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婷，女，1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现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松，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光辉，男，198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代理人：邱丽娟，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婷婷因与被上诉人蒲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蒲光辉向刘婷婷归还借款本金395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至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9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LPR利率的4倍计算）；2.确认刘婷婷对蒲光辉质押在刘婷婷处的质物（一枚银元，正面为孙中山头像，中华民国开国纪念币，反面为面值壹圆）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对质物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蒲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7月22日的《还款计划书》系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的确认，系基于借贷关系作出的，而非因双方分手进行的结算，其上所载的内容及金额应属合法有效；2.蒲光辉出具《还款计划书》后向刘婷婷转款225700元，并非对案涉借款的还款，刘婷婷一审已举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中220000元系蒲光辉购买四川蚁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份而向刘婷婷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700元系蒲光辉向刘婷婷支付的其垫付的费用，蒲光辉仅向刘婷婷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能够在案涉借款中予以抵扣；3.《还款计划书》约定了银元系蒲光辉用以担保案涉借款而“抵押”给刘婷婷，且蒲光辉向刘婷婷交付了该银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双方之间就该银元已设立质权，双方之间存在质押关系，刘婷婷对该银元享有优先受偿权。 蒲光辉答辩称：1.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实为双方在恋爱期间，基于合伙而产生的经济往来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通过还款计划中作出了统一的最后结算；2.2019年7月22日蒲光辉向刘婷婷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对双方经济往来作出了结算后，陆续也向刘婷婷还款230700元，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3.刘婷婷一审举出的微信聊天记录，缺乏完整性，具有随意性，并非二人之间基于民间借贷达成的一致合意，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应当不予以采纳；4.银元系刘婷婷与蒲光辉在同居期间刘婷婷从蒲光辉处拿走的物品，与本案无关，蒲光辉将基于物权另案起诉。 刘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蒲光辉向刘婷婷归还借款本金395000元并支付其利息（以39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LPR的4倍计算利息至付清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13日为18232.77元）；2.刘婷婷对蒲光辉质押在刘婷婷处的质物（一枚银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对质物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蒲光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婷婷与蒲光辉曾经系恋人关系。恋爱期间，刘婷婷、蒲光辉之间存在诸多资金往来。 2015年6月10日，蒲光辉向刘婷婷出具了“收款协议”，载明：“今收到刘婷婷现金40万元，用于购买天然气站股权配额，并于2016年6月10日之前凭此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如2016年6月10日到期未更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向刘婷婷支付一年10%的利息，本息一次性归还，共计44万元”。 之后，刘婷婷、蒲光辉因为分手（结束恋爱关系），需要对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结算，为此，2019年7月22日，蒲光辉向刘婷婷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今借款人蒲光辉在2015年间向出借人刘婷婷借款共计70万元，现已归还30万，余下未还的4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若在规定时间内仍未还清，未还部分由蒲光辉按当时银行贷款利率4倍向刘婷婷支付利息，并由刘婷婷向本人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借款归还时，刘婷婷应将蒲光辉之前打的借条归还，并归还之前蒲光辉抵押在刘婷婷那里的银元孙小头（中央点草，下五星版）壹枚”。 2019年8月1日，刘婷婷（甲方）与蒲光辉（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四川蚁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3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转让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该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款。 出具上述“还款计划书”后，至今，蒲光辉向刘婷婷共计给付230700元；其中，2019年7月22日付50000元，2019年7月24日付20000元，2019年7月28日付2万元，2019年7月29日付130000元，2019年8月9日付5700元，2019年9月28日付5000元。 