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 负责人：郭宏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江云，男，197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勇，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明，四川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勇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即使存在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增加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的推论与是否符合保险合同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果关系不为同一理由。案涉车辆投保性质为家庭自用车辆，投保人将涉案车辆改变了使用性质，长期用于其经营部经营性货运工作，增加被保险车辆的出险几率，必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因果关系，并非单次交通事故的原因，更多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后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及概率的增大。二、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载客汽车除车身外部的行李架和内置的行李箱外，不得载货。周勇违背法律禁止性事项，保险公司仅需履行提示义务，而保险单凭证“重要提示”一栏已明确说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不应就案涉事故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三、按照交强险优先赔付要求，财产损失应当由交强险优先赔付2,000元，剩下的由商业三者险赔偿，被上诉人的交强险并不在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处投保，故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也不应赔付交强险2,000元；同时出租车停运损失也不应该由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承担。 周勇答辩称：一、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订立保单时，未出具保险条款，未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明确说明，也未对保险单中的免责条款以引起注意的标识作出提示，故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周勇并未加装或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后排座椅未拆除，且车辆内载有货物也不能证明车辆是从事货运，不能因为偶尔捎带货物就认定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案涉车辆载有货物并不必然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也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勇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付车辆维修费29,855元，拖车费及拆装费1,000元，施救费300元，车辆运营损失2,760元，共计：33,9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周勇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33,61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向周勇出具《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一份，载明：保险车辆车牌号为川ＡＲ××××，车主为周勇，机动车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承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司机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分别为500000元和100000元，保险费合计为921.72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16日零时起至2019年11月15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一栏登载了报案电话和中介机构名称，“重要提示”一栏登载了以下内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和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并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一栏列明了保险人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 2019年10月24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五分局（以下简称成都交管局第五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当日14时24分许，兰祖洪驾驶车牌号为川ＡＲ××××的小型汽车沿三环路行使至三环路主道川陕立交成绵立交段666米时，与周正刚驾驶车牌号为川ＡＴ××××的小型汽车发生碰撞运动车辆交通事故。因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0条，当事人兰祖洪负全部责任。 2019年10月28日，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向周勇出具《保险不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经查验事故发生时，标的车川ＡＲ××××车辆承保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家庭自用。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满载货物正在进行营运配送货物行为。根据合同免责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机动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属于保险责任免除，通告该案做拒赔处理。 郫都区新光汽车维修部出具了《证明》一份，载明川ＡＴ××××号车与2019年10月26日因事故进厂维修，于2019年10月30日出厂。 周勇提交了2019年11月19日郫都区新光汽车维修部出具的车辆维修费用增值税发票4张、《收据（拖车费）》1张及施救费发票1张，金额分别为9,800元、4,065元、3,690元、12,000元、1,000元及300元，合计30,855元。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该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上述金额亦予以认可。 川ＡＴ××××的出租车司机周正刚于2019年10月30日向周勇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其收到周勇赔偿损失费及出租车规费总计2760元。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实际的赔付情况且赔偿的运营费、出租车规费属于间接损失。 2019年10月24日，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员工李科在案涉事故发生现场对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川ＡＲ××××小型汽车的驾驶员兰祖洪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兰祖洪在接受询问时表示：川ＡＲ××××小型汽车的车主为周勇，兰祖洪系周勇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兰祖洪正驾驶车辆从郫都区安靖镇霸王批发市场拉货到龙泉驿百货大楼，川ＡＲ××××小型汽车每个星期都拉货。事故发生时，前面出租车急刹车，刹不住车导致发生碰撞。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供的四张照片显示，事故发生时川ＡＲ××××小型汽车除驾驶和副驾座位外，后排座位均被拆除并堆放了大量货物，根据货单显示货物为糕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收条》、车辆维修费用增值税发票4张、《收据（拖车费）》、《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川ＡＴ××××）》、《保险不受理案件通知书》、《理赔决定通知书》、《询问笔录》、现场照片（4张）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其于2019年10月24日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出险抄件》证明投保的险种和报案情况。周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出险的客观情况。 2．《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手册》（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中对“责任免除”约定为：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等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不计免赔险》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约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周勇称并未看过该手册，亦未向其解释该手册内容，故对其三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及双方陈述，周勇在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在保险期内，被保险车辆（车牌号为川ＡＲ××××）出现了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情形，且周勇就该保险事故实际支付了33615元（30855＋2760），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赔付范围内赔偿周勇保险金额33615元，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抗辩称：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周勇在明知所投保的车辆长期从事货物运输而在投保时仍按照家庭自用车辆客车的性质进行投保，违背了保险法诚信的原则且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已经对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不应承担理赔责任，同时案涉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对于违背法律的规定保险公司不需要达到告知的义务，而且保险单也是做了重要明确的提示，保险公司尽到了法定的提醒、提示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即便案涉被保险车辆存在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但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或案涉保险事故的发生系因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所致；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前述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关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第一，虽然保险单载有“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的内容，但并未明确说明如存在上述情形未告知则免除保险人责任；第二，上述内容在字体、字号及其他形制上与保险单中的其他内容并无明显区分，即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故亦不能证明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三，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前述法定义务，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关于“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保险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案涉车辆为客运车辆，周勇以案涉车辆用于载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关于“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之规定，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还抗辩称，周勇赔偿出租车司机周正刚（川ＡＴ××××）运营费、出租车规费属于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的运营收入是其主要生活来源，出租车受损后在修理期间，必然影响出租车司机收入，故该项损失亦应予以赔付，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周勇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勇支付33,6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车辆情况中，机动车种类为6-10座客车，核定载客数为9人。 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勇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其已收到交强险赔付2,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金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二）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变化；（三）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四）保险标的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五）保险标的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六）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七）其他可能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因素。”本案中，周勇所投保的车辆为9座客车，车辆的用途应为载人而非载货。从本案事故发生后的车辆现场照片来看，该车辆除第一排驾驶室两座外，其余部位全部堆满货物，后排座椅亦不可见，明显改变了车辆载人的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载客汽车除车身外部的行李架和内置的行李箱外，不得载货。”的相关装载规定，具有重大安全隐患。同时根据驾驶员兰祖洪的陈述，该车辆每个星期都拉货，即车辆违法载货的情形一直持续存在。综上，周勇拆除车辆后排座椅并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改变车辆的用途用于载货，必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及概率显著增大，本案的事故发生于载货途中，司机因刹不住车导致发生碰撞，应当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因周勇并未及时告知保险人，故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抗辩称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天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均由周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