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运东，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振，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金荣，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大庆嘉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经理，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开发区。再审申请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设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张振、任金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7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苏建设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运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振、任金荣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设集团申请再审称，本案原审判决对于案外人范志和代替其偿还张振100万元的事实未予认定确系错误，该100万元在他人已经代为偿还的情况下被强制执行，导致其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的损失。现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案外人范志和代替其偿还张振100万元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苏建设集团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给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三、任金荣承担连带责任；四、由江苏建设集团、任金荣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等实际支出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张振（贷款人）与江苏建设集团（借款人）、任金荣（担保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江苏建设集团从张振处借款500万元，任金荣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贷款人将款打到借款人账户或借款人出具收据之日起开始计算时间；合同到期后借款人一次性归还；借款人指定汇款账户：任金荣，工商银行，卡号62×××45（存进现金470万元），提现金30万元；借款利率及计收方法：一个月内无利息，超过一个月期限按照月息6分计算；还款担保：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由任金荣作为借款人的担保人，一旦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经贷款人发出书面通知，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本付息及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的责任。江苏建设集团大庆工程处（以下简称大庆工程处）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某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并签字，任金荣作为担保人签字。张振未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当日，张振的妻子张莉通过转账方式汇入任金荣工行红岗支行卡号为62×××45的银行账户470万元，另30万元借款本金，张振称系以现金方式给付。同日，大庆工程处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有大庆工程处向张振借到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还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9日。大庆工程处在该借据上加盖了公章，任金荣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另查明，证人贾某出庭证实案涉借款是由张振出借给江苏建设集团。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张振借款本金450万元；二、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张振逾期付款利息（以5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1月3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至2014年3月18日止；以4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3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张振律师代理费86,280元；四、任金荣对上述一、二、三项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张振担保费用5万元；六、驳回张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建设集团、任金荣负担。江苏建设集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张振、任金荣承担。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江苏建设集团为开发大庆市场注册成立了大庆工程处，任命陆炳勋为大庆工程处负责人，李佰双为主管工程的副经理。大庆工程处在承建大庆市嘉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丽公司）开发的案涉“香格里拉花园”工程项目过程中，因缺少建设资金，通过嘉丽公司副经理任金荣的介绍，向张振借款，任金荣为借款提供担保。2013年10月30日，江苏建设集团、大庆工程处向张振出具一份《授权书》，内容为：“兹授权我公司出纳员贾某向你全权办理我公司所需借款500万元事实，被授权人有权与你接洽办理借款，并有权在我公司的借款合同上签字，由此产生的一切债务均由我公司承担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江苏建设集团、大庆工程处在该授权书上加盖了公章。当日，大庆工程处为张振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据，主要内容为：“今有大庆工程处向张振借到人民币500万元，借期2013年10月30日，还款期为2013年11月29日。”大庆工程处在该借据上加盖了公章，李佰双在借款人处签字，任金荣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日，大庆工程处为张振分别出具了470万元和30万元两张收据，并加盖了大庆工程处的财务专用章及陆炳勋的名章。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根据违约情况，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向贷款担保人追索贷款；2.