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环科园茶泉路**。 法定代表人张亚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强、陈磊，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仙玉，女，198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徐飞、徐翊安，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市建工公司）因与罗仙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罗仙玉提交的考勤表载明2018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31日吃饭人次，落款处有王新福签字，并写明“情况事实，伍仟贰佰叁拾元”，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7日，并盖有宜兴市建工公司项目部章，印章字样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州康山北单元项目KS-01-01-06A地块项目-项目部章”。罗仙玉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上载明以下相关内容：“施工名称：湖州康山北单元LS-01-01-06A号地块；施工班组：项目部食堂；分部分项工作内容：项目部管理人员食堂用餐；工程量（价）计算：2018年8月共523人次，2018年9月共650人次，2018年10月共1032人次，2018年11月共925人次，2018年12月共967人次，2019年1月共632人次，结算日期为2019年1月21日止，共计4206人次=54698+6759=61457元。”项目经理意见处有沈正齐签字，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并盖有宜兴市建工公司项目部章，印章字样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州康山北单元项目KS-01-01-06A地块项目-项目部章”。2020年1月16日，王新福出具宜兴建工康山北单元项目部欠条，载明：宜兴建工康山北单元项目部管理人员在工地食堂吃饭欠罗仙玉，王新福签字为伍仟贰佰叁拾元整（5230.00），沈正齐签字陆万壹仟肆佰伍拾柒元整（61457.00），合计陆万陆仟柒佰零伍元整（64705.00）。落款处有经手人王新福签字。原审庭审中，宜兴市建工公司辩称工程量确认单上所盖公章是虚假的，宜兴市建工公司提交的《使用项目部印章的承诺书》上印有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部印章印模，印模字样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慈溪市城南A2-13-a地块项目部（无签约权）。罗仙玉于2020年6月8日起诉请求判令宜兴市建工公司立即支付罗仙玉款项6668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531.68元（其中5230元从2018年9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215.66元；61457元从2019年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1538.11元；之后以66687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8日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1777.91元），并要求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仙玉、宜兴市建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案外人王新福、沈正齐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在本案中，案涉工程量确认单以及考勤表上盖有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州康山北单元项目部公章，且宜兴市建工公司也的确承建了该建设工程项目，项目部管理人员王新福、沈正齐等人亦签字确认，故罗仙玉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新福、沈正齐等人有权代理宜兴市建工公司对外进行民事行为。宜兴市建工公司抗辩称王新福并非公司项目部经理，项目部经理系案外人章磊，且案涉工程量确认单以及考勤表上所盖公章系章磊等人伪造，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章磊实际持有项目部真实公章，章磊、王新福、沈正齐等人相识并一齐在工程建设场地工作，实际负责建设工程日常运转，王新福、沈正齐虽非项目部经理，但作为项目部管理人员造成了其具有代理权限并代表宜兴市建工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外观和表象。罗仙玉作为相对人，无证据证明其有能力辨别公章真实性或知晓王新福、沈正齐等人实际已超越其代理权限，故在该交易过程中罗仙玉系善意且无过错方，王新福、沈正齐等人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宜兴市建工公司承担。罗仙玉主张由宜兴市建工公司根据项目部欠条等凭证结算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罗仙玉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有误，原审法院计算后予以调整为3516.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罗仙玉合同款项66687元；二、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罗仙玉逾期付款利息3516.5元（自2020年4月9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付清欠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另行计付）；三、驳回罗仙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6元，减半收取778元，由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宜兴市建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考勤表加盖的是伪造的项目部印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并未将餐饮发包给任何人，工地上工人均是自行解决饮食问题，项目部人员也是自行解决，王新富等人找来被上诉人供应餐饮，并未经过上诉人同意，完全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考勤表加盖的是伪造的项目部印章，并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志，即使法院无法认定该项目部章的真伪，项目部章也仅是工程内部管理使用，并不具有代表公司对外签约的权限，不具有确认欠款的权限。二、本案并不适用表见代理。表见代理适用于合同订立之时，而不能适用于事后追认和确认。项目部章亦不具有代理或者代表的权利外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表见代理应当适用于合同签订之时，而不能适用于事后追认，而事后追认需具体明确的表现被代理人的意思，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考勤表所加盖的项目部章并非形成于被上诉人与王新富等达成餐饮服务合意之时，而是事后确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达成餐饮服务合意之时，王新富等人具有代表上诉人的外观，故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三、即使本案适用表见代理，亦不符合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要求：1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2须相对人为善意。适用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无过错，如相对人有过错，无论是故意还是过失，均不可适用表见代理。本案被上诉人在为王新富等人提供餐饮服务时并未要求王新富等人提供上诉人的授权，亦未要求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事后在王新富等人未能支付款项时要求其出具确认单欠条等，此时亦未要求王新富等人出具授权书或者要求在确认单欠条上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仅是由王新富等人签字，且加盖伪造的项目部章。被上诉人未要求签订合同、未要求出具授权书、未要求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行为，足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具有极大过失，并非善意相对人，亦或是被上诉人故意忽略明知王新富等人并未代表公司，明知仅是为王新富等人提供餐饮的事实。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仙玉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理由的第一点中所述关于工程量的确认单、考勤表加盖的是伪造的项目部印章，双方之间无服务合同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2018年7月，上诉人承建湖州康山北单位KS-01-01-06A号地块I标段工程项目，为解决项目部人员就餐人员，上诉人将该工程项目部食堂发包给被上诉人经营，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每日均有10余人至被上诉人处就餐，均为该项目部工作人员，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餐费5270元，由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王新富于2018年9月7日签字并加盖上诉人项目部公章确认。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的餐费为61457元，由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沈正齐加盖项目部公章确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项目部工作人员也确实在被上诉人处就餐，上诉人拒绝支付餐费的行为显属违约。二、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妥。本案原审法院查明章磊为项目部经理，实际持有项目部真实公章，王新富、沈正齐等人是项目部管理人员，实际负责项目工程运转工作，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新富等人有权代理上诉人对外进行民事行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正确的。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无权代理只有在委托人事后追认或构成表见代理情形下，代理行为方为有效。而构成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条件：1、行为人无代理权。2、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3、合同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王新富、沈正齐等人是上诉人项目部管理人员，王新富、沈正齐等人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到被上诉人处就餐，双方形成餐饮服务合同关系，王新富、沈正齐等人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欠条，这一事实是确定的。基于王新富、沈正齐等人是项目部管理人员的身份，造成了足以使协议相对方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王新富、沈正齐等人具有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代理权表征，在此情况下，已直接发生代理的法律效果，上诉人须对王新富、沈正齐等人的缔约行为承担授权人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王新富、沈正齐等人系无权代理，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上诉人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