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相宜，女，1997年7月2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周相宜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震，男，1968年7月5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荷花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肖二巷****。 负责人：王兵，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军，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文、周相宜因与被上诉人周震、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荷花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荷花池街道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周相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荷花池街道办赔偿一审律师费、误工费、材料费及精神损失费。2.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共计2162.5元由周震、荷花池街道办承担。二审中，何文、周相宜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改判荷花池街道办赔偿何文、周相宜律师费30500元、误工及材料费7885元、精神损失费29743.86元。其中，对于误工及材料费，何文、周相宜明确以其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据》、四川省林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的款项金额作为误工费、材料费计算依据。主要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协议书》系在××路街道××庙社区的见证下签订，与何文、周相宜提交的短信记录不符，该短信记录显示案涉《协议书》系由“街道办拟定，在街道办签订”。2.何文、周相宜一直在找街道办书记谈赔偿，书记明确表示要周震解冻，默认了何文、周相宜所说的周震要的款项由街道办出。何文拿出了15年、16年的房产信息给荷花池街道办看，荷花池街道办仍要求解封必须由周震完成，何文只有按照荷花池街道办的要求完成所有事宜，才能拿到赔偿。因此，房产查封的认定，系荷花池街道办强权认定，何文、周相宜、周震只有被动接受。如果不是荷花池街道办，《协议书》各方不可能在协议上签字。3.案涉《协议书》系人民北路街道办专门找律师拟定，且在街道办签订，街道办是最大受益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从何文、周相宜提交的短信记录可知，何文、周相宜、周震不知道案涉房产是否解封，都是荷花池街道办告知，何文、周相宜只能被动接受，荷花池街道办应承担相应责任。 荷花池街道办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协议书》系何文、周相宜、周震签订，其主张要求赔偿主体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进行主张。2.对于何文提出的荷花池街道办存在过错的问题。成都市房管局向荷花池街道办提交了2017年6月13日查询的房屋信息摘要，其中房屋登记信息一栏中标注了限制信息，荷花池街道办据此向《协议书》三方当事人告知了上述事宜。金牛区司法局采购了律师服务，案涉《协议书》三方当事人系向值班律师进行的法律咨询，达成的《协议书》系三方平等协商，并无荷花池街道办的干预，荷花池街道办在上述过程中不存在过错。 周震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文、周相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文、周相宜于2017年5月13日在人民北路街道办事处所签协议无效；2.判决周震返还周相宜所给的4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周震承担。一审中，何文、周相宜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撤销2017年5月13日何文、周相宜与周震在人民北路街道办事处所签协议；2.判决周震返还周相宜所给的41000元；3.判决荷花池街道办赔偿何文、周相宜一审律师费20000元；4.判决荷花池街道办承担何文、周相宜的误工费、材料费等10000元；5.判决荷花池街道办赔偿何文、周相宜精神损失费共计20000元；6.所有案件受理费由荷花池街道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震与何文原系夫妻关系，周相宜系二人女儿。位于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何文名下。2005年3月9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周震与何文自愿达成调解，该院作出（2005）金牛民初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周震与何文自愿离婚；二、子女周相宜由何文抚养，周震从2005年3月15日起每月给付子女生活费250元，至其18岁时止，周相宜的教育费、医疗费凭相关票据各自承担50%；三、位于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房产归何文所有；四、何文应补偿周震房屋折价款55000元，于2005年3月18日前支付10000元，2005年12月28日前支付15000元（扣去周震应支付给何文的汽车折价款5000元，实际应支付10000元），2006年12月30日前支付30000元。周震于2006年2月6日根据生效的（2005）金牛民初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何文［执行案号：（2006）金牛执裁字第286号］，申请执行标的20100元，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06年2月21日对何文名下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房屋进行了查封，查封措施于2008年2月21日自动失效。