采取诉讼等必要手段直至依法索偿应付未付贷款本息及费用。2013年，江苏建设集团与嘉丽公司签订一份《付款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发包人嘉丽公司拟向承包人江苏建设集团拨付“香格里拉花园”项目工程款（进度款），现江苏建设集团特委托嘉丽公司向张振支付人民币500万元，此款在江苏建设集团可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相应的建筑业发票仍由江苏建设集团向嘉丽公司开具。委托付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30日。该委托书上加盖了江苏建设集团、大庆工程处的公章和李佰双签字。事后，因江苏建设集团不同意嘉丽公司向张振代付资金，张振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3月19日，大庆工程处偿还张振50万元本金，张振为大庆工程处出具了收条。2014年3月26日，张振与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油城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油城律师所接受张振的委托，指派该所律师魏永辉作为张振的代理人。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本案为风险代理，在执行后，张振向油城律师所缴纳代理费30万元。同年11月24日，油城律师所又为张振开具了号码为02945420、02945421分别为8万元和7万元的缴纳律师费的机打发票。张振称双方原约定的是风险代理，律师代理费是30万元，后双方经协商解除了风险代理的约定，并减免了15万元代理费，张振于2014年11月24日向油城律师所缴纳了15万元的律师代理费。江苏建设集团在原审诉讼时提交了李佰双、任金荣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的《关于江苏建设集团向张振借款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江苏建设集团在施工过程中，投入资金不到位，大庆工程处负责人陆炳勋找到任金荣称江苏江苏建设集团已经批下来2400万元项目资金，请求其帮助借款缓解资金紧张局面。为保证施工进度，由任金荣以个人信誉担保，江苏建设集团于2013年10月30日向张振借款500万元，约定同年11月29日归还，月息6分，如不能按期偿还，利息仍然按此计算。江苏建设集团出具付款委托书承诺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30日从嘉丽公司应付“香格里拉花园”项目工程款中扣除该笔借款。2014年1月17日，江苏建设集团发文不予承认代付资金事宜。上述借款经手人为陆炳勋、李佰双、任金荣，资金全部用于“香格里拉花园”项目。由于总公司资金迟迟不到位，导致该笔借款无法偿还。李佰双、任金荣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二审诉讼中，江苏建设集团、张振均称无法联系到李佰双。张振在二审庭审时述称，其本人于2013年10月30日在任金荣办公室将30万元现金交付给大庆工程处的主要负责人李佰双。任金荣对张振的陈述不予认可，述称张振仅通过银行转款给付了470万元借款，另外30万元作为当月利息被预先扣除。另查明，大庆工程处出纳员贾某在原审庭审时出庭证实，大庆工程处只收到了张振通过银行转账的470万元，另有30万元作为当月利息被预先扣除。还查明，张振与张莉于2012年7月6日办理了结婚登记。除此之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需解决以下争议问题：一、案涉借款主体应如何确定。本案中，江苏建设集团和大庆工程处向张振出具了授权书，共同授权贾某与张振签订案涉借款合同，该合同首部加盖了大庆工程处的公章，落款处加盖了大庆工程处负责人陆炳勋的名章及代理人贾某的签字，大庆工程处为张振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据及470万元和30万元的两张收据。江苏建设集团并不否认授权书上加盖的江苏建设集团公章及借款合同、借据、收据上所加盖的大庆工程处公章的真实性，但其主张大庆工程处是实际的借款人，应由大庆工程处承担还款责任。因大庆工程处系江苏建设集团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行为后果应由江苏建设集团承担，故原审判决认定江苏建设集团与张振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江苏建设集团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江苏建设集团主张其未收到案涉款项，该借款由任金荣控制、使用，但将案涉借款汇入合同中指定的任金荣的银行账户系大庆工程处与张振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给付方式，亦系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张振向任金荣账户汇款的行为应当认定系向大庆工程处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江苏建设集团关于其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江苏建设集团还主张案涉借款是由张莉的银行卡转出，张振不是实际出借人，案涉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因张莉与张振系夫妻关系，张莉并不否认其系为张振履行出借款项的合同义务，江苏建设集团虽对该二人的夫妻关系提出异议，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反驳，故江苏建设集团的此项主张亦不成立。二、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尚欠余款及利息应如何计算。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不能单纯依据欠条、借条即简单地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事实，而应对借贷事实的发生，特别是借贷款项的交付进行重点审查。必要时，应对当事人的关系、借贷关系的发生、借贷款项来源、当事人的支付能力，以及交付的细节、经过等因素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张振主张500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在任金荣办公室直接交付给李佰双，并为此举示了李佰双、任金荣出具的情况说明。但情况说明中并未涉及500万元借款中有30万元系现金给付的情况，江苏建设集团对该证据亦不认可，且李佰双本人在原审及本院二审诉讼中均未出庭作证，而任金荣在本院二审诉讼中亦当庭否认张振对该事实的陈述，并主张该30万元并未实际给付，而是作为当月利息予以扣除。根据民间借贷通常的交付习惯，借款时预先扣除当月利息的情形较为常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一个月内无利息，超过一个月按照月息6分计算，如以5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6分计算，一个月的利息恰好为30万元。综合以上证据、事实并结合民间借贷通常的交付习惯判断，江苏建设集团关于张振在给付借款时已将当月30万元利息预先扣除的主张更具合理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借款本金的实际金额为470万元。因张振认可大庆工程处已于2014年3月19日偿还其50万元本金，故案涉借款本金余额应为420万元。