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开发区银桥大道（名仕公馆**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15663185587Y。 法定代表人：张永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功，男，1972年5月18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现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小丽，女，1976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须亮，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秀雪，男，汉族，1975年10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昌、张丽萍，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寿光市星源种子经营中心，经营场所寿光市农产品物流园农资种子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783MA3FYX5U97。 经营者：周明礼，男，1963年1月25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荣，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张永功、秦小丽因与被上诉人贾秀雪、原审被告寿光市星源种子经营中心（以下简称星源中心）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2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信公司、张永功、秦小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本案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大田种植试验费、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上诉人张永功、秦小丽对本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负共同连带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销售种子产品的是公司，即恒信公司，且本案证据销售单据中也加盖的有恒信公司的公章，故本案系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2.恒信公司系于2006年注册成立的两自然人以上的有限责任公司，两股东张永功、秦小丽注册时已全部实缴了其各自出资，并有合法的验资报告佐证，亦已被工商局依法认可、核准，恒信公司是合法成立且合法运行的法人。3.张永功、秦小丽作为股东，也均已在2006年实缴了其各自出资，其个人义务与责任均已完成。4.张永功、秦小丽在涉案中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且又是以公司名义与星源中心、被上诉人联系、沟通、对接、发售种子的，其二人在本案中无任何私人法律行为；5.星源中心、被上诉人在涉案行为发生时，也均没有认为其是在与张永功个人、秦小丽个人进行私人行为；6.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并非是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案件，是否滥用股东权利与芹菜种子质量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更何况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予以直接证明张永功、秦小丽滥用了其股东权利；7.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仅仅可能发生在只有一位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从法律表面形式上看，本案并不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8.张永功、秦小丽虽是夫妻，但二人的事实地位、法律地位、社会地位均是独立平等的，且二人的人格也是分别独立存在的，并不因为结婚、婚姻关系的存在而使这一情况发生“二合一”，是是本质上的二人以上自然股东；9.恒信公司的账户内是否存有钱款并不是法律规定的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同时公司账户是否有钱与本案也并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因果关系，也并不是一审法院裁判本案结果的参考标准与法定判断准则；10.恒信公司的账户内没有钱，导致这一情况出现的可能有：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公司暂时未盈利；公司为投入市场、赢得竞争而已支去；公司或有销售欠款尚未追回等等。一审法院单方、片面、唯一认定系股东张永功、秦小丽滥用股东权利导致明显系“有责推定”，明显系主观臆想、推测，依法并不能作为裁判本案结果的依据，更不能作为判定张永功、秦小丽对本案负共同连带赔偿责任的事实；11.恒信公司的账户是否有钱，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芹菜种子质量问题，二者没有任何法律因果关系；12.本案经营种子销售的是法人，不是个人，也不是个体户，张永功、秦小丽是履行的公司职务行为，与家庭行为无关，更与家庭无关，对外也并不是以家庭名义进行的，被上诉人在涉案行为发生时也并不认为是张永功、秦小丽的家庭行为，同时星源中心也并没有认为是张永功、秦小丽的家庭行为；13.张永功、秦小丽作为股东，在公司中，其决策权与表决权均是以其出资所占的股权份额而进行的，并非是“家庭会议”决定，更不是张永功个人或秦小丽个人就完全单方决定、表决的；14.在家庭关系中，除张永功、秦小丽外，还有老人、孩子，如按一审法院的裁判推理逻辑与思路，则老人与孩子也应当为法人恒信公司负共同连带赔偿责任；15.