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兵，云南恒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其出借款项时是贵州**有限公司的员工，庭审时又说自己当时是四川**有限公司的员工；被上诉人陈述诉状中的协议为口头协议，与上诉人改制之前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对外举债需要上报上级主管部门金沙县**局（现为金沙县**局）的审批流程不符；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和证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案涉款项支付对象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述前后矛盾。二、本案借款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借贷行为不符合国有企业和一般有限公司的借款流程。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和2012年10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为复印件，该借条残缺不全且起诉时提交的与庭审时提交的不一致，2014年7月21日的“借条”也无任何人员签字，被上诉人涉嫌提供虚假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出借义务，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证人潘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极有可能联合被上诉人进行虚假诉讼，侵吞国有资产，经过与金沙县**局和上诉人改制前的财务人员核实，案涉借款根本不存在。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本案涉案款项为上诉人在改制之前欠吉林科*的货款，已经金沙县**局核实，该笔货款目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改制之前除了向职工及其亲属集资之外并未对外向任何个人借款，且该集资款及利息均是通过开会之后才确定。被上诉人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借款事实成立，2012年10月25日和2014年7月21日的借款单是上诉人出具，加盖了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说明借款事实成立。上诉人在改制的时候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改制《专项审计报告》中应付账款有罗**的账款，也确认了债务的存在。上诉状陈述的员工身份问题，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应证据。当时四川**有限公司管理比较混乱，罗**和四川**有限公司是对总账，药品销售回款是打在任意一个科*的分公司，各分公司再自行分配上述回款，财务下总账就可以。吉林科*没有再向上诉人主张这笔货款。上诉人主张一审证人作伪证请拿出证据，在《专项审计报告》中可以看出欠了很多企业的货款，欠吉林科*的货款注明是罗**说明该款已经转为借款。原告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99,208.00元；2、判令被告按约定支付利息287,239.00元（利息支付计算至借款全部付清为止，为确定起诉金额。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2日）；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因欠原告作为经销商的“科*药厂”货款，遂与原告约定由原告向该药厂支付所欠货款。2012年10月25日，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单》，载明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借到科*罗**现金230160元，单位负责人批示处写明：“同意借该款付公司欠科*药厂的货款，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本付息，否则月息1.5%计付罗**。潘某，2012.10.25．”，另在借款单右上方有手写备注：原**公司2012年7月1日前欠款，潘某。2014年06月25日，因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未支付前述款项，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医药公司财务部：因为我公司现无力支付给罗**2012年10月25号借款，本金230160.00元，利息230160＊1.5%＊20月＝69048.00元，现将利息和本金一起重新转为借款，合计金额为299208.00元，利息按月息1.5%计算。”，《情况说明》上有手写备注：“请公司财会按此情况说明办理，时间为2012.10.25至2014.06.25。潘某，2014.6.25.”。2014年07月21日，贵州省金沙县**公司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款单》载明尚欠原告299208.0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贵州省金沙县**公司2012年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了上述事实发生的真实性。另查明，贵州省金沙县**公司为金沙县政府所属国有独资企业，潘某系贵州省金沙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贵州省金沙县**公司经引资转让、国企改制后，于2017年02月28日变更登记为贵州**公司。在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文件《专项审计报告》（贵开会综审字［2016］**号）中可见，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吉林科*（罗**）于2014年12月发生的货款299208元。在诉讼过程中，被告辩称其并未收到原告的借款本金，《专项审计报告》（贵开会综审字［2016］**号）中载明的是欠科*（罗**）货款而非借款，因此本案借款关系并未成立生效。但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未向“科*药厂”代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名称变更后，变更后的公司对变更前公司所负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交付借款本金时合同成立并生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人应当在出借人催告后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可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计入本金的利息加上后期产生的利息之和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贵州**公司系由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变更而来，其对原贵州省金沙县**公司的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主张本案借款关系成立生效，其提交的2012年10月25日的《借款单》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被告已授权原告将借款支付给“科*药厂”，2014年06月25日的情况说明及2014年07月21日的《借款单》以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被告已认可原告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被告改制时的《专项审计报告》（贵开会综审字［2016］**号）中载明被告欠科*（罗**）“货款”亦证实被告对原告存在欠款，虽未标注为借款，考虑到原告是受被告指示代其向“科*药厂”偿还货款，故《专项审计报告》中标注为货款亦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已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原告已按照被告指示将借款支付给“科*药厂”，即已履行完毕支付借款的义务。因为原告已完成其举证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未履行支付义务，应举证推翻原告的主张，即证实被告未代其向“科*药厂”支付过货款，但被告并未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已成立并生效，被告应按约定偿还借款。双方当事人经结算，按月利率1.5%将之前的欠付利息69,048.00元计入本金，因计入本金的利息加上后期计收的计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可按299,208.00元计算。因2014年7月21日被告重新出具《借款单》时，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应当在原告催告后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第一次催收之日，一审法院以原告起诉之日为催收之日，合理期限为被告答辩期限届满之日即2020年03月01日。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按月息1.5%计算，故逾期利率可按借期内利率即月息1.5%计算。从2014年07月21日至2019年11月22日，利息应为291,727.80元，原告仅主张287,239.00元，从其自愿。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贵州**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罗**偿还借款本金299,208.00元、截止2019年11月22日的利息287,239.00元及2019年11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4.00元，减半收取4,832.