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八达远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燕塘路**八达远野物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德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隆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街道土门社区**西大街**iv> 法定代表人：杨翔，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八达远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远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隆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赵韬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达远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隆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翔、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达远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隆翔公司向八达远野公司支付租金151843元及利息（以15184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3．驳回隆翔公司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隆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八达远野公司拒绝解除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从而确认与隆翔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6条、《合同法》第93条、94条的规定，隆翔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依据双方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隆翔公司解除合同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第一书面通知、第二征得甲方（八达远野）同意、第三承担违约金，八达远野公司既未收到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也没有回收出租的仓库，也没有同意解除合同，隆翔公司至今未支付违约金。隆翔公司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其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除权；2．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八达远野公司无权禁止其他商家张贴广告或者与隆翔公司经营同一线路，且从未安排车辆停放在隆翔公司门市外影响其正常装卸货物，隆翔公司没有权利干涉园区其他商家的正常经营活动，亦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无法继续经营。事实上，隆翔公司一直都在正常经营，但没有按约交付租金，其行为是恶意违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法定解除的情形。二、双方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并未终止，隆翔公司无权要求退还保证金。首先该合同合法有效，且依据该合同的约定，隆翔公司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八达远野公司支付2020年1-6月的仓储服务费151843元，但隆翔公司未支付，故八达远野公司要求其支付租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依照《仓储服务合同》的规定，只有合同解除后，隆翔公司交回使用场地及所有应缴费用后方能退换保证金，因双方合同并未解除，所以隆翔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八达远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隆翔公司辩称，八达远野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1．根据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之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对本案进行总体评判，认定八达远野公司与隆翔物流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已于2019年10月1日已经解除完全符合该原则的适用；2．隆翔公司按约缴纳租金至2019年12月，保证金2万元，2019年9月提前三个月向八达远野公司送达《解除合同告知书》并腾退案涉房屋，2019年10月初，发函要求验收腾退房屋和接受案涉房屋钥匙，2019年10月1日，八达远野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为3年，八达远野公司于2019年11月13日在隆翔公司已关闭的门上张贴“请款通知”，根据合同约定，八达远野公司应当书面通知隆翔公司缴纳欠款，若八达远野公司在2019年9月与隆翔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或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不会产生损失，但其不协商解决却恶意扩大损失，隆翔公司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继续履行显失公平，不利后果应当由八达远野公司承担；3．双方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系八达远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合同约定“如乙方确需提前解除合同，乙方须提前9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除按合同应当支付余下三个月仓储服务费外，同时额外向甲方支付等于合同解除时上月仓储服务费用的3倍作为违约金”隆翔公司的违约成本为147420元，明显偏高，一审法院并未调整而予以认定，且隆翔公司在2019年已经向八达远野公司支付了余下三个月仓储服务费73710元。综上，隆翔公司虽然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规定，已经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八达远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判令隆翔公司支付租金151843元及利息（以15184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隆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已于2019年10月解除；2．八达远野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0元。 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月1日，八达远野公司（甲方）与隆翔公司（乙方）签订了《仓储服务合同》，约定八达远野公司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二期八达远野物流园区3栋107-108号的仓库提供给隆翔公司作为仓储服务场地使用，使用场地面积为585㎡。合同保证金20000元，在合同期内不计利息。合同期为24个月，即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9年仓储服务费为42元/㎡/月，每月仓储服务费为24570元，2020年仓储服务费为43.26元/㎡/月，每月仓储服务费为25307.1元。仓储服务费的支付为每6个月一次，首期仓储服务费和保证金在合同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此后每期仓储服务费应提前一个月支付完毕。合同第8.4条载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提前解除本合同。如乙方确需提前解除合同，乙方须提前9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除按合同应支付余下三个月仓储服务费外，同时额外向甲方支付等于合同解除时上月仓储服务费用的3倍作为违约金。本合同提前解除时，乙方应履行完以下程序：1．向甲方交回使用场地；2．缴清所有应缴费用。 合同签订后，八达远野公司按约提供了库房，隆翔公司支付保证金20000元，支付租金至2019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就合同解除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遂引发纠纷。