2007年1月17日，周震根据生效的（2005）金牛民初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何文［执行案号：（2007）金牛执裁字第154号］，申请执行标的30000元。周相宜于2007年5月向该院申请执行周震抚育费6068.7元。2007年12月，周震与何文达成相互抵扣的和解，周震在该案中同意从其执行何文的标的20100元中进行抵扣。 因何文所有的位于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房屋涉及拆迁，人民北路街道办事处在房管局对房屋进行查询时，以为何文的房屋还有查封限制信息，便告知了何文。2017年5月13日，周震（甲方）、何文（乙方）、周相宜（丙方）在××路街道××庙社区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约定：2005年甲方与乙方因婚姻纠纷导致乙方房屋（位于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查封。现该房已被拆迁，但拆迁补偿款因法院对原房屋进行查封等原因无法拨付给乙方。现甲、乙、丙三方本着自愿、平等、协商原则就该房屋解除查封、拆迁补偿款分配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法院查封，甲方应于2017年5月25日之前申请金牛区人民法院解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房产的查封状态，以便乙方及时获得该房屋拆迁补偿款。二、拆迁补偿款的分配，1.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归乙方所有，但乙方应在合理期限内，将其中200000元进行提存，作为甲方与丙方后期购房款；2.前述提存款200000元在拆迁补偿款支付给乙方的同时，在城隍庙社区的监督下，将交付丙方保管。三、新购房屋的权属，甲方同意新购房屋应当由甲方和丙方共同共有，如甲方按揭购房，由甲方负责还房贷，丙方无需支付按揭款，若甲方以个人名义购买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该协议无效，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向乙方全额退还前述款项200000元。合同签订后，周震于2017年5月17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7月18日分别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递交了解除保全申请书，要求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但事实上案涉房屋的保全措施已于2008年2月21日自动失效。2017年7月26日，人民北路街道办事处向何文支付了拆迁补偿款260000元，款项由周相宜保管。同日，周相宜在扣除了周震应支付生活费、抚养费9000元后，通过微信向周震转款41000元，其余150000元周相宜转账给周震兄弟周瑜代为保管。关于支付给周瑜的150000元，何文、周相宜已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行政区划调整，人民北路街道现已被撤销，原人民北路街道办事处城隍庙社区所属行政区域划归荷花池街道办管辖。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2月17日，何文因精神问题进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于2017年3月28日出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7年8月3日，何文因精神问题再次进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精神方面表现为情绪不稳，注意力不集中，自知力缺失，社会功能下降。何文于2017年9月12日出院。 此外，在周相宜与周震的短信记录中，周震表示“你和你妈商量一下，这次解冻给我的200000元，用150000元来做买房首付。50000元给我现钱。你看同意我就去解冻，不同意就算了”，周相宜回复“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情况，何文系成都市金牛区××路××段××号××栋××单元××号房屋的产权人，因周震申请执行何文，该院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房屋查封事实上于2008年2月21日失效。后因该房被拆迁，各方误以为房屋还存在查封，因房屋如存在查封何文无法取得拆迁补偿款，为了解除查封，何文同意给付周震20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以上为《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周震辩称2007年执行和解时，何文尚欠其30000元，其与何文存在财产纠纷，何文才同意补偿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并未约定由何文分配给周震的200000元系抵扣之前的执行剩余款项，周震的抗辩与《协议书》载明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果不存在各方关于房屋仍有查封的错误认识，何文作为房屋的产权人，拆迁赔偿款本应由何文独自所有，与周震无关，何文完全无需与周震签订《协议书》并约定周震向法院提出解封申请及何文需向周震分配200000元拆迁补偿款。鉴于签订《协议书》前后期间何文都患有精神分裂症，自知力缺失，社会功能下降，实际处于危困状态，判断能力受影响，而且《协议书》的内容对何文明显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一审法院对何文、周相宜请求撤销与周震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一审法院对何文、周相宜要求周震返还已收取的4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何文、周相宜要求第三人荷花池街道办赔偿一审律师费20000元、误工费及材料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主要审理的是何文、周相宜与周震之间的合同关系，荷花池街道办并非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何文、周相宜要求荷花池街道办承担上述费用没有依据，而且何文、周相宜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损失，故对于何文、周相宜要求荷花池街道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何文、周相宜与周震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周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相宜41000元；三、驳回何文、周相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周震负担。 