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权，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中（系原告表兄），男，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才，仁寿县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视高镇新康力游泳健身会所，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视高镇家园家居国际城负****。 经营者：龚少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少康，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洪雅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光，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瞿遥望，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权因与被上诉人仁寿县视高镇新康力游泳健身会所（以下简称新康力会所）、龚少康**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9月16日作出（2019）川1421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忠权的诉讼请求。王忠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同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2019）川14民终12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6月29日，四川省仁寿县法院作出（2020）川1421民初227号民事判决。王忠权不服判决结果，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王忠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赔偿费2979919.49元。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判决结果错误。1、原判只是认定了上诉人无《高危险性体育经营许可证》经营游泳及跳水培训项目，对被上诉人未做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避重就轻，放大上诉人的责任；2、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上诉人受害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没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违法经营；事发场所没达到《游泳场所开放条件与要求》中的基本条件要求与技术要求，缺少安全保障设施、器材、人员、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安全操作规程，体育设施、设备、器材的使用说明以及安全检查等制度不健全；工作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管理混乱，工作中存在重大安全违规、过错，允许消费者在不具备跳水条件的游泳池跳水，事发时未制止危险行为的发生，对上诉人未尽到救护义务，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加重了伤害后果；3、原判没有认定上诉人的误工费、王紫睿的抚养费由上诉人一人承担、后续治疗费、辅助器费更换的费用及出院后所产生的护理费，不客观、公正，长期护理时限较短，不符合上诉人的受伤状况。 新康力会所、龚少康答辩，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上诉人的伤情是对方自行造成，与二被上诉人无直接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无责任。一审酌定二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同情和偏向上诉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忠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康力会所、龚少康连带赔偿王忠权各项损失2979919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康力会所、龚少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康力会所系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龚少康，于2017年11月2日注册取得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健身、游泳服务。王忠权前妻高元霞及女儿办理了新康力会所会员卡，参与该所游泳培训。2018年8月26日13时左右，王忠权陪同前妻高元霞及女儿前往新康力会所，因高元霞及其女儿要进行游泳培训，二人凭会员卡进入会所游泳池，王忠权则凭购买的游泳票进入游泳池。会所工作人员在对高元霞及其女儿在进行游泳课程培训的过程中，王忠权在一旁观看。培训课程中有跳水的内容，王忠权擅自从泳池浅水区的岸边上跳入池中，导致头部碰到泳池底部，未浮出水面，在一旁指导培训的两个工作人员及救生员将原告拉出水面，扶到泳池岸边，让其平躺休息。并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配合前来急救的仁寿县视高中心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将王忠权抬上救护车，紧急送往仁寿县视高中心卫生院进行治疗，该院经初步诊断为：颈椎损伤伴脊髓损伤，建议急转上级医院诊断、治疗。王忠权后被送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颈椎骨折并截瘫。经治疗后于2018年9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不完全性四肢瘫；2.脊髓损伤（C4-AIS-C）；3.颈5、6椎骨折脱位术后……。同日，转入成都高新海尔森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住院至2019年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脊髓损伤（C4-AIS-C）；2.颈5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泌尿道感染；4.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5.体位性低血压；6.神经源性膀胱；7.神经源性直肠；8.废用性骨质疏松；9.肝功能不全。王忠权出院后在家康复、治疗。2019年4月23日王忠权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致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4月25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16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忠权的致残程度为一级；2.被鉴定人王忠权目前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程度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新康力会所在未取得经营高危险体育项目审批许可的情况下从事游泳培训，是否存在过错；2.新康力会所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3.王忠权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经营高危险体育项目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并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提出申请：（一）相关体育设施符合国家标准；（二）具有达到规定数量的取得国家职业资格证书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和救助人员；（三）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制度和措施。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30日内进行实地核查，作出批准或者不予批准的决定。批准的，应当发给许可证；不予批准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国家体育总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于2013年5月1日公布的第一批高危险体育项目目录中，游泳属于高危险体育项目。根据上述规定，经营游泳活动项目，除办理营业执照外，还应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体育主管部门办理许可证，方能从事游泳项目经营。新康力会所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营业执照后，在向体育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行政许可的过程中，尚未取得许可证便从事游泳培训经营活动，违反了《全民健身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经营行为存在过错。 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忠权在陪同前妻和女儿去新康力会所学习游泳时，王忠权购买游泳票进入游泳池，与新康力会所之间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新康力会所作为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在“物”和“人”的方面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提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注意防范危险的发生。根据事发时的现场视频显示，新康力会所在游泳池内三处悬挂有黄底红字警示标志，其中右侧挂钟下的警示内容为“严禁在池内跳水”，新康力会所辩称其在2018年2月让广告公司制作了系列警示标牌，并在游泳池四周悬挂，并提交了与广告公司的结算清单及4组照片予以证明。虽然新康力会所制作了系列警示标牌，但在事发时的视频中并没有反映出游泳池四周悬挂了制作的系列警示标牌，且其提交的4张现场照片系2020年4月12日拍摄，不能证明事发的现场情况。对新康力会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游泳作为一种高危险体育活动项目，对于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判断标准应当高于一般标准。新康力会所在经营过程中，向外发布的广告视频中，有儿童在池边跃入游泳池的镜头，可能会让消费者发生误解，在明知自己从事的系高危险体育活动项目，在经营场所内仅有三处悬挂有警示标志，且警示标示不够醒目，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瑕疵，应当对王忠权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王忠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游泳池地面明显标示池水水深1.2米-1.5米的情况下，对跳水的危险性应当具有充分的预见和认知能力，王忠权自恃自己擅长游泳，不计后果，擅自从泳池浅水区岸上跳入泳池，疏于对自己人身安全的有效保护而直接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王忠权对此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王忠权诉称，其受伤系被告新康力会所的工作人员教其跳水所致，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经一审法院审查，王忠权在此次事故的损失为：1.