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民终3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林，女，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登俊，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系马海林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茂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邗江区维扬经济开发区香车路**。 法定代表人：曹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军，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杰，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海林因与被上诉人扬州茂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244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海林上诉请求：1.因茂源公司销售过程中存在恶意欺诈行为，应依法改判支持马海林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茂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签署《汽车销售合同》过程中，马海林要求购买2019款舒适版的EUNIQ5电动汽车，茂源公司的销售经理、销售人员没有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如实、全面地说明EUNIQ5与EG50的相关事实，茂源公司的销售经理、销售人员此时已经存在恶意欺诈行为；在马海林提车时，茂源公司的销售人员拒绝交付购车合同，甚至连购车合同的复印件也不提供；在马海林向市场监管部门以及110求助的情况下，茂源公司拒绝协商解决，仍拒绝提供购车合同的复印件。2.2020年4月4号16时23分马海林配偶与茂源公司销售经理的电话录音记录说明茂源公司的销售经理和销售人员就是准备将EG50这台车卖给马海林。3.无论EUNIQ5和EG50内部是否一样，茂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没有交付EUNIQ5这款车。 茂源公司辩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才能依法请求撤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只有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才能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其受到的赔偿损失，金额为消费者支付费用的3倍。本案中，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合同，不存在欺诈胁迫行为，不存在可撤销情形，更无从主张三倍赔偿。茂源公司认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茂源公司从签订车辆销售合同到车辆的交付，从来没有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真实情况：首先，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明确标注所售车型为EG50，茂源公司随车辆交付给马海林的车辆出厂合格证及交车确认单所记载的车辆型号应为SH6481N1BEV，马海林当时均签字确认，且交付车辆时尾部标识就是EG50，茂源公司没有隐瞒事实的行为。其次，马海林没有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求购车辆时就指定尾部标识为EUNIQ5的车型，反之马海林是贷款买车，此前一直是通过第三方与茂源公司联系购车事宜，茂源公司销售人员已明确所售车型为EG50，并将车辆配置资料发送给第三方，马海林声称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即使车辆存在尾部标识为EG50和EUNIQ5的不同，也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商品信息的全部告知并非指关于商品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到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意义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涉案车辆尾部标识为EG50，和尾部标识为EUNIQ5的车型在配置及技术参数方面是完全一致的，实质上是同一款车型的不同名称。马海林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明确自认EUNIQ5是由生产厂商将EG50改名而来，在工信部官方网站上公布的汽车公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表也明确记载2019年3月8日公布的该批次车辆与2019年11月12日公布的车辆的差异就是选装件包括尾部标识，即两款车型实质就是尾部标识选装的问题，所以茂源公司不构成对消费者知情权的侵犯。最后，从常理分析，汽车属于大宗商品，消费者购买应当慎重，马海林和其丈夫共同去提车验收，其丈夫本身职业为司机，应对车辆较为熟悉，对尾部标识为EG50的车辆验收当时也未提出异议，且此情况与其所签署的所有相关购车文件相印证，能够证明马海林对所购车型和提车的车型是完全清楚的。 马海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马海林、茂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马海林退还车辆，茂源公司退还购车款，并按照购车款的三倍对马海林予以赔偿，合计686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1月1日，马海林（甲方）与茂源公司（乙方）就购买汽车事宜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二、甲方向乙方购置下列车辆：RMB单位（元）：型号：EVG50;配置：EUNIQ5；车辆代码：2019款舒适版；颜色：白；数量：壹；车价：171700。三、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如下服务项目：保险：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盗抢险；贷款：GMAC2年分期，贷款70%120190元。四、付款1、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每辆车人民币20000元……2、支付日期以乙方账户显示收到全部金额为准，乙方将在收到全部协议总金额后向甲方开出收据，并按协议约定的交车时间交车。五、双方保证。1、乙方保证：（1）甲方所购车辆均为新车，并且符合乙方提供给甲方的随车交付文件中所列的各项规格和指标。（2）乙方承诺按协议的规定向甲方交付车辆，并协助甲方做好提车和验收等服务工作……2、甲方保证：……（2）甲方在支付购车定金后，协议总金额余款超过预定交车期限半个月未付清或取消协议的，定金归乙方所有，协议自动终止……”马海林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字确认，茂源公司员工董长慧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有茂源公司车贷专用章。 2020年1月9日，马海林在茂源公司处提车，并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交车确认单》车辆型号注明：SH6481N1BEV。涉案车辆所附合格证书载明：发证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车辆品牌为大通牌，车辆型号SH6481N1BEV。 2020年1月10号，茂源公司向马海林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明厂牌型号为大通牌SH6481N1BEV。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马海林与茂源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现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提交的书面合同并非是当初其签字确认的合同，但买卖合同系诺成合同、非要式合同，马海林与茂源公司双方关于车辆买卖的合意是真实的，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汽车销售合同》上的签名真实性并不影响马海林与茂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成立，故一审法院对马海林申请签名真实性的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马海林与茂源公司双方关于车辆交易成立的买卖合同不存在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证据材料可以确认《汽车销售合同》在型号对应的空白处所写的EVG50为笔误，实为EG50。