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6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俞进美，女，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公民身份号码： 320925197109242824。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红光，广西衡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颖惠，女，196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伍浩然，男，198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甘南电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伍浩文，男，200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图连，女，193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佃西，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一审第三人:合浦县美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廉州镇还珠南路**。 法定代表人：俞进美，董事长。 上诉人俞进美因与被上诉人邹颖惠、邓图连、伍浩然、伍浩文、张佃西、一审第三人合浦县美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筒称美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8月2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俞进美（系一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红光，被上诉人邹颖慧，被上诉人伍浩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邓图连、伍浩文、张佃西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进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桂0521民初58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重审或者改判:1.确认一审第三人美华公司的股东伍冠雄退股股份价格为：447.524612万元；2.上诉人俞进美优先购买（伍冠雄）退股总额的66.25%(占美华公司总股本13.25%)，并向四被上诉人邹颖惠、邓图连、伍浩然、伍浩文支付购股款296.485061万元;3.在被上诉人张佃西放弃购买（伍冠雄）退股的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由俞进美行使优先购买伍冠雄退股总额的33.75%(占美华公司总股本6.75%)，并向四被上诉人邹颖惠、邓图连、伍浩然、伍浩文支付购股款151.039557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违法，主要体现在下列几个方面:第一、一审法院故意歪曲(2019)桂0521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279号判决）第18页的法律表述的“基本事实”，该判决表述：“上述关于由原告（美华公司）直接支付伍冠雄退股款的决议内容应属无效，而直接从公司资本中将上述资产作为退股金的退股给伍冠雄的行为亦属无效，并产生返还的法律后果”，而一审判决却将该表述变成：“伍冠雄的退股决议己经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认定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制度和法定程序无效”，一审法官歪曲该判决的法律表述的“基本事实”是错误的。2007年10月5日，美华公司作出《合浦县美华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后，伍冠雄从公司收回退股款175万元，因退股方式不当被2279号生效判决作出了上述认定，但并没有对该股东会决议内容判定无效。该股东会内容有几个方面:1.伍冠雄退股款3500万元不包含美华新城A栋收益;2.伍冠雄退股转让给其他股东，转让协议另签;3.现有公司债权债务清查后从总资产中扣减或增加；4.以净资产20%作为退股款；5.决议先付15万元退股定金（谁来支付股东会决议里面没有）和再付200万元;6.余款什么时候支付，逾期处理;7.伍冠雄退股后公司债权债务与其无关;8.不得反悔约定。该股东会决议并没有约定公司直接退股的内容；只是在履行这份股东会决议的时候，履行方式是公司退的175万元股款。第二、涉案的三份股东会决议均为有效。股东会决议中伍冠雄不是只有退股意向，而是公司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官将伍冠雄退股相关的三份股东会决议说成是伍冠雄仅有退股意向，是违背三个股东会决议内容的，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一经作出不受任何单位的干涉，这是公司自治原则的表现。第三、伍冠雄退股转让给其他股东，是股东会决议明确决议的，一审法官却认为伍冠雄在股东会决议中虽然有转让股权的意向，但是没有明确转让给哪个股东，而美华公司其他股东就是俞进美和张佃西，这是公章章程、股东会决议足以证实的事实。第四、股东之间行使优先购买权在时间上滞后，是因为美华公司股东伍冠雄有抽逃出资行为，各方一直处于各类诉讼之中，历时八年结束。相关抽逃出资案件的民事判决（历经北海中院、广西高院、最高法院）和退股纠纷案件的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伍冠雄去世前十年都没有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视司法诉讼阻却本案诉讼的事实。股权转让有合意转让，也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条件转让。本案件股东之间矛盾尖锐，已经不能够协商转让，必须通过法定条件转让才能解决公司僵局；另外，当公司资产被抽逃，公司净资产因司法诉讼不能核定，伍冠雄股份价格无法确定，股东间不可能达成合意，也就不可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主张对涉案退股优先购买权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主张缺乏依据；第五、上诉人主张优先购买退股股份的价格是:447.524612万元有充分事实依据。伍冠雄是2007年9月30日退股的，有涉案三个《股东会决议》为据。因此，广西公明司法鉴定报告对于2007年9月30日前美华公司资产的鉴定是应当采信的，该司法鉴定报告第28页第一行的结论：“依据检验七所见，美华公司2004年1月至2007年9月30日期间实际资金收支为：资金来源收入3175.827065万元”，这就是公司总资产,因为涉案第二份《股东会决议》内容，只有六项资产，这些资产是美华公司资金来源收入3175.827065万元支出购买的；六项资产的价值不能超过资金来源收入3175.827065万元。