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2020）甘刑终116号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女，汉族，1986年8月23日出生，硕士文化，住兰州市城关区。系被害人王某2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永伟，男，汉族，1959年10月20日出生于山西省原平市，高中文化，兰州宝恒物业有限管理公司保安，捕前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吴家园西街17号401。因本案于2019年7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辩护人谢志刚，甘肃谢志刚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永伟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甘01刑初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被告人任永伟不服，提出上诉。上诉期满后，2020年6月30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放弃上诉请求声明书，要求撤回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提讯上诉人任永伟，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及征询上诉人王某1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王某2、被告人任永伟均系兰州宝恒物业有限管理公司保安。2019年7月20日11时30分许，在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步行街地下商城保安室内，两人因音响放置问题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殴打，任永伟致被害人王某2口鼻出血，丧失意识。后王某2被120送往兰大二院抢救，同年7月22日因救治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2系在高血压病基础上遭受钝性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引发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被告人任永伟于同年7月21日至24日在兰石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多处软组织损伤（头皮下血肿、胸壁损伤）；颈椎病。另查明，被告人任永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4475.11元、丧葬费36852元、护理费500元、误工费7250元，共计99077.11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刑事案件登记表、110接处警记录单、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尸检报告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永伟不能正确处理与同事的关系，殴打被害人王某2，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任永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任永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被告人任永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99077.1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任永伟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任永伟是受到被害人击打后才对被害人面部击打两拳，其行为明显具有防卫性质；2.民事赔偿有失公允，不应有误工费等损失，请求重新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兰州市公安局接处警综合单、报案材料、抓获经过、破案经过等证明案件来源、被告人任永伟案发当天接受传唤，2019年7月24日在兰石医院被抓获的情况。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地下步行街中段，该现场东临省政府，西邻西关十字，北邻大众巷，南邻武都路，该保安室坐西朝东，门朝东开，呈开启状，门外向北0.8米的地面上发现约为2㎝×2㎝滴落状血迹，进入现场发现距离门向西约一米的地面上发现约2㎝×3㎝的滴落状血迹，其他未见异常。3.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证明，2019年7月20日11时50分接到电话13*****8620呼救，张掖路步行街大众巷，有人被打。出车时间：2019年7月20日11时51分，到达现场时间：11时58分。患者15分钟前与他人发生争执，被他人殴打后致意识不清。诊断：脑血管意外？上嘴唇皮肤裂伤。离开现场时间：12时15分，12时21分送至兰大二院。4.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CT）检查报告单及兰石医院住院病历证明，任永伟于2019年7月20日15时36分至16时30分在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诊断结果：脑内暂未见明显性外伤性改变；左顶部轻度头皮下血肿；双肺未见明显异常、胸椎骨质增生；考虑右侧第3、6、7肋骨隐匿骨折。任永伟于7月21日至24日在兰石医院住院治疗，诊断：1.多处软组织损失：头皮下血肿；胸壁挫伤。2.颈椎病。5.鉴定意见⑴兰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证明，2019年7月31日对被害人王某2进行尸体检验：死者头皮额顶部正中、右颞部至右侧耳上见一“C”型手术切口，长约27cm，已缝合。口张开，左侧上、下口唇黏膜、下颌各见一处挫伤。腹部见三处陈旧性疤痕。