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威，男，汉族，1993年7月26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巫溪县。法定代理人：熊明书(系熊威的父亲)，男，汉族，1958年1月3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巫溪县。法定代理人：黎定美(系熊威的母亲)，女，汉族，1957年9月23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腾学，重庆市巫溪县西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住址重庆市万州区滨湖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689160785。法定代表人：崔坤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重庆渝万（利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威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茂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威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连茂公司赔偿熊威的各项损失共计160095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连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熊威于2009年被连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坤连从巫溪县残疾人学校接走，当时熊威只有15岁，崔坤连向熊威的法定监护人熊明书、黎定美陈述公司有很多优秀条件，并口头承诺每月结清熊威的工资并保证其人身安全。熊威到公司后，却长期被拘管在厂内，不允许其走出厂房半步，厂房大门长期紧闭，并且有专人看守。由于熊威系无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报警，在2014年4月16日晚22时30分，熊威不知什么原因从窗户翻到约1.2米高的钢钎瓦棚上，又从该瓦棚上滑到约1.9米的地面上，导致熊威受伤。2.受伤后，因连茂公司的工作人员弄虚作假，熊威被认定为工伤，后该工伤认定被撤销及相关裁决书也被撤销。因连茂公司的工作人员已构成犯罪，在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刑初601号刑事判决书中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中认定熊威是因感情问题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导致的伤害。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熊威受伤的原因，并认定连茂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首先，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熊威经其父的申请，已经被法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万州区公安局提供给检察院的对熊威的询问笔录存在瑕疵，熊威系聋哑人，又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询问时未通知其监护人到场，同时，对熊威询问所记录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佐证，而熊威作为聋哑人长期被拘禁，生活环境简单，没有表达能力，不能表达复杂的案件情节，也不可能有机会与异性接触。因此，公安局询问笔录的内容不能作为检察院指控的事实依据，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记载的事实予以核实其真实性，并且审查公安机关是否有对熊威受伤时的出警记录，事发时是否有监控录像已确定熊威受伤害的整个过程是否有他人参与；3.因熊威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其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的行为应受到法律保护，当然溯及到熊威受伤时的行为。连茂公司辩称，熊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所述限制人身自由纯属捏造，请求维持原判。熊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连茂公司赔偿熊威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81753.25元【1、医疗费8492.25元，2、住院护理费24000元（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50天，重庆市三峡中心康复医院150天，计200天×120元/天），3、后期护理费432000元（20年×120元/天×30天×12月×50%），4、误工费57600元（2400元/月×24个月），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200天×60元/天），6、交通费1000元，7、营养费4000元，8、残疾赔偿金558224（20年×34889元/年×80%），9、残疾辅助器具费6000元[1500元/台×（20年÷5年）]，10、卫生材料费288000元（1200元/月×12个月×20年），11、康复费12000元，12、鉴定费3000元，13、被扶养人生活费225437元{父亲62岁、母亲63岁、三个子女，24154元/年×[(20-2)+(20-3)]×80%÷3人}，1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连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威系聋哑人，系连茂公司员工。2014年4月16日22时许，熊威在连茂公司处受伤。事故发生后，熊威被送到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11日出院，共住院治疗56天，出院诊断为：1、L1椎体爆裂性骨折合并不全瘫；2、L1椎体爆裂性骨折合并椎管狭窄症；3、腰背部软组织挫伤；4、先天性聋哑。出院医嘱：建议继续康复理疗。2014年7月1日，熊威入住重庆三峡中心医院，2014年12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123天，出院诊断：1、L1椎体爆裂性骨折合并不全瘫；2、先天性聋哑。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防寒保暖，适量双下肢活动。2014年4月24日，连茂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万州人社伤[2014]3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连茂公司职工熊威于2014年4月16日22时30分左右，在车间上班期间上厕所返回车间途中时，不慎从三楼梯间摔到二楼梯间，致伤腰部。认定熊威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2015年9月21日，万州区劳动鉴定委员会对熊威劳动能力鉴定，作出万劳鉴伤[2015]348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评定，熊威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为：伤残叁级，部分护理依赖。2016年3月15日，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熊威申请对其工伤待遇争议申请仲裁作出万州劳人仲案字(2015)11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工伤待遇如下：1、停工留薪期工资17600元；2、住院护理费18160元；3、交通费1445元；4、住宿费500元。以上费用合计37705元，扣除申请人借款6500元，被申请人实际还应支付申请人31205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请请求。该仲裁裁决书生效后，熊威申请该院执行并已执行完毕。2016年12月27日，连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坤连因涉嫌诈骗罪被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6月25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崔坤连犯诈骗罪向法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渝0101刑初601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载明：“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16日22时许，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聋哑员工熊威在其未上班休息期间，因个人感情问题一时想不开，从该单位食堂翻窗台到下一层楼的彩钢顶棚，从彩钢顶棚跳落到3米左右的房外地面自杀，造成其L1椎体爆裂性骨折。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将其送医院治疗。熊威的母亲黎定美以熊威是在厂里受伤为由，要求厂里出资治疗，因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为其全部职工办理了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在熊威家人强烈要求支付治疗费用的压力下，为解决熊威的医疗费用，连茂公司的崔坤连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同意以该企业的名义向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熊威申报工伤，并在《工伤职工事故伤害报告表》中，将事故发生经过填写为，熊威上班期间上厕所，在楼梯间摔倒致伤，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然后由公司安排龚德俊、陈道凡(均另案处理)提供虚假证言，刘纯君(另案处理)伪造熊威上班打卡记录等证实材料。