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成华，女，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军，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贵，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熊成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2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成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庆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熊成华对其所受伤害结果存在过错，有违法律之规定。首先，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熊成华牙齿、头部、以及颈部的伤害结果系王庆贵殴打所致，熊成华受伤结果与王庆贵殴打行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熊成华要求王庆贵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本案事发原因是王庆贵在停车时要求熊成华让位置无果，故而王庆贵生气在先，强行将车辆违停在紧贴熊成华流动摊位的电动三轮车边上，致使熊成华无法正常做生意。熊成华在与王庆贵理论时，王庆贵态度极其蛮横，转身多次用脚踢打熊成华电动三轮车。熊成华出于自卫及保护自身财产心切，顺势在王庆贵背后用脚踢了小腿部位一脚，后王庆贵对熊成华进行持续殴打并致伤。王庆贵要求熊成华让位置的地方，位于案发小区门口的一个拐角处，该位置既不是王庆贵的私有停车位，也不是社会公共停车位。熊成华在此摆设流动摊位，并未侵害任何人的权益。熊成华也没有义务让给王庆贵停车。且，城管部门也没有明令禁止在此摆摊。反倒是王庆贵的违停，既存在报复心理，也妨碍和占据了该路段双向两车道中的其中一条道路。第三，熊成华在被殴打的过程中，虽然进行了还手，但应当为正当防卫，而不是一种互殴行为。熊成华作为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在面对年轻力壮的王庆贵的持续殴打下，还手防卫属于出于自我保护和私力救济的正常反应。若因此就认定熊成华存在过错的话，那么岂不是成了让位置是熊成华应尽的义务以及权利被侵害时被殴打不能还手自卫的错误结论吗？显然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第四，《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熊成华在防卫过程中，并未造成王庆贵伤害。公安机关也未对熊成华进行任何行政处罚。从上述事实也可以认定，熊成华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的自由裁量权明显不当。退一步说，即便熊成华有过错，也不应承担30%的责任。综上，熊成华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今年疫情发生后，李**总理一再强调，为促发展、促就业，鼓励发展“地摊经济”。且在当下的“扫黑除恶”的大形势下，王庆贵这种蛮横无理、欺凌弱者、寻衅滋事的行为应给予更加严厉的制裁，公安机关也对其进行了治安拘留的行政处罚。而作为民事审判中，若自由裁量权不当使用，势必会助长类似王庆贵案件的时有发生，也对诸如王庆贵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心存侥幸。同时，也对熊成华心理以及用法律武器维护合法权益信赖的极大伤害。二、一审法院对熊成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以及交通费均作为外伤参与度进行折算，以及精神抚慰金、种植牙齿费用认定错误。根据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2020]法临鉴字第1344号鉴定意见书第6-7页载明：“……被鉴定人熊成华因外力致颈部脊髓损伤，颈椎间盘轻度突出、行C4/5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治疗，构成为十级伤残”。鉴定意见书第8页载明：“……此次外伤后，其症状加重，双上肢肌力稍有减退……。”以及“……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在患有劲椎退变椎间盘膨出的基础上遭外力（如过度的颈部屈伸），使原本的颈椎病症状加重，需行手术治疗……”。由此可见，第一，即便熊成华存在颈椎疾病，但其疾病本身不会导致熊成华迫切需要手术治疗，并终身留下残疾。众所周知，颈椎劳损在现实社会中极为常见，也不是必须要就医和治疗的，更不会构成伤残。第二，熊成华最终手术治疗并构成十级伤残，与其自身疾病有关。关于熊成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问题，真正导致熊成华需要治疗及手术的原因，系王庆贵殴打所致。故，熊成华在被殴打后所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等上述费用，不应作为鉴定意见书中建议的参与度范围内进行折算。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是作为被侵权人构成伤残后对其进行的精神抚慰。而熊成华被殴打受伤最终评定为十级伤残，因此，不能在参与度中进行折算。关于种植牙齿的问题，虽然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每颗牙齿种植费用为10000元，但鉴定意见书仅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意见，而根据本案熊成华需要种植的31.35两颗牙齿实际需要费用为15000元（属于普通烤瓷牙）。故应根据熊成华种植牙齿实际花费为准。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还熊成华公道，还法律公平和公正。 王庆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熊成华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熊成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王庆贵赔偿熊成华各项损失212938.9元；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庆贵负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8日晨，熊成华在肥西县禹洲华侨城一期一品生鲜门口的马路边摆摊卖鸡，王庆贵驾驶面包车因停车与熊成华产生争执，继而双方发生打架，熊成华脖子及牙齿受伤。经公安机关处理，王庆贵被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500元。