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01民初1303号 原告：毛金英，女，1981年12月9日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潘文平，贵州全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盘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300429680002P。 法定代表人:张传跃，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跃，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毛金英与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毛金英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获本院准许，2020年10月20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毛金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潘文平，被告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金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州医院赔偿毛金英以下经济损失共计166894.56元，其中：（1）医疗费99068.58元；（2）误工费83298元/年（贵州省2019年职工平均工资）÷365天×90天=20539.23元；（3）护理费46821元/年（贵州省2019年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65天×60天=7696.6元；（4）营养费100元×60天=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9天=1900元；（6）交通及住宿费5000元；（7）残疾赔偿金34404元/年（贵州省2019年城镇人口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40%=275232元；（8）鉴定费1800元；以上八项共计417236.41元，按照40%的比例赔偿，即166894.56元；2.判令州医院赔偿毛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州医院承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1月6日，毛金英因“停经39周，阴道流液5小时”就诊于州医院。入院诊断：1.G5P2孕39+2周待产L0A；2.胎膜早破。入院后，予静滴缩宫素引产，抗生素预防感染等处理。1月6日引产未诱发有效宫缩，7日再次静滴缩宫素并加大缩宫素浓度。当日17时58分毛金英突然出现全身抽搐，心脏骤停，州医院考虑羊水栓塞，予以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抗过敏、解痉等抢救，毛金英心率恢复后检查宫口开大3cm，此时胎心存在，急诊行剖宫产术，分娩出一活男婴，重度窒息，转新生儿科抢救。后毛金英产后仍有活动性流血，凝血功能障碍，于当日22时58分急诊行“全子宫切除+双侧髂内动脉结扎+腹腔负压引流术”。新生儿因抢救无效于1月24日死亡，毛金英于1月25日出院，新生儿共住院17天，毛金英住院19天。毛金英认为，州医院在对毛金英及其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遂申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9年9月17日，贵州省医学会作出《贵州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专家认为，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过错：1.催产素使用不规范，增加了孕妇发生羊水栓塞的风险；2.新生儿死亡原因与产妇羊水栓塞发生所致的宫内窘迫、重度窒息导致的脑损伤有关。结论：毛金英之子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毛金英属于三级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事后，毛金英向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司法鉴定，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结论：毛金英的损害已造成伤残七级，所需误工期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毛金英曾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但州医院拒绝调解。迫于无奈，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支持毛金英的诉讼请求。 州医院辩称，答辩人针对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结合答辩人实际诊疗情况，作如下答辩：一、医疗基本情况。被答辩人因“停经39+2周，阴道流液5小时”于2019年1月6日9时58分入住产科。入院诊断：1.G5P2孕39+2周待产LOA；2.胎膜早破。告知被答辩人病情，其签字选择阴道分娩，给予静滴缩宫素引产、抗生素预防感染等治疗，6日引产无效，7日再次静滴缩宫素，有规律宫缩后，多次听诊胎心正常，持续胎心监护未见异常，7日17时58分被答辩人突然出现全身抽搐、心脏骤停，考虑羊水栓塞，立即予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抗过敏、解痉等抢救措施后，被答辩人心率恢复后检查宫颈开大3cm，胎心存在，急诊行“剖宫产术”娩出一男活婴，重度窒息，转新生儿科住院抢救，7日22时58分急诊入手术室全麻下行“全子宫切除术+双侧髂内动脉结扎术+腹腔负压引流术”，手术顺利。因患儿病情重，经反复告知被答辩人患儿病情后，24日其自愿放弃对患儿的治疗，患儿死亡。被答辩人毛金英病情好转，于25日出院。二、答辩意见。（一）答辩人诊断明确，治疗规范。1.根据被答辩人入院情况“患者胎心正常，胎膜早破”，答辩人已经明确告知被答辩人病情，患方签字选择阴道分娩，根据《妇产科学》“患者胎膜早破，无明确剖宫产指征，宜在破膜后2-12小时内积极引产[1]。”小剂量静滴缩宫素为常用的引产方法，连续使用2-3d，仍无明显进展，应该用其他引产方法[2]。