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林，男，汉族，1969年2月24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德，男，汉族，1947年12月23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国，湖北五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女，汉族，1974年8月7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亚林、金玉德因与被上诉人郭丽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7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亚林及其与金玉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国，被上诉人郭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亚林、金玉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郭丽一审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判决不公，且适用法律错误。1.郭丽变更诉讼请求“解除装饰装修合同”，但没有给上诉人答辩和举证期限。上诉人也没有同意解除，导致上诉人无法主张因郭丽解除合同给上诉人带来的巨大损失。2.郭红并未提起诉讼主张权利，郭丽作为原告代替郭红一并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应驳回郭丽起诉。二、一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不清。郭丽预付的400000元是定金，而非预付金。三、一审判决认定杨亚林不履行合同，缺乏事实根据。1.一审判决认定杨亚林同意解除合同没有依据。2.虽然从郭丽、郭红支付400000元款项到起诉之日起长达一年之久房屋没有装修，实际不履行合同且要求解除承揽关系的是郭丽、郭红，并非杨亚林。3.一审判决合同解除，对定金如何处理未予认定。四、金玉德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郭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郭丽与杨亚林之间装饰装修合同；2.判令杨亚林、金玉德返还郭丽房屋装修预付款400000元，并承担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由杨亚林、金玉德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郭丽经人介绍与杨亚林相识并协商房屋装修事宜。不久，杨亚林介绍郝瑞与郭丽相识并经双方协商一致，郭丽将两套房屋（其中郭丽一套为绿地三期7号楼2701室，郭丽姐姐郭红一套为绿地四期11号楼501室）的基础装修部分交由郝瑞承揽完成。2019年1月，郭丽与杨亚林协商两套房屋固装家具事宜，杨亚林向郭丽推荐国泰公司固装家具，郭丽向杨亚林咨询定制国泰公司两套房屋固装家具价格，杨亚林估算价格为每套300000元至350000元。随后，郭丽将两套房屋的固装家具定制、安装工作交由杨亚林完成，郭丽并同意使用国泰公司生产的产品。后杨亚林在得知国泰公司产品价格即将上调信息后，告知了郭丽，双方随即约定由杨亚林向国泰公司定制，装修价格为1400元/㎡，郭丽须先行向杨亚林支付预付金400000元（两套房各200000元）。2019年1月24日，郭丽通过银行转账，向杨亚林岳父金玉德账户转款400000元（含郭红200000元）。同年7月，因国泰公司不接受个人客户定制订单，而郭丽又不同意用其它替代品牌，杨亚林只得以武汉铁路花苑项目的名义向国泰公司定制涉案两套房屋的固装家具。2019年7月30日，国泰公司武汉铁路花苑项目经理部设计师李亮到襄阳对涉案房屋进行实地测量与设计交底。同年8月25日，杨亚林给郭丽发送国泰公司固装家具报价表，表上显示两套房屋固装家具价格分别为316620元、428120元，不含五金件、运费、安装等费用，郭丽对此报价提出异议，认为与杨亚林当初承诺价格高出很多。同年9月7日，李亮再次来到襄阳实地对已完成的工作界面进行测量。同年9月18日，应郭丽要求，郭丽、郭红、杨亚林、郝瑞等一行5人来到国泰公司所属的工厂查看装修材料的材质、色板、设计图纸，并进行了选择。郝瑞在2份设计图纸上签字，郭丽、郭红亦在各自房屋设计图纸上签字确认。后国泰公司向郭丽邮寄部分样品，郭丽认为样品材质及油漆与其在生产工厂选定的有出入。2019年10月6日，因固装家具价格、材质及拖延工期等问题，郭丽以杨亚林存在欺诈为由，不再定制，要求杨亚林退回预付金400000元。但杨亚林坚持要求装修，不同意退款。2019年10月16日，在郭丽的要求下，杨亚林向其补充出具收预付金400000元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郭丽2019年元月24日分两笔转共计400000元人民币，用于绿地2701（三期7#楼）和四期11号楼501两套房屋家里固装的预付金”。后双方协商未果，引起诉讼。另查明，杨亚林在与郭丽口头约定承接装修之前，即在国泰公司武汉铁路花苑项目中承揽有工程。杨亚林收取郭丽400000元预付金后，将此款用于其武汉铁路花苑项目承揽的工程之中。郭丽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对合同价款、标的、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杨亚林收取原告预付金后，采取拖延、欺诈手段搪塞原告，致使房屋迟迟无法装修完成。现其已另向他人订购家装材料，即将组织安装，遂要求解除双方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返还其预付款。杨亚林则认为，郭丽要求解除双方装饰装修合同，没有法定事由。现郭丽已将固装装修工程交由他方完成，其要求解除合同，杨亚林同意，但责任不在被告方。一审法院认为，郭丽有两套房屋（其中郭丽一套、郭红一套）需要全屋定制、安装固装家具，经与杨亚林口头商定，由杨亚林负责完成该房屋固装家具的装修工作，郭丽并同意杨亚林将此固装家具的定制、安装工作交由第三方国泰公司完成。同时，双方对每套房屋全屋定制价款进行了估算，并约定由郭丽先按每套房屋200000元，两套400000元，向杨亚林支付固装预付金（已支付）。后双方在磋商固装家具材质、色板颜色、使用油漆、价格过程中，意见发生分歧。加之杨亚林在向第三方定制过程中信息不透明、期限存在延误。为此，郭丽便认为其与杨亚林之间装饰装修合同并不成立，杨亚林存在明显欺诈，不再让其装修，并要求退还其预付金。为此，发生纠纷。一、关于案涉两套房屋归属不同的所有人，郭丽能否作为原告一并行使诉讼权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原告，是指为维护自己或自己所管理的他人的民事权益，而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起诉，从而引起民事诉讼程序发生的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郭丽就两套房屋的装饰装修事宜与杨亚林达成口头协议，并支付固装预付金每套200000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郭丽作为原告一并行使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郭丽与杨亚林之间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成立、生效及实际履行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装饰装修合同，但存在口头约定。如前所述，双方经过协商，约定由杨亚林负责完成郭丽两套房屋固装家具的定制、安装工作，并对所使用产品品牌、预付金支付进行了确认。另外还对两套房屋全屋定制价款以及材质、色板选料、油漆等进行了初步磋商。能够基本确定当事人姓名、标的、数量，双方之间的口头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依法应已成立并生效。即使双方之间本约合同不能成立，预约合同也应已成立并生效。