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镇路******。法定代表人：王文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藨，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春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石化交易大厦**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王国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江苏苏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春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0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鹏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海鹏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海鹏公司的履约行为并无不当。第一，海鹏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3月17日、3月18日、3月24日以及3月31日多次向春垚公司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函》或《催款函》，但春垚公司未按约追加保证金，春垚公司的行为显属违约。根据《销售合同》第5条约定，海鹏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而非有义务即刻解除合同。第二，春垚公司的违约行为距案涉货物的提货时间相差一个月，海鹏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向春垚公司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函》或《催款函》，海鹏公司的本意是希望与春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海鹏公司在确认春垚公司无意追加保证金的情况下解除合同，符合交易习惯。因此，海鹏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持续催告春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合法合理。第三，一审法院用事后倒推的方式认定海鹏公司未能及时止损是错误的。甲苯市场价格瞬息万变，海鹏公司无法预知市场价格走向。海鹏公司系基于多次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函》或《催款函》未果的情形下，本着及时减损的原则解除《销售合同》。一审法院站在事后的角度，以甲苯市场价持续下跌为标准，认定海鹏公司未能及时解除合同、扩大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2.海鹏公司损失的认定。海鹏公司向案外人公司转售的甲苯，即案涉《销售合同》下的货物，因此海鹏公司向案外人公司转售的合同价格可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故海鹏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708,100元，计算公式是案涉《销售合同》总价减去案外人公司转售价再减去春垚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3.一审法院认定春垚公司需支付的违约金足以覆盖海鹏公司的损失，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销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偿付合同总值20%的违约金；如因违约使对方遭受其他损失，还应赔偿对方遭受的其他损失。因此，春垚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价值20%的违约金502,000元以及实际损失708,1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海鹏公司的上诉请求。春垚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海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海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海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春垚公司赔偿海鹏公司损失708,100元及该金额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2.春垚公司赔偿海鹏公司违约金502,000元；3.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春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6日，海鹏公司、春垚公司签订编号为XHP20200226-00344的《销售合同》，由春垚公司向海鹏公司购买甲苯300吨，单价5,060元/吨，总价1,518,000元。2020年2月27日，海鹏公司、春垚公司签订编号为XHP20200227-00383的《销售合同》，由春垚公司向海鹏公司购买甲苯200吨，单价4,960元/吨，总价992,000元。两份合同的交提货日期均为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4月30日。两份合同均约定：款到发货，银行电汇，春垚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的保证金，余款在交割日前付清。如遇市场价格下跌，当安迅思公布的甲苯日度评估价格(华东江苏出罐价格)的均价跌幅超过本合同价格的5%时，春垚公司应在收到海鹏公司书面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增加支付5%的保证金(市场价格持续下跌的，保证金应相应类推增加)，否则海鹏公司有权单方取消合同且不予返还保证金。如春垚公司不能如期付款，应以未按时付款金额的每日5‰向海鹏公司偿付所欠货款的利息。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偿付合同总值20%的违约金；如因违约使对方遭受其他损失，还应赔偿对方遭受的其他损失。合同签订后，春垚公司按约于签订合同当日向海鹏公司支付了两份合同项下各5%的保证金。后因甲苯价格下跌，春垚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向海鹏公司追加支付了两份合同项下各10%、5%的保证金。春垚公司共计向海鹏公司支付326,900元保证金。因甲苯价格持续下跌，至2020年3月17日价格下跌超过20%，海鹏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以书面和电子邮件及QQ方式向春垚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函》，要求春垚公司追加支付两份合同项下各10%、15%共计300,600元的保证金，并于2020年3月20日再次以上述三种方式发函催促春垚公司付款。因春垚公司未支付保证金，海鹏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向春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提出解除上述两份《销售合同》。海鹏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供1份其与案外人宁波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XX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及3份付款凭证，该合同显示宁波XX公司向海鹏公司购买500吨甲苯，单价2,950元，货款共计1,475,000元，交货日期2020年4月20日至4月30日。付款凭证显示宁波XX公司于2020年4月1日至4月9日期间向海鹏公司支付1,475,000元。安迅思网站甲苯华东2020年3月20日中间价3,675元，3月24日中间价3,400元，3月31日中间价2,990元。