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华晶金刚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材料产业园区科学大道。法定代表人：郭留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龙，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固本，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苏豫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新兴路**。法定代表人：景青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争、靳咪斯，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留希，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上诉人郑州华晶金刚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苏豫有色金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豫公司）、原审被告郭留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龙、梁固本，被上诉人苏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争、靳咪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苏豫公司对华晶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涉案借款合同、股东(董事)会决议是否经上诉人有权机关决议，是否收到本案借款,仅依据加盖印章行为即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上市公司，经营、投资、对外借款、担保等信息均需对外披露。经查询，未发现公司有权机关就借款合同、股东(董事)会决议所涉业务进行决议或授权公司签署，上诉人也并未收到本案的款项，对转款委托书也不知情。2.涉案债权转让系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本案债权转让方与受让方系关联公司，与本案相关的7个案件均系债权转让案件。其中河南农投金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投金控公司）控股河南农投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投金融公司），农投金融公司控股郑州市联创融久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小贷公司），郑州经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久公司）、苏豫公司是农投金融公司的股东。本案原债权人与苏豫公司为了规避民事诉讼代理制度,与其关联公司通谋以签订债权转让的方式使受让方获取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债权转让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实为虚伪意思表示。上述案件中三个不同的债权受让方(苏豫公司、郑州元化、经久公司)，三个不同的债权转让方共计7份债权转让协议使用的同一格式模板，签订日期集中，约定的支付对价方式皆为“乙方在实现债权后”，有悖常理，其行为实际就是以债权转让名义获取诉讼主体资格。3.涉案债权转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农投金融公司属国有控股的企业,其债权向非国有企业转让有着严格的规定和限制。涉案债权转让应遵循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特别是后者第四章对企业资产转让做出了详细规定，涉案转让债权既没有相应决策、又没有公开进行、也没有进行公告，特别是受让价款并非一次性付清而是在受让方追索回债权后另行支付。4.原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出借人无出借资金的资质，应合同无效。出借人在一年内向四家单位出借资金，涉嫌非法经营犯罪，他们通过债权转让形式掩盖非法放贷行为，应为无效。另外，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应追加原债权人，查清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实，均需要将其加入诉讼，才能查清案件事实。苏豫公司辩称：本案主债务人系华晶公司，其借款不需要股东会同意。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转让对价含本金和利息，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并且债权转让依法不以支付对价为前提。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称农投金融公司和华晶公司借款合同不是真实意思，但在一审中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未提出公章鉴定，上诉人称借款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并且农投金融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借款，被上诉人受让债权后，华晶公司应依约偿还借款。苏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晶公司偿还苏豫公司借款本金13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3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暂为1098万元）；2.郭留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华晶公司、郭留希支付苏豫公司律师代理费212900元；4.本案诉讼费等由华晶公司、郭留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案外人农投金融公司与华晶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合同项下的借款总额为人民币13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6月26日，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用款，贷款年利率为24%。日利率换算公式为：日利率＝年利率÷360，利息从贷款实际发放到贷款发放账户之日起算，按日计息，合同期内贷款利率不变。还款方式：每月还息，到期一次还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由郭留希、刘永奇作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另行签订保证合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借款利率的150%。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部分按照贷款本金相同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8年12月26日，华晶公司做出股东（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同意向农投金融公司申请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亿叁仟伍佰万元，申请期限12个月，用途流动资金用款。2.同意请郭留希、刘永奇作为保证人，并承担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本公司此次借款债务的清偿。本公司股东（董事）9名，出席会议的股东（董事）6名，表决同意的股东（董事）6名，表决同意的股东（董事）代表表决权比例为全部表决权的66.67%。股东签字真实自愿，表决内容真实、合法并符合公司章程，若有不实，由公司承担一切责任。2018年12月27日，郭留希作为保证人与农投金融公司作为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为农投金融公司与债务人华晶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签署的借款合同，本金金额为人民币壹亿叁任伍佰万元，郭留希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及利息（包括因债务人违约计收的复利和加收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保险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农投金融公司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郭留希承诺对债务人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农投金融公司受华晶公司委托向案外人河南廉之久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转款48000000元、1990000元、52000000元，于2018年12月28日转款20000000元、13010000元。2019年6月26日，农投金融公司作为转让人，苏豫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鉴于农投金融公司和华晶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签署了借款合同，农投金融公司已履行完毕其在借款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截至2019年6月25日，债务人尚未偿付其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农投金融公司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农投金融公司向苏豫公司转让的标的债权为借款合同项下尚未清偿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等）及其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项下的其他权利和利息，担保协议和其他相关协议下的权利和利益）。转让基准日为2019年6月26日，截至该日，借款合同项下的本息余额为人民币壹亿肆仟伍佰陆拾贰万元，其中本金壹亿叁仟伍佰万元，利息壹仟零陆拾贰万元。