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缩宫素使用就是小剂量开始的，被答辩人第一天静滴无效，第二天仍然小剂量开始静滴，根据宫缩情况逐渐调整滴速和浓度值，但被答辩人宫缩后仍无剖宫产指征。2.羊水栓塞19%发生于剖宫产术中及术后[3]，剖宫产并不是避免羊水栓塞的手段，羊水栓塞是产科特有的罕见并发症，发生率低，但是死亡率高，其临床特点是起病急骤、病情凶险、难以预测，可导致母儿残疾甚至死亡等严重的不良结局，根据现有文献，羊水栓塞的死亡率为19-86%，70%发生在产程中，11%发生在经阴道分娩后，19%发生于剖宫产术中及术后[4]。被答辩人毛金英出现的情况为：有规律宫缩，宫口开大到3cm突然出现紫绀、心脏骤停。答辩人立即采取抢救措施，全力抢救，避免了损害的发生。3.两害相权取其轻，被答辩人产后出血不止，严重危及生命，根据《中华妇产科杂志》若产后出血难以控制，危急产妇生命时，果断、快速地切除子宫是必要的[4]。答辩人及时切除被答辩人子宫是为了保住被答辩人的生命，因此，切除被答辩人子宫对症且必要。4.被答辩人为37岁高龄产妇，由于孕期未规范产检，高血压是否在孕前或孕期就存在无法获得资料，是否妊娠期高血压或慢性高血压需要随访血压到产后12周才能明确；被答辩人出现肺炎和切口愈合不良系手术后的并发症，且该并发症在我院住院期间已经治愈。（二）对于被答辩人的整个治疗过程答辩人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严格遵循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被答辩人入院后答辩人对被答辩人进行详细、规范的检查，及时会诊，明确诊断。术前向被答辩人及家属说明其病情、手术方式、手术风险，取得被答辩人及其家属的书面同意，尊重被答辩人的权利；与被答辩人分别签订了“被答辩人病情告知书”、“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等知情同意书，作好手术记录、病程记录。故答辩人的诊疗行为符合国家规定的医疗护理规范。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结合答辩人诊疗情况、医疗事故鉴定意见书，依法作出公平、公正、合理的判决，驳回被答辩人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答辩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6日毛金英因“停经39+2周，阴道流液5小时”到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G5P2孕39+2周待产LOA；2.胎膜早破。在排除阴道分娩禁忌及征得毛金英同意并签字后给予静滴缩宫素引产，抗生素预防感染等处理。1月6日引产未诱发有效宫缩，7日再次静滴缩宫素并加大缩宫素浓度，17时58分毛金英突然出现全身抽搐，心脏骤停，考虑羊水栓塞，予以心脏复苏、气管插管、抗过敏、解痉等抢救，毛金英心率恢复后检查宫口开大3cm，胎心存在，立即急诊行剖宫手术，分娩出一活男婴，重度窒息，即转至新生儿科抢救，因毛金英产后仍有活动性流血，凝血功能障碍于当日22时58分急诊行“全子宫切除+双侧髂内动脉结扎术+腹腔负压引流术”，手术顺利。新生儿病重，于1月24日毛金英放弃对患儿治疗后死亡，毛金英病情好转于1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羊水栓塞；2.出血性休克；3.DIC；4.产后出血；5.予宫全切除术后；6.心脏复苏后……毛金英共住院治疗19天，支付医疗费98669.58元。2019年9月17日贵州省医学会出具贵州医鉴[2019]6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分析意见：1.医方对毛金英的诊断明确，给予阴道分娩符合诊疗规范；2.该孕妇使用催产素有指征；3.医方存在催产素使用过程不规范的行为：1月6日使用小剂量催产素2.5单位静滴，符合诊疗规范，由于未诱发有效宫缩，1月7日再次使用催产素静滴诱导宫缩，即14时40分增加催产素浓度，将催产素浓度2.5单位增加至5单位，17时催产素调至34滴/分，58分钟后孕妇出现心脏骤停，全身抽搐，考虑羊水栓塞，根据中华医学会产科学明确指出催产素引产最大浓度，最大剂量为20mU/min，该孕妇使用催产素高达22.44mU/min，超过最大剂量，增加了孕妇发生羊水栓塞的风险，存在一定医疗过失；4.该孕妇系经产妇、37岁高龄并有胎膜早破等高危因素，系发生羊水栓塞的高危人群，由于鉴定会现场患方未能提供孕妇期规范的产前检查，其他危险因素也不能完全排除；5.羊水栓塞发生后医方给予心脏复苏、气管插管、抗过敏、解痉、全子宫切除等的处理基本符合医疗规范；6.新生儿因持续昏迷，自主呼吸弱，家属签字放弃后死亡，新生儿死亡原因与产妇羊水栓塞发生所致的宫内窘迫、重度窒息导致的脑损伤有关。2020年毛金英到贵航集团三0三医院作妇科彩超检查支出检查费145元。经毛金英申请，2020年7月27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19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毛金英目前“子宫全切除术后”达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毛金英“子宫全切除术后”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毛金英支付鉴定费1800元。2020年7月28日毛金英到南充市中心医院对（经阴道）子宫附件作彩色超声检查，支付检查费、挂号费共222元。现毛金英诉至本院，要求州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6894.56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造成他人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结合贵州省医学会出具贵州医鉴[2019]6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的分析意见，本案毛金英在州医院住院待产时，因毛金英无自然临床症状，州医院遂使用催产素静滴诱导宫缩，州医院对毛金英的诊断明确，催产素应用有指征。但是在静滴催产素未诱发有效宫缩后，州医院两次增加催产素浓度，调至为34滴/分，而催产素的最大浓度为20mU/min，毛金英使用催产素高达22.44mU/min，超过最大剂量，增加了毛金英发生羊水栓塞的风险，存在一定医疗过失。因此，本案州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毛金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羊水栓塞在临床上有不可预测性，发生率低，但死亡率高的特点，加之本案毛金英在生产时为37岁，系高龄产妇并伴有胎膜早破等高危因素，系发生羊水栓塞的高危人群，且毛金英并未提供其他合乎规范的产前检查，不能排除存在诱发毛金英产生羊水栓塞的其他危险因素，因此，应适当减轻州医院的责任。