至于本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诉讼中，杨亚林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证据，用以证明其向原告收取的预付款已支付给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也已按选料下线生产的事实，但该证据从内容看，系以国泰公司名义出具，但该书面证据落款处却由国泰公司武汉铁路花苑项目经理部人员在经办人处签名，并由该项目经理部加盖印章，而杨亚林在该项目经理部承揽有其他工程，且其是以武汉铁路花苑项目之名向国泰公司定制涉案产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案合同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三、郭丽主张解除其与杨亚林之间装饰装修合同，应否得到支持问题。如上所述，郭丽与杨亚林之间系个人之间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郭丽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其与杨亚林之间装饰装修合同不成立，并以此为由要求返还预付款。但诉讼过程中，针对郭丽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法院进行了释明，郭丽明确其诉讼请求中实际隐含不让杨亚林对原告房屋进行装修，即诉请法院依法解除双方之间装饰装修合同。杨亚林对此认为，郭丽诉请解除合同没有法定事由，由于郭丽现已将案涉房屋固装工程交由他方完成，因此，郭丽诉请解除合同，其亦同意，但合同解除责任不在杨亚林。结合双方陈述意见、合同的协商、订立、履行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对郭丽诉请解除其与杨亚林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应予支持。四、金玉德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杨亚林将郭丽支付的预付款400000元，通过金玉德（杨亚林岳父）个人银行卡账户向其进行转账支付，虽然杨亚林、金玉德辩称，杨亚林系帮金玉德代管银行卡账户，对该账户400000元资金的进出金玉德并不知情。但金玉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将个人银行卡账户交给杨亚林的行为，直接导致杨亚林借用该银行账户的行为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金玉德对杨亚林接收郭丽两套房屋固装预付金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郭丽与杨亚林口头约定的房屋装饰装修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郭丽依约向杨亚林支付预付款，杨亚林应当及时向第三方定制家具以完成其承揽的装修工程。但杨亚林在收取郭丽预付款后，却将预付款用于其承揽的其他工程，对郭丽房屋的装修工作，在长达一年多时间里，未予定制、安装完成，从其实际行动来看能够证明其不履行合同。郭丽要求解除与杨亚林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杨亚林同意解除，予以支持。郭丽并要求杨亚林、金玉德返还房屋装修预付款400000元，另承担从2019年1月24日起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实为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应按其主张退款之日即2019年10月6日确定。杨亚林应返还上述预付款并承担利息损失，金玉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三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郭丽与被告杨亚林之间口头约定的装饰装修合同；二、被告杨亚林返还原告郭丽房屋装修预付款400000元，并承担从2019年10月6日起，以400000元为基数，至付清此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被告金玉德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郭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郭丽负担1300元，被告杨亚林、金玉德负担6000元。二审中，杨亚林提交中山市国泰家具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给武汉铁路花苑项目部杨经理出具的书面函件，内容是：你部于2019年9月18日以武汉铁路花苑项目名义确定下单生产的襄阳绿地三期7#2701房、四期11#501房，两套图纸均由郭丽签字确认，所有的材料已于2019年9月25日完成加工生产，由于最终没有收到你方客户确定的色板，故没有做后续的木皮贴制及油漆，现材料已下线处理，所有相关损失费用由你方负责。郭丽质证称：对上述函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郭红确认对郭丽的诉讼主张及请求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郭丽与杨亚林口头协商房屋装饰装修事宜，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同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郭丽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杨亚林岳父金玉德账户转款400000元，用于预付房屋装修款。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至同年10月长达9个月期间双方最终因价款、板材、色板等不能协商一致，产生争议，导致装饰装修不能继续履行。合同解除后，郭丽要求杨亚林返还装修预付款40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杨亚林返还郭丽房屋装修预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杨亚林称定制材料已下料完成加工生产，一审中提供了相关的照片、微信截屏，但指向不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依据不足；二审提供了中山市国泰家具有限公司书面函，但亦无其他证据印证，且“材料已下线处理”，已无法核实，亦不足采信。故杨亚林上诉认为不应当承担返还40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争的400000元是预付金还是定金，杨亚林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的收条，虽有涂改，但从涂改位置看一审法院认定该400000元系预付金，亦无不当。金玉德出借银行账户收取郭丽支付的4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金玉德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杨亚林、金玉德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杨亚林上诉提出一审程序问题，本案房屋装修虽然包含郭丽姐姐郭红的房屋，但房屋装修系郭丽与杨亚林口头协商，预付金400000元是通过郭丽的账户支付的，杨亚林亦向郭丽出具收款收条，郭丽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郭红亦未提出异议。一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郭丽请求解除合同，杨亚林同意。故一审法院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杨亚林上诉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亚林、金玉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杨亚林、金玉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耀明审判员  陈瑞芳审判员  李 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