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紫中，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银，浙江良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路**谷丰大厦****。 法定代表人：朱勇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龙，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勇兴，男，198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爱娜，女，198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黄紫中与上诉人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建公司，企业名称变更前为杭州绿建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朱勇兴、姜爱娜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紫中将位于淳安县枫树岭镇横山庙村的一栋自建房交由绿建公司进行室内装修，2017年8月底，绿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黄紫中发送预算表并进场施工，约定工程包工包料总计111.1351万元。施工过程中，双方补签《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至2018年2月份，绿建公司共收到黄紫中方支付的工程款80万元，已施工内容为：屋面防水、水电、一楼吊顶基层、一楼两个木质隔断、空调出风口安装、部分热水器、大门和铝合金门框，另现场留存部分建材。涉案工程自2018年2月底左右停工至今，后双方协商未果。黄紫中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立即解除黄紫中与绿建公司之间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2、绿建公司归还黄紫中房屋装修款80万元；3、绿建公司向黄紫中赔偿从2018年2月起暂计至2019年3月的房屋空置费26万元（第二次庭审该请求金额变更为6万元）；4、绿建公司支付工程预算造价10%的违约金即11万元；5、绿建公司赔偿黄紫中装修重做返工费用5万元；6、朱勇兴、姜爱娜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7、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建公司承担。 诉讼中，黄紫中向法院申请要求对已完成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浙江信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浙信价司鉴【2020】001号鉴定报告，对案涉工程造价核定为412458元。 另，杭州绿建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企业名称变更为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股东仍系朱勇兴、姜爱娜。 原审法院认为，黄紫中、绿建公司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涉案工程自2018年2月开始停工至今，黄紫中要求解除合同，绿建公司在2020年4月9日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对解除合同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已完工部分工程价款。该院根据黄紫中申请依法委托第三方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黄紫中对工程造价金额本身无异议，但认为绿建公司未按预算表的约定施工，要求全额退还工程款。该院认为，绿建公司给黄紫中发送的预算表，虽对材料的规格、品牌以及施工工艺进行了标注，但主材清单标明供参考，黄紫中收到预算表后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否认，在双方之后补签的书面装饰装修合同中，所有附件表格含材料、清单、变更单等均系空白，双方在庭审中也认为大家是朋友关系，有信任的基础，签订合同随意草率，对合同具体的权利义务并未明确约定。且已完成工程造价经鉴定已达412458元，在施工长达6个月的期间，黄紫中并未提出异议，现黄紫中以施工材料及工艺与预算表不符要求退还所有工程款并赔偿重做返工费用缺乏依据，且显失公允，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已施工部分工程价款确定为412458元，黄紫中超额付款部分应予返还。 关于违约金。绿建公司以黄紫中逾期付款故而停工撤场，认为黄紫中构成违约。根据庭审查明，至停工前黄紫中已向绿建公司支付8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及现场施工状况可以认定黄紫中并未逾期付款。故绿建公司停工构成违约，按合同第八条约定，黄紫中要求绿建公司承担工程预算总造价的10%作为违约金，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房屋空置费用。涉案房屋系农村自建房，非商业用房，黄紫中主张房屋空置费用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 关于股东责任。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朱勇兴、姜爱娜两人，黄紫中以公司人格否认和财产混同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黄紫中与杭州绿建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被告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紫中工程款387542元；三、被告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紫中违约金110000元；四、驳回原告黄紫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原告黄紫中负担7161元，被告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819元。原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黄紫中、绿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黄紫中上诉称：原审部分法律适用不当，黄紫中所支付工程款均系按要求直接汇至被上诉人朱勇兴、姜爱娜账户的，而并非汇进绿建公司账户，已经存在人格混同，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三款的规定。首先，绿建公司仅有两名股东，这两名股东即为被上诉人朱勇兴及姜爱娜，同时朱勇兴与姜爱娜又是夫妻关系，故绿建公司实为夫妻公司。其次，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时，均按被上诉人朱勇兴要求支付进朱勇兴及姜爱娜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从此处也可看出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已经混同，绿建公司早已失去其应有的独立性。同时，被上诉人朱勇兴及姜爱娜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故此，被上诉人朱勇兴作为绿建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通过股东个人账号等形式支配绿建公司财产，造成绿建公司财产与朱勇兴、姜爱娜的财产混同实质即为公司法人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利用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规避合同义务的法律禁止的行为。二、绿建公司根本违约，没有按时完工。没有按照约定的材料、设施设备进行装修。故绿建公司应当返还黄紫中80万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绿建公司返还黄紫中工程款80万元；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改判朱勇兴、姜爱娜对绿建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绿建公司、朱勇兴、姜爱娜承担。 绿建公司针对黄紫中的上诉答辩称：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合同双方系黄紫中与绿建公司，本案不存在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黄紫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与公司法人人格财产混同。