、李红玲、何加忠、贾晋中后面所有房屋）。2019年3月6日，眉山市东坡区太和镇太和社区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现鹏程综合市场点杀家禽处（以下称鹏程家禽市场）原系太和供销社的库房，门牌号为正街112号附号。2005年6月宿翼鹏购买该供销社库房后，将之改建成了鹏程家禽市场”。鹏程家禽市场所占用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宿翼鹏至今未取得合法权属证书。 2018年5月28日，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发布眉东府公【2018】6号《关于太和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以下称《征收决定》），公告征收范围为太和社区1组、2组，房屋征收部门为东坡区征补中心（原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鹏程家禽市场在该征收范围内。2018年6月25日，四川省久源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接受东坡区征补中心的委托，对“眉山市东坡区太和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涉及宿翼鹏的位于眉山市东坡区××镇××街××市场××市场××市场价值进行估价（注：评估土地面积共计1012.07平方米），作出征收总价为1665190元的《房地产征收估价报告》。东坡区征补中心在调查、核实鹏程家禽市场权属、价值过程中，叶淑芳持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及相关的登记材料向东坡区征补中心提出异议，认为其对鹏程家禽市场其中的728平方米土地享有使用权。 2018年7月8日，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眉山市东坡区太和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称《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东坡区征补中心补偿叶淑芳征收补偿款共计1,622,495元。叶淑芳在该协议上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2月4日，东坡区征补中心在该协议上签章时间为2018年7月8日。东坡区征补中心制作并由叶淑芳签字捺印的《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和结算清单》（以下称《结算清单》）确认征收补偿款共计1,622,495元，结算清单载明的时间为2018年2月4日。 2018年7月18日，宿翼鹏就鹏程家禽市场的补偿事宜向东坡区征补中心提出异议，要求其调查核实。2019年1月15日，宿翼鹏以眉山市东坡区鹏程建筑材料销售中心（注：鹏程家禽市场在其之内）经营者名义，向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叶淑芳、宿峥嵘归还1,622,495元补偿款。2019年3月29日，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402民初420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以宿翼鹏的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其起诉。宿翼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以（2019）川14民终608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10日，宿翼鹏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及《结算清单》。 原审审理中，经宿翼鹏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眉山市东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调查核实内容为：“一、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宿政军、坐落登记为岷江路40号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涉及土地的四至、具体位置及依据？二、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宿政军、坐落登记为岷江路40号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涉及土地位置与太和正街112号原太和供销社库房（现鹏程家禽市场）土地所在位置是否属同一块土地？三、眉山县公元1952年1月23日《土地房产所有证》字第4××9号所涉菜园地位置？”。该局于2019年10月31日向原审法院复函：“一、因2003年办理该宗地土地使用权证书时，宗地图采用皮尺丈量（没有坐标）、手工绘制，再加之，该区域现状已发生变化，故根据现有档案已经无法明确该证书记载的四至界线和位置。二、根据《询问笔录》反映：2005年综合市场修建之前，太和正街112号原太和供销社库房（现鹏程家禽市场）与原宿明全、宿明良、宿政军祖业房屋有供销社库房墙体相隔。因太和供销社仓库一直未办理过不动产证书，故无法判定上述位置与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位置是否属于同一地块，特提供相关调查材料供贵院参考。三、1952年1月23日原眉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字第4××9号距今约67年，因年代久远，记载坐落南华宫处现状完全变化、四至无法考证，故无法核实该证书记载的菜园地位置”。 原审庭审过程中，东坡区征补中心陈述，叶淑芳持有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涉及的728平方米土地在鹏程家禽市场范围内，对该土地的区位和四至界线无法核实、无法调查清楚。 原审认为，本案焦点为，一、宿翼鹏与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存在利害关系；二、宿翼鹏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及东坡区征补中心制作的《结算清单》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对此，原审阐述理由如下： 2018年，东坡区征补中心依据叶淑芳所持有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以叶淑芳为被征收人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案涉协议所指向的应征收的728平方米土地在鹏程家禽市场范围内。关于该728平方米土地权属问题，一方面，虽然该家禽市场由宿翼鹏修建并管理，但是对鹏程家禽市场所占用土地以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宿翼鹏至今并未取得合法权属证书；另一方面，经眉山市东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查核实，叶淑芳所持有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及相关的登记材料无法明确该证书记载土地的四至界线和位置，亦并不能证明鹏程家禽市场内7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在案涉被征收地块权属尚不明确、不清楚的情况下，宿翼鹏作为鹏程家禽市场的建设者及实际使用人，与案涉的该协议存在利害关系，故其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宿翼鹏具有诉权且主体适格。