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 法定代表人：宫自强，职务不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爱民，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四街********。 法定代表人：夏捷，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灿，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文，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勘设计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金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勘设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冶勘设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四川中砝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砝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的合法性，错误认定该报告中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款（基坑修复费）316740.35元的性质，导致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判决结果亦错误。一、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作为本案结算证据采信。1.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第17.5.1条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其中并未约定冶勘设计公司同意接受金控置业公司的第二次竣工结算审核，更何况中砝公司是受成都交子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集团公司）委托，而非受金控置业公司或冶勘设计公司的委托开展审计。因此，中砝公司出具该审核报告的行为既非合同约定，亦非法律强制性要求，不具有合法性，其审核结论对冶勘设计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中砝公司在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时，将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案涉工程中因护壁坍塌产生的基坑修复费63.35万元及因此造成的停工损失22.86万元应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的法律意见书作为审核依据，违反审计机构的客观、独立、公正原则，审核过程和审核结论有失公正性。二、一审判决认定“冶勘设计公司试图将由成都建工完成的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主张为自己所做工程，并试图将该项费用316740.35元据为已有”，是对该项费用的性质认定错误。事实上，该316740.35元并非冶勘设计公司向金控置业公司主张的工程修复款，而是金控置业公司试图通过不合法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向冶勘设计公司主张的工程事故索赔款。1.冶勘设计公司从未否认过2017年7月7日发生基坑护壁垮塌事故后的基坑修复工作是由成都建工完成的事实。该事故发生后次日，由发包方、总承包方、监理方、施工方、设计方等各方参与的《会议纪要》中已认定该事故发生原因系“近期雨水较多，土地已经处于饱和状态，特别是前天晚上的暴雨是导致塌方的直接原因。”如果该事故是冶勘设计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造成，则《会议纪要》中必然会明确由冶勘设计公司完成修复工作，只有在冶勘设计公司不愿承担责任或者无法完成修复工作的情况下，才会将修复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正是因为非冶勘设计公司的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及安全隐患，金控置业公司才未依据案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三条第四款关于“质量保修期间内非承包人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及安全隐患，由承包人负责保修，保修费用由发包人承担”的约定，将修复工作交由冶勘设计公司完成，而是在《会议纪要》上直接确定由总承包方成都建工完成。2.基坑护壁垮塌事故发生后，金控置业公司的工程部及监理人于2017年7月底为成都建工办理了30#、32#《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确认了成都建工因基坑护壁垮塌事故产生的停工损失和修复费用。而金控置业公司却从未依据案涉《施工合同》第23.4条“发包人索赔”中第1款“发生索赔事件后，监理人应及时书面通知承包人，详细说明发包人有权得到的索赔金额和（或）延长缺陷责任期的细节和依据。……”的约定，就该损失向冶勘设计公司提出索赔，监理单位也未协助金控置业公司提出索赔，可见金控置业公司已认同因基坑护壁垮塌事故造成的停工损失和修复费用并非冶勘设计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造成，该项费用亦不应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3.2016年1月，在华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审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的竣工结算审核过程中，案涉双方及监理方均参与了结算审核，而金控置业公司仍未就基坑修复的费用及停工损失向冶勘设计公司提出索赔，最终案涉双方在《工程造价审核书》上共同盖章确认案涉工程造价为10763283.98元。4.2016年2月，双方完成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审核后，鉴于工程质保期已届满，金控置业公司全额退还了质保金，该退还质保金行为足以证明金控置业公司确认冶勘设计公司已承担工程质保期内的维护工作，未发生因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及安全隐患，故基坑护壁垮塌事故造成的的停工损失及修复费用，不应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2019年4月，金控置业公司在其已自行承担停工损失228633.35元的情况下，仍然试图通过中砝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的行为将2012年7月7日的基坑护壁垮塌事故归责于基坑护壁垮塌事故，重新提出了修复费用损失的索赔主张，要求冶勘设计公司承担基坑护壁垮塌事故修复费633480.7元的50%，即316740.35元，并试图在截留的预留金中直接扣除。显然，该316740.35元是金控置业公司向冶勘设计公司提出的索赔款，索赔主张的举证责任应由金控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该笔索赔款定性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划分错误，进而错误地支持了金控置业公司的扣减主张，应予纠正。 金控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采信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并以其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依据，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案涉《施工合同》第17.5.1条仅是针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材料提交时间、结算审核报告出具时间的约定，并非对结算条件的约定，结算审核报告的出具仅是竣工结算工作的第一步。