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2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凭祥市森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友谊大道**西南大厦****。法定代表人：徐小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耀，上海融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晖，上海融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中恒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扬子江中路**智谷大厦****v>法定代表人：陈彩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晓玲，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凭祥市森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中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09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中恒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开庭程序违法、不公。一审法院书面传票组织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上午、2020年3月23日上午两次开庭审理。第一次庭审，中恒公司超过半小时未到庭,在森岳公司再三催促要求开始的情况下，因中恒公司临时出庭人员未携带证据原件等原因草草结束庭审。2020年3月23日第二次庭审，森岳公司代理人前一日抵达扬州，庭审当天被告知取消庭审，森岳公司提出代理人远途而来希望如期庭审，且此前从未得到任何形式通知，如取消要求给予合理说法，一审法院称联系森岳公司未果，森岳公司此前提交的委托书中代理人联系方式从未关机。在确认确实没有联系过森岳公司后，一审法院又表示，没有联系过代理人，无法知道代理人有没有更换。森岳公司与一审法院长时间交涉后，才被告知在安检外等消息，超过半个小时的等待，中恒公司才到庭应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约方明显为中恒公司，本案产生纠纷并造成损失的原因是中恒公司。1、中恒公司2019年4月23日函件内容为单方陈述，只是其意欲违约的借口，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质量检测问题，双方发生矛盾”的事实。且从函件内容可见，当时涉案货物已经装船完毕，中恒公司却还表示“以便后续该船转售其他客户，我司可提供协助”。中恒公司之后又将货物正常销售给了其他第三人，从未存在任何“质量问题”。2、一审法院认为森岳公司没有提供“装货完毕后提示中恒公司付款”的证据，严重无视事实。森岳公司装船完毕后，通过多种方式要求中恒公司支付合同约定款项，森岳公司2019年4月24日的电函明确载明船舶离港，要求中恒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0%的货款。3、中恒公司在收到电函后，再次书面函告森岳公司，意欲单方面强行解除合同，并以此恶意拖延付款，中恒公司的违约事实清楚。从整个交易环节可以看出，中恒公司“绑架”森岳公司推进交易，并在货物到港前恶意要求减让价格，收货后再于当地恶意起诉，损害森岳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正确。1、中恒公司一审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为自制“音频”资料，并非原始载体的复制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信息及文字打印件，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一审法院也未对此作基本核查，有悖相关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以中恒公司与其他合同外第三方订立的合同及补充合同作为重要证据认定事实，严重突破“合同相对性”，且中恒公司与其他第三方之间存在滚动交易、恶意串通等多种可能。另外，即使按中恒公司陈述其与众第三人之间签订补充合同“利润受损”，但交易价格也远超其与森岳公司之间的成交价格。如中恒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合同涨价，增加的利润也不会补偿给森岳公司。3、一审法院对“接驳船舶滞港费”的认定错误。在中恒公司4月29日支付船舶离港前就应该支付的50%货款之前，中恒公司多次书面函告“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中恒公司什么时间、以何形式组织接驳。小船完成接驳运输工作后，为什么要在5月中、下旬才完成所谓付款，金额是否合理，缺乏参考依据。中恒公司未完成所谓收款人信息情况的基本举证责任，暂且不论收款人作为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和人民法院的提问，连基本的身份证信息都未能提供。一审法院仅凭借无法核实的“收条”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结合所谓互联网信息作出的损失认定缺乏依据。中恒公司提供的互联网资讯时间为2019年4月，在2019年4月24日书面函告解除双方合同、“讹诈”森岳公司降价每吨5元得逞之前，也在其4月29日逾期支付50%货款之前，该损失中恒公司一方应当预见。四、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用的分担，由中恒公司承担2000元、森岳公司承担12188元，突破了自由裁量权，分担比例存在错误。中恒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第一次庭审正常开庭，第二次庭审因新冠疫情影响，一审法院做好防范工作，谨慎安排开庭，而非森岳公司所说的阻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森岳公司水泥存在问题，双方作出让步，中恒公司让步更大。