本案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一审法院于2020年作出裁判，即便张永功、秦小丽当时用的是家庭财产进行的实缴出资，按《公司法》、《侵权责任法》、《婚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看，张永功、秦小丽也并不因为2006年的实缴出资而在2017年、2020年再次承担股东连带责任，更何况《公司法》、工商局并未将一审法院提到的财产分割证明作为成立二人以上有限责任公司的条件，更何况夫或妻也有权单方独立支配夫妻共同财产、家庭财产（法律规定追认等情形的，也并不符合一审法院作出本案裁判结果）。（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认定张永功、秦小丽承担责任在《公司法》中没有法律依据。2.张永功、秦小丽已于2006年完成了出资义务，不应当因本案而再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是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并非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案件，在同一案件、同一诉讼中，应当有且仅有一种法律关系贯穿审判始终，且作为判定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张永功、秦小丽依法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股东连带责任；4.一审认定张永功、秦小丽承担责任在《公司法》、《婚姻法》、《侵权责任法》中均没有法律依据。（三）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并非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情形，依法并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四）采纳认定证据错误。本案缺乏适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五）被上诉人滥用诉权，已严重侵害了张永功、秦小丽的个人合法财产权益，已严重影响个人家庭生活，张永功、秦小丽保留追诉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对本案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不客观的。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系涉案十二位农户的芹菜地的整体照片、视频，且有收获后的、有长势良好的，仅有4颗芹菜是从地里拔出后单独照的，也未明显见有被上诉人主张的不良情况存在，且这4颗芹菜照片及视频不能客观真实的反应和印证被上诉人的所有芹菜都是分叉分散匍匐生长、芹菜边茎瘫痪、存在锯齿、形同“荠菜”，更不能看出是种植的上诉人芹菜种子所长出的芹菜，亦不能看出被上诉人是否真实的受到了经济损失。2.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割收获芹菜，未向上诉人或一审被告反映过芹菜存在上述不良情况；3.芹菜种植分两步：第一步是育苗，第二步是栽植，如芹菜种子存在问题，如芹菜存在上述不良情况，被上诉人根本不会再让芹菜苗育长，更不会再栽植到地里以种植售卖；4.本案共涉及到12位农户作为多年专业种植芹菜的菜农，竟无一人提前发现发觉，提前采取措施予以止损救治，这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系芹菜种子基因导致，且这一现象人通过肉眼可以识别”明显相悖。5.芹菜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非公证处的职能所能公证和证明出来的，且对于本案芹菜存在不良情况的公证，公证处并未全面、一一细化、完全的、整块芹菜地的进行公证。6.本案缺乏被上诉人芹菜经济受损的直接证据；涉案12位农户所购买种植上诉人的芹菜种子只是上诉人销售同种产品的一小部分，但至今未见其他地方的其他农户主张过芹菜种子质量问题；7.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公安机关的材料，但公安机关并未对上诉人“假种子”、“种子质量存在问题”而以刑事犯罪或违反治安管理而直接追究法律责任、予以处罚。三、一审法院对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与农户遭受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采纳认定错误。公证处公证的芹菜存在不良情况亦明显失实、不客观、不完全、不全面、不严谨、不科学：公证所拍摄、用到的照片与视频，并不能直接反应和证明出是12位农户的114.71亩涉案芹菜地，且不能证明114.71亩地的芹菜均存在不良情况。阳信县种子管理站作为政府行政部门，其在接收与处理种子质量问题的情况反应时，应重调查、重研究、重科研、重鉴定、重程序，而其并未向一审被告调查、落实、核查，更未向上诉人调查、稽查、核实，对于芹菜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不能单一的从芹菜植株上就轻易断定，应当及时采样检验，及时依照法定程序进行鉴定，且其作出的结论应当能够排除一切的合理怀疑与矛盾，并应保证所得出的结论是唯一的，但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依法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如种子真存在质量问题，阳信县种子管理站应依法制作行政文书、作出行政处罚，而并非是手写的“情况说明”一份，这样显得过于草率，其客观性、合法性、公平公正性存疑，同时被上诉人又未提供任何信访证明材料，而阳信县种子管理站也未提供任何受托调查的手续及相应工作记录、照片，不能客观、真实、准确的印证案件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山东舜天信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缺乏程序正当性，评估结论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与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并不在司法鉴定机构花名册内，并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主体并适格，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方所共同明确选择确定，缺乏对此次大田种植试验整体过程的全方位视频录制，涉案试验土地又明显存在土地板结、固化，现场又缺遮阳网，另试验所用的种子时间已久，已过保质期，且种子的贮藏保存又不合规，而另一半对比土地所试验种植的种子则为当年新种子、土地表面较潮湿湿润，同时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试验报告并未明确记载试验期间的天气、温度、湿度、管理措施、农艺技术等主要参数，上诉人2020年6月24号下午15：00--15：30到现场查验时，上诉人在现场并未见到在试验报告上署名的农艺师，不能证明其已全面尽到管理职责，故其试验报告并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程序正当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不应再参考、采纳该试验报告结论。