双方对结算条件的约定条款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7.5.2条，即：“本工程将接受审计，最终结算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以及第17.5.3条第5项，即：“审计保留金为结算审核金额的5%，在本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尾款。”据此，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金额应经过审核、审计，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冶勘设计公司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其诉请的538164.20元款项性质为审计保留金，故该款应在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案涉工程的审核、审计过程为：1.2016年1月26日，华审公司出具《审核报告》，在报告书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一栏注明“最终以审计金额为准”，冶勘设计公司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2.2016年1月28日，冶勘设计公司向金控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再次明确认可按《施工合同》第17.3.5条第5项的约定，预留审计保证金，待本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剩余尾款，并承诺如预留的审计保证金不能抵押审减额时，冶勘设计公司无条件退还已支付款项，以满足审计后的审减额。3.2018年5月24日，金控置业公司向母公司金控集团公司申请对案涉项目先行审计，经向成都市审计局提出申请，成都市审计局于2018年9月3日复函（成审函[2018]140号），决定由金控集团公司自行组织实施该项目的竣工结算审计工作。4.2019年5月，中砝公司接受金控集团公司的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计，冶勘设计公司亦参与该次审计工作。相较于华审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审减了387680.80元，该审减数额应在审计预留金中予以扣减。且，该《审核报告》的审核依据包括招标文件、投标文件、施工合同及相关资料、华审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等，并非依据某单一文件作出，不存在冶勘设计公司上诉所称的审核过程和审核结论有失公正性的问题。5.2019年6月21日，成都市审计局出具回执，载明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已备案登记完毕。综上，案涉双方应以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二、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的审减金额316740.35元，并非冶勘设计公司上诉所称的工程事故索赔款，而是在质保期内产生的修复款，应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首先，双方均认可2012年7月7日由冶勘设计公司施工的3#楼基坑护壁桩周边出现土石方塌陷事故，进而产生了修复费用633480.70元的事实。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认为“因垮塌事故发生后双方未及时进行责任认定，以现有资料已无法进行准确的责任划分，故根据合同约定等因素考虑，核定金控置业公司与冶勘设计公司各自承担修复费用的50%，即316740.35元。”其次，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的约定，案涉基坑护壁垮塌事故发生于冶勘设计公司施工工程的质保期内，因此事故原因是否系冶勘设计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并不影响修复费用应全部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的认定，出于对合同约定的尊重，金控置业公司仅主张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50%的修复费用。再次，冶勘设计公司依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抗辩主张免责，但本案中发生的基坑护壁垮塌事件不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事故”认定标准，因此不属于前述质量保修书第三条第四款约定的适用情形。此外，根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4.10.2条约定，冶勘设计公司对施工场地的气候、市政工程条件应提前查勘。结合成都市的地理位置及气象局发布的历年天气情况，冶勘设计公司应当预判到施工过程中七、八月份的暴雨情况，由此导致的护壁垮塌事件及相应产生的修复费用，属于冶勘设计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应预测的正常商业风险。最后，正是因为华审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内容中未涉及垮塌事件的修复费用承担问题，为公平公正对案涉工程进行全面审计，由中砝公司进行审计才具有必要性。而金控置业公司退还质保金时审计结论尚未得出，基于此没有对质保金进行扣减，而是按约定扣留了审计保留金。故，金控置业公司退还质保金的行为不代表确认基坑护壁垮塌费用由自己承担。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将举证责任倒置的错误。一审中，冶勘设计公司应对其提出的“金控置业公司需支付审计预留金538164.20元”的诉请进行举证；二审中，冶勘设计公司主张“修复费316740.35元属于金控置业公司提出的工程事故索赔款，不应从审计预留金中扣除”，但从始致终金控置业公司均认为案涉争议款项性质为审计预留金，与索赔无关，故冶勘设计公司应提供该316740.35元不应在审计预留金中扣除的相应证据。此外，案涉工程的审计结果作出后，金控置业公司向冶勘设计公司发函要求对审计结果进行确认，以向冶勘设计公司返还剩余的审计保留金，但冶勘设计公司对审计结果拒不认可、接受，严重阻碍了案涉项目的正常结算进程，应认定是冶勘设计公司自身行为导致审计保留金退还障碍，与金控置业公司无关。金控置业公司不应承担所需退还审计保留金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亦应由冶勘设计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冶勘设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控置业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38164.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从2016年1月23日起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约为96298.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金控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金控置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冶勘设计公司（原名四川省蜀通岩土工程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金控置业公司将位于成都高新区大源商业核心区内案涉工程的护壁、土石方及降水发包给冶勘设计公司承包施工。