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江，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赵佳，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国芳，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丁燕红、巴秋萍，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湘江，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肖永红，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建江与被上诉人孟国芳、朱湘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8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朱湘江家中需要装修，联系金建江从事木工工作；后经人介绍，孟国芳联系金建江，金建江叫孟国芳到朱湘江家干活。2019年2月19日，在二至三楼之间改建楼梯时因施工架子搭建不牢固，孟国芳从架子上摔落，受伤。孟国芳高处摔落后，被送至杭州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创伤性硬膜外出血、右侧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右侧粉碎性凹陷性颅骨骨折、头皮血肿、右侧髋白骨折、右侧耻骨骨折，入院31天，后被转至浙江明州康复医院治疗7天。事发后朱湘江垫付医疗费用32671.26元，金建江垫付医疗费用16000元。经司法鉴定，孟国芳的精神伤残程度以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精神伤残评定为9级，肢体伤残鉴定为10级，误工期为240天、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2020年7月孟国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建江、朱湘江赔偿孟国芳各项损失375223.76元，具体包括医疗费13085.16元、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100元/天×38天）、护理费18018元（6006元÷30天×90天）、误工费48048元（6006元÷30天×240天）、残疾赔偿金264800.8元（60182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8元（21352元/年×5年×22%÷4）、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50000元×22%）、鉴定费4100元、交通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首先，关于金建江责任。金建江认为，其与朱湘江之间是雇佣关系。对此，朱湘江和孟国芳均不认可，现金建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所谓的雇佣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金建江意见不予采信。孟国芳通过他人联系金建江到现场干活，金建江并未拒绝，且安排从事一定的工作，故孟国芳向金建江提供劳务关系成立。金建江应当对劳务安全采取必要的措施，提供安全防护用品，并对施工工人进行安全教育。金建江未按照施工标准检查建筑材料质量，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也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品，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事故发生和孟国芳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关于孟国芳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孟国芳在事故发生后对事故发生原因及各方过错未保存相关证据，起诉时也未对金建江、朱湘江过错和责任情况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孟国芳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安全保护，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关于朱湘江责任。朱湘江未与金建江签订施工合同，也未签署安全责任协议，对提供劳务的孟国芳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对事故发生和孟国芳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各方过错，原审法院确定：金建江承担孟国芳损失的40%，朱湘江承担30%，其余30%由孟国芳自行承担。（二）孟国芳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61756.42元，其中朱湘江垫付32671.26元，金建江垫付16000元，孟国芳支付13085.16元。2.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100元／天×38天）。4.护理费17640元（196元／天×90天）。4.误工费，孟国芳未提供收入减少证明，故参照上一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平均工资计算，确定为34560元（144元／天×240天）。5.关于残疾赔偿金。孟国芳未提供事故发生前一年主要收入来源情况，故孟国芳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因事故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前，故孟国芳的残疾赔偿金也不应当依据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孟国芳的住所地是××庄街道××村。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更新全国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的公告”，调查时点为2019年10月31日，杭州市萧山区××庄街道××村城乡划分情况，新围村的统计用区划代码是330109008215，城乡分类代码是220，即属于农村地区。据此，原审法院确定孟国芳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定为131454.40元（29876元／年×20年×22%）。