二审审理中，何文、周相宜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拟证明案涉《协议书》系荷花池街道办请律师拟定，荷花池街道办是最大受益人，荷花池街道办无法灭失其房产证。2.《委托代理合同》2份，拟证明何文、周相宜分别与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产生律师费30500元。3.《收据》5份及四川省林产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因荷花池街道办导致其产生误工费及材料费7885元。荷花池街道办质证认为，1.对于录音，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具有针对性和偏向性，录音中的人员并未确认案涉《协议书》系由荷花池街道办提供，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能达到何文、周相宜的证明目的。2.对于2份《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中载明的金额与何文、周相宜主张的金额不一致，同时合同亦无对应发票证明，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荷花池街道办导致何文、周相宜损失。3.对5份《收据》及《证明》，5份《收据》载明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明》中载明的款项不能作为计算何文误工损失的依据，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何文、周相宜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1.对于录音，仅从该份证据不能明确录音中的人员身份，而即使该份证据内容真实，且包含有荷花池街道办人员，但从录音内容中并无案涉《协议书》系荷花池街道办请律师事先拟定的陈述。因此，该份录音证据不能达到何文、周相宜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对2份《委托代理合同》，该2份《委托代理合同》并无相应代理费支付凭据予以印证，不能证明与荷花池街道办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其中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内容显示为周相宜因与案外人不当得利纠纷而签订，因此，上述2份《委托代理合同》不能达到何文、周相宜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收据》《证明》，其中《收据》《证明》仅载明购书款、打印费、复印费金额以及显示何文每月工资待遇，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并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何文、周相宜对一审查明的“2017年5月13日，周震（甲方）、何文（乙方）、周相宜（丙方）在××路街道××庙社区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以及“现甲、乙、丙三方本着自愿、平等、协商原则就该房屋解除查封……”提出异议，并陈述案涉《协议书》系荷花池街道办请律师拟定，而非在其见证下签订，同时案涉《协议书》亦非其自愿、平等协商所签订。本院认为，虽何文、周相宜在一审中提供了短信记录，但该短信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系荷花池街道办请律师拟定。而“现甲、乙、丙三方本着自愿、平等、协商原则就该房屋解除查封……”系案涉《协议书》载明的文字内容，一审法院客观转述并无不当。因此，对何文、周相宜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荷花池街道办是否应向何文、周相宜赔偿律师费、误工费及材料费、精神损失费；若应赔偿，上述款项的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何文、周相宜上诉认为，关于案涉“房产查封”的事实，系荷花池街道办利用“强权”认定，荷花池街道办通过发布虚假信息，让律师拟定《协议书》，利用其特殊身份，诱使何文、周相宜签订了《协议书》。 本院认为，首先，各方签订案涉《协议书》，系因各方当事人误以为案涉房屋处于查封状态而签订，而何文作为案涉房产的产权人，其通过向房产信息管理部门查询即可获取自身房产的相关信息，其行使查询的权利并无障碍。据此，荷花池街道办对于案涉房产是否处于查封状态，并不存在利用“强权”进行认定以及发布虚假信息的情形，而各方签订协议过程中，荷花池街道办亦无诱使各方签订协议的情形。因此，何文、周相宜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何文、周相宜对于其主张的各项损失，虽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收据》《证明》等证据，但如前所述，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已经产生以及与荷花池街道办具有因果关系，且荷花池街道办并非案涉《协议书》的相对方。故何文、周相宜关于要求荷花池街道办向其赔偿律师费、误工费及材料费、精神损失费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何文、周相宜针对荷花池街道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何文、周相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25元，由何文、周相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