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6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勤，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舜泗，湖南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润华，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伟，男，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内新，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斐，女，198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内新，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勤因与被上诉人康伟、李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5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康伟、李斐向王勤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判令康伟、李斐支付利息60,000元（逾期利息暂计自2018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28日，从2020年5月29日起后续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及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由康伟、李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康伟向王勤的还款是归还本金，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是违背常理的。康伟于2018年7月12日亲笔书写承诺书，明确表明康伟在该日仍欠王勤借款本金40万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还款数额一般为整数，特别是在大额借贷中，不可能出现归还本金尾数为五角钱的情况，从还款金额和时间上可以证明康伟归还的是部分利息，而不是本金。王勤与康伟之间存在月息3分的口头约定，康伟对王勤于2018年10月20日提出的还款计划没有表示异议，也说明其默认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而且王勤借给康伟的是一笔巨大数额的款项，几年来不可能不要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计算错误，本案利息应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3、本案借款发生在康伟与李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借款用于了康伟和李斐的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李斐应对康伟的4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康伟银行对账单可知，康伟在收到本案借款40万元后，向李斐转账14,500元，还转款给了李斐的母亲，说明李斐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康伟将本案借款用于了家庭生活。4、王勤为了维权，聘请律师，合理合法，一审中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聘请的律师也参加了开庭审理，湖南博泰律师事务所与王勤签订的全风险代理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违反行业收费标准。另外，康伟在还款协议中承诺“如未归还，愿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自愿承担”。因此，本案理应由康伟承担王勤维权所应支付的律师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选择性适用法律，且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一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来处理本案。康伟、李斐辩称：一、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正确；二、一审认定的利息正确；三、一审认定李斐不承担责任正确；四、一审认定不支持风险代理的律师费正确。一审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王勤的全部上诉请求。王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康伟、李斐向王勤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2、判令康伟、李斐连带向王勤支付利息60,000元（逾期利息暂计自2018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28日，从2020年5月29日起后续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3、判令康伟、李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及维权产生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勤与康伟是同学关系，康伟、李斐是夫妻关系。2017年12月15日，康伟因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向王勤借款，康伟向王勤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勤400,000元整。同日，王勤向康伟转账400,000元，康伟也向王勤出具一张收条，载明收到王勤400,000元。借款后，康伟于2017年12月18日、2018年8月6日向王勤妻子李俏婷的账户还款14,000元、51,000元，于2017年12月20日向王勤转账2,000元，于2018年2月10日向王勤转账5,000元，于2018年2月12日向王勤转账4,965.5元，合计76,965.5元（62,965.5元+14,000元），王勤予以认可。2018年6月27日，康伟以保证人身份又向王勤出具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1、2018年7月10日，本人康伟归还王勤人民币200,000元；2、2018年7月31日，本人康伟归还王勤人民币200,000元。以上协议内容，如本人未如约执行，本人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费用本人自愿承担，此笔款项出具的借据，在康伟清偿该笔款项后再收回。2018年7月12日，康伟还作出书面承诺，本人康伟承诺2018年7月31日未能归还王勤400,000元，本人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及相关诉讼费（费用由康伟预付）。庭审中，康伟提出其于2017年6月30日归还王勤15,000元，于2017年7月10日归还王勤40,000元，于2017年7月13日归还王勤10,000元，于2017年12月13日归还王勤3,000元，于2018年2月20日归还王勤2,000元（无银行流水佐证），但康伟未能说明康伟上述还款为什么出现在康伟向王勤出具借条（借贷合意）之前。王勤陈述王勤与康伟之前也有借贷关系，王勤出借给康伟100,000元，康伟已归还，并提交了出借转账记录。王勤还陈述本案借条未有利息约定，但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为3分，康伟对此不予认可。已查明，王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王勤代理人表示是全风险代理，律师费暂定120,000元，目前王勤并未支付。另查明，康伟与李斐于2017年3月24日自愿登记结婚，康伟、李斐又于2018年5月7日登记离婚，并约定婚前双方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所有债务为个人债务，由男方自行负责，与女方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王勤出借给康伟400,000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康伟对此予以认可，王勤与康伟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考虑到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康伟向王勤的还款应抵扣借款本金。根据前文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勤出借给康伟借款本金为400,000元，期间康伟共归还王勤76,965.5元，故康伟尚欠王勤借款本金323,034.5元（400,000元-76,965.5元）未还，王勤主张康伟归还借款本金323,034.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勤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勤认为康伟出具借条之后所归还的款项均是归还利息，但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根据王勤自认，康伟在借款第三天就向王勤妻子归还了14,000元也并非是按王勤诉称的口头约定3分计收利息的，王勤的该项抗辩事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康伟辩称其归还了王勤104,965元的主张，康伟部分还款是在康伟向王勤出具借条之前归还的，康伟未能对本案借条出具（借贷合意）之前康伟的还款性质进行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条出具之前的还款不予支持。二、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借条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约定。王勤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康伟最后出具的承诺书约定，康伟未在其承诺的2018年7月31日归还王勤全部借款，应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确认康伟应支付王勤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23,034.5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算至2020年5月28日，经一审法院核算为35,372元，此后利息从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勤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李斐对康伟的上述债务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中，康伟出具的借条、收条、还款协议、承诺书，李斐均未签字，王勤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康伟、李斐夫妻共同生活，故王勤证据不足，对王勤主张李斐对康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律师费120,000元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王勤仅提交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佐证王勤实际支出律师费120,000元，王勤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王勤并未支付120,000元，本案是风险代理，故对王勤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康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勤借款本金323,034.5元；二、康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勤借款利息35,372元（以本金323,034.5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算至2020年5月28日）；此后利息以本金323,034.5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100元，由康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勤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康伟与李斐在婚姻存续期间开办了湖南桔子电梯有限公司，涉案借款就是发生在开办公司的经营期间范围内，故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康伟、李斐发表质证意见称，王勤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7年12月，该桔子公司成立于2016年，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无关，不能达到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勤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康伟应当向王勤偿还多少借款本金及利息。二、李斐是否应当为康伟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本案律师费是否应当由康伟承担。关于焦点一。经审查，第一，2017年12月15日，康伟向王勤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期间，康伟陆续向王勤还款共计25,965.5元。2018年6月27日，康伟出具《还款协议》，写明2018年7月10日前归还王勤20万元，2018年7月31日前归还王勤20万元。2018年7月12日，康伟又出具《承诺书》，承诺2018年7月31日未能归还王勤40万元，其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及相关诉讼费。根据以上事实可知，截至2018年6月27日，康伟认可其尚欠王勤借款本金40万元，因此，上诉人王勤提出的康伟出具《还款协议》前所还款项是支付利息而非归还本金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二，2018年8月6日，康伟向王勤还款51,000元。因涉案借条上无利息约定，《还款协议》中亦未写明利息，因此该笔还款应视为归还本金。经计算，涉案借款尚余本金349,000元（400,000元-51,000元）。第三，因康伟在《还款协议》、《承诺书》中承诺于2018年7月31日前归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勤提出的应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0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以借款本金349,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2020年5月28日的利息为38,208元。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因李斐未在涉案借条、收条上签字，康伟出具《还款协议》、《承诺书》时已与李斐离婚，王勤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康伟与李斐的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因此，一审法院未判令李斐对康伟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勤提出的李斐应对康伟4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王勤虽向法院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本案系风险代理，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勤提出的律师费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二、康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勤借款本金349,000元；三、康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勤借款利息38,208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28日，此后利息以本金349,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四、驳回王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合计6,432元，由王勤承担965元，由康伟承担5,4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何琪莎书记员于颖颖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