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美梦思床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伍巧月，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照添，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从2020年9月17日起至2020年11月5日止）。委托代理人苏用和，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从2020年11月6日起至二审终结）。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城区。法定代表人麦玉团，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广兴，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丽玲，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曹凤芹，女，195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委托代理人董晓琳，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美梦思床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梦思公司”）因诉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区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王英生前是美梦思公司的招商部副总监。2018年12月1日18时37分，王英在因工外出前往锦州期间，在沈阳北站候车室A2、A3检票口前候车时，被精神病人杨松突然无故持刀猛刺右胸部、左上臂各一刀后倒地，经沈阳市红十字会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胸部刀刺伤损伤。另，经沈阳市**运输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强制医疗决定书》，认定王英被害事实。2019年4月2日，曹凤芹就其儿子王英的死亡事故向顺德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经补正材料后，顺德区人社局于同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同年7月5日，顺德区人社局向美梦思公司邮寄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美梦思公司在限期内履行举证责任。美梦思公司先后向顺德区人社局提交了《有关申请王英构成工伤（亡）的回复意见》、声明书、电子交易回单、王英考勤表等材料。经调查核实，顺德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佛顺民社认工〔2019〕42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英的死亡属于工伤，该决定书已于同年9月10日、9月11日分别送达美梦思公司及曹凤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区人社局作为佛山市顺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顺德区人社局受理曹凤芹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王英生前是美梦思公司的员工，其于2018年12月1日18时37分在沈阳北站候车室A2、A3检票口前候车时被杨松无故刺伤导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英的死亡情形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所指的因工外出期间受到事故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于2018年11月12日申请出差，出差单显示其11月12日至11月20日分别出差沈阳、秦皇岛及哈尔滨。2018年11月21日至12月1日（事故发生日），王英没有向公司申请续延出差时间，故其发生伤害事故的时间12月1日和地点沈阳火车站均不在有效出差行程之内。又因王英是在火车站被精神病患者杨松无端刺杀身亡，未显示其系因处理工作事务与杨松发生争执等而受到暴力伤害，故王英的死亡事故不符合因工外出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对于王英2018年12月1日受到伤害时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的问题，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顺德区人社局向美梦思公司的招商部总监朱华杰所作的调查笔录反映，王英的职位是美梦思公司的招商部副总监，工作地点在大区东北、华北一带，在外的工作时间由其自己掌控，原则上出外以后就是出差，向其上级朱华杰报备一下即可。朱华杰在笔录中确认王英是去锦州招商并向其报备过，还确认锦州红星美凯龙朗乐福店有经销商撤场，要重新找一个新的经销商，王英前往锦州就是处理此事。朱华杰还提及王英12月2日要去郑州参加公司培训。其次，根据王英与朱华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王英出差期间二人一直有工作上的沟通交流，包括出差时间、出差地点及具体的工作内容。关于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未向公司申请续延出差时间的问题，上述聊天记录显示：王英于2018年11月16日问“那20号还回公司吗”，朱华杰回答“不用了”，王英于2018年11月21日问“你看一下公司的其他同事是怎么安排的，我这边走什么路线合适”，朱华杰回答“你自己安排即可”。王英于2018年11月29日向朱华杰汇报“我在锦州调整经销商，今天是第一天，这边联系了几个客户，应该在近几天差不多就能有分晓”，并于2018年11月30日询问“朱总我们什么时间到郑州”，朱华杰回答“二号到”。再次，根据锦州客户万蕊出具的《证实材料》载明“11月28日、29日我在锦州见了王英，与其商谈具体撤店事宜，预打算12月1日我商场做完活动后再次与王英联络撤店及新的加盟商事宜，但在12月2日得知王英去世。特此证明王英在去世前往返锦州处理我撤店及寻找新的加盟商事宜”。上述证据结合顺德区人社局对索可心所作的调查笔录、王英与锦州相关人员万蕊、张施展、王小鹏、连鹏的微信聊天记录、王英的电话通讯记录、出差住宿费发票、火车票（2018年11月28日沈阳北至锦州南、2018年12月1日沈阳北至锦州南、2018年12月2日锦州南至郑州东）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王英于2018年11月20日至12月1日一直在出差处理公司东北、华北一带的招商事宜，其于12月1日前往锦州是为了处理万蕊撤店及寻找新加盟商的事情，其乘坐火车往返于出差地点之间属于因工作需要的外出活动期间，故顺德区人社局认定其于2018年12月1日在沈阳北站受伤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正确，法院予以支持。