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皖委赔14号 赔偿请求人：曹昌寿，男，汉族，1958年6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 委托代理人：汪元胜，安徽省铜陵市东郊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赔偿义务机关：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翠湖二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令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运华，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小文，该院工作人员。 曹昌寿因错误执行申请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铜陵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铜陵中院（2020）皖07法赔2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曹昌寿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称：曹昌寿与被执行人乔征兵、第三人铜陵市郊区铜山镇南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泉村委会）、胡兴保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曹昌寿申请法院诉前保全乔征兵在南泉村委会账户存款200万元，该案经铜陵中院（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被执行人乔征兵应向曹昌寿返还147.3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曹昌寿申请执行，铜陵中院作出民事裁定，将应执行款项164.7258万元划扣到法院账上，但未作为执行款转付给曹昌寿，而是在扣除已支付给其的5万元后，将余款159.7258万元退至南泉村委会账户，并按照乔征兵所占合伙份额比例冻结了28.546981元，余款被乔征兵的合伙人支取完毕，铜陵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依法不应当解除保全措施而解除，违法将案件执行款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督职责，造成被保全财产毁损、灭失的违法情形，导致其已经胜诉的案件未能得到执行，应依照国家赔偿法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此，请求撤销铜陵中院作出的（2020）皖07法赔2号决定，决定铜陵中院赔偿本金损失143.5284万元，利息损失401.865167万元(从2005年5月31日计算至2020年8月29日止)，本息合计545.393567万元。 铜陵中院答辩称，1、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已超过请求时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39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申请人曹昌寿于2005年5月申请对案件强制执行，答辩人在执行中于2006年11月将从南泉村账户上扣划的款项退回，2008年9月，答辩人以曹昌寿等四人涉嫌诈骗将案件移送公安处理，本案的执行程序终结。2015年2月26日，申请人曹昌寿向答辩人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答辩人已明确告知其申请已过时效。2、申请人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无事实根据，根据(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为乔征兵，而不是南泉煤矿四合伙人。答辩人在该案执行中扣划南泉村账户上的164.7258万元不是乔征兵的个人财产，而是南泉村拍租南泉煤矿给予乔征兵、王文新、吴建章、林丽玉四合伙人的补偿款(共380万元)，该补偿款性质属于四合伙人共有，曹昌寿要求将南泉煤矿其他合伙人的份额用来偿还乔征兵个人债务无事实依据。3、申请人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无法律依据，依据国家赔偿法第38条规定，必须是违法解除保全措施或是对生效判决执行错误，且给申请人造成损害的才予以赔偿，综观本案，案外人王文新、吴建璋、林丽玉三合伙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答辩人审查后，依照上级法院的指令，依法解除保全措施将冻结的款项退还给南泉村，并无违法行为。综上，赔偿请求人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请求时效，请求省高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作出决定，驳回申请人曹昌寿的赔偿请求。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1日，乔征兵与南泉村委会签订投资开采承包经营南泉煤矿西斜井合同，约定乔征兵经营南泉煤矿。2003年11月8日，林丽玉、乔征兵、吴建璋与王文新签订合伙协议，对各自占南泉煤矿股份及合伙义务作了约定，其中，乔征兵所占股份为17.33%，同时规定合伙人不得以南泉煤矿名义对外签订协议借款或设立抵押，否则产生的后果由其本人负责。2004年5月25日，曹昌寿与乔征兵签订南泉煤矿采掘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生产投入、组织管理、工程款结算、收益分配等问题予以约定。其后，双方各自履行义务，并有财务往来。同年10月31日，南泉村委会(甲方)与乔征兵(乙方)签订书面协议称，经营期间王文新、林丽玉和吴建璋参与合伙经营，现因经营困难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终止投资开采承包经营南泉煤矿西斜井合同，甲方向乙方补偿380万元，用于处理乙方经营期间的各项债务;该款暂由甲方保管，待乙方债务全部清偿后，剩余资金由乙方领回;乙方对外经营债务需有甲乙双方及另三合伙人(王文新、林丽玉、吴建璋)共同确认后方可支付;保管期间如发生诉讼，待争议结束后方能支付等。王文新亦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2004年11月18日，经乔征兵、吴建章、王文新和林丽玉签字，曹昌寿领取巷道工程款15万元。 2004年11月23日，曹昌寿向原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作出(2004)铜民一初字第578-3号民事裁定，在中国工商银行池州市贵池区支行殷汇分理处冻结南泉村委会账户的200万元存款。2005年1月13日，铜陵中院受理曹昌寿与被告乔征兵、第三人南泉村委会等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同年4月27日，铜陵中院作出(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曹昌寿与乔征兵于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南泉煤矿采掘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乔征兵向曹昌寿返还147.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判决还认为147.3万元是否入合伙人的财务账是由合伙法律关系调整，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 （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曹昌寿申请强制执行，铜陵中院于2005年5月30日作出(2005)铜中执字第19号民事裁定，将原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诉前保全的南泉村委会账户款项中的164.7258万元扣划至铜陵中院账户。因王文新、吴建璋、林丽玉及南泉村委会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铜陵中院经听证审查后，于2006年11月28日将上述扣划款扣除已支付给曹昌寿的5万元，余款159.7258万元退至南泉村委会账户，并按照乔征兵所占合伙份额比例冻结了28.546981万元(164.7258万元x17.33%)，其余退款被王文新、吴建璋、林丽玉分别支取。铜陵中院于2007年1月26日向曹昌寿书面通知了28.546981万元冻结款的支付情况。 2007年9月13日，铜陵市人民检察院向铜陵中院发出《纠正违法通知书》，认为铜陵中院在执行(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案件过程中，存在超期执行、未将已扣划的款项164.7258万元执行给曹昌寿等违法情形，要求铜陵中院纠正。 该案执行程序中，铜陵中院发现曹昌寿、乔征兵、王晓林、陈兴根在(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案件中有虚假诉讼行为，于2008年9月以涉嫌诈骗为由将案件移送铜陵市公安局处理。