一审庭审中，刘婷婷出示的转账汇款凭证、银行转款流水，其载明内容反映：1.2014年8月19日至2019年5月16日，刘婷婷向蒲光辉转款共计525000元；其中2014年8月19日转款130000元，2015年6月12日转款280000元，2018年12月16日转款10000元，2018年12月24日转款10000元，2019年4月23日转款45000元，2019年5月8日转款10000元，2019年5月16日转款40000元。2.2014年12月15日，刘婷婷向成都国富正通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转款300000元。 蒲光辉对刘婷婷向成都国富正通企业管理中心的转款持有异议，认为与蒲光辉无关。 刘婷婷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语音及文字内容，刘婷婷以此证明“出具还款计划书后，蒲光辉向刘婷婷支付了220000元股权转让款、刘婷婷垫付的运费5700元以及归还借款5000元，目前蒲光辉尚欠刘婷婷借款本金395000元”；蒲光辉对其持有异议。一审庭审中，蒲光辉称“《股权转让协议》未涉及转让对价，对价是与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一并处理，其包含在蒲光辉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内”。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信息、收款协议、转账汇款凭证、还款计划书、微信聊天内容、转款凭证、庭审笔录等在案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刘婷婷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语音及文字内容，蒲光辉对其持有异议，对其相关内容的完整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对其不予采纳；案涉的“还款计划书”，其系为结束恋爱关系对资金往来进行结算而出具，其载明的相关款项体现的应当是所有资金往来结算情况，据此，一审法院以蒲光辉签名确认的书面材料（还款计划书）认定相关款项为宜。 结合上述认定，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的有关资金往来已转为借款的事实存在，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 对于还款情况。结合出具“还款计划书”之后的付款情况（已给付230700元），认定目前尚欠借款本金169300元。 本案，“还款计划书”，其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借款人（蒲光辉）应按约定或法律规定履行还款义务，现履行期限已届满，蒲光辉仍未还清借款，其应将余下的借款本金169300元归还给刘婷婷。 关于刘婷婷主张的利息。鉴于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此，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另结合“还款计划书”的相关约定及有关法律规定，刘婷婷主张从逾期之日（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LPR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对于刘婷婷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其与担保物权有关，并非针对特定相对人的债权权利，本案之中不宜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蒲光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婷婷归还借款本金1693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9300元为计息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LPR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止）。二、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9元，由刘婷婷负担2149元，蒲光辉负担1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9年7月18日下午7时34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按那个数，然后六成，我们全部收你的股份要给22万！” 2019年7月22日下午3时11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转给你5万了。” 2019年7月24日下午5时7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转了两万给你。”同日下午5时14分，刘婷婷回复：“收到了。” 2019年7月28日下午7时40分，刘婷婷向蒲光辉发送微信：“我收到2万。”蒲光辉回复：“嗯，拿了两万现金，刚才我存进去，先给你转过去。还有13。”刘婷婷回复：“嗯，好。” 2019年7月29日，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转你五万，还有八万，等晚点哈。”刘婷婷回复：“5万收到了。”2019年7月29日下午9时23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一份转账8万元的回执截图，同日下午9时29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你看收到没有。”刘婷婷回复：“收到了哈。公司交接的钱已经结清了，等回来了就去做工商变更。”蒲光辉回复：“哦，我以为要明天到呢。”刘婷婷回复：“就剩你私人欠我的40万没有还我了哈。”蒲光辉回复：“嗯，这个要缓一下了,现在是真没有了。”刘婷婷回复：“恩，你还是尽量尽快嘛。”2019年7月29日下午10时，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恩，肯定是想尽快。” 2019年8月9日下午12时2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运费我给你就是，我又不是不给，当时我也说了，这边变更完一起给，你现在又单独要运费，我给你就是。”同日下午12时7分，蒲光辉向刘婷婷发送微信：“运费是五千几？”刘婷婷回复：“拿来噻，我没有收到钱。5700。”蒲光辉回复：“转给你了。”刘婷婷回复：“收到了。” 2019年9月28日下午4时1分，刘婷婷向蒲光辉发送微信：“你转了5000给我？”蒲光辉回复：“嗯，我把我身上的都给你了，没借到，都说的这段时间没有，过一段时间才能周转，大额的喊我提前半个月说才好弄。” 