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5行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北海大道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敬恩，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春，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裕成，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青，男，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成，男，195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市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林建青、林建成诉其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03行初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9日，北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旺盛路有关拆迁工作专项协调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如下：会议原则同意市住建局与旺盛路、宾祖人等拆迁户商议后拟订的总体拆迁协议，由市法制办尽快出具审议意见，并按市法制办意见对协议进行修改完善等。2020年5月份，原审原告林建青、林建成出具一份《珠海西160号产权份额及赔偿土地登记人确认书》，主要内容为：珠海西160号是登记在林广泰名下的房产，吴世珍系林广泰的配偶，林广泰已过世，其配偶吴世珍与其子林建强、林建成、林建青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其子林建秀、其女林建凤表示放弃继承。依据上述，吴世珍、林建强、林建成、林建青对珠海西路160号房屋的产权份额及补偿土地的登记人确认如下：吴世珍、林建强、林建成、林建青自愿将所补（赔）偿的土地赠与给吴世珍的孙子林海文，相关手续提请政府部主管部门办理等。吴世珍、林建强、林建成、林建青与原审被告市住建局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在确认书上签字。 2012年7月3日，吴世珍、林建成、林建青、林建强（乙方）与市住建局（甲方）签订一份《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约定：为解决好拆许字（2002）第004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项下“北海市旺盛路改造工程”项目房屋（坐落于北海市）拆迁遗留历史问题，经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鉴于“北海市旺盛路改造工程”项目拆迁人北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长期未履行拆迁人义务，乙方同意甲方代为履行拆迁人义务，以保证乙方合法权益尽快得到实现。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已由法院判决应由甲方承担的行政赔偿金额已经包括在本协议项下的补（赔）偿金额内，乙方确认：本协议由甲方进行相应的补偿是原坐落本市珠海房屋被拆迁而产生的全部补偿，乙方在全部取得本协议约定的各项补偿后，自行解决和处理好对该房地产而涉及的所有受益人的分配事宜；二、乙方在“北海市旺盛路改造工程”项目房屋拆迁而获得的补（赔）偿包括：（一）房屋货币补偿费贰拾壹万捌仟伍佰玖拾玖元（不含土地使用权补偿费在内）。甲方在签订本协议贰拾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计叁拾叁万肆仟柒佰玖拾伍元。费用构成为房产补偿218599.0235元、过渡安置补偿111617.55元、水电设施补偿3000元、房产搬迁补助费1578.43元。（二）甲方向乙方补偿高德回建小区Ａ25号宅基地（100平方米）一块。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为乙方办妥该宅基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相关法律手续。在甲方办证过程中，乙方要全力配合；三、如果甲方有违本协议第二条其中任一项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如果乙方不按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拆除其在珠海西路口所搭建临时简易棚的，每天也向甲方支付1000元的违约金；合同还做了其他约定。 2012年8月14日，市住建局向市财政局发函，要求尽快拨款解决上述补（赔）偿款问题。2012年9月27日，林建青向市住建局申请拆迁补偿费334795元。2012年9月27日，市住建局支付上述补（赔）偿款合计334795元给吴世珍。2014年6月23日，北海市规划局向市住建局发出北规函（2014）594号复函，主要内容如下：2012年5月23日，林海文办理了位于高德回建区的《建用地规划许可证》，2012年9月4日申请，同年9月24日经我局审批，同年10月14日由林建成本人签领。2014年7月1日，北海市国土局向市住建局发出北国土复（2014）199号复函，主要内容如下：2013年初林海文提交拆迁补偿回建地的相关材料，由于申请材料未完善，2013年11月补充完善后再次申请办理该宗地回建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根据市住建局2013年9月来函及林海文的补充材料，市国土局于2014年1月21日为林海文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并于2014年1月28日通知并送达林建成领取。 后因林建成多次催促市住建局支付违约金未果，2019年3月11日北海市人民政府向市住建局作出《责令履行行政复议决定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林建成不服你机关不履行《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本复议机关已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你机关。2016年12月8日，你机关根据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了《告知书》，但该《告知书》经法院终审判决已予以撤销。2019年3月3日，林建成向本机关提交《关于责令北海市住建局履行北海市的申请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现责令你机关于2019年5月10日前重新依法履行北政复字［2016］第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9年5月10日，市住建局向林建青、林建成等人发出《协议履行方案告知书》，认为违约金过高，仍需双方继续协商，2019年5月15日林建成、林建青向市住建局提交一份其收到上述《协议履行方案告知书》的意见，认为市住建局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市住建局未履行，林建青、林建成遂于2019年12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市住建局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44.8万元。 另查明，林建强于2015年3月4日死亡，生前无配偶、子女。吴世珍在诉讼过程中于2020年6月6日死亡，在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03）海行初字第12号生效法律文书中认定：坐落于市珠海房屋属林广泰所有。林广泰于1994年病亡，其妻有吴世珍、子林建强、林建成、林建青、林建秀、林建锋，2003年9月4日林建秀、林建凤书面提出不参加诉讼、不主张权利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吴世珍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其近亲属林建秀、林建凤在生效文书中已确认对涉案房屋不主张权利的申请，故林建秀、林建凤不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参加诉讼，林建成、林建青作为吴世珍的近亲属承继吴世珍的权利义务参与诉讼，同时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参与诉讼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系民事合同亦或行政合同。本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系为妥善解决拆迁事宜，非一般经济投机活动。因政府拆迁行为属其行使社会管理职能之行政行为，拆迁之实质，属国家为公益之需要，依法对土地等财产实施征收并给予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一条“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的规定，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合同，且系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法院适用行政诉讼程序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市住建局抗辩称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系民事合同，应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原、被告谁违约导致办证迟延；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系原审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依约完全履行契约义务。