合同中，双方就承包范围、工期、工程进度付款、竣工结算、竣工验收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17.5.1条约定“承包人在经地勘、设计、监理、施工总承包、发包人等五家单位联合验收合格后60天内，向发包人提交一式三份合格的全套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发包人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并在60天内出具结算审核意见及报告。”；合同17.5.3条约定：“竣工结算审核造价咨询单位的基本审核费由发包人承担……5%以外的审减审核费（按审减额的5%计取）由承包人承担；审增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承包人承担”。签订上述合同后，冶勘设计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进程施工。 2012年7月7日，冶勘设计公司所施工项目3#楼基坑护壁桩周边出现土石方垮塌。2012年7月8日，金控置业公司、冶勘设计公司、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四川名扬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就处理事故相关事宜共同召开会议。会议纪要记载“由于近期雨水较多，土地已经处于饱和状态，特别是前天晚上的暴雨是导致塌方的直接原因”、“总原则是依照实际记录，进入工程造价”等内容。 2011年12月，冶勘设计公司完成施工，案涉项目通过竣工验收，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及总包单位等共同出具《竣工验收报告》。2016年1月22日，金控置业公司委托华审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华审公司出具《审核报告》并附《工程造价审核书》，确定案涉工程结算送审金额为10763283.98元，造价为10763283.98元。 2019年3月13日，金控置业公司向冶勘设计公司发出《关于“金控时代广场”项目基坑护壁、土石方及降水工程竣工结算审计的工作联系函》，金控置业公司认为2012年7月7日发生的土石方垮塌造成的损失和处理工作应由冶勘设计公司负担费用，告知冶勘设计公司回函并提供相应证明资料。2019年3月17日，冶勘设计公司向金控置业公司回函，就发生于2012年7月6日垮塌事故原因、修复工作及修复费用承担等问题进行了说明、回复。 2019年5月，中砝公司根据金控集团公司委托，就案涉项目进行审核并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定金额为10375603.18元。该审核报告第九条主要审核情况说明第4项载明：“扣减基坑护壁垮塌后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费316740.35元。扣减原因：基坑工程在保修期内发生垮塌，修复工作由成都建工完成，成都建工据此提交32#签证单，签证费用633480.7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控置业公司已支付冶勘设计公司工程款10225119.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施工合同》《竣工验收报告》《审核报告》《工作联系函》《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金控置业公司是否应支付冶勘设计公司剩余工程款项及利息。如应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本案中，金控置业公司与冶勘设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竣工验收，金控置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和双方结算金额支付冶勘设计公司工程款。双方对金控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项金额即10225119.78元并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结算金额应以华审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为准还是以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为准。对比上述审核报告，实质并无冲突，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系将案涉项目基坑护壁垮塌后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费用316740.35元扣减。而根据该审核报告，上述工作系由成都建工公司完成而非冶勘设计公司完成，故冶勘设计公司将该部分费用计入并向金控置业公司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审核报告审定金额，扣减金控置业公司已付款项，金控置业公司还应支付冶勘设计公司工程款150483.4元。 就金控置业公司是否应支付冶勘设计公司资金占用利息而言。如上所述，金控置业公司应支付冶勘设计公司工程款150483.4元。也即，金控置业公司欠付工程款系查明事实。冶勘设计公司相关款项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具有客观性。而双方合同约定，“审计保留金为结算审核金额的5%，在本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尾款”。而本案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1月22日由金控置业公司委托华审公司完成了竣工结算审核。虽案涉工程直至2019年5月再次进行了审核，但一审法院认定的金控置业公司应付款项也并未在再次审核核减范围内。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金控置业公司应从2016年1月23日支付冶勘设计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控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冶勘设计公司支付工程款150483.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50483.4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冶勘设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2元、保全费3692元，均由金控置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案涉《施工合同》第二节“专用合同条款”第17.5条“竣工结算”约定：“17.5.1承包人在经地勘、设计、监理、施工总承包、发包人等五家单位联合验收合格后60天内，向发包人提交一式三份的全套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在承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及资料合格且齐备的情况下，发包人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并在60天内出具结算审核意见及报告。17.5.2本工程将接受审计，最终结算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17.5.3竣工结算审核造价咨询单位的基本审核费由发包人承担。审减率在5%以内（含5%）的，由发包人承担审减审核费用；审减率在5%以上的，5%以内（含5%）的审减审核费用由发包人承担，5%以外的审减审核费（按审减额的5%计取）由承包人承担；审增部分的审核费用由承包人承担。” 2.案涉《施工合同》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一、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二、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本工程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地下室回填至±0标高后截止。