苏豫公司应支付的对价款为壹亿肆仟伍佰陆拾贰万元。苏豫公司在实现债权（以苏豫公司实际收到债权为准）后10日内将上述债权转让对价款支付给农投金融公司。2019年7月1日，苏豫公司与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案件委托代理合同，2019年7月15日，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向苏豫公司开具发票三张，票面金额总计212900元。2019年7月2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向苏豫公司出具保函和保单，愿为苏豫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2019年8月14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向苏豫公司出具金额为57000元的发票一张。一审法院认为：农投金融公司与华晶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郭留希与农投金融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农投金融公司与苏豫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农投金融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华晶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35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农投金融公司与苏豫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对华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苏豫公司，华晶公司辩称苏豫公司尚未支付转让对价，不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但一方面，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对价支付期限尚未届满；另一方面，债权转让也不以对价的支付为生效要件。故对华晶公司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债权转让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制度并非债权转让成立生效的要件。其立法原意，在于避免债务人因不清楚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已经达成转让合意而误为清偿。因此，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本案中，苏豫公司通过起诉的方式通知华晶公司债权转让事宜，华晶公司已收到相关诉状并知晓涉案债权转让之事实，该通知方式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华晶公司作为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故该院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对华晶公司发生效力。苏豫公司依据其与农投金融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依法取得借款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及其全部从权利，因此，苏豫公司请求华晶公司支付本金135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根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标的债权为借款合同下尚未清偿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等）及其全部从权利”之约定，农投金融公司对郭留希的保证从债权，已随其对华晶公司享有的主债权一并转让给苏豫公司。苏豫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郭留希对华晶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出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郭留希应依约对华晶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苏豫公司该诉请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予以支持。华晶公司虽辩称对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不知情，但其并未对上述合同及决议签章及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提交足以推翻最高额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记载内容的证据。故，对其所称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华晶公司不生效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苏豫公司诉请华晶公司承担的律师代理费、保全保单费，合计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上述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过程中，苏豫公司撤回对刘永奇的起诉，该院予以准许。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1.华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苏豫公司借款本金135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2.郭留希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华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华晶公司追偿；3.驳回苏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765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晶公司、郭留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华晶公司上诉称原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出借人无出借资金的资质，合同应该无效。出借人在一年内向四家单位出借资金，涉嫌非法经营犯罪，他们通过债权转让形式掩盖非法放贷行为，应为无效。经查，本案借款原出借人是农投金融公司，华晶公司主张的另外三笔借款的出借人是农投金控公司，并非农投金融公司，借款人分别是郑州木之秀商贸有限公司、郑州高新科技企业加速器开发有限公司、河南协鼎实业有限公司，目前这些案件与其他系列案均在本院审理中，华晶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农投金融公司存在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的向其他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的情形，涉案借款应系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不属于非法对外发放贷款行为，华晶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对此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本案借款合同是否须经华晶公司有权机关决议问题。郑州华晶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农投金融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并出具转款委托书，出借人农投金融公司依华晶公司转款委托书的指示将借款付至指定账户，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未要求公司对外借款须经有权机关决议，本案借款合同已自借款双方订立合同时生效并实际履行，借款人华晶公司未依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有关规则对外披露上述借款信息，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华晶公司的此项主张于法律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农投金融公司将其合法债权转让给苏豫公司，符合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有关规定，华晶公司主张债权转让系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目的是使苏豫公司取得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其中对国有企业资产转让进行了程序方面的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苏豫公司在实现债权后十日内将对价款支付给农投金融公司，并非无偿转让，华晶公司以涉案债权转让违反规章的程序性规定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本案原审程序问题。债权人农投金融公司转让债权后，受让人苏豫公司与债务人华晶公司因债权履行产生本案纠纷，可以将农投金融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原债权人农投金融公司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第三人。华晶公司认为原审未追加农投金融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属于程序违法，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765元，由郑州华晶金刚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 靖审判员 王玉坤审判员 来 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广富书记员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