解剖检验：右侧顶颞枕部帽状腱膜在范围8.0×5.0cm区域呈暗红色。右侧额顶颞部范围14.0×7.0cm颅骨缺失，该部位硬脑膜破裂缺如，脑实质向外膨出。左侧枕部头皮下在范围8.0×5.0cm区域出血，左侧枕部硬脑膜下出血，范围5.0×4.0cm，右侧枕部硬脑膜下出血，范围6.0×5.0cm。下颌体及下颌骨右支骨折，骨折端可见骨碎片，颈前区舌骨上区皮内、筋膜及肌间出血，右侧锁骨上窝肌间出血；喉头中度水肿，喉头粘膜出血。分析说明：死者头皮头顶部正中、右侧颞部至右侧耳上有已缝合手术切口，右侧额、顶及颞部颅骨缺损、骨窗形成，颅骨缺损部位脑组织膨出;右侧大脑半球基底节区及额、顶、颞叶深部脑组织缺损，腔内出血伴血肿形成，周围脑组织水肿。结合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病历，上述表现符合右侧大脑基底节区及额、顶、颞叶血肿清除及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改变。死者右侧大脑顶叶、颞叶、枕叶蛛网膜下腔出血，结合术前及术后CT检查，可以为右侧大脑基底节区及额、顶、颞叶血肿破入蛛网膜下腔所致。死者脑干挫伤;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枕叶，右侧小脑)；双侧枕叶脑实质片状出血；左侧枕部头皮下出血;双侧枕部硬脑膜下出血；下颌骨体及右支骨折;唇黏膜挫伤;结合案情，上述损伤符合遭受钝性外力所致。上述脑干挫伤、脑实质出血、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水肿，可导致生命中枢功能障碍，引发急性呼吸、循环死亡。死者心脏增大，重量417g(正常参考值小于300g)，左心室壁肥厚(厚度1.7cm)；组织学表现为心肌纤维肥大，核大，核形奇异;脾中央动脉及肾入出球动脉管壁增厚、玻璃样变性，肌型小动脉硬化，肾小球缺血性损伤，结合兰大二院病历，以上病变符合高血压病(器官病变期)病理学表现。高血压病常累及脑，高血压脑病变表现之一为脑出血，好发部位为大脑基底节、内囊区。死者右侧大脑基底节区及额、顶、颞叶血肿，符合高血压脑出血常见部位。因此，王某2右侧基底节、额顶颞叶出血符合在高血压脑病变的基础上头部遭受钝性外力所致。死者多部位软组织出血(颈前区舌骨上区、锁骨上窝肌间、肋间肌、近横结肠肠系膜)；肝被膜下局灶出血。结合案情，上述损伤符合生前遭受多次钝性外力所致。鉴定意见：王某2系在高血压病基础上遭受钝性外力致重度颅脑损伤，引发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高血压病与钝性外力系联合死因，钝性外力对其死亡的参与度拟定为50%。⑵甘肃方圆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王某2系在自身基础性疾病（高血压病）的基础上，因头部遭受较重的外力作用引发脑血管破裂，造成重度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9年7月20日外伤参与度评定为50%。6.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兰城）公（司）鉴（法物）字〔2019〕23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⑴送检的1号地面可疑血迹擦拭物、2号地面可疑血迹擦拭物中检出的STR分型DNA，与王某2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12×1026。⑵送检的任永伟血样与任某血样，在检出的DYS19等25个Y染色体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不排除二者来源于同一父系。7.证人证言及其辨认笔录、照片⑴苏某（宝恒物业公司保安）证言证明，2019年7月20日11时30分左右，我在保安室床上躺着休息。王某2先进来，一会任永伟提着音响也进来了。王某2对任永伟说，保安室这么小，你把音响拿进来没地方放，任永伟说你管的宽的很，王说你提回家去，两人发生争吵、越吵越凶，我劝不开，就把任永伟往门外推，任永伟说我管不着。我出保安室去找班长苗某，大概过了10分钟，我和苗某回到保安室，看见保安室里只有王某2一人背靠椅背，半躺在门里一把长条椅上，嘴皮上有血，手掌心和小胳膊上也有血。苗某说上医院去，王某2没吭声。我给经理尹某打电话说明情况，经理让我们送医院，我拨打120，苗某打了110。过了一会120来了，工作人员在现场对王某2处理了一下，后将王某2抬到架子上送到兰大二院。王某2睁着眼睛，人没反应。我走之前，他们只是吵架没有打架，手里都没拿东西。我和苗某到保安室，任永伟就回来了。苗某对任永伟说快来，人都躺在这了，但这时任永伟自己就走了。王某2平时没有异常，王某2和任永伟平时也没矛盾，但是两人的脾气都不好。苏某经对照片混杂辨认，分别辨认出任永伟、王某2。⑵苗某（宝恒物业公司保安班长）证言证明，2019年7月20日11时40分许，我在消防控制室门口碰见苏某，他说任永伟和王某2在吵架，让我去看一下，到了保安室，我看见王某2嘴角流着血在沙发上坐着，头抬不起来，右手掌心有血迹，没有外伤痕迹，就让苏某给领导汇报，苏某汇报完打了120，兰大二院的工作人员将王某2抬上救护车，在救护车上我拨打110。当时任永伟嘴里骂骂咧咧，我劝他走，他说也受了伤，右侧肋骨疼，要去看病。苗某经对照片混杂辨认，分别辨认出任永伟、王某2。⑶马某（张掖路步行街商户）证言证明，2019年7月20日11时许，我在保安室下面的裁缝铺干活，听见老王和老任在吵架，我有活没出去看，等活干完出去看见老任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时有客人来了，我就接着干活。之后老苏把姓苗的保安班长叫来，他们拨打120和110。过了一会，医院的人来把老王抬去医院，老任出来时用手捂着肋骨处，说老王打了他一拳，要去看病，骂骂咧咧就走了。马某经对照片辨认，分别辨认出任永伟、王某2。⑷王某3（张掖路步行街保洁员）证言证明，2019年7月20日12点多，我在张掖路地下商场消防控制室门口和苗班长聊天时，老苏给苗班长打电话说任永伟和王某2吵架，快打起来了，苗班长赶紧跑到保安室门口去看，我跟在后面，到保安室楼梯下面。因为我害怕，就问楼下裁缝，老任和老王怎么了？裁缝说两人已经打完架。我走到5号口看见老任过来，我劝他：“你都这么大年龄，还打架”。老任还在生气，嘴里骂骂咧咧，说去换衣服，之后我就走了。⑸王某1（王某2女儿）证言证明，我母亲2003去世，我是独生女。事后我听父亲王某2的同事说，任永伟提了个音响要放在保安室，父亲说保安室空间小，放不下，两人发生口角，在场的一个同事劝阻时，还被任永伟骂了。