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贵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公司提交：1、金沙县**局《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关于原金沙县**的报告》一份、《收款收据》6张、《关于**的说明》一份，《**公司退集资款及付息清单》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并未真实存在，上诉人改制前只向职工或职工亲属进行过集资，收到款项后会开具收据，月利息约定为1.2%，0.15%，而本案款项并没有收据且月利高达1.5%，不符合当时国有企业借款的习惯，集资款有相关会议的记录，退回也是有正规的审批流程的，案涉借款不符合借款流程。2、录音三份，《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收入情况表》复印件一张，《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收、支情况表》复印件一张，拟证明案涉款项是证人潘某与被上诉人罗**串通侵吞国有资产，潘某涉嫌作伪证，上诉人改制前不存在向外借款之情况，案涉借款并未支付。被上诉人罗**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关于原**公司的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汇报材料不能否定借款的事实。对于6张《收款收据》和《关于**公司的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利息可以是双方自行协商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签字的人没有盖手印，没有盖公章，只是照片。对于第二组证据，对二份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里面没有说清楚借款事实，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涉及本案借款内容，谈话回避了与科*公司的对账。与梅*的通话中梅*认可货款转借款是真实的。《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收入情况表》、《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收、支情况表》是复印件不予认可，是反映内部的情况，不能否认借款事实。被上诉人罗**提交《被委托人上岗证》五份和《证明》一份，四川**有限公司：《大容量注射剂产品委托代理协议》三份、《委托协议（一部）》一份，拟证明罗**是四川**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负责金沙、黔西、织金片区市场的销售工作。还代理四川**有限公司旗下的子公司、分公司。上诉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反而证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陈述是虚假的。请法院注意《被委托人上岗证》是营销代理协议，不存在员工关系。也能证明《专项审计报告》中显示的“吉林科*（罗**）”，罗**仅是被委托人，协议中没有约定罗**是该片区的唯一代表，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即便四川**有限公司是母公司或者控股公司也无权处分吉林科*的各项事宜，二者在法律上是独立的地位。本院依职权组织双方对上诉人二审提交法院的记账凭证和会计凭证档案盒照片打印件一页，2014年7月21日《借款单》照片打印件一页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认为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二审中就没有出示该两份证据，该两份证据和提交的录音资料是一组，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当时的法人代表潘某串通制作假的借款凭证及整个虚构债务的经过，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其侵吞国有资产的非法目的，不应当将该两份证据独立于两份录音单独认定，该两份证据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上诉人罗**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好证明了该应付货款转为罗**的借款，借款单和记账凭证已经注明“科*药厂罗**”，借款单也明确写明利息和本金一起转为借款。上诉人**公司提交两份《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开具律师调查令用以：1、前往贵阳**局调取吉林科***制药有限公司注销材料。2、前往金沙县**局调取贵州省金沙县**公司与吉林科***制药有限公司2012年1月至10月购买药品凭证；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向罗**借款的会议纪要、报审材料及金沙县**局的批复材料；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改制完成的标准，改制期间债权人向贵州省金沙县**公司追偿款项的流程；审计报告中“吉林科*（罗**）”货款299,280元的凭证。另查明，罗**曾长期在贵州省金沙县等范围内作为四川**有限公司等公司的销售代表。贵州省金沙县**公司的档案中包括2014年7月21日《借款单》，除尾部多一段手写文字“情况说明付后潘某2014.7.21．”，其余内容与罗**一审提交的同日《借款单》一致；档案中还包括一份《记账凭证》，该凭证显示：应付吉林科*药厂、罗**230160元，利息69048元，合计299208元。二审中，双方认可《专项审计报告》中记载的“吉林科*”系指吉林科***制药有限公司，该公司现已注销。**公司陈述在其改制之后吉林科***制药有限公司未向其主张过《专项审计报告》中显示的欠付货款，其也未归还过上述欠款。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借款，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2014年7月21日上诉人（当时名为“贵州省金沙县**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单》双方均保存，上诉人保存的该《借款单》还有潘某的手书内容，可以与一审原告提交的2014年6月25日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和2012年10月25日的《借款单》相印证，结合《专项审计报告》载明上诉人尚欠“吉林科*（罗**）”于2014年12月发生的货款299208元以及当时被上诉人系药品销售人员，可以确认上诉人欠“科*药厂”的货款由罗**代为支付后，上诉人欠罗**230160元借款本息的事实。上述证据加上贵州省金沙县**公司档案中的《记账凭证》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经结算，按月利率1.5%将之前的欠付利息69048.00元计入本金，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99208.00元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虽然被上诉人未提交充足证据还原其代上诉人向“科*药厂”支付货款的具体经过，但鉴于**公司陈述在其改制之后“吉林科*”即吉林科***制药有限公司（现已注销）未向其主张过《专项审计报告》中显示的欠付货款，其也未归还过上述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对上述代付货款转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判判令上诉人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二审辩称该笔欠款目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证人潘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潘某极有可能联合被上诉人进行虚假诉讼，侵吞国有资产，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案证据不足以达到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的证明标准，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余部分，二审中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另，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欲调取的证据，大部分系上诉人自身的历史资料，其也并未证明该部分证据对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的必要性且其确实无法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获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申请书应当载明被调查人的姓名或者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或者内容、需要由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原因及其要证明的事实以及明确的线索”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64元，由上诉人贵州**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珑审判员 汪 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龚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