本案中，原审原告已经如约将拆迁地交付市住建局处理，市住建局则应当依约支付补偿款并按期限办理好相应补偿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手续交付原审原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市住建局在订立契约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支付原审原告相应房屋补偿款，并于订立契约之日起6个月内为原审原告办理相应补偿地块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法律手续，并约定如一方违约，对方须支付每日1000元的违约金。双方于2012年7月3日签订前述拆迁补偿协议，按约定，市住建局应当在2012年8月14日前支付相应土地补偿款，并于2013年1月3日前办理好相应补偿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法律手续。而市住建局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补偿款时已逾期57日，原审原告最后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已逾期391日，两项合计逾期448日。庭审中，市住建局抗辩称原审原告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应由原审原告申请办理，而非由市住建局办理，市住建局只负有协助义务，原审原告存在拖延提交相关申请材料的行为导致办证延迟。根据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市住建局需为原审原告办好相关证件，在市住建局办理相关证件过程，原告须全力配合。该约定表明，为原审原告办理相关证件系市住建局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原审原告负有积极配合之义务。市住建局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约定的办证期限届满之前曾敦促过原审原告向市住建局或市国土局提交办证所需相关材料。故市住建局该抗辩不能成立，其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每日1000元违约金计算，则本案违约金为44.8万元。 市住建局抗辩称涉案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本案中，拆迁补偿协议虽系市住建局与原审原告所订立，但该协议之最终形成系在市政府同意该协议并授意市法制办修改完善后由市住建局代表市政府签订，故该协议中关于履约日期之承诺及违约责任之约定非属一般经济主体之投机活动，而属于有权机关经充分广泛深入研究后作出审慎而严肃之决定，作为被拆迁人一方，原审原告既不得拒绝履行该合同，且完全有理由也必须相信政府必为兑现契约之承诺。另，本案协议所约定支付房屋补偿款及办理土地相关证书之事项完全属于政府可控之职能范围，不存在不确定之事由。故法院不支持市住建局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之抗辩，其应当承担44.8万元违约金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市住建局向林建青、林建成支付违约金44.8万元。本案受理费50元，由市住建局负担。 上诉人市住建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依据《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第一条的规定，虽然明确了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但《行政协议若干规定》是2019年11月27日公布，自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的。根据该《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7月3日，该条款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而涉案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定义行政协议之概念，亦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将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这一类的合同纳入行政协议之范畴。因此，根据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于民事合同，应按照民事法律规定审理及判决。一审法院依据《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认定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只有行政行为可诉，而且行政诉讼中只有行政行为侵权之诉的规定，并无行政协议纠纷的审理规则，当事人只能对行政协议行为的侵权之诉提起诉讼，而不能提起行政协议合同纠纷之诉。因此，就算法院依据《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将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认定为行政协议，被上诉人也只能就行政协议行为侵权提起行政诉讼，不能提起行政协议合同纠纷之诉。而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的行政行为已完成，不存行政协议行为侵权之说。现被上诉人就涉案合同提起的诉讼实为行政协议合同纠纷之诉，法院亦应当按照民事法律规定审理及判决，而非行政诉讼。二、上诉人作为办证协助单位，已履行相关职责，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巨额违约金，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和土地的权利人、申请人，被上诉人才有法定资格申请办理宅基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只有被上诉人向相关行政主管机关申请才能启动办理上述许可证的程序，而上诉人不是土地使用权人，是无权申请办理上述许可证书的。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中要上诉人履行办证义务的约定在法律上和事实上都是根本无法履行的，是无法实现的。而对于办证的时间，上诉人也是无法控制的，这要取决于被上诉人作为申请人申请办理的时间及相关行政主管机关办理的进度。事实上，上述许可证也确实是由被上诉人申请办理的，而不是上诉人申请办理。因被上诉人没有以涉案《协议书》中的拆迁补偿人的名义申请办理，且未及时提交符合办理条件的全部材料申请办理而导致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将上述许可证办理完毕，却要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巨大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三、协议书约定每天1000元的违约金过高，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损失存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高额的违约金是显失公平的。1.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为44.8万元是重复计算的，其将违约的计算天数重复累加，重复计算，该计算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2.涉案《协议书》二（二）约定：“甲方向乙方补偿高德回建小区A25号宅基地（100平方米）一块。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为乙方办妥该宅基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相关法律手续。在甲方办证过程中，乙方要全力配合。乙方实际获得的宅基地面积大于被拆迁房屋合法占地面积的，面积差额部分，乙方按800元/平方米价格补交”，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7月3日，根据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完成证件办理的日期应为2013年1月3日前。而经查，档案材料反映，市规划管理部门在约定时间内已经作出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被许可人是林海文。而在办理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由于被上诉人要求将《建设用地批准书》办理到林海文名下，而林海文并非涉案《协议书》的拆迁补偿人，且在递交材料时没有提交相关完税凭证，直至2013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才递交获得市土地管理部门认为补充完善的申办材料。2014年1月21日，市土地管理部门作出《建设用地批准书》。由此可知，如果被上诉人按照涉案《协议书》的拆迁补偿人的名义去申请办理且按时提交完税凭证，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完全可以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的。涉案《建设用地批准书》之所以超期完成办证，其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要求将《建设用地批准书》办理到林海文名下，而且提交申请材料延误和不完善而造成。