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义山村义山南路**。 法定代表人：舒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良，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萍，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咔米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盘屿路**（原盘屿路东侧）奥体阳光花园二期G-3号楼3层18办公。 法定代表人：刘文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孙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德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咔米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咔米嗒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佰德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佰德利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咔米嗒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关于涉案“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造型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受著作权的保护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一、佰德利公司所创作的涉案“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造型是佰德利公司独立创作完成，包含了其独创性的表达，是具有艺术美感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符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是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该作品用一种简约、时尚的设计手法表现一个励志爱交朋友乐于助人的斑马形象，拖拉机与“雪橇”，准备分享礼物给自己的小伙伴们的故事。整个画面的颜色布局以绿色为背景色，一对斑马耳朵的设计外围斑马纹加中间抽象的一块黑色远看有“黑洞”的感觉，斑马时时刻刻在仔细聆听周围的情况及很注意时间观念，设计黑白条纹为斑马的装饰色。斑马身旁的时间表更加地突出了斑马的时间概念非常强，五星爱心，寓意是乐于助人的生活态度。拉链的设计，巧妙的在斑马的鼻子和嘴巴中间做分割，融进整个斑马形象的设计中去。因此，作品整体外观的勾勒、形态特征的展现、线条的走向和布局、颜色的搭配均将佰德利公司的上述创作构思完整地体现出来，系佰德利公司精心选择和设计，利用线条、色彩、图案等表现方式构成的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二、佰德利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并非来源于在先美术作品的拼合而成，并且与咔米嗒公司所提交的案外人美术作品《杯具熊斑马》和呢图网上的“卡通斑马”不构成实质性近似。（一）咔米嗒公司所提交的证据6《杯具熊斑马》相关信息中并未附有美术图案，不能证明是咔米嗒公司提供的“杯具熊”官网上所展示的“斑马”；即便系同一张图，都是头大躯身小的斑马，但与佰德利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也不构成实质性近似；而且，由于我国的著作权登记采取自愿登记原则，登记主管部门对作品创作完成日期真实状况等并不做实质性审查，故咔米嗒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杯具熊斑马》的真实创作和发表时间；（二）佰德利公司的作品创作来源之一系根据佰德利公司所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小斑马卡通书包造型》，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将其他作品进行拼合简单修改，其忽视了佰德利公司对涉案作品关于独创性部分所添加的新表达元素；（三）将佰德利公司的作品与咔米嗒公司提交的两幅作品相比较，其中斑马的颜色、斑马纹路、眼睛、鼻子、耳朵、神态及装饰品等均存在明显的改动，系存在显著差异，尤其在图画所反映的主题方面，整个画面所反映的主题是斑马脚踩滑板，拖拉机拉着礼物，时钟代表按照约定时间给好朋友送礼物的主题故事。该作品明显系佰德利公司经过思考的、独立完成的智力成果，其表达方式与案外人的作品存在明显差异的，具有一定程度的创造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对于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 三、咔米嗒公司未经佰德利公司的授权许可，擅自使用佰德利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咔米嗒公司其所提交的一审证据6中，表明其生产销售的拉杆箱上使用的涉案美术作品，系经过佰德利公司口头允诺、默许其进行市场测试等。对此，咔米嗒公司并未完整地体现聊天记录内容，仅仅将对其有利部分展示截图；事实上，咔米嗒公司承认其因为想尝试衍生系列产品而进行生产、销售涉案侵权产品，因此，佰德利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5月3日针对其涉案侵权行为进行沟通，明确指出该行为是属于侵权行为。截至2019年8月22日，咔米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动联系佰德利公司，表示其已删除了合并链接在一起的新款产品等，足以证明咔米嗒公司主观存在侵权的故意，其涉案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咔米嗒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断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核心要素为“独创性”。