江苏建设集团还主张范志和替大庆项目部偿还了100万元借款，并举示了范志和与张振之间的银行交易流水及范志和的证言，因范志和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张振对范志和的证言不予认可，故范志和的证言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范志和与张振之间的转款行为只能证明其二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关系，不能证明范志和系替大庆工程处偿还案涉借款，故本院对江苏建设集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6分，因该标准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原审判决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于法有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第一个月不收取利息，故应当自借款第二个月即2013年1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并根据还款情况分段计算。三、江苏建设集团应否承担律师代理费及原审判决江苏建设集团承担担保费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案涉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可采取诉讼等必要手段直到依法索偿应付未付贷款本息及费用”，张振对该条款中的“费用”解释为因诉讼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同时案涉借款合同还约定担保人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说明债务人承担的费用中应当包括律师代理费，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作出了约定。根据张振所举示的缴纳律师代理费的两张正规发票，能够证实其已实际缴纳了15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原审判决根据大庆地区律师服务的收费标准，部分支持张振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张振还主张江苏建设集团承担因其申请财产保全而向担保公司缴纳的5万元担保费，因案涉借款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贷款人有权索偿的费用中包括担保费，且本案所发生的担保费并不属于因诉讼而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原审判决江苏建设集团承担该项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二、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三、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张振借款本金420万元；四、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江苏建设集团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张振借款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以47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3月18日止；自2014年3月19日以42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自动履行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0元，由江苏建设集团、任金荣负担100,000元，由张振负担4,800元。本院再审期间，江苏建设集团举示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意在证明生效的另案民事判决对本案的案外人范志和替其向张振还款100万元的事实已予以确认。证据二：其向范志和转款凭证。意在证明其已经按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原件，能够证实其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6民终259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江苏建设集团向范志和借款100万元用于偿还张振，范志和于2014年1月23日向张振转账100万，该生效判决已履行完毕。除此，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范志和向张振给付100万元是否应在案涉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另案范志和诉江苏建设集团、大庆工程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4日作出的（2017）黑06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1月23日借款收据一张及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张记载范志和向张振转款100万元，由贾某向范志和出具收据，并由大庆工程处原总经理陆炳勋、副总经理李佰双签字确认，标明“列入香格里拉工地，用于偿还张振的借贷费用”，贾某出庭佐证上述借款实际发生。据此，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大庆工程处从范志和处借款100万元用于偿还其欠付张振的借款，并判令江苏建设集团向范志和返还包括该100万元在内的借款3,302,000元及利息，并已履行完毕。故本案应在案涉借款本金中将上述100万元予以扣除，江苏建设集团应偿还案涉借款本金为320万元，并根据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利息。二审判决对江苏建设集团主张范志和代江苏建设集团偿还了张振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未予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二项（即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二、变更本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振借款本金320万元；三、变更本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振借款利息（自2013年11月30日以47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月22日止；自2014年1月23日以37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3月18日止；自2014年3月19日以32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以32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0.00元，由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金荣负担65,118.45元，由张振负担39,68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