一审法院认为，海鹏公司、春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销售合同》约定如遇市场价格下跌，春垚公司应在收到海鹏公司书面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增加支付保证金，否则海鹏公司有权单方取消合同且不予返还保证金。双方对甲苯价格持续下跌后，海鹏公司向春垚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春垚公司未按约追加支付保证金之事实并无异议。春垚公司未按约追加支付保证金，已构成违约，海鹏公司有权单方面取消合同，并要求春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也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偿付合同总值20%的违约金；如因违约使对方遭受其他损失，还应赔偿对方遭受的其他损失。按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海鹏公司应先向春垚公司主张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海鹏公司再主张实际损失。海鹏公司现同时主张损失与违约金，然而海鹏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于2020年3月31日向宁波XX公司出售了500吨甲苯，但不能证明该500吨甲苯就是特定的出售给春垚公司的货物。而且在2020年3月18日、3月20日春垚公司未按催告要求追加支付保证金的情况下，海鹏公司即可以按合同约定立即取消合同、及时止损。在甲苯价格持续下跌的情况下，海鹏公司拖延至2020年3月31日才提出解除合同，属于扩大损失。海鹏公司第一次催告后2个工作日即2020年3月20日安迅思网站甲苯华东中间价为3,675元，第二次催告后2个工作日即2020年3月24日安迅思网站甲苯华东中间价为3,400元，按该两日的价格，扣除春垚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海鹏公司的实际损失分别为345,600元、483,100元。故双方《销售合同》约定合同总值20%的违约金已足够覆盖海鹏公司的损失，海鹏公司再主张要求春垚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本案纠纷系由春垚公司违约引起，诉讼费由春垚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春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鹏公司违约金502,000元；二、驳回海鹏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45.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45.45元，由春垚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海鹏公司提出两节事实异议，分别是春垚公司支付保证金以及追加保证金的时间，海鹏公司认为春垚公司于合同签订次日，而非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的保证金；春垚公司于2020年3月12日追加支付保证金，而非3月11日。春垚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认为海鹏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无碍本案处理结果。经查明，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海鹏公司陈述“合同签订当时支付5%的保证金，3月12日追加支付保证金”，春垚公司亦对此予以确认。后海鹏公司又提交2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主张春垚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27日、3月2日支付5%的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春垚公司追加支付保证金的时间经各方当事人一审确认，应为2020年3月12日，故本院对海鹏公司提出的该节事实异议予以确认；春垚公司支付5%的保证金时间因海鹏公司于一、二审庭审及庭后提交材料中的陈述均有出入，且该节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影响，故本院对海鹏公司提出的该节事实异议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海鹏公司申请证人谭某出庭作证。证人谭某陈述，其在一家专门从事大宗商品撮合交易的公司工作，海鹏公司与春垚公司的案涉交易、海鹏公司向案外人公司转卖案涉甲苯的交易均由谭某撮合。因春垚公司未能按约追加保证金，谭某作为中间人亦向春垚公司进行多次催促。对此，春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么不回消息，要么表示无需操心、会支付。谭某另表示，今年甲苯市场价格浮动大，一般买家未能及时补交保证金的，买卖双方会协商保证金的支付金额与时间。海鹏公司对谭某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谭某的证人证言可以反映海鹏公司解除《销售合同》的行为符合交易惯例，春垚公司在2020年3月27日或28日时仍在表示同意追加保证金，海鹏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及时止损，避免损失扩大。春垚公司对谭某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谭某作为案涉交易的关联第三方，存在利益关系，故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的认证意见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陈述。二审审理期间，春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除海鹏公司提出的上述事实异议外，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鹏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认定。海鹏公司诉称，应以2020年3月31日其解除《销售合同》后，向案外人的转售价作为损失认定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个案中确定具体损失数额时，应综合考虑可预见性规则、减轻损失规则、损益相抵规则、过失相抵规则，斟酌合同约定、违约原因、时间长短等综合因素，不能简单地以价格之差作为确定损失数额的依据。案涉《销售合同》第5条约定，如遇市场价格下跌......买方应在收到卖方书面通知后2个工作日内增加支付保证金，否则卖方有权单方取消合同且不予返还保证金。结合在案事实，海鹏公司曾先后六次，分别于2020年3月9日、3月13日、3月17日、3月18日、3月24日、3月31日催促春垚公司追加支付保证金。春垚公司在收到第一次催缴通知后，已经拖延并未足额追加保证金。本院注意到，在双方当事人的沟通过程中，春垚公司既未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又未明确表示会及时追加保证金，并于2020年3月17日、3月20日的QQ聊天中回复“付不了、已经尽力在沟通”，“我也确定不了能不能付过去”等。对此，海鹏公司理应及时行使合同权利，解除案涉《销售合同》。现海鹏公司直至2020年3月31日方才解除合同，对于因甲苯价格总体下跌而造成损失，基于减轻损失规则，海鹏公司亦负一定责任。海鹏公司另于二审庭审期间申请证人谭某出庭作证，意欲证明因春垚公司表示同意追加保证金，故海鹏公司方才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合同，不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海鹏公司作为理性经济人，应结合春垚公司的实际行为与回复作出综合、及时的判断。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分别以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3月24日的海鹏公司实际损失为参照，认定春垚公司现需支付的违约金足以覆盖海鹏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对于海鹏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海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1元，由上诉人上海海鹏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