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培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桂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经济发展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丽梅，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秋文，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培华、于桂秋因与被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经济发展区管理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79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原告何培华、于桂秋在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庄××地一处，用于建造房屋及院落。该宅基地院落东至南北巷，西至王桂芳，南至东西巷，北至东西巷，用地面积为337平方米（建房许可证记载占地面积共为337.5平方米），正房6间。为改善社区居民居住生活条件，东曹庄社区自2017年4月开始进行棚户区改造并统一执行《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该方案规定了社区新址、安置原则、搬迁时间、搬迁范围、安置政策、楼房分配平方长短问题、关于拆迁时间和奖励、新楼选房顺序等八各个方面的问题。其中规定的安置政策是“按照现有人口和平房面积相结合的模式进行置换，人口按人均40平方米计算；宅院按南北长不超过19米实际数计算，东西按两山实际测量为准计算，每7.8平方米置换1平方米楼房”；关于拆迁时间和奖励的规定是“拆迁规定三天时间，在三天内拆完的户给予现金奖励，标准规划房房间数按照规划间数确定。拆迁房屋奖励标准为：按规划房正房标准，第一天拆迁验收合格的户每间房屋给予奖金10000元，第二天拆迁验收合格的户每间房屋给予奖金8000元，第三天拆迁验收合格的户每间房屋给予奖金6000元。每间给予躲迁费200元／月，按三个月计算。另外，在规定三天拆迁时间内已经全部拆除并通过验收的户，按照规划房正房每间2平方米的标准进行奖励。仅有正房无院墙的老正房，仅享受正房置换楼房面积和按拆迁验收合格时间享受每间房屋的现金拆迁奖励，不再享受躲迁费和奖励平方待遇。在截止时间之后拆除的户，不再享受奖金、躲迁费和奖励平方待遇”。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在其所在社区棚户区拆迁范围内，依据《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原告一户有7人，宅院实际测量面积为338.2平方米（东西宽17.8米，南北长19米），规划房间6间，可安置楼房323.36平方米。因原告提出超出安置方案的要求未得到满足，原告未在统一时间内自行拆除其房屋。2018年4月4日，被告及东曹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将原告房屋内的财产搬出后强行拆除了涉案房屋。后原告诉至潍坊高新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3月25日，潍坊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91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是涉案房屋被拆除的责任主体，判决被告上述强拆行为违法。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7行终168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2018）鲁0791行初88号行政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9年9月18日向被告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原告申请后向原告所在社区居委会了解了情况，依据《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的规定，于2019年11月17日作出潍高新钢赔字（2019）第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1、给予赔偿请求人安置面积323.36平方米楼房，赔偿请求人收到本决定后到东曹庄社区居委会选房；2、驳回赔偿请求人关于其他损失的国家赔偿申请。原告对该国家赔偿决定不认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对其非法拆除的原告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庄××区的房屋恢复原状，若其无法恢复原状，判决其赔偿2565000元（暂定价），或赔偿同等价值的房屋；判令被告赔偿非法强拆导致的其他损失1128120元。其他损失包括房租96000元（按4000元／月×24个月计算）、代理费6万元及家具、家电、衣物等损失，共计112812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14日，东曹庄社区通过农村商业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安置方案的拆迁奖励金及躲迁费支付至原告何培华、于桂秋账户，后原告自行将该款项退回。 一审法院再查明，原告所在的东曹庄社区居民除原告与何国志两户未得到补偿安置，其他居民均按照搬迁安置方案补偿安置完毕。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且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于法有据。关于原告要求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2565000元房屋价款或赔偿同等价值的房屋的请求，因被告为了改善辖区居民的居住生活条件而推动棚户区改造项目，并由辖区各社区根据自己的条件、特点制定棚户区改造搬迁安置方案。该棚户区改造项目并非集体土地征收，而是集体资源的重新配置，各社区制定的搬迁安置方案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大多数居民认可并执行即应被确认，按照原告所在社区执行的《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规定的安置政策，房屋不采用货币补偿，而是按照现有人口和平房面积相结合的模式进行置换，且棚户区改造项目不可逆，对于已被拆除的房屋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告要求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2565000元房屋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性质及相关规定，原告房屋损失应按《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规定的安置政策进行置换，即原告一户有7人，宅院实测面积338.2平方米，安置楼房为323.36平方米，虽然原告主张实际测量的数据不准确，但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涉案宅院用地面积为337平方米，少于实测面积，故以实测面积为准。关于其他财产损失方面：（一）关于房租，在安置方案中有关于躲迁费的规定，即“每间给予躲迁费200元/月，按三个月计算”，该规定是针对正常拆迁户而言，因社区已建好安置房屋，居民可及时选房装修居住，而原告居住房屋是被强制拆除，至今未选楼房，故原告该损失实际存在，被告作为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未提交房租方面的证据，主张按4000元/月计算无依据，且该标准与搬迁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案情，以搬迁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即1200元/月计算为宜。关于计算时间，自2018年4月4日涉案房屋被强拆之日至今，原告一直未被妥善安置房屋已两年多，又因原告拒绝选房，扩大了该损失，原告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酌定计算两年的房租，即28800元（按1200元/月×12个月×2计算）。