上诉人此次向一审法院交纳了4.7万元试验鉴定费，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收取2万元，尚余2.7万元未退还，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至今也未向上诉人开具正规发票。四、一审法院对产品质量举证责任的适用与分配错误。本案并非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情形。五、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赔偿属扩大后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依法并无义务与责任进行任何赔偿，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担。一审法院遗漏了该重要事实，并未进行审理和认定。 贾秀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恒信公司系张永功、秦小丽夫妇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其未向公司登记管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该公司出资人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实质上为一人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张永功、秦小丽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涉案芹菜种子不符合《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涉案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本案《资产评估报告》是合法鉴定机构作出，有公证证据予以佐证，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4.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款项并非扩大后的损失，而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损失。 星源中心述称，1.星源中心对于上诉人上诉状中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项上述理由均予以认可。2.王长洪与星源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星源公司不应当就芹菜种子承担赔偿责任。星源公司系接受王长洪的委托代为从恒信公司处购买种子，王长洪与星源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星源中心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销售者的法律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芹菜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系由芹菜种子的原因而导致的理由不能成立。《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芹菜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中的光盘显示，涉案芹菜长势良好，除极少数芹菜外，绝大多数长势良好，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能证明部分芹菜长势不好系因为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对涉案芹菜种子进行的大田种植试验未成功系因为被上诉人过错导致，该鉴定不能的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或星源公司承担。用于试验的种子系由被上诉人提供，是2017年4月购买的，鉴定时间是2020年4月份。芹菜种子属于草本种子，存放多年均可以发芽，不影响发芽率，导致芹菜种子不能出苗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其提供的一罐种子没有一粒种子发芽，也与常理相悖。本案一审过程中，星源公司在上述大田种植试验同期间在寿光同步种植的涉案芹菜种子出苗率良好、长势良好，涉案芹菜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从鉴定报告显示，鉴定机构很早就发现种子没有发芽，但是鉴定机构在种植芹菜种子后两个月之后才通知法院和原被告种子没有发芽，导致本案鉴定无法进行，耽误了本案补种种子进行鉴定的合理时间，并且从图片显示在芹菜种子覆膜之后菜地里有大量的杂草且土地干裂，鉴定人没有妥善地进行管理，对于种子没有出苗具有严重的过错。该鉴定程序及结论错误，不应当予以采信。4.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不能成立。涉案《资产评估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且存在评估程序不合法、评估内容错误等严重问题，不能作为本案件的审理依据。第一，涉案评估报告承办人与报告记载的承办人不一致，评估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评估机构应当至少指定两名评估人员承办，且承办人员应当进行现场调查，收集资料并进行核查验证、分析整理，作为评估的依据，但（2017）阳信证民字第575号《公证书》记载，涉案评估的承办人为山东舜天信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宁军、王杨，但出具涉案评估报告的评估人员为黄连敏、宁军，黄连敏并非涉案评估报告的承办人，也未进行现场勘验，其无权在评估报告上签字，因此涉案鲁舜评报字[2017]第3709263号《资产评估报告》的出具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本案件的审理依据。