因此将该金额作为总资产，符合美华公司的客观现状。3175.87206万元（总资产）-200万元（金融机构贷款）-469.9773万元（美华新城A栋收益）-税费268.2267万元=2237.62306万元（净资产)。伍冠雄退股款价格为:2237.62306万元(净资产)×20%=447,52461万元。该司法鉴定报告被基层法院、中级法院、高级法院在不同的案件中均予采信，即便一审法官对该司法鉴定报告有疑虑，也应该对俞进美释明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释明，属于程序违法。第六、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纠纷，故俞进美诉求优先认购转让股权以及优先认购的比例，均是依据《公司法》规定作出的，法律依据充分，恳请二审法院支持。 被上诉人邹颖慧、伍浩然辩称：一、本案上诉人俞进美和被上诉人未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不具有诉讼当事人的资格，应当依法驳回其起。（一）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也未向被上诉人表示过转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双方存在转让股权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便以2007年的美华公司股东会决议来看，合同主体亦只能是美华公司，而非上诉人俞进美。（二）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告提出其诉讼请求，必须具备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二、美华公司股东伍冠雄并未实际退股。（一）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后不得抽回出资，这是公司法资本维持原则的基本要求。1.《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对公司减资、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等事项作出相应的规定，本案中，美华公司并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足以说明退股协议并没有真正履行。(二）退股行为未生效。1.退股决议仅是说明伍冠雄有退股的意思表示，要达到法律意义上的退股，还需履行相关法律程序。2.双方实际均未履行股东会决议（未交付房产、未变更登记），在履行决议的过程中，美华公司与伍冠雄均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改变了双方的意思表示。以公司的房屋代替退股款。名义虽用作退股，其实质是上诉人在公司内部财务薄上变换了名称而已。所涉房屋并未实际交付，亦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甚至还被上诉人另行转让给第三方。可见，美华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现出毫无退股的意思表示，伍冠雄实际并未退股;3.退股决议后十数年，美华公司未要求被上诉人签订股权协议，未依法至公司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或在其公司内部股东名册、章程进行依法变更，并基于伍冠雄为股东身份追究其抽逃出资、侵害公司权益的股东责任，各类诉讼中一直自认伍冠雄从上诉人处支取退股款项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等事实，这些亦足以证实伍冠雄没有退股成功，该退股决议并未实际履行，并不产生股权变更的法律后果。三、股东会决议不能代替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虽基本成立，但双方之后并未按照决议约定缔结股权转让合同，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公司股东会决议后，美华公司股东履行了股权变动手续，双方已实际履行转让之事实。四、本案所涉诉讼时效与除斥期间。(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债权，股权转让纠纷的诉讼时效应为民法通则规定的自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美华公司股东间若已于2007年股东会决议后形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应就其自形成股权转让合同至今的期限内已依法中断诉讼时效的事实提出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案显属已过诉讼时效。（二）优先购买权是形成权，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股东在对外转让其股权时，方形成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股东优先购买权为形成权，本案中，如果伍冠雄于2007年即转让其股权，则上诉人已过除斥期间；而事实上，被上诉人至今仍未转让其股权。(三）本案中，美华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约定伍冠雄有转让公司股份的意愿，但须与其他股东另行签订转让协议，该决议自作出至上诉人提出本诉时，已逾十二年之久，亦已超过该预约合同诉讼时效。故无论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的优先购买权还是预约合同法律关系，本案诉讼时效与除斥期间均远超法律规定。五、关于本案所涉退股价格。在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时间阶段内，伍冠雄并未退股，美华公司亦未按决议完成房屋交付与退股价款支付。美华公司与伍冠雄均未实际履行前述股东会决议，故该股东会决议所确定的股权价格亦不能适用于本案。关于《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并非转让股权合同双方约定的股权价格，亦非股权实际转让时依法评估的股权价格，上诉人主张以该价作为转让股权的价格无于法无据。 综上，本案上诉人俞进美与股东伍冠雄之间就案涉股权自始无任何缔约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既无诉讼的主体资格，亦无其诉称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俞进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确认股东伍冠雄退股股份价格为447.524612万元；二、判令俞进美优先购买（伍冠雄）退股总额的66.25%（占美华公司总股本13.25%）并向邹颖惠、伍浩然、伍浩文、邓图连支付购股款296.485061万元；三、判令在张佃西放弃购买（伍冠雄）退股的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由俞进美行使优先权购买伍冠雄退股总额的33.75%（占美华公司总股本6.75%）并向邹颖惠、伍浩然、伍浩文、邓图连支付购股款151.039557万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俞进美的居住地在上海市，张佃西的居住地在山东省寿光市，其二人在山东省经营烟花炮竹生意时，与居住地在广西合浦县的伍冠雄有业务往来。