2010年2月2日，铜陵市公安局作出铜公刑字(2010))001号移送案件通知，认为对曹昌寿、乔征兵不宜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将案件移送回铜陵中院。 另查明:2005年3月16日，铜陵中院受理王文新、林丽玉、吴建璋诉乔征兵股东不履行对公司义务一案。王文新等三人请求该院判令:乔征兵在履行其与曹昌寿承包合同中的借款行为无效;乔征兵在履行该合同中所产生的各项债务由其承担，与原告无关;乔征兵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确认曹昌寿申请法院保全的200万元补偿款为原告和被告按份共有的财产。铜陵中院经审理认为:该院查封的200万元系南泉村委会作为南泉煤矿被拍租后补偿给乔征兵的，其用途是偿还乔征兵等合伙人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按照法律规定，合伙财产属合伙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在合伙关系结束、合伙进行清算前，任何合伙人不得请求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铜陵中院于2005年6月2日作出(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文新、林丽玉、吴建璋的诉讼请求。 再查明，2015年2月，曹昌寿以错误执行为由向铜陵中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未作决定，曹昌寿向本赔院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皖法委赔字第00004号决定，以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曹昌寿的申请不属于国家赔偿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国家赔偿申请。曹昌寿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最高法委赔监15号决定，驳回曹昌寿的申诉。2018年6月，曹昌寿再次向铜陵中院申请国家赔偿，铜陵中院未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20）皖委赔2号决定，指令铜陵中院作出决定，铜陵中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皖07法赔2号决定，以不存在执行或保全程序错误或违法为由，驳回曹昌寿的国家赔偿申请。 又查明，2017年12月26日，铜陵中院以乔征兵拒不执行（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为由，将乔征兵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移送铜陵市公安局侦办。2018年3月7日，铜陵中院作出执行裁定，终结（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月，铜陵中院给予曹昌寿司法救助金2万元。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2004)铜民一初字第578-3号民事裁定书、(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2015）皖法委赔字第00004号决定书、（2017）最高法委赔监15号决定书、铜检民行纠违字（2007）01号纠正违法通知书、（2020）皖07法赔2号决定书、被执行人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裁定书移送函、（2017）皖07执恢1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司法救助资金申报表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是否已超过请求时效；2、铜陵中院在执行(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过程中是否存在错误执行的情况、是否应对曹昌寿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39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关于执行错误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人民法院有修正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但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采取的强制措施的情形除外。因此，因执行错误申请国家赔偿的，计算请求时效的起点是执行程序终结。而从现有的证据来看，(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并未依法终结，铜陵中院只是在2018年3月7日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铜陵中院主张其于2008年9月以涉嫌诈骗为由将案件移送铜陵市公安局处理后，原民事案件执行程序即为终结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且2015年2月曹昌寿首次申请国家赔偿时，铜陵中院提出了同样的答辩意见，（2015）皖法委赔字第00004号决定、（2017）最高法委赔监15号决定对此均未予采信和支持。铜陵中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后，曹昌寿于2018年6月再次申请国家赔偿，没有超过法定请求时效。铜陵中院关于此点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本案除了上述的请求时效外，还存在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时机是否成就的问题，作为程序性事项，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主动审查。（2015）皖法委赔字第00004号决定正是以申请国家赔偿的条件不成就为由程序性驳回了曹昌寿首次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2017）最高法委赔监15号决定予以维持。现曹昌寿于2018年6月再次申请国家赔偿，距其首次申请已有40个月，在此期间铜陵中院对案件执行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进而在2018年3月7日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从目前情况看，该执行案件历时超过十五年，执行已处于事实上执行不能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案例，此种情况下，应赋予曹昌寿申请国家赔偿的程序性权利。否则，只要执行法院没有从形式上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就不能启动国家赔偿程序，这不利于对当事人权益的保护，也与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的立法宗旨不符。故曹昌寿第二次申请国家赔偿的条件已成就，本案应对其提出的赔偿请求进行实体审查。 关于焦点2：(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案件的被告为乔征兵，法院判决对曹昌寿负有返还款项义务的也是乔征兵，因此，能够作为执行财产的只能是乔征兵的个人财产。王文新、林丽玉、吴建璋既不是民事案件的被告，也不是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即使有法院裁判认定被冻结的南泉村委会账户的200万元存款属于王文新、林丽玉、吴建璋与乔征兵共有的合伙财产，也不能将该财产作为乔征兵的个人财产予以执行。（2005）铜中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文新等三个合伙人以合伙人之间的协议和承诺来主张乔征兵与合伙人之外的曹昌寿因承包经营活动所发生的借款无效和所产生的债务与三个合伙人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只是表明乔征兵对曹昌寿按照生效判决返还款项后，如能证明该借款确已用于合伙经营，其可以依法向王文新等三人行使追偿权，而不能得出法院可以直接执行王文新等三人财产的结论。铜陵中院在王文新等三人和南泉村委会提出异议后，将已扣划的南泉村委会账户上的款项164.7258万元，扣除已支付给曹昌寿的5万元，余款159.7258万元退至南泉村委会账户，并按照乔征兵所占合伙份额比例冻结其中的28.546981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曹昌寿认为铜陵中院存在执行错误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铜陵中院决定驳回曹昌寿国家赔偿申请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7法赔2号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 第二十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作出决定，应当制作国家赔偿决定书，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