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斌，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宜朋，山东鼎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权，山东鼎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菊，女，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宜朋，山东鼎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权，山东鼎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新莲，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赛，女，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冰，男，199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英，女，193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斌、王爱菊因与被上诉人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斌、王爱菊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刘建斌与案外人刘东之间不存在民问借贷的合意，双方欠缺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形式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确有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刘建斌与刘东之间系委托帮助贷款关系，双方不存在借贷的合意，依法不能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已查明，刘建斌因经营农膜需要资金，遂要求刘东帮助贷款。该事实是引起案涉纠纷产生的基础事实。刘建斌与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款项来源：该款项并非刘东或其家庭的自有资金，而是通过多户联保的形式从银行贷款后交由刘建斌使用；2.银行卡保管：刘东名下的贷款银行卡系由刘建斌保管，刘建斌可随用随支；3.贷款利息偿还：刘建斌在使用贷款资金后，按照刘东和银行的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结息日按时向银行偿还利息；4.形式要件：刘东和刘建斌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亦无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5.交易习惯及其他联保贷款人情况：刘建斌自2012年起通过刘立学、刘建成、刘东等人多户联保帮助贷款，刘立学等人将贷款银行卡交由刘建斌保管、使用，刘建斌按照银行贷款合同的约定向银行偿还利息，期满付清本金、利息后，再贷出下一笔贷款(案涉贷款即是刘建斌于2018年2月5日通过刘东银行卡还清上笔贷款本息150516.56元后再贷出的)。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刘建斌与刘东及其他联保贷款人之间系委托帮助贷款关系，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刘建斌系银行贷款的实际借款人，实际承担偿还银行贷款的义务。一审判决关于“刘建斌向刘东借款的事实清楚”的认定确有错误。（二）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并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刘建斌与刘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且有违民间借贷的常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因刘建斌与刘东之间没有借货的合意，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等。若刘东和刘建斌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问借贷法律关系，其多年来从未要求刘建斌或王爱菊出具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情。且从刘东贷款账户的偿还情况可以看出，刘建斌系按照银行贷款合同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刘东通过多户联保方式将款项贷出后，在不约定还款期限、还款方式等情形下即无息出借给刘建斌使用，也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情。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提起本案诉讼，并未提交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亦未对不能提供的理由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判决未对案涉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亦未审查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则还款期限与方式是如何约定的，即径行以刘建斌使用贷款资金行为认定刘建斌和刘东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判决刘建斌向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三）刘建斌系银行贷款的实际借款人，安贷宝意外伤害险系刘建斌以刘东的名义投保，保险公司依约偿还贷款后，刘东、刘建斌对贷款银行不再负有清偿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刘建斌与刘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判决刘建斌向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偿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若不予纠正，将可能引起大量的名义贷款人或其关系人在获得保险公司清偿后，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的纠纷发生，对银行贷款秩序和保险业投保险秩序造成不良影响。综上，刘建斌与刘东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建斌、王爱菊偿还其借款本金14970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8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至实际偿清借款之曰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斌与王爱菊系夫妻关系，因经营农膜需用资金，遂要求崔新莲的丈夫刘东帮助贷款。2018年2月，刘东向青州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50000元，同年的2月7日，刘东将其中的149700元借给刘建斌使用，款项支付方式为刘东将其贷款银行卡交与刘建斌直接取出使用。同时，因贷款银行有贷款意外保险业务，刘东以贷款中的300元投保了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金额为150000元。2018年5月1日，刘东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生前所借上述贷款以其上述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进行了偿还。为此，崔新莲（刘东之妻）、刘赛（刘东之女）、刘冰（刘东之子）、李培英（刘东之母）作为刘东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建斌向案外人刘东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刘东已经向刘建斌交付了借款，刘建斌理应予以偿还。刘东作为债权人死亡后，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要求刘建斌偿还借款1497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主张的利息，可以1497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因以上借款用于刘建斌、王爱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农膜经营，故应当认定以上借款及利息系刘建斌、王爱菊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共同偿还。刘建斌、王爱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被告刘建斌、王爱菊共同偿还原告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借款本金1497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1497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4月22日计算至该笔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7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1320元，均由被告刘建斌、王爱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建斌、王爱菊提交青州农村商业银行的《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8年2月3日，为便于刘建斌借用刘东、刘建成、刘立学的名义办理银行贷款业务，刘东、刘建成、刘立学三人共同与青州农村商业银行签订联合保证借款合同，自愿组成联保小组，对小组各成员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担保，三人对银行贷款的目的及真实用途均明知且自愿为之，该证据结合一审中刘建成、刘立学的证言，以及刘建斌持有三人借款银行卡、按约定偿还银行借款利息及本金的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刘建斌与刘东之间系委托帮助贷款关系，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质证称，联保的事实有，但对刘建斌、王爱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仅仅通过该份合同证明不了刘建斌借用刘东、刘建成、刘立学的名义办理贷款业务；刘东贷取该款后，即对该款享有相应的处分权，该权利只有刘东享有，刘建斌并不享有，刘东将贷款出借给刘建斌，是刘东对自有款项的处分，刘建斌使用该款后，就应当将刘东出借的款项偿还给刘东，继而由刘东再偿还给银行；现在刘东出了意外，由保险公司依据约定偿还了银行，但这并不影响刘东的家属向刘建斌主张权利，这是两个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东生前与刘建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对刘东自青州农村商业银行贷取的149700元由刘建斌使用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对该款项的使用是否基于刘东向刘建斌出借则存在争议。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作为刘东的近亲属，主张上述款项系刘东出借给刘建斌，刘东与刘建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刘建斌则抗辩主张该款项系因其委托刘东帮助向银行贷款。对此，本院认为，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除借款的实际交付外，必须同时具备借贷双方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应对各自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虽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刘东与刘建斌达成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未就刘东与刘建斌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缺少以民间借贷作为请求权的基础，故现有证据下，本案应驳回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本案，判决刘建斌、王爱菊偿还刘东的法定继承人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借款本金149700元并支付利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明显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建斌、王爱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7元（已减半），诉讼保全费1320元，由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崔新莲、刘赛、刘冰、李培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