参照上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的鉴定意见，本案由州医院承担30%的责任为宜。 关于毛金英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关于医疗费，毛金英主张99068.58元，并提供了州医院的医疗发票8张，南充市中心医院的医疗发票4张以及贵航三0三医院的医疗发票1张为证。州医院对于其出具的医疗发票予以认可，对于其余医疗发票不予认可，故对于州医院的医疗发票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后，州医院的医疗发票所载的医疗费共计98669.58元，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南充中心医院的4张医疗发票，经本院审查，其中2张就诊日期为2020年7月28日、票面金额共计212元的医疗发票，有毛金英到该院作子宫附件彩超检查的诊断报告单佐证，故对于该笔医疗费，本院予以支持，其余2张医疗发票所载的费用项目为“换药费”、“诊查费、挂号费”，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且毛金英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1张就诊日期为2020年6月8日、票面金额为145元的贵航三0三医院的医疗发票，有毛金英到该院作妇科彩照的检查报告单加以佐证，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予以支持毛金英医疗费99026.58元（98669.58元+212元+145元）。 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首先是误工时间，结合毛金英的实际住院治疗时间以及其的伤残程度，并参照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19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支持按照90天计算。其次是收入状况，毛金英虽然主张其现在兴义市第五中学食堂做管理工作，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举证不能的责任由其自相承担。因毛金英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固定收入以及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本院参照贵州省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此，本院予以支持毛金英误工费12515.4元（50757元/年÷365天×90天）。 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毛金英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以及护理人员的人数，故本院参照当地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并结合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床）鉴字第19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以一人计算。故毛金英主张7696.6元，其主张的计算标准及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毛金英并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载明其需要加强营养，故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毛金英主张1900元，州医院对此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残疾赔偿金，毛金英依照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主张275232元。州医院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应以2018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毛金英主张按照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主张的计算标准及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毛金英主张1800元，有鉴定费收费票据为证，州医院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毛金英目前“子宫全切除术后”达七级伤残，必然会给其带来精神上的痛苦，结合本案案情实际以及州医院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毛金英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 1.医疗费99026.58元； 2.误工费12515.4元； 3.护理费7696.6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 5.残疾赔偿金275232元； 6.鉴定费18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08170.58元，由州医院承担30%的责任，即122451.17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金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2451.17元； 二、驳回毛金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4元，减半收取642元，由毛金英负担884元，由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查仕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瑶丽 书 记 员 何 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