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44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通，男，汉族，住山东省曹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正中酒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隐秀山居酒店，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负责人：邓学勤。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正中酒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邓学勤。再审申请人王通因与被申请人深圳正中酒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隐秀山居酒店（下称隐秀山居酒店）、深圳正中酒店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正中酒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20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通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8141号民事判决；2、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20682号民事判决；3、改判支持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赔偿王通价款十倍赔偿金114540元的诉讼请求；4、诉讼费由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酒水不应当被认定为标签瑕疵的产品，应当是“标签缺失”。再审申请人依据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提起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再审申请人已经尽到了举证证明涉案食品是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无中文标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26、96、97条关于进口食品的强制性规定，显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内容的食品。涉案产品为不合格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依国家相关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相关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进口的酒水无标准依据，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判定是否合格。显然涉案酒水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2、96、97条强制性规定，属于不合格产品。一、二审法院认为应当由消费者举证证明涉案酒水是否有毒有害，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涉案酒水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等质量安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应当有销售者承担举证责任，如果需要申请鉴定也应当有销售者去申请鉴定，不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到消费者身上。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酒水的合法来源以及经检验检疫后的质量合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二审法院故意混肴两个法律概念，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混为一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规定的十倍赔偿条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法条并没有规定赔偿条件为“有毒有害食品”，食品安全标准不仅仅是指“有毒有害食品”，它应当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26条规定的所有情形，即包括：标签标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假冒伪劣食品、未经检验检疫合格的进口食品、过期食品、危害人体健康的有毒有害食品等等，这些均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仅限于“有毒有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隐秀山居酒店书面答辩称：（一）涉案酒水来源合法，外包装有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中文标签，瓶身没有中文标识不会对王通造成误导，更与实质意义上的食品安全没有必然关系。涉案酒水“梦正梦纯米大吟酿清酒”系从经销商深圳市深共同贸易有限公司处合法购买，该批次产品经过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系经合法渠道进口销售的酒类产品。涉案酒水外包装上对配料、酒精度、产品类型、原产国、灌装日期、批号、贮存条件、经销商信息等进行了清楚明确的标识。同时，外包装上亦按照发酵酒的规定标识了“过量饮酒有害健康、酒后请勿驾车”的警示语。隐秀山居酒店经营日本料理餐饮店，提供的酒水服务系附属性消费。但为了服务顾客，对于进口高端酒类，会根据消费情况预先将一部分清酒存放于酒柜中，酒柜设定的温度及其贮存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提高客人开瓶享受美酒的口感。而王通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故意要求购买酒柜中开封贮存的涉案酒水，以此来进行恶意索赔。经营过程中，对于售卖的酒水没有任何隐瞒事实或强制购买的欺诈行为。相反，王通提供的视频录像却清楚的反映，其“消费行为”纯粹是一场自导自演专为索赔量身定做的取证情景剧。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认为王通自身行为存在欺诈性。即便涉案酒水瓶身没有中文标识，也仅仅是食品标签的瑕疵问题，与食品安全本身不存在因果关系。从立法本意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涉及的应当是现实的、实质性可能给人体造成损害的情形。另外，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对标签、标识、说明书的食品安全标准强调的也是“与食品安全、营业有关”。因此，食品标签标识的准确、规范与否，除了对于食物过敏或者婴幼儿、孕妇等特殊人群有损害健康或危及生命的可能性外，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其所起到的作用主要在于保障消费者自主选择权及知情权等，与实质意义上的食品安全没有必然联系。（二）王通无证据证明购买涉案酒水受到隐秀山居酒店误导，且未证明因使用涉案酒水遭受任何损害，故涉案酒水不属于安全问题食品，隐秀山居酒店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隐秀山居酒店未对王通造成误导。首先，在隐秀山居酒店购买酒水，是王通有预谋的行为，由王通后来向法院起诉的行为足以证明。其次，王通在购买酒水前，已对酒水的包装及其他情况进行了详细了解，隐秀山居酒店不存在误导行为。2、王通未受到任何损害。王通未证明使用涉案酒水对其人身造成任何损害，故涉案酒水不属于安全问题食品，隐秀山居酒店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除外”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结合本案，涉案酒水质量合格，未给王通造成任何损害，即便存在轻微的标签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没有对王通造成误导，故应适用除外情形，隐秀山居酒店无需给予任何赔偿。（四）通是以“碰瓷”为手段，非法牟利为目的所谓职业打假人，非普通的消费者，其恶意索赔行为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浪费了诉讼资源。此类恶意索赔诉求如继续得到司法支持，必定给社会带来非常错误的价值导向。l、根据深圳网上诉讼服务平台查询结果，王通在深圳地区，以类似标签、包装问题提起针对“食品安全”的恶意索赔案件数百宗，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浪费了宝贵的诉讼资源。2、王通购买涉案酒水后，不仅向行政机关投诉，还向法院起诉货款的10倍索赔，此种情况下，王通的身份已非单纯以生活消费目的购买产品的消费者，而是以碰瓷为手段，以牟利为生的不法分子。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条规定，该法保护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非以营利为目的的个人或组织，该法实施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而非扰乱社会秩序。而王通的购买行为是有计划、有预谋、以获利为目的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与立法宗旨相违背。如此类恶意索赔诉求得到司法支持，必定给整个社会带来非常错误的价值导向，使得不劳而获的歪风邪气得以助长。同时，也将导致该类诉讼泛滥，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并最终损害“真正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五）去年以来，不管是政府机关，还是司法机机构，对“知假买假”、“职业打假”的恶意索赔行为，已引起高度重视，不但不再支持“食品本身无安全质量问题”的10倍索赔，而且将对非法牟利行为进行严厉打击。1、去年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对商品买卖引发的恶意索赔案件的审理原则已发生转变，全国各地绝大多数法院对此类索赔已不再支持，此类案件涉嫌的敲诈勒索行为也引起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屡见不鲜。2、2019年5月2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意见》公开发布，意见第十条“推进食品安全社会共治”第（三十七）款“完善投诉举报机制”中明确规定，对恶意举报非法牟利的行为，要依法严厉打击。由此表明，对于“知假买假”恶意索赔的非法牟利行为，政府也不再熟视无睹和容忍，将进行严厉打击。综上所述，王通的再审申请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规定。因此，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不应启动再审程序，应不予受理，或依法予以驳回。正中酒店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正中酒店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隐秀山居酒店的再审答辩意见相同。（二）王通的再审申请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规定。因此，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不应启动再审程序，应不予受理，或依法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王通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王通请求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支付涉案酒水价款的10倍赔偿金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从王通提供的视频录像看，其购买涉案酒水时对该酒水的名称和外包装情况都进行了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说明涉案酒水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王通造成误导。王通对其购买的涉案酒水未提出实质的食品安全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饮用该酒水后产生身体不适。王通购买涉案酒水只是想利用标签瑕疵，获取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二审判决驳回王通关于隐秀山居酒店、正中酒店公司支付涉案酒品价款的10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王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通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通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