6.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80元（21352元／年×5年×22%÷4）。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孟国芳伤残程度，确定为11000元。8.鉴定费4100元。9.交通费，孟国芳未提供相应票据，酌情确定为1000元。以上合计275682.62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孟国芳与金建江、朱湘江之间构成劳务关系，金建江、朱湘江应当根据其过错和责任比例对孟国芳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孟国芳的损失，朱湘江承担82704.79元，因已垫付32671.26元，尚需支付50033.53元；金建江承担110273.05元，因已垫付16000元，尚需支付94273.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湘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国芳50033.53元；二、金建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孟国芳94273.05元；三、驳回孟国芳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28元，减半收取3464元，由孟国芳承担1871元，朱湘江承担552元，金建江承担1041元。 宣判后，金建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上诉人与孟国芳同为朱湘江雇佣木工，既不负责材料也不负责人员，绝非工程包工头。雇主朱湘江家中装修，一边自行购买装修材料，一边雇佣了金建江、孟国芳、陈某、胡某四人做木工装修，每人按300元／天的标准根据实际做工支付工资，其中孟国芳是通过联系金建江介绍给雇主朱湘江的。事故发生时是孟国芳在朱湘江家工作的第五天，这说明朱湘江也是认可直接雇佣孟国芳的。自始至终，上诉人都只是木工之一，从来不是什么包工头，上诉人也是根据自己实际做工量向朱湘江领取每天300元的工资，而非由朱湘江支付总工资给上诉人、上诉人赚取差价后再分配给孟国芳等人。即整个装修工程的材料及人工都由朱湘江自行负责，不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孟国芳受伤后，上诉人基于同乡同行的关系，加上孟国芳是自己介绍给雇主朱湘江的，因此基于人道主义以及救治优先的原则，上诉人为孟国芳垫付了医疗费16000元，不想这成了朱湘江和孟国芳推卸责任、拉上诉人垫背的借口。2、孟国芳与朱湘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金建江系工程承包人。一审过程中，孟国芳与朱湘江仅口头表示金建江为承包人，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一审法官在此前提下，在庭审中并未进一步询问朱湘江关于工程承包的细节问题，比如是否包工包料还是仅仅包清工，又比如承包价款等；也没有向孟国芳询问，如何与金建江约定工资标准及发放时间。3、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拒绝质证。一审开庭中，法官表示上诉人关于自己与孟国芳都是点工的陈述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开庭结束后，上诉人积极收集证据，并提交给一审法官，但一审法官表示已开庭结束，拒绝安排质证程序，致使上诉人明明有证据提供，但一审判决法官却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同为劳务者之一，在孟国芳受害时不在场，与孟国芳受害无因果关系，无需对孟国芳的受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官单方面听信孟国芳和朱湘江的口头意见，没有真实了解装修工程的实际雇佣情况，最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孟国芳对上诉人的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孟国芳答辩称：一、上诉人于2019年2月11日与孟国芳联系，让孟国芳前往朱湘江做木工，孟国芳并未直接与朱湘江联系。且在木工过程中，大件工具均由上诉人提供，孟国芳听从上诉人的指挥，根据上诉人指示做事。故，上诉人与孟国芳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二、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系在判决书宣判之后提供的，已经过举证期限，法院不组织质证程序合法。另，工资讨要清单系上诉人告知孟国芳，之前做工的钱要向朱湘江去催讨，故要孟国芳签字。孟国芳既然做了工，也不希望工钱拿不到，故同意签字，且孟国芳的签字仅仅确认其自己的份额和天数。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湘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上诉人与孟国芳确实存在劳务关系。1、孟国芳是经上诉人雇佣，到朱湘江家从事木工工作。朱湘江因为家中需要装修，于是将木工装修部分交给上诉人去完成。上诉人在接到木工工作任务以后，物色并雇佣其他人员共同工作。于是，就有了上诉人与孟国芳同时在朱湘江家做木工的情形。2、关于报酬支付，上诉人称报酬是朱湘江直接给付给孟国芳及其他工作人员，显然不符合常理。朱湘江只联系上诉人从事家中的木工工作，朱湘江与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相识，其他工作人员均是由上诉人雇佣。朱湘江也只是与上诉人结算报酬，与其他工作人员不发生直接的劳务关系。3、不采买材料的工作并不代表上诉人与孟国芳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采买工作在很多时候，本来就是由东家自己完成。木工团队只负责具体的木工施工工作即可。朱湘江仅联系上诉人完成木工工作部分，不要求其再承担采买材料的工作合情合理，故这不能成为上诉人否认与孟国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理由。二、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因此证据不被采纳合理合法。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交证据，是在一审庭审结束以后才开始搜集证据，但其提供证据的时间明显已过举证期限，且上诉人一直未向法院提出其举证存在困难，也未提出延期举证申请，故一审法官拒绝安排质证程序合法合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建江向本院提交：1、工资讨要清单、考勤表（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与孟国芳同为朱湘江雇工的事实。