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49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美霞，女,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全钢，男，195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系王美霞之夫。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丽艳,女,汉族,1979年10月7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争,男,汉族,1969年10月13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铭,男,汉族,1977年7月1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申诉人王美霞因与被申诉人王丽艳、李争、李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9民终197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5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豫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王飞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美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全钢，被申诉人李争、李铭到庭参加诉讼，王丽艳经传票传唤、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王美霞与王丽艳未经保证人李铭、李争的同意添加了借款期限，对保证人而言，主债务履行期应适用未变更之前的原合同约定期限，而原合同中并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因此，债权人王美霞在向债务人王艳丽第一次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保证人的保证期间。由于原借据中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应适用法律规定的期间，即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二、保证人李铭、李争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中，王美霞提交了由王艳丽分别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而还款计划、承诺书均是对借款利息的还款时间的约定，并不针对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属于从债务，并不是主债务本身，对于保证人李铭、李争而言仍应按照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来对待。从认定证据来看，王美霞第一次向王丽艳主张偿还主债务权利，自此应开始计算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属于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了保证权利。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李铭、李争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美霞再审称：一、王美霞与王丽艳在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王丽艳并提供了李争、李铭各自为10万元担保的签字和工资单证明材料，其后向王丽艳交付了借款。2015年2月双方又约定了还款期限，并在原借条上填写了时间和月息2.5分的内容。其后，因王丽艳经营的店面被查封，并涉及刑事案件被羁押，故及时提起了本案诉讼，并将保证人作为被告共同起诉。二、合同法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其与债务人王丽艳对主合同内容虽然添加，但并没有加重债务人的债务，也没有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的担保数额并未增加,并且减轻了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从以前的无限期减到了现在的具体的还款时间,李争、李铭应该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李争、李铭应该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李争辩称：一、本案的担保构成欺诈。2012年本人的学生张瑞丽找到李争，说要借款买房子，拿了张空白纸让李争写了名字和身份证号，之后还给了张瑞丽工资单。李争一直以为是张瑞丽借款买房，李争是为张瑞丽担保。直到2015年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是王丽艳向王美霞借款。二、对于王美霞与王丽艳借款对还款内容的更改，李争不知情，加重了担保人的责任，保证人不应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李铭辩称：一、王美霞与王丽艳变更主合同还款期限、利息的内容，使主合同的权利、义务发生重大变化，保证人保证范围发生了变化，在没有告知也没有取得保证人同意的条件下，保证人不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王美霞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王丽艳、李铭偿还借款本息169700元；王丽艳、李争偿还借款本息169700元。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2月6日，王丽艳经向王美霞借款100000元，由王丽艳向王美霞书写了“今借到王美霞现金拾万元正”的借条，李争在该借条上签名并写下身份证号码，同时提供工资单一份；2012年12月6日，王丽艳又向王美霞借款100000元，由王丽艳向王美霞书写了“今借到王美霞现金拾万元正”的借条，李铭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名并写下身份证号码，同时提供工资证明一份。合同签订后，王美霞承认王丽艳已按约定支付了14个月利息84000元。王丽艳陈述共借王美霞两笔款1300000元，按照约定每月支付利息73000元，已支付1000000元左右，其中包括本案的本息，因王丽艳犯罪服刑，相关证据无法提交，王美霞也未向法庭提供王丽艳向其转款的相关证据。另查明，2015年初，因王丽艳无法按时还款，王丽艳在王美霞家中，在李争、李铭担保的借据上书写添加了“借款期限叁拾陆个月”的字样，该行为未告知李铭、李争，王美霞未向法庭提交在诉讼之前向李铭、李争主张权利的证据。又查明，关于王丽艳陈述其向王美霞所借两笔借款中，其中以蒋素丽、南士平名义的借款800000元，已经（2015）华法民初字4228号民事判决处理，认定该笔借款实际发生额为775000元，蒋素丽、南士平承担还款责任，王丽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6月18日计算。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美霞、王丽艳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李争、李铭对该借款担保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保证合同时存在欺诈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予以认定。结合双方的诉辩双方争执的皆是利息支付的内容，对借款本金没有陈述和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全部或部分支付，故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未付。关于利息支付的数额和期限，因双方陈述不一，加上双方未提供王丽艳利息支付的证据，王丽艳因监狱服刑不能提供证据，关于借款利息的支付可从王美霞起诉时计算，如有异议，可待条件许可双方另行清算，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定最高利息，不予支持，双方借款的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不超过年利率的24%计算，期限自2015年5月27日起。