三、质量保修责任。1.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无论何种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和安全隐患，承包人均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3日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保修费用从承包人的质量保证金内扣除。……4.质量保修期内非承包人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及安全隐患，由承包人负责保修，保修费用由发包人承担。” 3.2015年4月23日，案涉工程监理方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向金控置业公司出具《关于金控时代广场护壁间土体垮塌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2年7月7日下午2点左右，3#楼北侧基坑护壁桩周边出现土方垮塌，长度在3米左右，未造成人员伤亡情况，事情发生后及时拉好警戒线、防护栏，禁止人员过往，并采取了堵水措施。针对此次护壁桩间土垮塌的原因和性质在当时专题会议上已经明确，现将原因复述如下：1.7月初雨水较多，土体已经处于饱和状态，2012年7月6日降雨量达到暴雨级别是导致垮方的直接原因。2.本工程周边无市政雨水管网，且北侧地势低洼，大量雨水无法及时排出，导致北侧施工场地大面积积水造成土体水分饱和，加之北侧红线外场地无法硬化，大量雨水渗入基坑周边土体，因本工程所处区域上部土体为微膨胀土，土壤遇水饱和产生极大的膨胀力，导致护壁桩间土体垮塌。” 4.2016年1月28日，冶勘设计公司向金控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其中载明：“我公司承建的‘金控时代广场’项目基坑护壁、土石方及降水工程已于2011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于2016年1月19日完成结算审核，审核金额10763283.98元。按合同17.3.5条5小条规定‘审计保留金为结算审核金额的5%，在本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剩余尾款’，如出现预留的审计保留金不能抵扣审减额时，我公司承诺无条件退还已支付款项，以满足审计后的审减额。” 5.2018年5月24日，金控置业公司向金控集团公司发出“成金置[2018]14号《金控置业公司关于金控时代广场项目施工总承包等工程竣工结算申请先行审计的请示》”，其中载明：“金控时代广场项目已完成施工总承包等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工作，并出具审核报告，特申请集团进行项目施工总承包等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工作。” 2018年9月3日，成都市审计局作出“成审函[2018]140号《成都市审计局关于金控集团公司〈对金控时代广场项目竣工结算进行审计的申请〉的复函》”，其中载明：“金控集团公司，你单位下属金控置业公司实施的金控时代广场项目竣工结算审计申请收悉。经研究，由你单位组织实施该项目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并对审计结果负责。……” 6.2019年5月，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载明：“……八、审核结果。结算送审金额：10763283.98元，结算审定金额：10375603.18元，核减金额：387680.80元，审减率：3.6%。九、主要审核情况说明。……4.扣减基坑护壁垮塌后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费316740.35元。扣减原因：基坑工程在保修期内发生垮塌，修复工作由成都建工完成，成都建工据此提交32#签证单，签证费用633480.7元。根据基坑工程承发包合同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本工程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地下室回填至±0标高后截止’的约定，签证费用应由冶勘设计公司全额承担。但是，因垮塌事故发生后承发包双方未及时进行责任认定，根据现有资料已无法进行准确的责任划分。截止本项目审计工作结束时至，尚无新的证据、且相关单位未对责任进行最终认定。我们依据合同，结合垮塌发生时‘工程周边无市政雨水管网’的施工现场实际情况，以及其他因素综合考虑，核定基坑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各承（担）签证费用的50%。” 7.2020年4月9日，四川省蜀通岩土工程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冶勘设计公司。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工程的质保期期限适用《施工合同》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的约定，应于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1年12月起、至地下室回填至±0标高后截止；2012年7月7日案涉基坑护壁垮塌事件是在案涉工程质保期之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案涉工程应付款的认定，进而金控置业公司应向冶勘设计公司支付的剩余款项数额的认定。 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工程应付款的分歧，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案涉工程造价应以华审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为依据，还是以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为依据；二是因2012年7月7日基坑护壁垮塌事件产生的修复费用责任承担主体的确定。对此，本院分别进行评述。 （一）关于工程造价依据的认定。 庭审已查明，《施工合同》第二节“专用合同条款”第17.5条“竣工结算”约定：“17.5.1承包人在经地勘、设计、监理、施工总承包、发包人等五家单位联合验收合格后60天内，向发包人提交一式三份的全套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在承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及资料合格且齐备的情况下，发包人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并在60天内出具结算审核意见及报告。17.5.2本工程将接受审计，最终结算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根据上述约定可知，双方均确认需对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计，且结算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 合同实际履行中，金控置业公司于2016年委托华审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审核，金控置业公司的母公司金控集团公司另于2019年5月委托中砝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审核。结合金控置业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金控集团公司发出的《金控置业公司关于金控时代广场项目施工总承包等工程竣工结算申请先行审计的请示》，以及成都市审计局于2018年9月3日作出的《成都市审计局关于金控集团公司〈对金控时代广场项目竣工结算进行审计的申请〉的复函》，能够认定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即是《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7.5.2条约定的审计结果。