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知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欢乐颂娱乐城，经营场所湖南省湘阴县文星镇滨湖路东湖商业中心。经营者：龚娇，女，198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贞，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阴县煌家会所娱乐城（以下简称煌家会所娱乐城）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6知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4850元（含合理维权开支）；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无主观过错为由，认定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严重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无主观过错，上诉人可另行向音集协主张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判决判赔数额过低，远低于合理判赔标准，与加大保护知识产权力度的现行司法精神相违背，有害于地区经济发展。上诉人索赔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合理合法，原审判赔数额无法弥补上诉人损失，应予纠正。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850元（含合理费用开支）；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石焱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传媒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这些音乐电视作品在卡拉OK领域享有较高的知名度。2019年9月，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以经营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的KTV中，通过消费者点播的方式有偿放映包括起诉状后附歌单所列歌曲在内共69首原告拥有著作权的作品（详细歌曲内容见后附歌单）。被告上述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创经典MTV合辑（共13碟）、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1碟）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收录了《敖包再相会》、《风中的马头琴》、《云在飞》等多首M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相关作品。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在卡拉OK行业行使，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石焱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该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音集协对石焱公司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石焱公司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的名义进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双方约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8年9月17日，音集协向石焱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40030元。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的音像作品，以本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包含《阿狼》、《阿依古丽》等共401首作品）名称为准，转让给青咖影视的作品权利为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利，包含但不限于复制权、出租权、放映权等。同日，石焱公司、青咖影视向音集协共同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内容如下：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已达成《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影视；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影视将与音集协办理入会手续。同日，青咖影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除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外，其他内容与石焱公司、青咖影视二者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音集协制作了《2018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细则》，该分配细则规定在投入分配金额中预留6%，用于支付非会员使用费、诉讼赔偿金等。2019年9月2日，根据衡阳市汉鑫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湖南省衡阳市衡洲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会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进璋来到位于湖南省湘阴县湖滨路的“欢乐颂娱乐城”，进入3088包厢内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包厢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先后点播了乌兰托娅、蒙克等歌手演唱的《敖包再相会》、《科尔沁姑娘》等82首歌曲，并节选播放了所点歌曲。公证人员对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对营业场所的内外部分现场状况及现场取得的消费凭证进行了拍照。公证人员将在现场点播的歌曲名单打印成纸质《歌曲清单》，将现场获得的影像资料保存至公证处电脑中，嗣后刻录成光碟。衡洲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内容出具了（2019）湘衡州证内字第1665号公证书。经比对，上述在欢乐颂娱乐城经营场所点播的82首歌曲，其中有69首歌曲（见本判决书附件）与石焱公司的作品一致,该69首歌曲不在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另查明，欢乐颂娱乐城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8年4月4日，经营者为龚娇，经营范围为KTV歌厅娱乐服务、预包装食品、国产酒类等零售。2019年1月27日，音集协与欢乐颂娱乐城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将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欢乐颂娱乐城使用，许可使用期间一年，自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11000元。欢乐颂娱乐城已向音集协支付作品使用费1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专辑（14碟）的外包装盒上均明确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且该14碟作品的出品方太平洋影音公司亦出具书面证明证实石焱公司即为著作权人，故石焱公司享有涉案14碟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欢乐颂娱乐城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已经终止，且石焱公司在欢乐颂娱乐城经营场所公证取证的69首歌曲并不在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即该69首歌曲并未授权音集协进行集体管理，故石焱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欢乐颂娱乐城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提供《敖包再相会》、《科尔沁姑娘》等69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石焱公司对该69首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石焱公司请求判令欢乐颂娱乐城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涉案作品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KTV的曲库为经营商预装，曲库的歌曲量巨大，如要求KTV经营者对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特别是音集协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地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鉴于欢乐颂娱乐城已经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其具有明确的付费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表明其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无主观过错，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仅需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从另一反面来看，音集协已为其他未加入集体管理的著作权人预留了份额，石焱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向音集协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湘阴欢乐颂娱乐城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敖包再相会》、《科尔沁姑娘》等69首音乐电视作品（目录附后）的点播服务，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元，由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700元，湘阴欢乐颂娱乐城负担22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石焱公司、青咖影视向音集协共同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内容如下：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已达成《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影视；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影视将与音集协办理入会手续”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除本院纠正的以及本院另查明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石焱公司将过去、现在与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著作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本合同自动续展。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主要内容为石焱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及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影视。该声明未附作品清单。2019年1月9日，青咖影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青咖影视将过去、现在与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著作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该合同未附作品清单。石焱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影视2019年1月9日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将协议所附《作品清单》中的音像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允许的最大限度内永久的、全部的转让给青咖影视。《作品清单》不包含石焱公司诉请保护的音像作品。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纠纷，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权属系审查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前提，且权属直接关系到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对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进行审查。本案中，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中记载“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1.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对该声明中“该协议”的理解，本院认为，首先，《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载明“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石焱公司与音集协，并非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其次，在该声明中，明确了“该协议”就是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而非《著作权转让协议》；最后，该声明作出主体为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应对上述两公司作出不利的解释。综上，本院认为，该声明中的“该协议”应为石焱公司与音集协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已将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而在声明中，石焱公司把上述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青咖影视，青咖影视又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根据上述声明和合同，石焱公司将2019年1月9日之前获得的作品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青咖影视，青咖影视又全部信托音集协管理。虽然石焱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影视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及所附《作品清单》，主张涉案音像作品未包含在信托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内，但该转让协议与同日签署的《著作权转移声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作品范围上存在直接冲突，且石焱公司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举证及陈述情况，综合判断证据证明力大小，石焱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为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即根据现有证据，石焱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不享有可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6知民初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21元，退还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