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9年8月9日，隆翔公司员工陈波与八达远野公司保安贺思达因争执发生抓扯，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临江派出所报警，派出所予以了处理。 二、2019年10月1日，隆翔公司与吴政敏签订《仓库租赁合同》，约定吴政敏将位于新都区××镇××村××村××组的新建仓库出租给隆翔公司使用，合同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 三、从2019年10月起，隆翔公司未再使用仓库。2019年11月13日，八达远野公司在隆翔公司仓库门上张贴请款通知，通知隆翔公司在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2020年1月至6月的仓储服务费151843元。 四、2019年9月3日，杨翔与八达远野公司股东陈柯微信聊天记录中，陈柯的聊天内容：“先把车移开问题处理了，不要影响你停车装货。”2019年11月13日，隆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翔与八达远野公司保安队队长沈伟微信聊天记录中，杨翔有以下聊天内容：“之前就给你们说了不租了嘛！现在你们那样安排我们已经无法在这经营了呀！”“合同是要保证我在园区正常经营，你们那样安排让我们无法在园区正常经营下去了呀！”“我们在八达里面住了8年多了，你们说好的对面仓储不会影响我们车辆进出，事实证明对面仓储直接影响我们正常经营，因为对面仓储车多了而且停在通道卸货影响通道车辆的通行，我们车子停在通道一会儿你就对我们司机大打出手，而且我到了现场你还不停的打，不管从那方面你们都说不过去，自从上次你打了我们的司机后，我们就把到站搬出八达远野了，只在八达里面做发站，生怕车多了你们又打司机及客户，我把到站搬走车子来得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你们又把天诚物流嘉兴、湖州专线从317-318搬到我旁边来，找到你们叶经理，叶经理让我们理解一下，叶经理还非常生气，给她打电话她还气冲冲的把电话挂了，现在生意本身难做，我们在最里面仅有的几个客户让他们来又给我弄走一些客户让我怎么做呢？而且搬过来的时候我们也到楼上找过叶经理，你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开始不打广告牌，后来又从317-318号把广告牌挪过来，找你们多次商量你们都不理会，后来宇强物流把广告牌换了你们也不管，在门口收我们的货，去年就因为宇强收我们货这事情和你们交涉过，你们后来让他把广告牌取了，现在又变本加厉了，而是直接打到门口最醒目的位置，把我们线路走的货收去发给升峰里面我们同线路的公司，而且是我亲自看到的，你们纵容前面门口的收了再卖到别的园区同线路去，我们没有说理的地方，找了你们上上下下的领导，你们都觉得是正常的事情，我们不可能在八达最里面等死吧？既然你们不让我们在里面正常经营，房租都还有几个月没到我们还是没有办法被迫搬走！”八达远野公司保安经理沈伟有以下聊天内容：“你合同没到期啊。”“那签合同还有什么用呢。” 一审法院认为，八达远野公司与隆翔公司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八达远野公司交付了库房，隆翔公司支付了2019年租金。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合同是否解除，八达远野公司认为其未同意解除合同，隆翔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告知书》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认为，承租人一般不能提前解除，但是双方可以约定合同提前解除的条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提前解除合同。如乙方确需提前解除合同，乙方须提前90天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同意。除按合同应支付余下三个月仓储服务费外，同时额外向甲方支付等于合同解除时上月仓储服务费用的3倍作为违约金。”从合同约定看，包含了两层意思，首先未经八达远野公司同意，隆翔公司不得提前解除合同。其次确需提前解除合同的，应提前90天通知，支付三个月仓储服务费外，并支付合同解除时上月仓储服务费用的3倍作为违约金，其实已经约定了隆翔公司可以支付违约金提前解除合同，但是又附加了要经八达远野公司同意，如果八达远野公司不同意，即使支付了租金和违约金，合同仍不能解除，限制了隆翔公司的权利行使。从合同履行来看，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已经形成了合同僵局，确需解除合同。隆翔公司在双方形成合同僵局的情况下，在已付清2019年全年租金的情况下，提前三个月，于2019年9月25日要求解除合同，并腾退了库房，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而八达远野公司拒绝解除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隆翔公司要求确认合同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隆翔公司应支付上月仓储服务费用的3倍作为合同解除的违约金，即73710元（24570元/月×3个月）。对于八达远野公司要求支付2020年1月-6月的租金，由于合同已解除，其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双方的《仓储服务合同》解除后，隆翔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八达远野公司与隆翔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于2019年10月1日解除；二、隆翔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八达远野公司支付违约金73710元；三、八达远野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隆翔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0元；四、驳回八达远野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68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八达远野公司负担858元，隆翔公司负担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八达远野公司负担。 二审中，隆翔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在2019年9月底向八达远野公司提交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视频，八达远野公司认可视频中系其经理与隆翔公司人员进行交流。八达远野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9年11月13日，八达远野公司保安队队长沈伟向隆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翔微信发送其在隆翔公司承租的仓库门口张贴催款通知的照片和视频，杨翔随即提出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八达远野公司与隆翔公司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1、隆翔公司是否实际搬离及搬离时间；2、隆翔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关于搬离时间。从隆翔公司二审提交的视频来看，其在2019年9月底向八达远野公司递交了钥匙，同时八达远野公司在2019年11月于隆翔公司原承租房屋处张贴催款通知及通过微信告知这一事实也可证明在当时隆翔公司已经实际搬离，故隆翔公司关于其在2019年9月底已经搬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隆翔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而租赁合同作为继续性合同，其履行具有持续性特点。案涉租赁仓库除仓库本身外，周边场地也属于八达远野公司在实际管理控制，在双方因停车问题已经发生较为严重的纠纷的情况下，难以苛责作为承租人的隆翔公司继续严格履行合同，故隆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属于恶意违约，隆翔公司有权在承担一定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解除合同。隆翔公司时间搬离时间为2019年9月底，其租金实际支付至2019年12月31日，隆翔公司实际已经承担了八达远野公司一定的空置损失，同时一审判决隆翔公司另行承担三个月租金标准的违约金，隆翔公司亦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八达远野公司无权要求隆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后期租金。 综上，上诉人八达远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成都八达远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