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雯，女，汉族，1963年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秋，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72年8月15日出生，国内联系地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山湖，福建锦天城（福州）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瑞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岭头街****。 法定代表人：吴玉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科技园区儒江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翁希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莉，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瑞，男，汉族，1962年11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勇，男，汉族，1958年1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羁押于福建省宁德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丽玉，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霞，女，汉族，1962年7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新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地产综合大楼**iv> 法定代表人：吴磊，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郑雯、李凤秋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瑞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宏公司”）、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日公司”）、吴金瑞、林勇、吴玉霞、福建新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雯、李凤秋一审诉讼请求：1.瑞宏公司返还郑雯、李凤秋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808万元（以4000万元为基数计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6月1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10日；其于2014年8月1日支付的利息120万元在利息总额中扣除）；2.瑞宏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50万元及诉讼保全费；3.朝日公司、吴金瑞、林勇、吴玉霞、新榕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瑞宏公司、朝日公司、吴金瑞、林勇、吴玉霞、新榕公司承担。本案第一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郑雯、李凤秋变更第1、2、3项诉讼请求为：1.瑞宏公司、吴金瑞、吴玉霞共同偿还郑雯、李凤秋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808万元（以4000万元为基数计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6月1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10日；其于2014年8月1日支付的利息120万元在利息总额中扣除）；2.瑞宏公司、吴金瑞、吴玉霞承担本案律师费50万元及诉讼保全费；3.朝日公司、林勇、新榕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作如下事实认定：2013年10月9日，郑雯、李凤秋（甲方、出借人）、瑞宏公司（乙方、借款人）和朝日公司（丙方、担保人）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1.瑞宏公司向郑雯、李凤秋借款40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按照先付息后用款的原则，于每月10日之前一次性向郑雯、李凤秋足额支付后一个月的使用借款利息。2.本协议签订一个工作日内郑雯、李凤秋即汇借款4000万元至瑞宏公司指定账户，同时利息自郑雯、李凤秋实际汇入其账户当日开始计算利息；瑞宏公司收到郑雯、李凤秋汇款当日，即汇头月利息120万元至郑雯、李凤秋指定私人银行现金账户。3.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9日；若瑞宏公司要求延长借款期限，郑雯、李凤秋同意最长可延长至2014年11月9日，而后不再续借。4.瑞宏公司不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利息，逾期超过两日的，自逾期第三日起每日应当另行向郑雯、李凤秋支付违约金2万元，逾期支付利息超过30日的，郑雯、李凤秋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和利息；若瑞宏公司违约或不按时还款，应当向郑雯、李凤秋支付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和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5.瑞宏公司指定郑雯、李凤秋借款以个人现金4000万元在合同签订一个工作日内汇入吴金瑞现金账户（账号：建行6214××××8777）。郑雯、李凤秋所持有的银行汇款凭证作为其支付借款的依据，瑞宏公司应另行出具借条确认所收款项。瑞宏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的金额和时间，将借款利息汇入郑雯、李凤秋指定的下列私人账号（户名：李凤秋，账号：6227××××0375，开户行：建行城东支行）。6.瑞宏公司保证福州市建工（集团）属下的新榕公司，企业是私营承包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企业股东一致通过提供宁政国用第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抵押。7.朝日公司、吴建振个人自愿为瑞宏公司向郑雯、李凤秋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本协议约定的郑雯、李凤秋出借给瑞宏公司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郑雯、李凤秋主张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和因本协议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瑞宏公司、朝日公司自愿提供该公司“同意为本协议瑞宏公司向郑雯、李凤秋提供上述担保”的全体股东同意的《股东会决议》，并对其真实性负责。《借款协议》落款乙方处盖有瑞宏公司的公章，吴金瑞亦在《借款协议》落款乙方处瑞宏公司盖章处签名。吴建振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借款协议》签订时至本案诉讼期间，瑞宏公司、朝日公司未提供同意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新榕公司、朝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各方均未办理宁政国用第0518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抵押手续。 