2004年，三人协商在合浦县筹备成立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由伍冠雄利用当地关系寻找合适的项目用地。2004年9月29日，三人竞买下合浦县廉州镇风门岭合浦县第二炮竹厂的229.374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该土地后已登记在美华公司名下）。2004年10月3日，三人签订了一份《合资经营开发项目合同》，协商成立美华公司、共同出资经营开发项目，合营公司的投资总额暂按人民币700万元（以实际投入为准），其中，俞进美占总投资额的53%，张佃西占27%，伍冠雄占20%。合资经营的资本在需要增加的情况下按上述股东所占的出资比例增加资本。合同签订后，伍冠雄按照俞进美、张佃西的委托办理美华公司的注册登记等相关手续。公司章程确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00万元，俞进美出资42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3%；张佃西出资2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7%；伍冠雄出资16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该章程第九条约定股东享有下列权利：优先购买其他股东的转让出资。2004年10月27日，伍冠雄以三股东的名义存入美华公司账户700万元（美华公司开出收到三个股东出资款的收据），另附购合浦县第二炮竹厂订金100万元（该100万元由伍冠雄以三股东名义交付）的凭证，共计800万元提交验资。2004年10月28日，钦州中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止到2004年10月27日，收到三个股东已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800万元，有“银行询证函”及“现金解款单”证明，其中：1.股东俞进美共投入424万元；2.股东张佃西共投入216万元；3.股东伍冠雄共投入160万元。2004年10月29日，美华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俞进美，伍冠雄任公司总经理。验资日伍冠雄将各自转入其账户的资金按验资比例转入验资户。同日，验资完成后三股东出资的700万元转入美华公司基本户。2007年9月12日，美华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增资为1600万元，增加部分的注册资本由股东俞进美、张佃西、伍冠雄按原投资比例以现金800万元出资的决议。增资后，俞进美出资总额为84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3%；张佃西出资4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7%；伍冠雄出资3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其他条款不变。同日，美华公司账户上显示三股东把各自的应交增资额从其各自的账户转入美华公司。2007年9月28日，广西佳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到2007年9月12日，美华公司已收到俞进美、张佃西、伍冠雄新增注册资本800万，累计注册资本1600万元。2007年9月28日，美华公司完成了注册资本增至1600万元的工商变更登记。2007年9月30日，美华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伍冠雄的退股申请，并对公司现有资产进行评估，清算退股”。2007年10月5日，美华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公司现有的全部资产作评估确认如下：1.公安局的看守所29亩土地，每亩36.67万元整，共计价款1063.5万元整；2.第二炮竹厂一车间61亩土地，每亩17.5万元整，共计价款1067.5万元整；3.第二炮竹厂二车间167亩土地，每亩6万元整，共计价款1002万元整；4.美华大厦共计价格350万元整；5.别克3.0轿车价款15万元整；6.捷达轿车价款2万元整。以上固定资产1-6项合计总价款为3500万元整。注：原2007年10月2日评估作废，以此次评估价格为准，不得反悔”。同日，美华公司再作出股东会决议：“根据伍冠雄的提请并全体股东同意，经全体股东一致确认的总资产3500万的20%（不包含美华新城A栋的收益），伍冠雄将原持有20%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转让协议另行签订）；现有公司债权债务及其费用（包括新看守所、美华新城A栋、第二炮竹厂过户手续以及已发生的税费等费用）需经全体股东查清认可后，从总资产中退出或增加，按公司净资产值计算出伍冠雄同志实际持有20%的股价款；同意于2007年10月5日先支付伍冠雄15万元（其中现金13万元，捷达轿车折价后车价2万元）的退股保证金，待查清公司净资产后，其所持有的20%的股价价款的余款，于2007年10月15日前再付200万元，其余款项在2007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若未按时付清，余款部分按月息五分利息支付给伍冠雄同志，利息每月结算一次，直至剩余款项还清为止。至2007年10月5日止，以后美华公司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债权债务与伍冠雄无关。公司章程及手续需在全部付清应退股金后一并办理”。但是伍冠雄至2017年2月24日去世前都没有与股东俞进美、张佃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美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俞进美、张佃西，也未实际向其他股东转让其股权。俞进美在该院指定期间内不申请对美华公司从成立至2007年10月5日的资产净值进行评估鉴定。 另查明，合浦县人民法院在审理美华公司诉张佃西、伍冠雄的继承人伍浩然等人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中，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桂0521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认定伍冠雄的退股决议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和法定程序无效，判决伍冠雄的继承人伍浩然等在继承伍冠雄的遗产范围内向美华公司返还款项1589064元及相应利息。再查明，伍冠雄于2017年2月24日去世，邹颖惠系其之妻，伍浩然、伍浩文系其之子，邓图连系其之母。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俞进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14.50元由俞进美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邹颖慧、伍浩然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美华公司的《电脑咨询单》，证明2007年10月股东会决议后，双方并没有按照该决议内容以及美华公司章程去履行转让股权的事实。