2、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并非朱湘江装修工程的包工头且与孟国芳受伤无关的事实。3、销货清单，拟证明朱湘江自行负责装修工程材料购买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孟国芳认为：证据1中工资讨要清单当时签字是金建江说要去拿工资才签字，孟国芳签字只是对自己份额的确认。至于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孟国芳不清楚。考勤表也是由金建江本人制作，可以印证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受金建江管理。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刚好可以证明孟国芳是在做木工过程当中受伤的事实。证据3由法院核实。被上诉人朱湘江认为：对证据1中工资讨要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考勤表无原件核对，朱湘江之前未见过该考勤表，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上诉人自认证据1均由其制作，考勤表上内容由其填写，那么证据1充分证明上诉人是该木工工作的负责人，其负责对陈某、胡某、孟国芳进行考勤并计算工资。证据2也是由上诉人自行制作，不属于证人证言，应不属于证据，对其内容不认可，更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中四份有朱湘江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送货的五金店系上诉人联系，需要采购的建筑材料也是上诉人与五金店报单，朱湘江只是在到货后签字。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实质为证人证言，将与二审调查中出庭接受质询的证人证言一并认证；对证据3中有朱湘江签字的单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3中无朱湘江签字确认的单据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建江申请证人陈某、胡某出庭接受质询，拟证明其与陈某、胡某、孟国芳都是每天300元为朱湘江做劳务。经质证，被上诉人孟国芳认为：对考勤表是由上诉人制作，部分工具是上诉人提供这一部分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对每个人工资都是每天300元工资这一部分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朱湘江认为：对上诉人叫另外几个到东家工作这一部分事实认可；证人对做工现场如何分工、计工等问题上没有如实陈述，有故意偏袒上诉人之嫌；至于证人所说的，相互配合默契，不需要具体分工，不符合常识。同时，从上诉人与孟国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这两位证人也是受上诉人直接管理。本院对证人证言中有客观证据证明的部分予以确认。上诉人金建江提交的证据2实际是上诉人自述，大部分内容证人只是听上诉人陈述，故证据2中该部分内容经两位证人签字，亦只是传来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中所述内容孟国芳自认部分以及有其他证据佐证部分予以确认，其他部分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孟国芳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孟国芳由上诉人雇佣并受其管理。经质证，上诉人金建江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装潢店老板介绍说孟国芳找工作，上诉人经电话联系，介绍孟国芳到朱湘江家工作。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上诉人讲到让孟国芳到朱湘江家来，双方沟通内容并无其他对工资待遇方面陈述，上诉人只是介绍人，孟国芳并不是给上诉人打工。被上诉人朱湘江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朱湘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则是指受雇者向雇主提供劳动力以从事某种工作，由雇主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合同。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承揽合同强调的是最后的工作成果，而雇佣合同强调对整个劳动过程的控制、管理，雇主对雇员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根据二审调查中的证人证言以及孟国芳和上诉人的自认可知，上诉人、孟国芳以及两个证人系松散的合作关系。装修项目由谁拉来，就由谁负责。本案装修项目房东朱湘江联系的是上诉人，故所有工人均是由上诉人叫来，主要器械由上诉人带来，上诉人负责考勤和工作安排，报酬亦是由上诉人发放。上诉人以自己的劳动报酬与其他工人一致为由主张自己只是介绍孟国芳工作，其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与孟国芳一样是受雇于房东朱湘江。本院认为，二审调查中，上诉人自认除去点工报酬外，房东朱湘江需另行向其支付机械使用费，故无论朱湘江需另行支付的款项名目为何，上诉人在案涉装修中获取的实际报酬高于其他工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装修工程并非是纯劳务的工程，其包括一定的技术要求。朱湘江将案涉装修工程交付给上诉人后，对于工期、具体的工作内容、劳动工具等事项均不负责，其只强调最后的装修结果，故一审认定朱湘江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正确。而孟国芳在案涉装修工程的劳动过程中需要接受上诉人的管理，故一审认定孟国芳受雇于上诉人正确。因此，上诉人以孟国芳并非受自己雇佣为由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综合各方过错确认各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各方对孟国芳所受损失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金建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