2014年6月11日，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材料，认定熊威受伤为工伤，并将工伤保险金81457.12元汇给万州区第一人民医院，用作熊威医疗费用。后熊威及其家人经工伤伤残鉴定后要求按照三级伤残领取后续工伤保险金，连茂公司的崔坤连为避免更加严重后果的发生，带上龚德俊、刘纯君、陈道凡到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另查明，案发后，连茂公司的崔坤连退赔81457.12元保险金。”刑事判决书中载明“本院认为，连茂公司人崔坤连为解决职工医疗费，提供虚假证明材料，虚构事实，骗取工伤保险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以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连茂公司人崔坤连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连茂公司人崔坤连积极退赃，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连茂公司人崔坤连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宽处罚。辩护人提出，连茂公司人崔坤连系自首、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赔赃款并缴纳罚金，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并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根据连茂公司人崔坤连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宣告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宣告缓刑。辩护人金敦权建议对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判处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连茂公司人崔坤连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的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刑事判决生效后，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8]20号工伤决定撤销通知书，决定撤销万州人社伤[2014]3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熊威于2014年4月16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2019年11月4日，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万州劳人仲决字[2019]第50号仲裁裁决书，决定撤销万州劳人仲案字（2015）1154号熊威诉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工伤赔偿一案裁决书。2019年8月28日，经熊明书委托，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作出万司鉴[2019]法医鉴字第5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熊威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肌力3级）伴排尿排便功能障碍属三级伤残。2、熊威的康复治疗费约需12000元左右。3、熊威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4、熊威损伤后的误工期评定为24个月。5、熊威轮椅配置每台壹仟伍佰元，使用年限5年（5年更换一次），卫生材料费每月约需人民币壹仟贰百元左右。熊威已支付鉴定费3000元。熊威2018年、2019年用去医疗费、康复费计8492.25元。熊威父亲熊明书于2020年4月2日向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申请认定熊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一案，该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渝0238民特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熊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可以按照一般侵权纠纷案件受理。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熊威于2014年4月16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因此，熊威以健康权纠纷起诉连茂公司，应当受理。连茂公司抗辩熊威所受的伤害应属工伤，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熊威所受到伤害的事实，已被该院（2018）渝0101刑初601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即“2014年4月16日22时许，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聋哑员工熊威在其未上班休息期间，因个人感情问题一时想不开，从该单位食堂翻窗台到下一层楼的彩钢顶棚，从彩钢顶棚跳落到3米左右的房外地面自杀，造成其L1椎体爆裂性骨折。”诉讼过程中，熊威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该院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故本案中应当采信。熊威的伤害，系其自身的自杀行为所造成。熊威虽系先天性聋哑残障人士，但先天聋哑人士不等同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特14号民事判决书不具有溯及力，不能证明熊威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熊威主张连茂公司从接走熊威时起，连茂公司方即成了熊威的委托监护人，但熊威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综上，熊威的损害系自杀行为所致，熊威未举证证明产生自杀的行为连茂公司存在过错，熊威主张连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4.76元，减半收取计4052.38元，由原告熊威负担；经批准依法予以免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熊伟请求连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对此焦点分析如下：首先，熊伟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虽被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特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熊伟去连茂公司是从事工作，由连茂公司支付报酬，双方成立的系劳动关系，熊伟主张连茂公司与其成立了委托监护关系，但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连茂公司不负有对熊伟实施24小时看管的义务；其次，对于熊伟为何从连茂公司的食堂翻窗台到下一层楼的彩钢顶棚，从彩钢顶棚跳落到3米左右的房外地面，熊威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时已经作了陈述，且该陈述已被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刑初601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即“2014年4月16日22时许，重庆市连茂食品有限公司聋哑员工熊威在其未上班休息期间，因个人感情问题一时想不开，从该单位食堂翻窗台到下一层楼的彩钢顶棚，从彩钢顶棚跳落到3米左右的房外地面自杀，造成其L1椎体爆裂性骨折。”，因此，熊威所受伤害，系其自身的自杀行为所造成。熊威虽系先天性聋哑残障人士，但先天聋哑人士不等同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熊威在被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所陈述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现熊威的法定代理人主张熊威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应由熊威方举示相应的证据，因熊威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实其自杀行为系连茂公司的过错行为所致，故熊威请求连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威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04.76元，由上诉人熊威负担，经批准依法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毋向娟审 判 员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高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