后熊成华自2019年10月28日起，陆续前往医院就诊，并于2019年11月4日至11月11日住院7天，进行颈椎间盘切除手术，至本案庭审前，共花费医药费43194.11元（熊成华提供的医药费发票统计）。2020年8月18日，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熊成华因外力致颈部脊髓损伤、颈椎间盘轻度突出、行Ｃ4／5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治疗，构成十级伤残。2.熊成华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熊成华31.35牙缺失的修复方案为（1）缺失的31和35与邻近两颗牙进行烤瓷冠桥修复，及6颗烤瓷冠，每颗按照1000元计更换年限为10-15年，更换年限止于中国人口平均年龄75岁。（2）缺失的31.35可行种植牙，每颗牙10000元，种植成功不予更换。4.熊成华自身疾病是本次损伤后果的主要原因，外伤为诱发因素，并导致了原有疾病的发作或促使疾病症状的加重，其损伤后果与本次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本次外伤的参与度在10%-30%。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王庆贵与熊成华为琐事发生争执，不能理性冷静处理，进而打架，致熊成华遭受伤害，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熊成华在遭受伤害过程中也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王庆贵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王庆贵承担70%的赔偿责任，熊成华自行承担30%的责任。 熊成华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3194.11元、误工费30612.6元（零售业170.07元/天×180天）、护理费12198.6元（135.54元/天×90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残疾赔偿金75080元（37540元×20年×10%）、鉴定费5090元、交通费因无证据证明该院酌定支持500元，以上合计171525.31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酌定本次外伤参与度为25%，故熊成华因外伤造成各项损失为42881.33元（171525.31元×25%）。 熊成华主张的后期治疗费用，即缺失31.35牙齿治疗费用，是按种植牙计算，为10000元×2颗=20000元。 熊成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定支持2000元。 综上，王庆贵应赔偿熊成华46016.9元[（42881.33元+20000元）×70%+2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庆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成华46016.9元；二、驳回熊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庆贵提交监控视频，证明事发后熊成华正常上班一周，其主张的外伤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熊成华质证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对合法性有异议，熊成华并非受伤后立即进行手术治疗，且其受伤部位与一审查明的殴打部位相吻合，不能达到王庆贵的证明目的。熊成华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王庆贵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熊成华因打架致31.35牙外伤，医院根据其伤情予以在局麻下拔除31.35牙，口腔局部止血等治疗，熊成华为此支出医药费2084.54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熊成华与王庆贵因停车发生冲突，继而引发打架，双方对于熊成华的损害后果均有过错，鉴于王庆贵将熊成华打伤并因此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其过错较大，一审法院确定王庆贵对熊成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熊成华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结合熊成华的伤情、双方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亦无不当。 熊成华因本次事件导致颈部脊髓损伤、颈椎间盘轻度突出及31.35牙缺失，经鉴定，熊成华自身疾病是本次损伤后果的主要原因，外伤为诱发因素，并导致了原有疾病的发作或促使疾病症状的加重，其损伤后果与本次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鉴定机构建议本次外伤的参与度在10%-30%，一审法院酌定为25%，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熊成华因颈椎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与伤残有关的医疗费41109.57元（扣除治疗牙齿的费用2084.54元）、误工费30612.6元、护理费12198.6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残疾赔偿金75080元、鉴定费5090元、交通费500元均应考虑参与度，即熊成华的上述损失合计为42360.19元[（171525.31元-2084.54元）×25%]。关于熊成华安装义齿的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评定为20000元。一审中，熊成华就此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现二审提出安装义齿实际需要费用为3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熊成华因王庆贵的侵权行为产生损失，王庆贵应赔偿熊成华47111.3元[（42360.19元＋20000元＋2084.54元）×70%＋2000元]。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3民初2912民事判决； 二、王庆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成华47111.3元； 三、驳回熊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元，减半收取682.5元，由熊成华负担531.5元，王庆贵负担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熊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