第二，涉案评估报告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评估事项与委托事项不一致，涉案评估报告的委托事项为“涉嫌销售假芹菜种子所涉及的芹菜产量及价格损失价值”，而评估报告中并未显示涉及芹菜的产量，也无芹菜的价格，既然无芹菜的产量及价格，损失是依据什么计算的。涉案评估报告缺乏必要的依据。涉案评估报告除了涉案的芹菜种植的实际面积外，未包含任何与涉案的种子的产量、价格、成本、市场价格及实际销售价格有关的资料及信息，未包含评估报告结论中的损失相关的依据。涉案评估报告结果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评估报告第3页第八条特别事项说明第（三）内容为“本次评估损失包括由于种子因素减产所造成的价值损失以及由于品种不被市场认可造成的销售差价损失两部分，由于无法准确计量因而对于其他可能的损失没有考虑”，评估机构明确表示，其评估过程中并未考虑气象条件、管理水平等对农业生产具有十分重要的因素，其并未考虑2017年6月至8月期间滨州持续的高温天气及干旱对于影响芹菜生长具有十分重要的因素，也未考虑2017年度芹菜市场种植过量导致芹菜价格远低于往年市场价格的因素，因此该评估报告缺乏客观性、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件的审判的依据。在芹菜种植过程中，用种量合理才能达到正常的亩产量，但本案件中，被上诉人仅提供其芹菜种植面积，并未举证证明其采购的种子数量及播种数量，不能证明其用种量及播种密度，不能以其种植面积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涉案鲁舜评报字[2017]第3709263号《资产评估报告》仅原告等12人共计种植芹菜114.71亩，但并未显示种子的使用数量、播种密度。80克种子播种一亩地与80克种子播种10亩地的效果及产量会截然不同，不依据播种数量而仅依据种植面积计算产量及计算损失缺乏科学依据。本案件中损失是否由：芹菜的单价×亩产量×种植面积-成本-实际销售价格得出，不得而知。因各个被上诉人种植技术、种植种子的数量、密度不一样、成本不一样，其最终损失与单价之间的联系不是固定的，但是根据涉案评估报告所得出的损失结果÷评估面积，得出的结果均为损失4300元/亩，由此可见，评估机构的损失计算方式错误，必然导致评估结果错误。 贾秀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共同赔偿贾秀雪因假芹菜种子产生的减产损失34099元；2.共同赔偿贾秀雪公证费、评估费及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各项损失2765.23元；3.星源中心、恒信公司、张永功、秦小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初，贾秀雪及另九案一审原告等12人委托本案证人王长洪到星源中心经营者周明礼处购买“金皇冠”（即“法国皇冠”）芹菜种子。2017年4月8日，王长洪找到周明礼，要求购买“金皇冠”芹菜种子100盒，并交纳种子款2500元，周明礼开具收据一份。因无现货，周明礼即联系张永功，从恒信公司进货，周明礼之妻王爱芹将芹菜种子款用微信支付给张永功。周明礼于2017年4月13日左右收到恒信公司发来的芹菜种子，后即将100盒罐装芹菜种子（每盒80克）邮寄给王长洪，王长洪按贾秀雪及另九案一审原告等12人所需分发并收取了价款（王金才2盒50元，毛春海3盒75元，王立成8盒200元，刘同旭4盒100元，史建国2盒50元，贾秀雪8盒200元，王忠民、张东堂、王永军40盒1000元，吴同友7盒175元，张金卫25盒625元，李胜国1盒25元）。 2017年8、9月份，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发现种植的芹菜出现分散生长、边茎瘫痪等情况，找到王长洪反映，王长洪随与另案吴同友去寿光找过周明礼反映情况，后王长洪又到寿光市农业局反映该问题，未获回应。随后，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就所种植芹菜出现质量问题信访，阳信县种子管理站2017年9月24日受当地政府的委托，对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等12人反映的芹菜种子质量问题派出技术人员进行实地调查走访、现场察看，基本情况为12名菜农种植的涉案芹菜茎出现分散生长，匍匐生长、边茎瘫痪，无心或小心，形同“荠菜”，其调查结果为：鉴于法律法规规定，王长洪购买的“法国皇冠”芹菜种子“无标注进口审批文号及进口商名称、注册、注册地址和联系方式&rdquoldquo;中文标签和使用说明”，可以确认为“假种子”。当日阳信县种子管理站出具情况说明一份。 2017年10月3日，阳信县公证处根据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委托代理律师马新昌申请，就涉案种植户购买假种子造成的损失委托舜天信诚公司对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因涉案种子所种植芹菜地亩数进行测量，为测量过程的真实性及保全芹菜长势的现状，对上述测量过程及芹菜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7年10月16日，阳信县公证处作出（2017）阳信证民字第575号公证书，收取公证费3000元。 2017年10月3日，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委托代理人马新昌以其所在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名义与舜天信诚公司签订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委托舜天信诚公司对贾秀雪与另九案一审原告涉案芹菜种子所造成的芹菜损失进行资产评估。2017年11月1日，舜天信诚公司作出鲁舜评报字[2017]第3709263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贾秀雪种植涉案芹菜种子7.93亩，损失价值为34099元。收取评估费用10000元。2019年11月9日，舜天信诚公司为山东君讼律师事务所出具《关于鲁舜评报字[2017]第3709263号评估报告的补充说明》一份，对芹菜长势、损失估算、产量确定方式、价格确定方式及其他做了说明。 恒信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依法对涉案种子与贾秀雪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同时申请对原因力的大小）予以司法鉴定。