医疗费合计201722.75元（其中住院治疗费用173528.34元，住院期间门诊及出院后门诊治疗费用28194.41元）；2.护理费，根据王忠权的伤情，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2人，每天120.00元的标准计算为154天×120.00元×2人计36960.00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54天×30元计4620.00元；4.营养费确定10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152646.00元（其中女儿王紫睿23484.00元∕年×11年÷2计129162.00元，母亲夏贵芳23484.00元∕年×5年÷5计23484.00元）；6.误工费，王忠权提交的收入证明为月收入20000.00元，但该证明无经办人签名，也没有提供工资表证明，可参照一审辩论终结前服务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51671.00元÷365天×240天计33975.45元；7.残疾赔偿金33216.00元∕年×20年计664320.00元；8长期护理依赖费，根据原告的伤情暂定为5年，护理依赖费的标准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服务行业平均工资非私营单位49167.00元×5年计245835.00元，5年后原告可继续主张权利；9.残疾辅助器具费（轮椅）1100.00元；10.其他必要的合理支出，康复床1000.00元，护理床、气垫床5100.00元，复印费143.00元，合计6243.00元；11.鉴定费2030.00元；12.交通费酌定2000.00元；1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382452.20元，由新康力会所在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外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270490.44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共计赔偿300490.4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新康力会所已经支付85000.00元，品迭后，新康力会所尚应支付原告215490.44元。王忠权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无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待发生后，王忠权可以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新康力会所作为个体工商户，是有经营能力的公民，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单位”，应当依法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仁寿县视高镇新康力游泳健身会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忠权因人身损害产生的各项损失215490.44元；二、驳回王忠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工资流水账、工资表、工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受伤前的月工资为2万元，被上诉人对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两个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认定的相关的损失是否合乎本案的实际支出和相关标准？3.原判对本案造成损失的责任划分是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被上诉人作为提供游泳服务的组织和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内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安全，避免因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游泳属于高危性体育项目。根据《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实施行政许可。就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证实，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尚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在未办理相关行政许可的情况下，开设游泳项目，不能保证相关设施符合国家标准。另外，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事发时被上诉人在适当位置合理设立了警示标志或采取了相应措施。对于上诉人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作为个体工商户，是法律规定的能够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医疗费，该费用根据提交的医疗费用等凭证确定，一审判决对医疗费用的处理，合理合法，并无不妥。（二）护理费，针对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2019年1月-2019年10月期间护理费，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明确提出该项诉求，其诉讼请求明确分为住院期间护理费及长期护理依赖费两项内容，其请求并不包含上诉人在出院后至2019年10月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一审主张及现有证据处理住院期间护理费并无不当。（三）营养费，营养费为酌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伤残程度酌定为1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四）被抚养人生活费，父母对未成年子女均有抚养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女儿50%抚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五）误工费，上诉人为主张每月收入为2万元，提交了工资流水账、工资表、工资证明，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每月收入并不固定，均未达到主张数额，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一审辩论终结前服务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51671.00元÷365天×240天计33975.45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六）长期护理依赖费，上诉人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伤残等级较高，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护理费的赔偿期限一般不超过5年，期限届满以后受害人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支持5年后续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七）辅助器械费，关于辅助器械的更换所产生费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中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八）交通费，上诉人主张18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一审法院酌情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九）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上诉人跳水不慎受伤致残，考虑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损害结果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跳水不慎受伤致残的损失计算数额无误，合计为1382552.2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上诉人在陪同前妻和女儿去被上诉人处学习游泳时，上诉人购买游泳票进入游泳池，与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之间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在经营过程中，向外发布的广告视频中，有儿童在池边跃入游泳池的镜头，容易让消费者产生误解，降低对在浅水处跳水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的预见性。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游泳池地面明显标示池水水深1.2米-1.5米的情况下，对跳水的危险性应当具有充分的预见和认知能力，尽管上诉人诉称，其受伤系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的工作人员教其跳水所致，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自恃自己擅长游泳，从泳池浅水区岸上跳入泳池，疏于对自己人身安全的有效保护而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被上诉人对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以上实际情况，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8:2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责任划分恰当。即上诉人应承担自身损失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20%的赔偿责任计270490.4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300490.44元，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已经支付85000元，品迭后，被上诉人新康力会所还需向上诉人赔偿215490.4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诉人受伤致残的损失计算数额无误，责任认定比例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泓雨 书 记 员  宋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