王丽艳因无法及时向王美霞支付借款本息，在王美霞同意下添加更改借款履行期限，且该行为未告知担保人，该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李争、李铭不应再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豫090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一、王丽艳支付王美霞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的24%计算，自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6日止，）以后另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美霞对李铭、李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1元，由王丽艳负担。王美霞不服，向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争、李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商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2015年未经担保人同意，王美霞与王丽艳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添加了履行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担保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豫09民终19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8元，由王美霞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一、2012年12月6日，王丽艳向王美霞借款并出具涉案的借条，该借条没有载明利息的约定内容，其后，王美霞之夫沙全钢与王丽艳共同到李铭工作单位，由李铭在该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字。二、2015年约3月份，王美霞找到王丽艳在借据上添写了“借款期限叁拾陆个月、月息2.5分”的字样，该添加的内容未告知李铭、李争。三、2015年5月，因王丽艳涉及其他案件被羁押，王美霞认为王丽艳丧失履行能力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条上添写“借款期限叁拾陆个月、月息2.5分”的内容，是否加重了担保人的责任，担保人是否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一、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且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催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做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第一，涉案借条并没有载明履行期限的内容，故债权人王美霞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王丽艳返还。担保人在主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且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偿还的借据上签字，应视为对履行期限不确定且随时应当履行债务的内容予以担保。在此情形下，借条上添加履行期限，并没有加重担保人的还款责任，故担保人李争、李铭对主债务即借款本金应当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借款利息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变更后的合同如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王丽艳向王美霞出具的借条没有载明利息的约定，诉讼中，虽然王美霞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2.5分的利息，但没有提交该笔借款对应日期和利息金额的支付记录，不能证明王丽艳实际按照月息2.5分而按时向王美霞履行口头约定的事实，故对王美霞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借条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王美霞与王丽艳在借据上添写“月息2.5分”的利息约定，是将原无息借款变更为有息借款，属于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在此情形下，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即李争、李铭对利息约定的部分不承担保证义务。综上，原审就担保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保证人李争辩称其担保无效的问题。第一，诉讼中，李争辩称是因王丽艳买房而在其提供的空白纸上作为担保人签字，该空白部分被王丽艳事后添加为借款，构成欺诈，其不应承担责任。经审查，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李争对空白纸上签字、担保事由被变更的主张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同时，李争明知王丽艳让其签字的目的是为债务担保，其又提供本人的工资单作为担保能力证明材料，故李争作出的担保行为及意思表示明确；即使其辩称的在空白纸上担保签字，但其法律后果也应视为对保证事项的授权，应当对该担保签字所相对应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李争的该项辩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李争、李铭在诉讼中主张认定王美霞涉嫌职业放贷违法行为的问题。（一）根据《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构成非法经营罪，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以借款名义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另外可以综合考虑出借款项的数额等因素而作出相应的认定。在民事诉讼中，认定职业放贷行为，应以一定期间内的放贷次数作为认定放贷行为的依据，一般以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认定的放贷事实为证；同时，就认定职业放贷人的举证责任分配，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出借人系职业放贷人，或因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线索不具体，无法调取出借人系职业放贷人证据的，该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争、李铭在再审程序中主张认定王美霞构成职业放贷人，其提交以王美霞为关键词在裁判文书网上的检索文书。其提交的检索文书中，王美霞为出借人及原告而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判决书中，所涉及的出借行为发生时间为2012年4月、2013年11月、2014年8月、2018年2月，其他文书为房屋买卖纠纷和其他类型的纠纷。就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出借行为，尚未达到上述标准，同时，李争、李铭也没有提交王美霞的出借行为具有其他严重违法情节的证据。（二）另案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8月31日作出的（2019）豫09民终2998号民事判决书中，就王美霞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的问题予以了审查。根据法院裁判文书管理系统的检索结果，现有生效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王美霞为出借人的案件情况，未达到上述标准，王美霞构成职业放贷人的证据不足而作出不予认定的结论。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李争、李铭主张认定王美霞职业放贷违法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担保责任的认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9民终197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维持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四、李争对王丽艳应偿还王美霞借款本金1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丽艳追偿；李铭对王丽艳应偿还王美霞借款本金1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丽艳追偿。如未按照本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丽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