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远明，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伟东，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正北上街******。 负责人：吴妮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兴运，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雅晗，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原审被告：钟永成，男，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被告：四川省百瑞食品有限公司，住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致和镇百祥村。 法定代表人：何远光 上诉人何远明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及原审被告胡雅晗、钟永成、四川省百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远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查明事实后改判何远明不承担还款义务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借据载明借款用途为“支付广告费用，”二者用途不一致。该额度借款合同是胡雅晗签名，数额高达300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何远明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好借好还”借款申请表上的签名经鉴定并非何远明本人书写，不应认定为夫妻债务，何远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辩称，支付广告费实质上就是生产经营用途，二者仅是字面表述不一致；何远明在申请表上进行了签名捺印，其对捺印并无异议也未申请鉴定，表明该笔贷款系何远明与胡雅晗共同申请；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在庭审中出示了案涉贷款现场照片以证明何远明在申请贷款时到场的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胡雅晗、钟永成、百瑞公司在二审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陈述意见。 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雅晗、何远明归还借款本金2999729.0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胡雅晗、何远明、钟永成、百瑞公司支付律师费19.8万元；3.判令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对胡雅晗提供抵押物（位于天彭镇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对钟永成提供抵押物（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层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百瑞公司对胡雅晗、何远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6日，百瑞公司向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出具《企业保证函》，主要载明胡雅晗拟申请授信300万元，百瑞公司承诺为该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为胡雅晗应付贷款本息等，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2015年3月20日，胡雅晗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县华阳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主要约定：（1）胡雅晗享有授信额度300万元，额度存续期最长为120个月；（2）贷款用途是生产经营；（3）贷款利率为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30%；（4）胡雅晗未按期还款，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可以自逾期之日起收取罚息，罚息利率为约定利率加收50%；（5）胡雅晗提供抵押担保；（6）胡雅晗发生违约情形的，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可要求其承担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同日，钟永成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县华阳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1）钟永成为胡雅晗上述贷款提供金额为3594384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2）担保范围包括胡雅晗贷款中的本金、利息、罚息等；（3）钟永成提供其名下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层的房屋作为抵押物。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随后为该抵押物办理他项权登记。同日，胡雅晗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原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县华阳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1）胡雅晗为前述贷款提供金额为661200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2）担保范围包括胡雅晗贷款中的本金、利息、罚息等；（3）胡雅晗提供其名下位于天彭镇的房屋作为抵押物。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随后为该抵押物办理他项权登记。2018年3月13日，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向胡雅晗个人账户放款300万元，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525%，逾期利率为年利率8.4825%，贷款止期为2019年3月13日。截至2019年7月10日，胡雅晗付清了期内全部贷款利息，尚欠本金2999729.01元。 一审另查明，胡雅晗与何远明系夫妻关系。经鉴定，2015年1月26日《“好借好还”个人商务贷款额度/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配偶栏的签字非何远明本人书写。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因案涉纠纷实际产生律师费5000元。2020年3月26日，胡雅晗还款60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合同系当事人订立权利义务关系的自由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对人均应按照合同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未能履行合同规定义务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胡雅晗借款后应当按时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根据合同约定，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可要求胡雅晗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并收取罚息。2019年3月13日借款到期后，次日起产生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层××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新区支行自愿签订合同设立，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合法有效。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可在抵押担保范围内取得优先受偿权。百瑞公司主张企业保证函形成于贷款合同签订之前，故保证没有成立。结合一般交易习惯及保证函内容，可以明确百瑞公司提供保证的债务为胡雅晗拟向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申请的贷款，故一审法院对百瑞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百瑞公司自愿为胡雅晗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应承担相应连带保证责任。案涉贷款发生于胡雅晗、何远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远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合同约定应当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用，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要求胡雅晗、何远明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仅限于实际产生的律师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胡雅晗、何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邮储银行天府新区归还借款本金2999729.01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3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8.482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另扣除607.5元；二、胡雅晗、何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邮储银行天府新区对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层××镇××路××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的处置价款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百瑞公司对胡雅晗、何远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32388元，保全费5000元，由胡雅晗、何远明负担。 