后来这个同事去找其他人，回来时看见我父亲躺在沙发上，嘴、鼻子都有血，当时神志已不清，他们将父亲送到兰大二院。当日12时30分左右，我接到张掖路派出所民警的电话说我父亲与别人打架，现在兰大二院，然后我赶过去了。2019年7月22日14时父亲经抢救无效死亡。我父亲曾做过胆结石手术，再没有其他不适，他也没有给我说过哪里不舒服。我父亲没有高血压、脑溢血病史。2016年8、9月份做过胆囊手术，手术体检时也没查出他有高血压，平时也没吃过降压药。王某1经对照片混杂辨认，辨认出其父王某2。⑹任某（任永伟之子）证言证明，民警为了核实我父亲任永伟的身份，提取了我的指尖血样进行DNA鉴定。律师提供我父亲的病历，是我给律师的。8.上诉人任永伟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证明，我是宝恒物业有限管理公司的员工，2019年7月20日11时许，我提了一个音响到张掖路地下商场，大众巷正对的那个出口负一楼保安室，放在保安室衣柜前，同事王某2不让我放，说我捡的是垃圾，我也是垃圾。我说音响放这，下班就拿走，他还是不让放，我们争吵起来。苏某过来劝架，把我劝到楼下，王某2还在骂我，并且骂了我妈，我又上楼指着他说，骂我可以，骂我妈不行。王某2从保安室冲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腿，我失去平衡，头撞在门口的墙上，紧接着他打了我右侧肋骨一拳，我往他左脸打了两拳，他的鼻子出血了，把我松开，坐在保安室门口的凳子上擦鼻血。我在门口站着，苏某将王某2劝进保安室坐着了，又出来把我搡到楼下，之后我去监控室找班长苗某，没找到我就从5号出口走了。半年前我和王某2因为工作的事吵过架，吵架之后两人也没怎么说过话。我们吵架时苏某在场，打架时不知道在不在，打完后苏某又出现了。王某2大概60岁，身高近180cm，体型较胖，兰州人。打完架后，我感觉头部左半边、左脸麻木，头晕恶心，右侧肋骨疼痛，右侧膝盖也疼。7月20日讯问时，我身体就特别不舒服，头晕恶心想吐，回家后还是特别难受，次日就到兰石医院住院治疗。任永伟经对照片混杂辨认，辨认出王某2；指认并确认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步行街地下商场保安室就是2019年7月20日11时其与王某2打架的现场。9.身份证、户口簿等户籍资料证明被害人王某2的身份情况及被告人任永伟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1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证明及民事票据等证明原告人主体适格，及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情况。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王某1撤回上诉的申请。经查，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适当，王某1在上诉期满后书面声明放弃上诉，未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其他人合法权益，其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关于上诉人任永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先动手，任永伟有防卫情节，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2先动手殴打任永伟的事实除任永伟的供述外，再无其他证据印证。上诉人一直稳定供认其在被害人嘴角处击打了两拳后被害人嘴角出血，被害人嘴角出血的事实有证人苏某、苗某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等可以印证。同时，根据苏某证言，从其离开案发现场去找人到其返回现场发现王某2鼻子出血，人没有反应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在此期间，案发现场只有任永伟与王某2两人，结合之前任永伟与王某2发生激烈争吵的情况，可以排除第三人作案的可能。司法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下唇粘膜挫伤、下颌正中挫伤、左枕部头皮下出血、下颌体及下颌骨右侧支骨折、双枕部硬膜下出血系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并说明被害人生前头部遭受较重外力打击，是引发脑血管破裂的重要因素。综合证人证言、上诉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被害人诊疗记录、尸检鉴定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任永伟殴打被害人王某2的事实，上诉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明知殴打老年人头面部可能会造成对方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但仍为之，放任伤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任永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民事判赔不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法律规定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并综合考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票据和实际支出，判处的民事赔偿数额适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适当。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准许上诉人王某1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任永伟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强审判员 赵 莉审判员 高海涛二Ｏ二Ｏ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梁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