本案中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头部或者上半部分的主要的创意有二：其一：在于对现实世界中的动物斑马进行卡通化的艺术表达，通过突出放大斑马的头部，使得斑马的头部呈现出夸张的画面比例；其二：巧妙的将斑马的嘴巴设计成书包的拉链将审美意义与实用意义融为一体；而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的主要创意与创作在先的“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形象基本相同，仅仅进行一些细节性修改与点缀，两者显然构成实质性相似。另外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的躯干、足部、尾部及条纹或者下半部分，与“昵图网”上早已公开发表的“卡通斑马”形象的对应部位的表达特征完全相同，未做任何更改，而是直接进行抄袭拼接。一审在详细比对及分析的基础上，认定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明显系来源于在先美术形象的拼合，仅经过细微的修改，且该修改不足以产生新的完整表达，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即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以文字、美术等各种有形方式体现的具体表达，而不保护抽象的思想、工艺、操作方法、技术方案等，故佰德利公司抛开独创性，企图通过编故事的方式强化其对细节的修改与点缀，进而主张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可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次，一审咔米嗒公司提供了杯具熊斑马的著作权登记信息以及杯具熊官网中关于斑马的卡通书包并申请一审法院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调取杯具熊斑马的作品登记证书，但一审庭审中佰德利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仅仅认为两者形象不同与本案无关。基于咔米嗒公司提供的杯具熊斑马的著作权登记信息与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书包图案可以相互验证，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佰德利公司无视客观事实及证据相互验证，主张所谓“杯具熊斑马”作品登记信息未附美术图案，明显不能成立。第四，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二条：“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即著作权产生的时间以作者创作完成的时间进行界定。本案中从咔米嗒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3杯具熊斑马的著作权登记信息看，杯具熊斑马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而佰德利公司主张的所谓“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创作完成日期与涉案的“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创作完成时间相同，均为2018年8月15日，明显在杯具熊斑马之后，且佰德利公司主张的所谓的“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亦有抄袭杯具熊斑马及拼合之嫌，故佰德利公司企图以与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同一天产生的所谓“小斑马卡通书包造型”来证明涉案作品的来源，明显不能成立。 二、佰德利公司主张“咔米嗒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不能成立。首先，如前所述，佰德利公司主张的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受著作权的保护，故佰德利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明显缺乏权利基础，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其次，退一步而言，著作权的许可使用除书面许可外，还包含口头允诺、默许等许可方式。本案中客观上当时佰德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东确实口头允诺咔米嗒公司进行市场测试。另从佰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舒东与咔米嗒公司公司股东陈永光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2019年4月25日咔米嗒公司仅仅是小批量的进行市场测试，佰德利公司如不同意当时完全可以选择要求咔米嗒公司下架，但佰德利公司并未要求咔米嗒公司下架，而是选择要求咔米嗒公司协商办手续，并默许协商期间咔米嗒公司继续进行市场测试；直到2019年7月9日双方还在协商定价及谁向谁进货等问题，佰德利公司仍然未要求咔米嗒公司下架，而是继续选择默许咔米嗒公司进行市场测试；直到2019年8月21日佰德利公司才提出要求咔米嗒公司下架，咔米嗒公司接到通知后于第二天即2019年8月22日马上配合佰德利公司下架了涉案产品，并告知佰德利公司，故佰德利公司在多次选择默许咔米嗒公司进行市场测试后，又反过来主张咔米嗒公司侵权要求赔偿损失也明显不能成立。 佰德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咔米嗒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佰德利公司“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作品（登记号：粤作登字-2018-F-0××42）著作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销售侵权产品；2、判令咔米嗒公司向佰德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包含佰德利公司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判令咔米嗒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佰德利公司提交的广东省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以下信息：作品名称：斑马卡通造型书包；作品类别：美术；作者：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著作权人：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日期：2018年8月1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8月20日；登记号：粤作登字-2018-F-0××42；登记日期：2018年10月8日。 