二审过程中，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提交了如下证据： 1.何远明签名捺印的《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和《个人信息查询及留存授权书》，以证明何远明在胡雅晗贷款时，授权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对何远明个人信息和信用状况进行查询、审查。 2.一组照片：①何远明与胡雅晗一起到场办理贷款手续的照片；②何远明到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商谈还款方案的照片；③贷款逾期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客户经理上门催收时与何远明在茶坊商谈还款事宜的照片。以证明何远明参与贷款办理和贷款逾期后的商谈，向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借款也是何远明的真实意思表示。 3.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个人商务贷款业务基本操作规程》（以下简称《规程》），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客户郭鹏的《“好借好还”个人商务贷款额度/借款申请表》，郭鹏的配偶黄英签字的《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以证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将配偶共同签署贷款申请表和授权查询个人信用情况作为办理个人贷款时的规定流程，以证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发放案涉贷款符合规定。 对上述证据，何远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和《个人信息查询及留存授权书》上载明用途是审核本人贷款申请和对已发放的信贷进行贷后管理，并非对担保人或共同借款人身份的确认，不能达到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对照片的三性均不予确认。照片上均未显示拍摄时间，不能表明其与签订案涉贷款合同的关系，且照片①中正在签署的文件内容不明，照片②③不能体现双方谈话的内容，即使商谈内容是还款，也不能证明何远明追认贷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能达到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的证明目的。证据3，《规程》是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的内部文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这组证据只能表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在发放贷款前需要对贷款人配偶配合进行个人征信查询，并不能当然地理解为贷款人的配偶即是共同借款人，故该组证据也不能达到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的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评述如下：证据1，由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提供了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何远明在胡雅晗办理贷款过程中同意对其征信状况和个人信息进行查询的事实。证据2，由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以电子证据的方式提交了照片原件，并对照片形成事由和其中的人物进行了说明，本院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何远明认为照片不能反映签署文件的内容和商谈内容，故对其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出其他事由支持其异议。证据3，《规程》和其他贷款客户资料来源于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银行的档案材料，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对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主张贷款是何远明的共同意思表示这一待证事实是否具有证明力，在判决理由中一并评述。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一审过程中，应何远明申请，一审法院对《好借好还个人上午贷款额度/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配偶一栏的签字进行了鉴定，但何远明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签字上的捺指印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与胡雅晗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以及何远明与胡雅晗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清楚。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胡雅晗的贷款是否构成其与何远明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就该焦点问题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何远明并未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共债共签”的事实不成立，不具有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夫妻双方共同签字”这一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何远明在办理贷款过程中的诸多行为能否认定为其对贷款进行追认或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需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案涉贷款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从数额看，案涉贷款300万元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显然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由于贷款进入胡雅晗个人账户，在一、二审中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并未举证证明贷款实际用于何远明与胡雅晗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项目或其他营利组织，在贷款的流向中也并无何远明参与的凭证，案涉贷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亦不成立。 其次，案涉贷款是否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一、二审过程中，邮储银行天府新区支行举出多项证据，这些证据虽能证明何远明在胡雅晗申请贷款时到场共同签署贷款申请书，并授权同意查询其征信状况和信息，但也仅表明何远明对胡雅晗贷款一事知晓并为其能成功办理贷款提供条件，但并无共同举债的明确意思表示。即使贷款逾期之后参与商谈还款事宜，也只能表明贷款逾期的情况下尤其是银行工作人员已上门催款的情况下，夫妻之间对对方的难处和事务出面协同处理的生活常理和正常家庭生活的需要。在缺乏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将何远明的上述行为认定为对负债的追认。 综上两方面的理由，本案案涉贷款不予认定为何远明与胡雅晗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何远明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对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路××号××层××镇××路××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的处置价款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二、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胡雅晗、何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归还借款本金2999729.01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3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8.482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另扣除607.5元；二、胡雅晗、何远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四川省百瑞食品有限公司对胡雅晗、何远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胡雅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归还借款本金2999729.01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3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8.482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另扣除607.5元。 四、胡雅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支付律师费5000元。 五、四川省百瑞食品有限公司对胡雅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六、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88元，保全费5000元由胡雅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8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新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朱雪梅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崔艺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