因无法选择相关的鉴定机构，经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和确认，使用另案王忠民、张东堂、王永军手中节存的一盒未开封涉案芹菜种子，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第28号《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办法》之规定，进行大田种植试验，拟取得相关数据资料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委托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对涉案芹菜种子进行种植并形成种植试验结论性意见。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5日出具《关于终止芹菜种植试验进行的报告》，确定实验地块芹菜出苗良为零，建议终止实验，并排除了因播种技术、管理方式、墒情造成无苗的情况，指出种子本身发芽率、芽势极差应是造成无苗的根本原因。阳信瑞泽种业有限公司收取大田种植试验费用20000元。 王长洪是经营农资的个体经营者。星源中心系周明礼个人经营，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零售、不再分装的农作物包装种子。恒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张永功，公司股东为张永功和秦小丽夫妻二人，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为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的批发、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一、涉案种子品质与贾秀雪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恒信公司股东张永功、秦小丽应否对恒信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涉案种子品质与贾秀雪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 本案中，贾秀雪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因种植过程中芹菜茎出现分散生长，匍匐生长、边茎瘫痪，无心或小心，形同“荠菜”，造成减收损害事实的存在，该损害后果又是在使用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销售的芹菜种子后形成，而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销售的涉案芹菜种子，标签标注内容全部是恒信公司制作的英文内容，未标注（事实上也不存在）国内分装单位和进口审批文号及进口商名称、注册、注册地址和联系方式文标签和使用说明书、生产日期、检测日期和质量保证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种子为假种子。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销售的芹菜种子系未经审定通过的种子，正因为其没有经过审定，没有一个具体明确的品质标准，也就无法判断其品质的优劣。即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无法证明其销售涉案芹菜种子符合质量标准，也无法排除其销售行为与贾秀雪的损害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大田种植试验终止后，各一审被告也未能提交涉案芹菜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可以推定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销售未经过审定的芹菜种子与造成贾秀雪减收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明知芹菜种子未经审定仍然进行推广、销售，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赔偿贾秀雪因此受到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准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涉案种子的生产者不能确定，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共同承担。 二、恒信公司本质上是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永功、秦小丽应否对恒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恒信公司股东登记一直为张永功、秦小丽，股东人数虽为二人，但张永功、秦小丽为夫妻，且恒信公司设立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本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及第十九条规定的约定财产制外，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张永功、秦小丽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其婚前财产或婚后所得财产归属进行了约定，而恒信公司设立于双方结婚后，应认定恒信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张永功、秦小丽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家庭成员发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时，需强制提交财产分割证明或协议的规定已废止，但法律并不禁止夫妻发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时自愿备案财产分割证明或协议。