俞进美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没有进行股权变更就不存在伍冠雄已退股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性，应采信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俞进美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美华公司于2007年10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已实际履行；俞进美于本案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股价款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俞进美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美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俞进美是以其美华公司股东身份提出请求确认其对其他股东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之诉，其优先购买权是否能得以支持是实体处理的问题，但其提起本案之诉的程序性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此外，关于二审到底是俞进美上诉还是美华公司上诉的问题。本院认为，作为一审第三人的美华公司于本案并没有上诉权，从上诉状内容分析可知提起上诉的是俞进美，加盖美华公司公章应该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俞进美失误为之，且俞进美已及时将更正的上诉状向法院提交，故被上诉人抗辩俞进美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美华公司于2007年10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已实际履行；俞进美于本案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股价款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性质为形成权，其目的是在于维护公司人合性及稳定，保护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故赋予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第三人受让股权的权利。因此，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形成的前提条件是公司股东向外转让股权，公司其他股东，包括同意该项转让的股东和不同意该项转让的股东在同等条件下，都享有优先购买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美华公司股东伍冠雄未去世前以及其去世后的法定继承人均没有发生对外转让股权之事实，故本案并不存在股东优先购买股权的情形。从美华公司2007年9月30日、10月5日三次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分析，9月30日的决议是全体股东同意伍冠雄退股，10月5日第二份决议是确认伍冠雄将公司20%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该股东会决议关于美华公司直接支付伍冠雄退股款的内容以及事后从公司资本中将相应的公司资产作为退股金支付伍冠雄的行为均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因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及法定程序而无效，伍冠雄从公司取得的相应财产亦被判决应予返还，那么实际上伍冠雄至今尚未退股，其仍是美华公司的股东之一（伍冠雄去世后其股份由其法定继承人享有）。据此可认定俞进美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意思就是请求伍冠雄的法定继承人继续履行10月5日作出的关于伍冠雄转让其20%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非其所主张的优先购买权。那么涉案关于伍冠雄转让股权的决议能否代替股权转让合同或者能否确认双方之间转让的法律关系已成立。本院认为，涉案10月30日股东会决议虽有伍冠雄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但对其股价款的具体数额等内容并未明确，同时决议约定转让协议另行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10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关于伍冠雄转让其20%股权的条款虽已基本成立，但决议已明确约定转让协议须另行签订，而事实上该决议作出后，转让股权的双方并没有另行签订转让协议，俞进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履行转让之实，伍冠雄至今仍是美华公司股东，故本案的股东会决议并不能代替股权转让协议，亦不宜认定该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既然转让合同没有成立，且现在伍冠雄的法定继承人亦不同意转让股权，俞进美要求相对方继续履行转让义务显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俞进美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之所以未能及时签订，双方之间股权转让未能顺利完成，是由于美华公司三股东之间因股东抽逃资、损害公司利益等诉讼纠纷而导致，即遭到司法诉讼阻却。本院认为，正因为美华公司股东之间对公司内部问题一直纠纷不断，导致本案的股权转让未能顺利达成，俞进美主张的司法诉讼阻却并不能成为双方之间转让股权关系成立的合法理由，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鉴于上述各种理由，涉案股价款如何确定也就没有进一步论述的必要性。 此外，关于被上诉人邹颖慧、伍浩然二审主张俞进美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提出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俞进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9元，由上诉人俞进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长程 审 判 员 杨雪云 审 判 员 汪海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林广青 书 记 员 陈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