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启章，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加树，浏阳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负责人：姚惠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旭，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婧，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启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胡启章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启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保险合同是被上诉人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将投保人的拖拉机行驶证、驾驶证当面检验并将两证收取后才发给投保人保单，投保时保险人未对其他免责的事项提请注意，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有赔偿的义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项与第十七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却强调无证驾驶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准。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已经释明被上诉人享有的追偿权是依据司法解释赋予保险公司的法定权利，而非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而享有；2、订立保险合同并不需要保险人提供驾驶证才能投保，且投保人在投保时已经将行驶证和驾驶证均交给保险公司，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项规定的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提出的法律依据错误，被上诉人并没有解除合同，仅只是依据保险合同交强险条款及相关的司法解释享有的追偿权。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启章偿付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垫付的保险理赔款74931.25元；2.判令胡启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3日，胡启章为其号牌为湘01Ｃ××**拖拉机在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胡启章交纳保险费用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胡启章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该保单中注明：被保险人为胡启章；机动车种类为拖拉机；使用性质为运输型拖拉机；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14日至2018年6月13日。2018年5月14日18时20分，廖光梧驾驶湘Ａ8××**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浏阳市Ｘ002线由南往北行驶至15ＫＭ＋500Ｍ路段超车时，恰遇胡启章驾驶湘01-Ｃ××**拖拉机沿Ｘ002线同向在前左转弯。由于廖光梧驾车遇前车左转弯时超车，胡启章驾车违反禁止标线左转弯，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廖光梧受伤和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了浏公交认字［2018］第1105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廖光梧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胡启章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廖光梧于2019年7月31日以胡启章、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湘0181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廖光梧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医疗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摩托车修理费等合计122190.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89216.85元，由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赔偿9137.49元，由胡启章赔偿1215.5元（含受理费461元），其余损失由廖光梧自理。因胡启章已垫付廖光梧15501.1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直接支付74931.25元给廖光梧，直接支付14285.6元给胡启章；二、驳回廖光梧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不服，认为胡启章未按照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作为交强险的承保人，虽然对廖光梧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负有赔偿责任，但是仅仅是对其未获得赔付的部分负有赔偿责任，且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有权向胡启章进行追偿。廖光梧交强险限额内损失为89216.85元，而胡启章已赔偿的14285.6元应该直接折抵其在交强险限额内需要承担的赔付责任。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只需赔偿廖光梧74931.25元，一审判决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胡启章支付14285.6元后再向胡启章追偿，与上述规定不符，徒增诉累，故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0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民终12186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是否需要向胡启章支付14285.6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后具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因此，为避免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与胡启章之间不必要的支付往来，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无需向胡启章支付14285.6元，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只需在本案赔偿廖光梧74931.25元。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光梧74931.25元（已抵扣胡启章赔付的14285.6元），湖南省农业机械安全协会赔偿廖光梧9137.49元，胡启章赔偿1215.5元（含受理费461元），其余损失由廖光梧自理。”上述判决生效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向廖光梧支付了赔偿款74931.25元。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于2020年7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胡启章陈述：肇事拖拉机从2013年购买并在农机部门办理牌照以来，由胡启章持C1驾驶证合法驾驶，该拖拉机的机动车交强险都是由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到胡启章所在的乡镇统一承保。在购买保险时，胡启章向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提供了被保险车辆的行驶证和胡启章C1驾驶证，且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从未要求提供拖拉机驾驶证。另查明，1.胡启章持有交警部门核发的Ｃ1驾驶证，准驾车辆类型为小型、微型载客汽车以及轻型、微型载货汽车；轻型、微型专项作业车；湖南省浏阳市农业局为胡启章所有的湘01-Ｃ××**大中型拖拉机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2.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胡启章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后所附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编号：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履行法院判决确定的74931.25元赔付义务后，是否对胡启章享有追偿权。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关于胡启章是否具有湘01-Ｃ××**号牌大中型拖拉机驾驶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该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说明：在2018年6月1日施行农业部令2018年第1号《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后，该规定废止）第七条规定：“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一）大中型拖拉机（发动机功率在14.7千瓦以上），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Ｇ”；（二）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不足14.7千瓦），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Ｈ”；（三）手扶式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Ｋ”。”根据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授权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对道路行驶的拖拉机行使管理职权，核发相应类型的行驶证和驾驶证，而驾驶人所取得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并不当然地准驾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同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5月14日，《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在本案事发之时并未失效，仍具有约束力，该规定明确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应申领Ｇ类驾驶证。根据查明的事实，胡启章购买案涉湘01-Ｃ××**号牌车后申请取得的《拖拉机行驶证》上载明的拖拉机类型为“大中型拖拉机”。而胡启章明知该车取得的是拖拉机行驶证，却不申领相应的拖拉机驾驶证，反而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符的Ｃ1类驾驶证驾驶，明显存在并放任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应认定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虽然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对胡启章的准驾资格是否相符进行认定，但并不能否定该事实的客观存在。综上，一审法院对胡启章关于其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追偿依据的问题。首先，生效的（2019）湘01民终1218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垫付抢救费用后具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因此，为避免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与胡启章之间不必要的支付往来，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无需向胡启章支付14285.6元，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只需在本案赔偿廖光梧74931.25元。”由此，生效判决已对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享有的追偿权进行了确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保险事故中，胡启章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基于交强险对交通事故受害方的损害填补便捷性要求,同时也出于对驾驶人严重违法行为的惩戒考量,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有向胡启章追偿的权利，此权利是司法解释赋予保险公司的法定权利，而非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而享有。故胡启章关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的保险合同属格式条款，且起诉时适用的保险条款版本错误而主张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无追偿权依据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胡启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垫付的保险理赔款74931.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3元，减半收取836.5元，由胡启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行使追偿权的依据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并表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限制责任或免责条款尽到了合理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审查，胡启章自2013年购买案涉拖拉机后就一直在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购买相关保险，并在投保时已向该保险公司提交了案涉拖拉机的行驶证和胡启章的C1驾驶证等资料，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不构成对重要事项的故意隐瞒，而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具有谨慎核保的义务，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胡启章存在“准驾不符”情形可能导致事故拒赔却并未告知，并依然常年予以收费承保，足以让胡启章产生若发生交通事故因已购买相应保险保险公司应予理赔的合理期待，同时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也认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对其提供的格式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合理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故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胡启章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要求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主张追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应当对案涉事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胡启章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79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减半收取836.5元，二审受理费1673元，共计250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安审  判  员  郭柏奎审  判  员  李兴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彭雯书记员（兼）  彭 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