恒信公司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无张永功、秦小丽财产分割证明或协议，张永功、秦小丽也未提交，因此张永功、秦小丽以共同财产出资将股权分别登记在各自名下，不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应认定恒信公司的全部股权这一张永功、秦小丽婚后取得的财产归其双方共同共有，恒信公司实际由夫妻双方共同控制，恒信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据此认定恒信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 其次，从公司财产混同角度分析，准许一人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的出发点在于节约创业成本，繁荣市场经济。但该种便利性亦会带来天然的风险性。《公司法》规定的“一人公司”财产独立性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就是对该种风险予以规制的措施之一。恒信公司在为同一所有权实际控制的情况下，难以避免公司财产与夫妻其他财产的混同。在此情况下，有必要参照《公司法》“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永功、秦小丽。在一审法院就此事项要求张永功、秦小丽限期举证的情况下，张永功、秦小丽未举证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恒信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张永功、秦小丽应对恒信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分析，“夫妻公司”对债权人的利益保护存在天然缺陷，导致债权人与“夫妻公司”发生纠纷时，得不到法律的有力保护，此情况尚待立法及法律适用的完善。但依照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原则，夫妻持有的全部股权应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而公司实质充任了夫妻股东实施民事行为的代理人，若依法人有限责任制度认定夫妻股东设立的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同时，不对夫妻股东其他义务予以强化和规制，则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也不利于对交易相对方利益的平等保护。 经山东舜天信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贾秀雪因种植涉案芹菜种子所造成的损失价值为34099元。贾秀雪因获取和保全涉案证据与另九案原告共同支付的公证费3000元、评估费用10000元，系主张权利支出的必要费用，贾秀雪按照其种植涉案芹菜7.93亩与十案种植涉案芹菜总亩数114.71亩之比应分担费用899元。贾秀雪涉案损失合计34998元，应有星源中心和恒信公司共同赔偿，张永功、秦小丽应对恒信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贾秀雪要求的保险费用，于法无据，对贾秀雪要求的其他损失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大田种植试验费用20000元由恒信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寿光市星源种子经营中心、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连带赔偿贾秀雪损失34998元；张永功、秦小丽对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的涉案赔偿义务共同负连带责任。二、驳回贾秀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61元，保全费388.64元，合计1110.25元，由被告寿光市星源种子经营中心、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张永功、秦小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认定本案芹菜种子质量问题导致被上诉人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各方均认可本案销售的芹菜种子无中文标签和使用说明书、生产日期、检测日期和质量保证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种子为假种子。依据阳信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阳信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录像及照片可见芹菜长势异常，结合一审期间所进行大田种植试验涉案芹菜种子未出苗，可证实因涉案芹菜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芹菜长势异常而造成被上诉人损失。上诉人主张涉案芹菜种子没有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因农作物生产具有季节性，被上诉人在诉前对涉案芹菜情况进公正，并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同时对于能处理的芹菜进行折价销售处理以减少损失。虽涉案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作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诸多异议，一审庭审中已经释明其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而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证实评估报告所评估数额严重失实，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认定承担责任主体是否正确问题。由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星源中心将购货款付至张永功个人账户而非恒信公司账户，结合恒信公司系张永功、秦小丽婚后共同出资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证明责任。张永功与秦小丽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其对恒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61元，由陕西恒信种苗有限责任公司、张永功、秦小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