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奕福，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碧霞，女，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广西洵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东二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199302224J。 法定代表人：吴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芳，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桂050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无须返还1311791.84元给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一）上诉人庄奕福不是北海市二建洪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洪业）和被上诉人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合同主体，被上诉人基于该合同约定对二建洪业承担的义务，并不必然等同于上诉人庄奕福应承担的债务。（二）上诉人庄奕福仅负责了聚商大厦项目的部分工程，不应对该项目所使用的全部混凝土用量承担付款责任。（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价值678947.50元混凝土交付给上诉人庄奕福，上诉人庄奕福不应就此承担全部支付义务。（四）上诉人庄奕福与被上诉人就混凝土材料的供应存在独立的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周碧霞不是该合同的主体，不应就此承担偿付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无视“合同相对性”原则，将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径直转嫁给二上诉人，应予以纠正。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终644号民事裁定书以“适用法律不当”为由，纠正了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民撤1号民事裁定中关于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系适格《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义务承担主体的认定。为此，基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终644号民事裁定书的查明、认定得知：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不是二建洪业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的适格义务承担主体。一审判决径直套用（2018）桂05民终32号民事判决要求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全权承担被上诉人对二建洪业的合同义务，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希望二审法院认真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一、2013年9月被上诉人中标后，由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聚商大厦建设施工。上诉人参与聚商大厦的投保、中标，支付聚商大厦工程交易服务费，后期支付混凝土款、工人工资等，聚商大厦的相关事宜由二上诉人决定并实施。2013年10月23日，因庄奕福以被上诉人名义挂靠施工，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并实际施工，属于实际施工人。二、被上诉人追偿的是2013年11月到2014年7月的混凝土款，是二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产生的混凝土款，应当由二上诉人承担。在该段时间，工作人员由二上诉人安排施工，罗某某与吴某某的签单也是二上诉人安排的，混凝土也是洪业公司交付给二上诉人的，由被上诉人给付混凝土款给洪业公司没有依据。三、上诉人庄奕福和周碧霞是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碧霞支付工人工资、于2014年5月13日购买塔基及标准节，均是其参与涉案工程施工的体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上诉人周碧霞与庄奕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奕福偿还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代为清偿的执行款1311791.84元及利息12839元（利息以执行款1311791.84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11日起计至起诉之日为12839元，以后另计至债务清偿止）；2、周碧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庄奕福、周碧霞承担；4、庄奕福、周碧霞赔偿经济损失73632.30元给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6日，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与北海乐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欣公司）签订《北海聚商大厦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乐欣公司（发包人）将其开发的位于西南大道南侧与上海路交汇处往西约270米处的北海聚商大厦的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交由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包人）承包。庄奕福以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庄奕福进场施工。“威马逊”台风于2014年7月19日登陆北海后，该工程停止施工。2014年12月2日，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庄奕福以及乐欣公司签订《关于聚商大厦退场结算及退场相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后，庄奕福退出施工场地。2017年，庄奕福以乐欣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聚商大厦工程款。经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5民终1346号民事判决查明，庄奕福、周碧霞支付了聚商大厦工程交易服务费、工程图纸晒图纸、培训费、意外伤害保修金、陪标保证金、标书编制服务费；周碧霞于2014年4月1日、11月4日分别支付了模板款152500.00元、75000.00元，又于2014年1月28日、4月21日、7月31日分别支付混凝土款200000.00元、600000.00元、200000.00元；庄奕福、周碧霞分别于2013年12月12日、2014年2月18日、3月3日、18日、4月1日、5月3日、5月28日、7月5日支付钢筋款720000.00元、193932.00元、190000.00元、51691.00元、194500.00元、245000.00元、258000.00元、251600.00元；庄奕福、周碧霞还支付了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及班组劳务费。认定庄奕福是挂靠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名义签订上述合同并实际施工，属于实际施工人。并维持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判决乐欣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302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364000.00元给庄奕福；驳回庄奕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在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庄奕福以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代表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与二建洪业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由二建洪业向聚商大厦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因欠付混凝土货款，二建洪业将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桂050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判决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支付货款678947.5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678947.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从2014年8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给二建洪业；案件受理费7655.00元，由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日作出（2018）桂05民终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32.63元，由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017）桂050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及（2018）桂05民终3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二建洪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在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账户扣划了执行款合计1311791.84元。