该美术作品的内容为一只头部大，脖子、躯干部小的斑马图案，具体如图一。 2019年5月1日，佰德利公司作为甲方与福州永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特许经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特许乙方在特定区域内经销“德力熊”等品牌的商品，经销渠道为电子商务平台（具体以甲方出具销售授权书为准）；甲方拥有所有供货产品上图案的版权与外观权，乙方无权使用产品上的图案从事任何用途；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能使用甲方版权图案。双方约定违约责任如下：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必须赔偿甲方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6、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使用产品上版权图案从事商业或非商业活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佰德利公司出具给永铭公 （图一）（图二） （图三）（图四） 司的《销售授权书》载明：授权永铭公司在天猫商场的咔米嗒旗舰店内销售“德力熊”品牌的幼童包、儿童书包、背包、文具盒系列产品。 2019年5月16日，佰德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驰前往广州市××方公证处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在该处公证员的现场监督下，徐驰使用该公证处提供的计算机及网络设备（经清洁性处理）登入互联网，之后登陆天猫网站（网址：×××.ｃｏｍ），输入会员名及密码后进行搜索操作。通过搜索“咔米嗒旗舰店”并点击，进入名为“咔米嗒旗舰店”的网络商铺，该网络商铺的首页上方有“ＫＡＭｉＤＡ咔米嗒”商标标识。该网店的经营者资质信息显示，该网店的经营者为咔米嗒公司。通过操作，徐驰在该网店内选中一款名称为“咔米嗒儿童行李箱男童拉杆箱女宝宝皮箱子万向轮卡通小孩16旅行箱”的商品，点选其中标注为“青斑马”的款式，并下单购买，该商品的购买价为158元。在订单信息中，收货人为徐驰，收货地址为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街道中山××路××号××大厦××楼。2019年5月20日，徐驰在广州市××方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在广州市越秀区中山××路，在标有“中山四路228”字样门牌及标有“广州城投”字样招牌的大厦一楼，从自称为中通快递的工作人员处接收三件商品，并带回公证处，由公证员对在商品包装箱上加贴封条。2019年6月3日，广州市××方公证处作出（2019）粤广南方第023418号《公证书》，对上述过程予以记载。 庭审中，佰德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前述公证证据保全购得的实物，即本案的被诉侵权产品。包装箱上贴附有“中通快递”的运单，其信息显示：收货人徐驰；收货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街道中山××路××号××大厦××楼”。经咔米嗒公司方确认包装箱上的公证处封条完好后进行拆封勘验。被诉侵权产品为儿童拉杆箱，在箱体正面印制有斑马图案，具体如图二。 庭审中，双方还确认了以下事实：“斑马书包”是“德力熊”品牌项下的商品；咔米嗒公司曾经销售过印制有涉案作品图案的儿童拉杆箱，该产品由咔米嗒公司自行生产。 另查一：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问题，咔米嗒公司提交了如下与本案具有关联的反证：1、“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箱包图案（详见图三），其图案亦为一头大躯身小的斑马，与涉案作品进行比对，二者对斑马头部的整体轮廓、嘴部、眼睛、装饰条纹、耳朵等部位的表达略有差异；躯身方向、整体形状、装饰条纹、足部、尾部等方面的表达差异较大。2、“昵图网”中展示的“卡通斑马”形象（详见图四），发布时间为2013年9月26日，该斑马形象对躯身、尾部、足部及装饰条纹的表达与涉案作品相似，但头部的轮廓、与其余部位的比例、眼睛、嘴部、耳朵等部位的表达特征与涉案作品差异较大。 另查二：关于陈永光与佰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经一审法院审查，双方在聊天中谈及拉杆箱的定价，但并未明确涉及是否许可咔米嗒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图案自行生产拉杆箱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的性质是合同纠纷还是侵权纠纷；2、佰德利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3、咔米嗒公司是否实施了著作权侵权行为及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案佰德利公司认为其系涉案“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咔米嗒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该作品生产、销售儿童拉杆箱，因而侵犯佰德利公司的著作权。咔米嗒公司认为双方签订有特许经销合同，相关争议应当在合同纠纷的框架内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诉讼中，侵权之诉与合同之诉是两类不同的诉讼，具有不同的诉讼目标、举证责任以及构成要件，当同一行为同时符合合同违约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时，选择权在于提起民事诉讼的一方，即原告方，人民法院根据原告方的选择确定案件纠纷的性质以及审判要件。同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法定的，当事人无法通过事先的约定排除侵权之诉，而违约责任的构成在多数情况下可以通过当事人的事先约定进行限定。诚然，被告方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依据双方事先签订的合同对侵权责任的承担进行抗辩，但不能因此将诉讼的标的转换为合同。具体到本案，佰德利公司认为其享有涉案美术形象的著作权，即有权基于著作权提起侵权诉讼。