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7月8日，由于东坡区征补中心作出该行政行为时，未告知起诉期限，故宿翼鹏于2019年6月1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 虽然鹏程家禽市场由宿翼鹏修建并管理，并为实际使用人，但其并未取得合法权属证书。叶淑芳所持有的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及相关的登记材料亦不能充分证明鹏程家禽市场内7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在案涉被征收地块权属尚不明确、土地的四至界线和位置不清楚的情况下，东坡区征补中心针对案涉土地与叶淑芳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的规定，故其征收补偿行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另，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决定》的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而东坡区征补中心在之前的2018年2月4日即制作《结算清单》，其征收补偿结算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二、撤销东坡区征补中心对叶淑芳制作的《结算清单》。 上诉人东坡区征补中心上诉称，宿翼鹏与案涉土地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宿翼鹏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东坡区征补中心依据叶淑芳提供权属证明作出的补偿行为合法，结算行为程序合法。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宿翼鹏起诉或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淑芳上诉称，叶淑芳系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岷江路40号728平方米土地的合法权利人，该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的土地即是鹏程家禽市场内的相应土地，该土地权利自宿政军取得后未曾被国家征收或进行权利转移。宿翼鹏提供的土地权属材料核心信息内容严重缺乏，不能证明鹏程家禽市场内7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其所有。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及其制作的《结算清单》是合法的。宿翼鹏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宿翼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宿翼鹏辩称，宿翼鹏与案涉土地具有利害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东坡区征补中心在未调查清楚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土地位置的情况下，即与叶淑芳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属认定事实不清。房屋征收过程中，东坡区征补中心未对叶淑芳所持产权证上的资产进行评估及公示。2018年2月4日，东坡区征补中心即与叶淑芳进行了补偿结算，但案涉征收决定作出的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东坡区征补中心征收程序不合法。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宿政军（已故）与叶淑芳系夫妻，宿翼鹏系宿政军之侄子；原审庭审中，叶淑芳向原审法院提供1952年川西区眉山县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字第4××9号），用以证明该权属证书所指向的土地与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的土地即为案涉争议的728平方米土地。经原审法院委托眉山市东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查核实，该局回复原审法院称因区域现状发生变化，前述两本权属证书指向土地的四至界线和位置现不明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行政补偿争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征收补偿协议》涉及的鹏程家禽市场内728平方米土地的权属是否清晰、明确？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一方面，鹏程家禽市场虽由宿翼鹏修建并管理，但其至今并未取得合法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另一方面，东坡区征补中心及叶淑芳在庭审中提供的权属证明材料，包括第124XX号土地使用权证等均不能充分证明鹏程家禽市场内7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叶淑芳所有，基于此，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当然，案涉《结算清单》系因东坡区征补中心与叶淑芳履行《征收补偿协议》所形成，在《征收补偿协议》被撤销的情形下，双方的结算行为必然不再具有合法性，应予撤销。需要说明的，东坡区征补中心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7月8日，但《结算清单》形成于2018年2月4日，从时间顺序上来说，结算行为在签订协议之前，结算程序不当。 关于宿翼鹏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宿翼鹏在2018年7月18日知晓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之后，宿翼鹏就此纠纷于2019年1月15日提起民事诉讼，后经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以（2019）川14民终608号裁定以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之规定，该时间应属于合理的耽误时间，可不予计算在法定起诉期限内。宿翼鹏于2019年6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另一方面，宿翼鹏与《征收补偿协议》存在利害关系，东坡区征补中心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亦没有告知宿翼鹏相应的起诉期限，鉴于此，宿翼鹏亦没有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 综上，上诉人东坡区征补中心及上诉人叶淑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俊辉 审判员  高 莉 审判员  胡海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