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认为该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为庄奕福，且庄奕福已取得了乐欣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故应向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返还上述被扣划的款项1311791.84元并支付利息。庄奕福仅确认欠到混凝土款474422.50元，不认可罗某某于2014年7月2日签单的133850.00元及吴某某于2015年2月12日签单的70675.00元。经审查，罗某某签单的混凝土供货时间为2014年6月5日至6月30日，吴某某签单的混凝土供货时间为2014年7月1日至7月16日。 一审另查明，庄奕福与周碧霞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12月7日登记结婚。罗某某是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在庄奕福施工期间派驻在工地的施工代表，吴某某是庄奕福雇佣的施工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2017）桂050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被法院扣划了混凝土货款及相应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1311791.84元。由于实际施工人庄奕福已向聚商大厦的开发商乐欣公司主张了工程款，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依法向庄奕福进行追偿，于法有据。庭审中，庄奕福仅确认尚欠混凝土货款为474422.50元，不认可罗某某在对数单上确认的133850.00元及吴某某在对数单上确认的70675.00元。经审查，罗某某、吴某某所签的对数单中混凝土供应时间分别是2014年6月及7月，但庄奕福于2014年7月19日停止施工、于2014年12月退场，以上对数单中混凝土的供应时间均在庄奕福对聚商大厦的施工期间内，故一审法院对庄奕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确认二建洪业向本案一审原告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主张的混凝土货款678947.50元均用于庄奕福所施工的聚商大厦项目之中，庄奕福应当将该笔混凝土货款支付给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建筑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物质生产部门，它不仅关系到国家经济的发展，更关系到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建筑业的从业者应当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因此国家为建筑业的从业者设定了专业资质门槛，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允许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庄奕福挂靠在其名下，并以其名义对外承包“聚商大厦”工程、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此外，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怠于起诉主张权利追讨工程款导致经济损失扩大，自身具有过错，故对其主张的1311791.8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不再支持相应的利息及经济损失。周碧霞与庄奕福系夫妻关系，庄奕福与周碧霞共同支付了“聚商大厦”的工程交易服务费、工程图纸晒图纸、培训费、意外伤害保修金、陪标保证金、标书编制服务费、工人工资及班组劳务费等，由此可见，周碧霞实际参与到“聚商大厦”工程的施工过程，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周碧霞应当共同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庄奕福、周碧霞共同返还人民币1311791.84元给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二、驳回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4.36元，由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788.23元，由庄奕福、周碧霞负担16606.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建洪业于2018年5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桂0502执913号执行裁定书后，扣划了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1311791.84元，其中包括：混凝土款本金678947.50元、违约金609825.06元（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止共计1366天，按年利率为24%标准计算）、（2017）桂0502民初3019号案件受理费7655.00元、执行费15364.28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相应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应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庄奕福之间的挂靠关系已为本院生效判决所确定。从法律关系上讲，混凝土供应商二建洪业与案涉工程承包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法院已判决由承包人承担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承包人就成为材料所有权人，那么实际施工人使用材料属于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承包人可据此向实际施工人追偿。从建设工程实务的角度上讲，材料的使用人是实际施工人，材料供应商和实际施工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承包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债务，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本案上诉人庄奕福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该工程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亦经判决支持其主张以实际收取工程款，故支付材料款的义务也应由其承担。在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垫付相关费用后，有权向庄奕福追偿。 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在庭审中仅认可尚欠混凝土款474422.50元，对于罗某某在对数单上确认的133850.00元及吴某某在对数单上确认的70675.00元两笔款项不予认可，但因该两笔款项发生时间均在上诉人庄奕福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故一审确认混凝土货款678947.50元均用于上诉人庄奕福所施工的聚商大厦工程项目中是正确的。 上诉人周碧霞与上诉人庄奕福系夫妻关系，案涉工程施工发生在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碧霞也参与案涉工程施工管理，并负责支付工程产生的相关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本案中上诉人周碧霞应与上诉人庄奕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应给付被上诉人混凝土货款678947.50元、执行费15364.28元、案件受理费7655.00元；至于被上诉人为此支付的违约金609825.06元，根据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分别计算：自2014年8月11日至生效判决确认的履行日期2018年3月13日共产生的违约金585271.35元（678947.50元×24%×1311天÷365天），由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50%，即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292635.68元（585271.35元×50%）；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5月7日产生的违约金24553.71元（678947.50元×24%×55天÷365天），系被上诉人在有给付能力的情况下怠于履行所致，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二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994602.45元（1311791.84元-292635.68元-24553.7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各项费用共计994602.4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4.36元，由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4203.51元，由庄奕福、周碧霞负担13180.85元。一审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庄奕福、周碧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4.37元，由上诉人庄奕福、周碧霞负担13180.86元，由被上诉人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4203.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曹东霞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