2、中恒公司依约付款，且为解决森岳公司与运输方之间的纠纷、缓解其经济压力，超额超进度付款。3、案件起源于森岳公司与运输方之间的矛盾，中恒公司为化解矛盾，已垫付60万元给运输方，至今未能追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中恒公司一审的所有证据均提供了原件，森岳公司也现场进行查看。2、水泥熟料是大宗货物、易受潮、价格波动大，提前找好下游买家并依约交付是行业惯例，并非森岳公司所说滚动交易、恶意串通。3、中恒公司支付的“接驳滞港费”符合通常做法，合情合理。4、水泥熟料价格变化情况在互联网上可以实时查看。四、一审判决的诉讼费承担是合理的。中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森岳公司赔偿中恒公司支付的船只滞港费损失257332元及其利息；2、判令森岳公司赔偿水泥熟料降价损失389490元及其利息。利息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1日，中恒公司与森岳公司就水泥熟料签订买卖合同。4月8日，双方重新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中恒公司向森岳公司购买3万吨，每吨375元，合计1125万元，由森岳公司通过海运送到南通港，由中恒公司自提，海轮装货时间4月12-18日，到南通港时间4月26日，最迟不得超过4月30日。合同第6条付款方式约定：签订买卖合同后2日内预付30%，外轮装妥后支付50%，船到长江口后进南通港前支付10%，卖方开出发票后支付尾款10%。第8条违约责任中第8.3条约定：因买方未能及时付款而发生的港口相关费用，由买方全部承担；第8.4条约定：因卖方原因导致海轮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到港而导致买方损失的，卖方须赔偿买方实际损失。当日，中恒公司支付森岳公司货款337.5万元，4月28日支付300万元，4月29日支付300万元、99万元，合计支付1036.5万元。5月5日，中恒公司应森岳公司请求，提前支付部分尾款20.4758万元。2019年4月23日，因水泥熟料货样质量检测问题，双方发生矛盾，中恒公司意欲解除合同，森岳公司则认为中恒公司逾期付款。后经协商，双方同意继续履行。中恒公司于4月28日向森岳公司发送两份补充协议书，将水泥熟料单价降为370元，数量降为29100吨。4月29日，森岳公司装运船舶莉（丽）拉2号抵达长江口，5月8日到达南通港，5月9日卸货完毕。现中恒公司主张，由于森岳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导致接驳小船滞留港口，共支付接驳小船滞港费用257332元。同时，延期时间内水泥熟料降价，产生损失38949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恒公司与森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森岳公司运输货轮逾期抵达是否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森岳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4月30日将货物运至南通港，但森岳公司运输货轮4月29日抵达长江口，5月8日到达南通港，距最迟到港时间延期8天。森岳公司认为是中恒公司未依约支付相应货款而相应顺延。该观点不能成立，理由是：第一，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可以相应顺延对方义务履行时间；第二，森岳公司运输货轮于4月29日抵达长江口时，中恒公司至当日已付款1036.5万元，占总货款90%以上；第三，如根据合同约定外轮装妥后付50%，森岳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装货完毕后提示中恒公司付款，因中恒公司拒绝付款的，则森岳公司可以采取先履行抗辩权，相应顺延外轮出港时间。但，森岳公司并未在履行过程中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外轮正常自越南国家某一港口出发。故，森岳公司运输货轮逾期抵达南通港构成违约。关于中恒公司主张的滞港费用。由于中恒公司向森岳公司购买水泥熟料同时已与第三方公司签订转销售合同，第三方公司接驳货船按合同约定时间停留在南通港准备接驳货物。因森岳公司逾期到达，第三方公司滞留南通港必然产生滞港费，且中恒公司也事实上支付了该项费用。该损失应由森岳公司负担。根据中恒公司提供的支付滞港费证据，虽然森岳公司不予认可，但中恒公司提供的证据有收条、付款凭证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认定中恒公司支付他人滞港费合计为160342元。对于孙成楠收到刘洋的滞港费96990元，因并非是中恒公司支付，不属中恒公司的损失范围，不予认定。关于中恒公司主张的水泥熟料降价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12、11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的，在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作为完全赔偿原则，损失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如上述滞港费，以及可得利益的丧失，即水泥熟料降价导致中恒公司转售差价利润的减少。关于水泥熟料市场行情的变化，除了互联网公布的市场行情下降信息外，中恒公司还提供了与第三方公司关于下调单价协议书及退款凭证，从事实层面印证了中恒公司所期待利益的减少。对于减少的具体利益，中恒公司以成交吨数与降价数计算得出，该计算方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也未超出违约方可预见范围。但，作为将来可能实现的利益，受到市场行情诸多因素的影响，且中恒公司提供的与第三方公司协议降价数不一，一审法院酌情计算，以每吨降价15元按总销售吨数17907吨计算为268605元。综上，因森岳公司违约延期交货，中恒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符合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森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恒公司各项损失428947元及其利息（从2019年6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8元，保全费3920元，由中恒公司负担2000元，森岳公司负担12188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23日，中恒公司曾向森岳公司发函以货物强度不达标意欲解除合同。