（二）关于代理费，该损失并非强拆的直接的必然损失，且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三）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结合原告提交的拆迁当时的录像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认定被告在组织拆除涉案房屋时已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搬出，但被告组织人员将物品搬出后未妥善安置，致使部分物品露天堆放而致毁损，被告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强拆时，原告知悉拆迁现场，强拆后，被告将物品堆放在拆迁现场，现场已在原告的实际控制之下，但原告对堆放于现场的物品未予处置而任其暴露，导致物品毁损，属放任损失扩大，原告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具体的物损，结合视频中显示搬出的物品情况，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该损失50000元。关于原告的其他主张，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经济发展区管理委员会给原告何培华、于桂秋安置楼房323.36平方米，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其所在社区东曹庄社区居民委员会选取楼房；二、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经济发展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培华、于桂秋房租损失28800元、物品损失50000元，共计78800元；三、驳回原告何培华、于桂秋的其他赔偿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何培华、于桂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其非法拆除的上诉人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赔偿2565000元或同等价值的房屋；被上诉人赔偿非法强拆导致的其他损失1128120元。主要理由如下：一、本案上诉人房屋存在恢复原状的条件，原审诉求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房屋所在宅基地并没有被征收为国有，宅基地使用权也未经有权政府批准收回，上诉人对案涉宅基地依旧享有合法权利，存在恢复原状的前提条件。二、如无法恢复原状，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即按每平方米7500元计算，上诉人342平方米房屋的市场价值为2565000元。理由如下：对案涉房屋实施强拆的主体是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土地征收行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不具有合法性和强制性，不能作为赔偿标准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该案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被大多数居民认可并执行，因此对上诉人的房屋赔偿标准也应当按照安置方案，不进行货币赔偿，只进行房屋置换”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同意对案涉房屋进行鉴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之外的其他损失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对其他各项损失应当赔偿上诉人共计1128120元。1、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拆迁奖励及利息72000元。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拆迁，原因不在于上诉人。2、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律师代理费6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由于被上诉人强拆且赔偿不合法，上诉人作为无过错方，律师费是合理支出，应当予以赔偿。5、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室内财产损失价值认定为5万元，价值过低，严重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视频和强拆后的照片，足以证明强拆时上诉人房屋内存在财产众多，价值巨大，其损失远超5万元。上诉人对于搬运出的财物损失不具有过错，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完全承担。4、在外租房费用应当按照上诉人实际支出计算。上诉人及家人房屋被强拆后，只能在外租房居住，两年费用总计96000元，该损失为直接损失，应当进行赔偿。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强拆导致上诉人财产损毁遗失，上诉人无法完全提供各项损失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被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钢经济发展区管理委员会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经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诉证据和依据已经质证和认证。二审中，双方均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证，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上诉人申请赔偿的行政行为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在此情况下，本案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能否获得行政赔偿，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如何认定。围绕审理重点，双方形成的争议焦点有：一是对涉案房屋是否可以恢复原状；二是对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采取安置房方式是否合法；三是一审判决对室内财物损失的价值认定是否合理；四是租房费的认定是否合理；五是对拆迁奖励、律师代理费等是否应当赔偿。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涉案房屋是在推进棚户区改造过程中被拆除的，而棚户区改造是涉及民生的重大工程，涉及居民人数众多，涉案项目中除上诉人及其他两户未得到补偿安置外，其他居民均按照搬迁安置方案补偿安置完毕，在此情况下，恢复原状不利于项目的实施及多数居民的利益，故对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对涉案房屋的损失，《新钢经济发展区东曹庄社区棚户区改造和搬迁安置方案》虽无强制性，但被大多数居民认可并执行，该方案并不损害多数居民的利益，故以安置房屋方式代替货币赔偿，既不减损上诉人的利益，也使上诉人房屋得到的赔偿价值与其他棚户区改造的居民房屋价值等同，既公平又合理。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对室内财物损失的价值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财物搬出后，露天堆放在拆迁现场，双方均未妥善安置，导致物品毁损，双方均有责任，本院亦同意该认定。鉴于物品已经毁损，上诉人请求对财物价值进行鉴定的申请已经无法进行，故一审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对于室内物品的价值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判决结合搬迁现场的录像及当事人的陈述，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数额合理。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租房费的认定数额是否合理。对于该部分损失，在上诉人证据不够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划分双方责任的基础上，参照搬迁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酌定每月1200元，按两年计算，认定数额合理，本院亦同意该计算标准。 针对第五个争议焦点，拆迁奖励，顾名思义，是对按相关拆迁政策执行的拆迁户的奖励，上诉人不符合相关条件而未获得的奖励，不应作为赔偿金额予以赔偿。而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国家赔偿是对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而律师代理费不是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亦不是必须支出的费用，故不在赔偿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郭明明 审判员  李长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