因此，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的时间超出协议书约定的期限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此外，涉案《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以及根据《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有任何实际损失的事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每天1000元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明显过高，显示公平，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503行初7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9）桂0503行初79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建青、林建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建青、林建成辩称，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广西高院（2015）桂民申字第1417号《民事裁定书》及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桂检民监（2017）18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在同类案件中己经作出不可推翻的裁判，市住建局的上诉纯属浪费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明显是“不履行或者无正当理拖延履行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七条，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应受到降级、撤职、开除的行政处分。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参考北海中院（2015）北民一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广西高院（2015）桂民申字第141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市住建局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对同类《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裁定中均认定，上诉人市住建局为解决“北海市旺盛路改造工程”项目房屋拆迁遗留问题，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而在其法定职权内与被上诉人林建青、林建成及案外人宾祖人等人分别签订的《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为行政合同（协议）。即双方因该协议缔结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为行政法律关系，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一条“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的规定，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且属行政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并无不当。虽然《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但对于该《行政协议若干规定》之前订立的行政协议争议，除明确属于民事争议的两类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外，其余行政协议纠纷已经按照行政案件受理的，不宜否定其合法性。鉴于涉案协议的本质属性为行政协议，纠纷的法律关系与新法（修订后的行政诉讼法）之后并无不同，因而选择适用新法之后订立行政协议相同的规定，属于最合理的选择。且该《行政协议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也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即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并非不能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无论是作为民事案件还是行政案件审理，涉案协议的本质属性都是行政协议，且裁判标准和结果并无不同。故市住建局主张涉案协议为民事协议，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签订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合法有效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而行政机关作为行政管理部门，应当遵守行政诚信原则，依法按照行政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如违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已生效的广西区高院（2016）桂行终65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在涉案《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中，市住建局与被拆迁人林建成等人约定的违约责任属于市住建局作出的行政承诺，属于行政允诺行为。且北海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的北政复字﹝2016﹞第7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2019年3月11日发出的《责令履行行政协议决定通知书》中，均要求市住建局依法履行其与申请人林建成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赔）偿协议书》。因此，市住建局未按约定履行其义务，依法应当支付违约金，亦即依法应当履行其作出的行政允诺。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关于履约日期之承诺及违约责任之约定非属一般经济主体之投机活动，而属于有权机关经充分广泛深入研究后作出审慎而严肃之决定，作为被拆迁人一方，原审原告既不得拒绝履行该合同，且完全有理由也必须相信政府必为兑现契约之承诺，本案协议所约定支付房屋补偿款及办理土地相关证书之事项完全属于政府可控之职能范围，不存在不确定之事由”而不支持市住建局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之抗辩，与同类另案生效民事判决之裁量标准一致。故市住建局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八十二条第二款“期间以时、日、月、年计算。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计算在期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五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民事诉讼中以时起算的期间从次时起算；以日、月、年计算的期间从次日起算”的规定，市住建局履行义务的期限应从协议签订次日起算，即从2012年7月4日起算逾期履行期间。其一是涉案协议约定“20个工作日”内支付土地补偿款的相应义务的履行期限应从2012年7月4日起至7月31日止，而自2012年8月1日起至9月26日（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款的前一日）止为逾期天数，共计57日；其二是涉案协议约定“6个月内为乙方办妥该宅基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批准书》等相关法律手续”的相应义务的履行期限应从2012年7月4日起至2013年1月3日止，而自2013年1月4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被上诉人领取《建设用地批准书》的前一日）止为逾期天数，共计389日。两项约定义务并不重复，合计逾期446日。故市住建局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违约金按双方约定的每日1000元违约金计算，则为44.6万元。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市住建局支付违约金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对于原审法院计算违约金天数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对上诉人的代理人在接受本院询问时所提原审法院计算违约金有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行初79号行政判决的判项为“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林建青、林建成支付违约金44.6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慧 审 判 员  侯应蓉 审 判 员  曾志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津源 书 记 员  许 彬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