现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交付的车辆为EG50而并非是双方约定的EUNIQ5，从而认为茂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约定型号的车辆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而经营者未主动告知消费者相关信息损害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还应具备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才能构成欺诈。本案中，茂源公司作为车辆销售商，对涉案车辆型号、配置等重要信息应告知消费者。茂源公司在交付车辆时，同时出具的车辆合格证中对涉案车辆的型号、配置等重要信息均已明确载明，车辆合格证与交车确认单、发票上载明的车辆型号一致，均为SH6481N1BEV，马海林在其配偶韩登俊陪同下，在验车完成后在该交车确认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应认定马海林对交付的涉案车辆已全面检查确认，且韩登俊在庭审中亦确认在提车时，其系通过车辆外观、内饰和动力判断是其要买的EUNIQ5，且其提车时进行判断后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茂源公司交付的车辆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故意向马海林隐瞒信息的情形。马海林主张在验车时因后备箱打开而并未看到尾部EG50的标识而未发现涉案车辆不是其欲购买的EUNIQ5，一审法院认为，对茂源公司交付的车辆进行全面检查系马海林自身的义务，其未发现车标的问题系其未履行自身的注意义务，不能作为茂源公司故意隐瞒重要信息的依据。 另外，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公告的数据及汽车公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显示，车辆型号为SH6481N1BEV的产品存在不同批次号，公告生效日期有2019年3月8日、2019年11月12日、2020年1月3日，不论是马海林主张其欲购买的标识为EUNIQ5的车辆还是标识为EG50的涉案车辆均属于该型号，车辆的相关数据均一致，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亦可以确认车标EUNIQ5仅是对车标EG50的更名，故车标为EG50与车标为EUNIQ5的车辆属同一车型，马海林主张车标为EG50与车标为EUNIQ5为不同型号的车辆与实际情况不符。此外，马海林主张涉案车辆实际使用中的充电时间、行驶里程与宣传不一致，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韩登俊在庭审时亦确认在购车过程中茂源公司未就充电时间、续航里程进行宣传，即使该事实存在，亦不排除因车辆磨损、电池消耗等原因造成，且不能因此证明马海林存在故意交付不符合约定车辆的欺诈情形。 综上，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存在欺诈而需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应对茂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而就目前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茂源公司具有欺诈的情形和主观恶意，马海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存在欺诈而要求退一赔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海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8元，依法减半收取计5334元，保全费3970元，合计9304元，由马海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马海林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电话录音资料一份，该录音是2020年4月3日16时其配偶咨询茂源公司工作人员时形成，用以证明当时茂源公司就是要把EG50这款车卖给马海林。马海林在购车合同上要求注明EUNIQ5这款车，当时没有人告知是EG50现车，茂源公司有意欺骗，使马海林认为茂源公司所卖车辆就是EUNIQ5。 茂源公司质证认为，不确定通话人员身份，即使是茂源公司工作人员，其内容恰恰反映的是马海林一方自认销售员与其洽谈购车事宜时就是以EG50为购买车型，工作人员明确回复对方现车是EG50，得到了马海林一方的认可并确定购买，最后也是按EG50车型交车。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茂源公司存在欺诈，反而说明茂源公司实事求是对车辆进行描述。 茂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其与第三方通过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时间是2019年12月29日，微信相对方姓金，是马海林委托的第三方，用以证明当初跟第三方谈购车车型的时候就明确告知对方车型是EG50。 马海林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当时只是提供EG50的配置表，其要购买的是EUNIQ5型号车辆，合同上也有所体现。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茂源公司的售车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包括茂源公司是否有欺诈故意；有无实施欺诈行为，即茂源公司交付马海林的车辆与《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购买车型是否相一致；马海林有无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2.案涉《汽车销售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退还购车款并按照购车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需同时满足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行为与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四个构成要件。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茂源公司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马海林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主张退车退款、三倍赔偿的诉请无法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马海林主张茂源公司存在的欺诈行为主要是指其认为茂源公司实际交付的汽车型号EG50并非是其想要购买的型号EUNIQ5，且在购车后拒绝交付购车合同。但从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内容看，双方合同中型号一栏填写为“EVG50”，配置一栏填写为“EUNIQ5”，因并不存在EVG50型号车辆，一审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认定茂源公司工作人员将EVG50误写为EG50，并无不当。 其次，EG50与EUNIQ50的区别在于车辆标识，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公告的数据及汽车公告产品主要技术参数显示，两种标识对应的车辆型号均为SH6481N1BEV，技术参数及各项配置指标均一致，即为同一型号车辆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名称，二审中双方亦确认车标EUNIQ5是对车标EG50的更名。马海林提出EG50与EUNIQ50在充电时间、行驶里程等参数上存在差异，但就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后，于2020年1月9日对车辆进行交付确认，茂源公司所交付的车辆尾部标识为EG50，马海林当时也未提出异议。在马海林提供的2020年4月与茂源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中，马海林单方陈述其要购买车辆与交付车辆不符，茂源公司工作人员不予认可，该通话亦不足以证明茂源公司在销售及交付过程中存在欺诈。 再次，从茂源公司与第三方沟通的微信记录显示，在第三方代马海林询问购车事宜时，茂源公司向第三方发送的配置文件即为“EG50配置LSKG47C15KD051273.xsl”,进一步说明茂源公司并无欺诈的主观故意。马海林对微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只是先查看EG50参数，实际要购买的仍为EUNIQ5，该陈述并不能否认EG50与EUNIQ50系同一型号车辆的事实，故对其主张茂源公司欺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马海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8元，由上诉人马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岐华 审 判 员 李 响 审 判 员 高济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沈佩仪 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