工程款项的支付，是黄紫中持股的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中，黄紫中在庭审中拒绝回答其与其持股的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所以，黄紫中的上诉请求与其自身的上诉请求相互矛盾。本案违约方是黄紫中，黄紫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黄紫中在装修房屋时资金紧张，绿建公司曾明确向其表示如果黄紫中资金紧张，我方可以先停工，等有钱了再施工。根据信望的鉴定报告，报告对于绿建公司提出的多项内容没有进行造价认定。因此鉴定报告的工程量是明显低于实际工程量的。绿建公司与黄紫中对于案涉工程的装修并没有明确约定材料的品牌以及相应的条件。所以黄紫中的该上诉请求完全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 绿建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绿建公司构成违约认定错误，本案中违约方系黄紫中。1、绿建公司进场施工的时间是2017年8月，绿建公司进场后，黄紫中多次以资金周转为由迟迟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从黄紫中庭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2月27日，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黄紫中表示，如果案涉房屋需要继续装修，那么资金一定要解决掉，月底月初50万一定要支付，否则建议黄紫中考虑停工一段时间以减少损失。但是黄紫中也仅在2017年12月29日支付了20万元。2018年2月4日，绿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次向黄紫中表示安排支付工程款30万元，以解决过年前的工人工资，但是黄紫中却推脱到2月12日，也仅仅支付了20万元。而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黄紫中仅仅支付了1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在施工阶段，黄紫中因为资金问题导致工程施工无法完全顺利展开，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由此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窝工等损失。2、案涉工程的停工并非上诉人原因造成，而是施工过程中黄紫中及家属提出施工内容要求及现场需要整改，上诉人针对黄紫中及家属的要求也做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最终因黄紫中原因无法达成一致而停工，并非上诉人原因或者全部是上诉人原因造成。3、一审法院认为至停工前黄紫中已支付8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及现场施工状况可以认定原告并未逾期付款，故上诉人停工构成违约，并按照合同第八条约定按照合同预算总造价10%计算违约金。该认定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撑，而且对于建设工程缺乏基本常识。其一，工程款的支付是否构成违约应当结合工程施工的整体情况，而不是简单地按照支付总数。本案中工程款的支付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和实际支付情况，均为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而工程进度款延迟支付当然是可以构成违约的，从黄紫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明显能够看出本案中黄紫中逾期支付进度款构成违约事实清楚；其二，鉴定机构根据现场情况计算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的工程量并不能反映实际情况。首先，《鉴定报告》仅针对现场能够经各方确认的工程量进行了计算，对于增加部分的工程、有争议的现场材料数量、已支付定金的材料采购或材料定制、因黄紫中逾期支付工程款所产生的窝工损失、措施费以及案涉工程特殊的地理位置均未考虑在鉴定的工程量之中。鉴定机构对上述部分内容意见为“现场无法核实，我司对事实无法认定，此部分有法院判定”。原审法院也实地勘察了工程现场，对于增加部分的工程实际上是清楚的反应在工程现场之中，鉴定机构即使无法认定，也应当对于争议部分计算出金额，显然鉴定机构在对本案工程量的计算中有失公允。故《鉴定报告》中鉴定的金额不能反映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上的实际投入，更无法显示因黄紫中延迟付款造成的损失。其三，根据施工合同第八条约定，因黄紫中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还应当赔偿绿建公司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因工程款未按约定金额或约定时间交付引起的工程延误由客户承担责任，如有增项，则增项工程款应在施工前到位。黄紫中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也已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还应当赔偿给绿建公司造成的损失。其四，一审法院对于增加工程量部分和黄紫中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并未做出认定，因此该部分内容绿建公司须另案主张，如绿建公司另案主张最终认定黄紫中存在违约行为及支付增加的工程款，那么可能会形成互相冲突的两份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轻率的认定违约方和违约责任有违公平，显然也不利于案涉纠纷的正确处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黄紫中关于违约金诉讼请求。 黄紫中针对绿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绿建公司存在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 朱勇兴、姜爱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紫中与绿建公司对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紫中上诉要求绿建公司返还已付工程款80万元请求？本院认为，从绿建公司给黄紫中发送的预算表，虽对材料的规格、品牌以及施工工艺进行了标注，但主材清单标明供参考，黄紫中收到预算表后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或否认。之后双方补签的书面装饰装修合同中，所有附件表格含材料、清单、变更单等均系空白，说明对合同具体的权利义务并未明确约定。且在施工长达6个月的期间，黄紫中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黄紫中以施工材料及工艺与预算表不符要求退还所有工程款并赔偿重做返工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现一审法院根据黄紫中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进行司法造价鉴定，已完成工程经鉴定机构鉴定为412458元。且黄紫中对工程造价金额本身无异议，鉴于案涉已完工的工程价款确定为412458元，绿建公司应返还黄紫中超额付款部分。 关于黄紫中上诉要求朱勇兴、姜爱娜对绿建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黄紫中以公司人格否认和财产混同要求朱勇兴、姜爱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黄紫中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绿建公司上诉主张无须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绿建公司至停工前已经收到黄紫中支付的80万元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及现场施工状况可以认定黄紫中并未逾期付款。而绿建公司停工构成违约，故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绿建公司应向黄紫中支付工程预算总造价的10%的违约金。 综上，黄紫中、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黄紫中负担11800元；杭州绿建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文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英杰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