2019年10月1日上午9时46分，刘婷婷向蒲光辉发送微信：“辉哥，我把28号你转我的转你。”蒲光辉回复：“不用了。”刘婷婷回复：“那这个要说清楚，你年底还我钱的时候，把这笔扣了嘛，你还要还我39.5万。” 2019年8月12日，四川蚁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由蒲光辉、刘婷婷、夏寅瀚变更为蒲光辉、夏寅瀚，法定代表人由刘婷婷变更为蒲光辉。 二审审理笔录载明如下内容：“审：关于运费5700元是否存在？蒲光辉：存在，是成都出货到广州的运费。”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婷婷与蒲光辉诉争借款的实际尚欠金额；2.刘婷婷诉请的质权是否应予支持。现评述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认定问题。首先，依据蒲光辉向刘婷婷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载明其与刘婷婷之间存在债务关系，蒲光辉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款项，《还款计划书》可以证明蒲光辉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刘婷婷已举证证明其向蒲光辉存在多笔转款的事实，虽然上述款项发生在双方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但刘婷婷与蒲光辉之间的恋爱关系并非法定的身份关系，双方之间也没有特定的金钱支付法律义务，故结合《还款计划书》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蒲光辉应向刘婷婷返还借款。 关于刘婷婷与蒲光辉诉争借款的实际尚欠金额的认定问题。刘婷婷婷上诉主张案涉《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蒲光辉向刘婷婷的转款230700元，其中220000元为支付股权转让款，5700元为支付垫付运费，仅有5000元为偿还案涉借款的本金，故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395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刘婷婷为证明其主张已举示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蒲光辉虽然辩称微信聊天记录缺乏完整性，但蒲光辉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佐证其抗辩内容，故本院对刘婷婷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其次，依据微信聊天内容，蒲光辉提出收购刘婷婷股份的股权转让款为220000元，在刘婷婷确认数额后，蒲光辉陆续向刘婷婷转账支付该笔款项，在该笔款项支付完毕后，刘婷婷告知蒲光辉去做工商变更登记。结合刘婷婷在一审中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四川蚁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商变更信息，刘婷婷于2019年7月29日认可收讫股权转让款，2019年8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四川蚁联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2日对股权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时间上亦具有连贯性，能够与刘婷婷的主张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此，本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蒲光辉陆续向刘婷婷转账支付的220000元并非偿还《还款计划书》载明的借款。再次，依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刘婷婷：“就剩你私人欠我的40万没有还我了哈。”蒲光辉：“嗯，这个要缓一下了,现在是真没有了。”刘婷婷：“恩，你还是尽量尽快嘛。”蒲光辉：“恩，肯定是想尽快。”足以证明在22万元款项支付完成后，刘婷婷就案涉40万元借款进行催收时，蒲光辉予以确认并作出尽快还款的意思表示。虽然蒲光辉辩称其是随意回复刘婷婷，不具有还款的意思。但是，蒲光辉在微信上发送的内容与其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内容意思表示完全一致，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反复作出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对于5700元款项的性质，蒲光辉在微信中已确认为运费，且其在二审中亦进行再次确认。本院认为，蒲光辉的还款230700元中仅有5000元为案涉借款的本金，应予抵扣，故此，蒲光辉尚欠刘婷婷借款本金395000元，刘婷婷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婷婷诉请确认其对蒲光辉质押在刘婷婷处的质物（一枚银元，正面为孙中山头像，中华民国开国纪念币，反面为面值壹圆）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以及第六十五条：“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质押担保的范围；（五）质物移交的时间；（六）当事人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之规定，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还款计划书》载明“借款归还时，刘婷婷应将蒲光辉之前打的借条归还，并归还之前蒲光辉抵押在刘婷婷那里的银元壹枚（中央点草，下五星版）”，但并不符合质押合同成立的法定条件，且仅依据该描述，刘婷婷述称的质物并不明确，亦不具有唯一性。故此，刘婷婷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婷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 二、蒲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婷婷39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95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利率的4倍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9元，由蒲光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蒲光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