一审法院依据原告方选择的著作权侵权之诉，确定本案的案由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同时根据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判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咔米嗒公司依据的合同约定应作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因素予以考虑。故咔米嗒公司提出的本案为合同纠纷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佰德利公司提交了广东省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该证据记载了涉案“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形象的作者为佰德利公司，著作权人为佰德利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作品登记证书》的证明效力，即佰德利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咔米嗒公司针对佰德利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中记载的作品权利信息提交了反证，已如前所述。经比对，涉案美术形象与“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形象均为平面美术作品，主要通过线条、颜色及其组合来表达创作构思。二者在作品构思上有类似之处，即都为通过突出斑马的头部，缩小斑马的其余部位，从而使得头部与其余部位的比例被夸大，除此之外，二者在头部的轮廓、躯身、足部、装饰条纹等方面对形象的表达差异较大。涉案作品与“昵图网”上发表的“卡通斑马”形象亦为平面美术作品，在足部、尾部方面的表达基本相似，在通过折线图案来表达斑马的外表装饰方面基本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保护的客体为作品，根据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指经主体独立完成、具有一定创作性的表达性智力成果，其最为核心构成要件是独创性。涉案的“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形象系平面造型，其作为作品的主要表达要素为线条、色彩及其组合。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卡通斑马造型书包”主要表达作为卡通形象的斑马，其主要构思在于对现实世界中的动物斑马进行卡通化的艺术表达，通过突出斑马的头部，使得斑马的头部呈现出夸张的画面比例，将斑马的其余部位以简单的线条修饰并作为头部的点缀，该构思与“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形象是基本相同的。在头部的设计特征上，两个形象的整体轮廓均为近似矩形并在边角处辅以弧线圆滑过渡，区别仅在于涉案的美术形象头部轮廓前宽后窄；涉案美术形象通过色彩明暗变化，在头部约二分之一处通过暗色突出前端嘴部，使得嘴部所占比例约为头部的一半，在嘴部用两个小圆圈及一条小弧线来表现斑马的鼻孔和嘴，而“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形象亦通过色彩明暗变化在头部中区隔出嘴部，但嘴部占头部比例较小，约为四分之一，并通过一个较大的椭圆形来表现斑马的鼻孔；在头部的后半端为斑马的其余面部，二者均通过大小圆圈以及近似三角形的条纹来描绘眼睛及毛发，区别仅在于眼睛所处的位置及条纹的数量。另外，二者均设计有一道横贯头部的粗横线，该道横线所处的位置基本相当。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美术形象的头部与“杯具熊”官网上展示的“斑马”形象的头部表达构成实质性相似。“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美术造型的其余部分，即斑马躯干、足部、尾部及躯干上的装饰条纹，如前所述，与“昵图网”上发表的“卡通斑马”形象的对应部位的表达特征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美术造型经比对，明显系来源于在先美术形象的拼合，仅经过细微的修改，且该修改不足以产生新的完整表达。即佰德利公司并未通过自己的创作对“卡通斑马”形象进行独立表达，其对已有美术造型表达的细微修改并未产生具有创作高度的新表达，故涉案“卡通斑马造型书包”美术造型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享受著作权的保护。咔米嗒公司提出的对佰德利公司著作权推定效力的反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三。由于佰德利公司据以主张著作权的内容不构成作品，佰德利公司自然无权主张以著作权保护其实体权益，故本案咔米嗒公司无需承担著作权侵权责任。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佰德利公司依据《作品登记证书》，认为其为涉案美术形象的作者并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佰德利公司主张的涉案美术形象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佰德利公司并不享有对该美术形象的著作权，其依据著作权提出的针对咔米嗒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实体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围绕上诉及答辩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佰德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A0××39”的作品登记证书，用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创作来源之一是《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佰德利公司对涉案作品有其独创的表达，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简单拼合。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咔米嗒公司承认其未经佰德利公司授权许可，擅自生产、销售载有涉案《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的拉杆箱。 