2019年4月24日，森岳公司在电函中提出4月23日货轮已离开装货港，并认为商检重量数据已出为由要求中恒公司支付第二笔50%的货款。同日，中恒公司回函称货轮离港前从未通知中恒公司，故不存在中恒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情形，因下游客户检测强度不足且SGS送检报告至今未出，无法确认货物品质，中恒公司要求解除合同。2019年4月28日，双方微信沟通中提到中恒公司要求减价5元每吨，森岳公司一方表示同意，微信中森岳公司表示“我手续全部准备好，到明天上午，明天早上你把钱给我打过了，我现在下午交船费之类的，所有手续我都会办好，明天到中午之前都会办完的，放心”。此后，在2019年4月29日至5月2日，各方在微信中提及海轮的船名有问题，更改船名需要一定流程，其间森岳公司一方陈述“这件事是大船造成的……大船造成当然是找大船承担”，中恒公司提及“小船吵着要赔钱……客户这边说不赔钱，船跑了，那个货也不要了……小船这边暂时安抚下来了，从今天开始补1元/天*吨”。2019年5月3日，各方沟通中又提及船方主张各种费用没付齐，不愿意进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2、森岳公司所送的货物是否延迟到港？如延迟到港，违约的责任应由哪一方承担？3、如森岳公司构成违约，其违约应赔偿的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须发回重审之情形。一审法院依法向双方送达开庭传票，通知双方分别于2019年12月6日、2020年3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第二次庭审，因疫情防控等因素，开庭时间有所延误，虽有不当，但并非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森岳公司一方用于送货的轮船延期到港，构成违约，应向中恒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双方2019年4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于轮船到港时间约定为，4月26日以内到南通港，最迟不得超过4月30日，但案涉轮船4月29日抵达长江口，5月8日才到达南通港，距最迟到港时间延期8天，不符合合同约定。至于森岳公司提出该延迟到港的责任系因中恒公司未按约付款所致，本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为：1、双方合同对中恒公司付款的要求为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预付30%，外轮装妥、商检数量出来后付50%，船到长江口进南通港前付10%，开具全额发票后付10%尾款。中恒公司截止4月29日合计支付森岳公司1036.5万元，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进港前须付的90%。森岳公司提出其中第二笔50%的货款支付存在逾期，根据双方往来沟通情况可以看出，双方曾就货物质量有无问题、第二笔50%付款条件有无成就产生过分歧，但至4月28日，森岳公司在微信中同意减价5元每吨，双方合同继续履行，故而中恒公司在4月28日支付300万元，4月29日支付300万元、99万元，并未违反双方约定;且森岳公司也未在此期间提出过先履行抗辩或要求变更原合同约定的最迟到港日期，故对其抗辩交货期应相应顺延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2、从各方微信群聊天记录可见，4月29日轮船到达长江口后，森岳公司与中恒公司就进港相关事宜进行沟通，直至5月8日才得以进港系因为轮船相关更名手续没有完善、轮船方与森岳公司费用方面存在矛盾所致，不可归责于中恒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森岳公司承担逾期到港的违约责任。3、森岳公司虽对上述微信往来证据形式提出异议，但其一方作为沟通微信群成员，其自有的手机载体也应存有相关微信记录，有能力对微信内容予以核实并提供证据，但其在本院给予的合理期限内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中恒公司向森岳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为两部分，接驳船只滞港费用以及水泥熟料降价损失。关于接驳船滞港费用，因案涉轮船延期到港，此间中恒公司联络、组织的接驳船只已在港口等待，滞港费用客观发生，中恒公司认为案涉货物共计29100吨，滞港费用标准为1元/天/吨，也提供了接驳船只滞港费收条、付款凭证，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综合认定滞港费用为160342元，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森岳公司虽对滞港费用标准及总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泥熟料降价损失，属于中恒公司一方在合同正常履行下可得利益的减损，一审法院根据中恒公司与下游企业签订的买卖合同、调价补充协议、退款凭证，结合水泥熟料市场行情等诸多证据，综合认定因延迟到港给中恒公司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为268605元（酌定15元减价*相关合同载明的总销售数量17907吨），并未超过合理范围，应予维持。另，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案情对一审诉讼费用进行分担，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森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8元，由上诉人广西凭祥市森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松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