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没有向公司申请续延出差时间与事实不符，其推定王英在沈阳处理私人事务亦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曹凤芹在行政程序中已按顺德区人社局的要求完成了举证责任，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的死亡事故不属工伤，但在行政程序中及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美梦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顺德区人社局根据其对王育才、朱华杰、索可心所作的调查笔录、工伤认定申请表、王英与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万蕊出具的《证实材料》、王英的出差住宿费发票、火车票、《强制医疗决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认定王英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王英的死亡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美梦思公司要求撤销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责令顺德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美梦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美梦思公司已预交），由美梦思公司负担。上诉人美梦思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英2018年12月1日身处沈阳车站系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没有事实依据。美梦思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当时王英身处沈阳车站与其工作无关，一审法院不应认定王英遭受的人身伤害系工伤。一审法院根据朱华杰与王英的微信聊天记录即认为王英在2018年12月1日是因工出差过程中，明显牵强附会。朱华杰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明确指出，王英于2018年11月14日请假回沈阳处理私事。关于其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万蕊出具的证明材料，没有相应的车票、住宿证明证实王英在锦州，就算王英在锦州系履职行为，从时间看亦仅为2018年11月28日、29日两天，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12月1日，发生地点是沈阳而非锦州，结合王英并未申请此期间到沈阳工作以及当时的实际工作系到郑州而非沈阳的事实，可以看出2018年12月1日王英身处沈阳系其私人行为而非工作需要。二、王英于2018年12月1日在沈阳车站遭受的人身伤害已与其工作无关。王英于2018年12月1日身处沈阳车站系其私自回家行为，与其工作无关，亦不能被看作系为完成工作任务的合理延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46号行政判决；2.撤销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佛顺民社认工〔2019〕42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顺德区人社局辩称：朱华杰的聊天记录以及顺德区人社局对索可心所作的调查笔录、王英与万蕊、张施展、王小鹏、连鹏的微信聊天记录、王英的电话通讯记录、出差住宿费发票、火车票等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实王英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2月1日一直在出差处理公司的事务。王英2018年12月1日前往锦州是为公司寻找新加盟商的事情，其乘坐火车往返出差地点之间属于工作需要的外出活动期间。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没有向公司申请延续出差时间与事实不符，其推定王英在沈阳是处理私人事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曹凤芹述称，王英遇害的地点是候车室，原因是其要出差到锦州处理工作事务，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和微信聊天记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王英的遇害与工作有直接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顺德区人社局作出佛顺民社认工〔2019〕42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王英2018年12月1日在沈阳死亡能否被认定为工伤。王英于2018年11月6日入职美梦思公司，任职公司招商部副总监。涉案《出差计划表》及人力资源总监王育才的陈述证明，王英2018年11月12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的出差目标城市是秦皇岛、沈阳、哈尔滨，出差目的是市场开拓，而美梦思公司的代理人辩称按照公司规定沈阳不属于可出差城市，明显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王英2018年11月29日在锦州调整经销商的事实表明，锦州并非王英从佛山出发时美梦思公司安排的目的城市，该事实证明王英作为招商副总监，其因工外出期间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具有计划性与随机性相结合的特点，其与朱华杰的微信聊天记录进一步证明，朱华杰同意王英在2018年11月20日不用回美梦思公司，继续留在东北开拓业务，因此王英事发当日还在沈阳，是其2018年11月12日开始出差的延伸，仍然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事发当日身处沈阳是私人行为，与工作无关，但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顺德区人社局根据其对王育才、朱华杰等人的调查笔录、工伤认定申请表、王英与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万蕊出具的《证实材料》、王英的出差住宿费发票、火车票、《强制医疗决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认定王英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王英的死亡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诉讼中，美梦思公司于2020年11月6日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以此证明王英于2018年11月29日到沈阳是处理其店铺的私事，与工作无关，王英之死系因其个人行为导致，与工作无关，依法不应被认定为工伤。因美梦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没有证据提交，并承诺愿意承担不提供证据的法律后果。现美梦思又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且无正当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对其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均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美梦思公司认为王英于2018年12月1日在沈阳死亡的事实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美梦思床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