咔米嗒公司质证认为：基于证据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都有异议。为了便于法庭查清事实，发表保留意见：一、对于证据1，首先，该所谓的作品登记证书产生的时间看，早在一审庭审之前就存在，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基于著作权采用有申请有登记的规则，该所谓的作品登记证书，也仅仅只能证明佰德利公司在2018年8月30日对于“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美术作品有一个自愿登记行为，并无法直接证明佰德利公司享有该所谓“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的著作权；其次，从咔米嗒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3杯具熊斑马的著作权登记信息看，杯具熊斑马创作完成日期为2018年6月20日，而佰德利公司主张的所谓“小斑马卡通造型书包”创作完成日期与涉案的“卡通斑马造型书包”创作完成时间相同，均为2018年8月15日，明显在杯具熊斑马之后，不具有合法性及关联性，更无法证明涉案作品来源于同一天佰德利公司抄袭的其他作品的主张。二、对证据2，首先，该微信聊天记录早在一审庭审之前就已存在，依法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应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从该微信聊天截图内容看，也可以证实2019年4月25日咔米嗒公司将涉案产品进行市场测试后，佰德利公司第一时间知晓，但始终未要求咔米嗒公司下架，结合咔米嗒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6可以证实双方一直在协商进货及定价等问题。其次，从咔米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雅于2019年8月20日及22日发给佰德利公司法定代表人舒东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双方协商无法达成一致后，咔米嗒公司已第一时间按照佰德利公司的要求下架，故该证据不但无法证明咔米嗒公司擅自销售涉案拉杆箱，恰恰相反可以证实在协商期间佰德利公司默许咔米嗒公司进行销售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在咔米嗒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一方当事人为咔米嗒公司员工陈永光，在咔米嗒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聊天记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一审诉讼中咔米嗒公司提交《杯具熊斑马著作权登记信息查询》显示：案外人陈皓于2018年9月11日登记了名为“杯具熊斑马”的美术作品。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6885号判决书查明：……除案涉“长颈鹿”和“火烈鸟”两个作品外，陈皓还于……登记了系列作品，这些作品均为竖长方形构图，整体均呈现相应的卡通动物造型，头部占比较大，嘴部有一条横贯整个头部的粗横线……佰德利公司在庭审中确认系根据杰泽公司（即永康市杰泽工贸有限公司）要求逐步修改火烈鸟、长颈鹿卡通书包图案。该判决书分析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杰泽公司、佰德利公司之间曾就生产使用涉案二美术作品的产品存在合作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佰德利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如有，咔米嗒公司是否侵害佰德利公司著作权以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其中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且与已有作品存在差异。本案佰德利公司请求保护的涉案作品系美术作品，是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作品。比较佰德利公司请求保护的涉案作品与“杯具熊”官网展示的“斑马”箱包图案，二者头部占整个身体的比重、头部的轮廓、通过大小圆圈和近似三角形的条纹表现眼睛和毛发的线条等方面基本相同，特别是二者均有一条比较显眼的横贯头部的粗横线，二者仅在嘴部比例、毛发位置等处细节上存有不同，原审法院认定二者该部分构成实质性相似，并无不当。比较佰德利公司涉案作品与昵图网上显示的作品，二者躯干、足部、尾部基本相同，原审法院认定二者该部分构成实质性相似，并无不当。佰德利公司对已有作品进行细微修改后与另一幅已有作品拼合成的涉案作品，与已有作品没有实质性差异，未产生新的表达，原审认定涉案作品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并无不当。佰德利公司有关涉案作品包含了独创性的表达、与已有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虽然咔米嗒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陈皓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未附作品图片，但另案生效判决认定陈皓登记了系列嘴部有一条横贯整个头部的粗横线的卡通动物造型美术作品，陈皓将系列美术作品授权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永康市杰泽工贸有限公司使用，永康市杰泽工贸有限公司在“杯具熊”官网展示了系列嘴部有一条横贯整个头部的粗横线的卡通动物造型美术作品，佰德利公司曾与永康市杰泽工贸有限公司存在卡通动物造型书包的合作关系。结合这些事实，在佰德利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杯具熊”官网展示的“斑马”形象系佰德利公司涉案作品之前的已有作品，并无不当。 因佰德利公司涉案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本院对咔米嗒公司是否侵权不再分析。 综上，佰德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佰德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马玉荣 审 判 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美婷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