基于此，一审法院采信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造价的依据，并无不当。 冶勘设计公司上诉认为《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核过程及审核结论不公正、双方亦无关于工程结算进行二次审核约定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其于2016年1月28日向金控置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作出的同意预留审计保留金并待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剩余尾款的意思表示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2012年7月7日基坑护壁垮塌事件产生的修复费用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 经查，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中载明：“……九、主要审核情况说明。……4.扣减基坑护壁垮塌后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费316740.35元。扣减原因：基坑工程在保修期内发生垮塌，修复工作由成都建工完成，成都建工据此提交32#签证单，签证费用633480.7元。根据基坑工程承发包合同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本工程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地下室回填至±0标高后截止’的约定，签证费用应由冶勘设计公司全额承担。但是，因垮塌事故发生后承发包双方未及时进行责任认定，根据现有资料已无法进行准确的责任划分。截止本项目审计工作结束时至，尚无新的证据、且相关单位未对责任进行最终认定。我们依据合同，结合垮塌发生时‘工程周边无市政雨水管网’的施工现场实际情况，以及其他因素综合考虑，核定基坑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各承（担）签证费用的50%。”本院认为，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虽系依照双方约定进行的工程结算审计，但根据前述第4项意见可知，案涉基坑护壁垮塌后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并非由冶勘设计公司施工完成，因此该项修复费用并不属于《施工合同》项下工程造价的范畴，实质上是双方之间就基坑护壁垮塌事件所产生修复费用进行的责任划分，故，中砝公司在《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将基坑护壁垮塌修复费用316740.35元予以扣减后得出的审核结论，不能当然认定为案涉工程应付款，而需根据双方约定予以认定。 《施工合同》附件一《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三、质量保修责任。1.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无论何种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和安全隐患，承包人均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3日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保修费用从承包人的质量保证金内扣除。……4.质量保修期内非承包人施工质量引起的事故及安全隐患，由承包人负责保修，保修费用由发包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基坑护壁垮塌事件发生于冶勘设计公司的工程质保期内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依据前述两项条款的约定，在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应由作为发包方的金控置业公司对该次基坑护壁垮塌事件系因承包人冶勘设计公司施工质量导致的这一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现有在案证据看，金控置业公司对此并未完成举证责任。相反，根据2012年7月8日的《会议纪要》及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向金控置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金控时代广场护壁间土体垮塌情况说明》中“7月初雨水较多，土体已经处于饱和状态，2012年7月6日降雨量达到暴雨级别是导致垮方的直接原因”的内容，冶勘设计公司主张基坑护壁垮塌事件并非因其施工质量导致的意见，更具有证据优势。 故，中砝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应予采信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的依据，但不应扣除316740.35元基坑应急开挖及回填工程费。案涉工程的应付款为：10692343.53元（10375603.18元+316740.35元），减去双方均无异议的已付款10225119.78元，金控置业公司尚欠冶勘设计公司的剩余款项数额为：467223.75元。 三、金控置业公司应向冶勘设计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认定。 根据前述焦点一的分析，金控置业公司尚欠工程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相应违约责任。《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7.3.5条“进度款支付的方式”中约定：“承包人按要求提供全套竣工资料且工程竣工结算经发包人审核完成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审核金额的90%，但最多不得超过签约合同价的90%。剩余部分扣留作为质量保证金和审计保留金；质量保证金为结算审核金额的5%，待质量保修期届满后14个工作日内返还余额（不计利息）；审计保留金为结算审核金额的5%，在本工程审计完毕后，根据审计结果支付尾款。”17.5.2条约定：“本工程将接受审计，最终结算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根据上述约定，本院认为中砝公司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时方能确定双方的最终结算金额，相应地，金控置业公司应自次日起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67223.7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综上，冶勘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230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金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7223.7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67223.7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2元，保全费3692元，共计8764元，由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6元，由成都金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4元，由四川省冶勘设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64元，由成都金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