2013年10月11日，郑雯、李凤秋委托案外人刘旭向吴金瑞上述银行账户转账4000万元。同日，吴金瑞向郑雯、李凤秋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吴金瑞向郑雯与李凤秋合计借现金人民币4000万元正，借款转以下指定账户：（账号：吴金瑞6214××××8777建行城南支行）。吴金瑞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瑞宏公司在《借条》落款担保人处盖公章。2013年10月11日，吴金瑞按《借款协议》约定向李凤秋的银行账户汇入第一个月的利息120万元。 2013年11月9日，郑雯、李凤秋和林勇、吴金瑞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借款人吴金瑞、林勇二位为合作开发在新榕公司开发的有关宁德地区地块以瑞宏公司名义借款，另担保方是朝日公司和吴建振个人，于2013年10月9日向出借人：郑雯、李凤秋二位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4000万元正，已生效）。现由于原合同中的担保方尚缺吴建振个人签名所以双方再次协商同意，不用吴建振作为担保方，另增加，吴金瑞、林勇二位个人担保。其二位愿以个人名下的所有财产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包括二位在新榕公司在宁德地块项目的合作股份。（担保时间为两年）。本案庭审中郑雯、李凤秋、瑞宏公司、吴金瑞确认，瑞宏公司、吴金瑞于2013年11月12日、12月11日以及2014年1月11日、2月11日、3月11日、4月11日、5月11日、8月1日分别支付利息120万元，合计960万元。 2014年11月14日，郑雯、李凤秋（甲方）和吴金瑞（乙方）、林勇（丙方、担保方）共同签订一份《保证函》，载明：甲乙方双方就2013年10月签订借款合同已于2014年10月9日到期，现三方同意乙方、丙方保证宁德项目开始售房时，首先还给甲方借款，其次乙方丙方保证在此前若担保方朝日公司等贷款发放时，保证还给甲方1500万元。其他条款与原合同执行（若本条款与原合同抵触，仍按原合同执行）。2015年4月17日，吴金瑞出具《保证函》，确认：本人吴金瑞欠郑雯、李凤秋二位4000万元整，由2014年8月起本息未付。郑雯、李凤秋因多次催讨还款未果，于2015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6月，郑雯、李凤秋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郑雯、李凤秋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50万元。 本案在原一审【（2015）榕民初字第817号案件】审理期间，朝日公司申请对2013年10月9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2月9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5]文鉴字09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3年10月9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工商备档样本材料中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所盖。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闽01刑终886号刑事裁定，维持（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上述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查明，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间，林勇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用于个人借款或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其中包括在本案《借款协议》上盖上私刻的公司印章。 另查明，吴金瑞、吴玉霞于1985年2月结婚，于2015年4月离婚。瑞宏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借款协议签订之时，吴玉霞为瑞宏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占90%股权。朝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借款协议签订之时，林勇为朝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林勇占65%股权。新榕公司系2013年6月由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529号民事判决书、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初字173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判决认定，2012年9月，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与案外人李贵明合作开发宁德金涵小区项目，由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成立独立法人资格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新榕公司)共同合作开发。2013年8月，李贵明与吴金瑞、林勇等人签订《协议书》共同合伙投资前述宁德项目，其中吴金瑞、林勇各占40%投资。 （2015）榕民初字第817号案件诉讼中，郑雯、李凤秋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榕民保字第442号民事裁定，对瑞宏公司、朝日公司、吴金瑞、林勇、吴玉霞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本案审理期间，根据郑雯、李凤秋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民初600号民事裁定，继续冻结朝日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凤秋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各方当事人均选择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予以照准。 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2013年10月9日《借款协议》约定瑞宏公司向郑雯、李凤秋借款4000万元，瑞宏公司在借款人落款处盖公章、吴金瑞签名。2013年11月9日《借款补充协议》载明，《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是吴金瑞、林勇二人为合作开发宁德地块以瑞宏公司名义借款。吴金瑞、林勇在《借款补充协议》借款人落款处签名。同时，结合本案借款4000万元是汇入吴金瑞账户，吴金瑞在收到借款同日出具《借条》，确认其个人向郑雯、李凤秋借款4000万元等事实，可以认定《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在借款期限内（即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9日）实际借款人是吴金瑞、林勇。但是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吴金瑞、林勇于2014年11月14日向郑雯、李凤秋出具的《保证函》中，借款人为吴金瑞，担保方为林勇。在2015年4月17日吴金瑞向郑雯、李凤秋出具的《保证函》中，吴金瑞确认其个人欠郑雯、李凤秋4000万元。从上述事实来看，借款到期之后吴金瑞多次确认案涉借款为其个人借款，林勇变更为担保人，且郑雯、李凤秋对上述借款人、担保人变更的事实系明知并无异议。故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已变更为吴金瑞个人。瑞宏公司抗辩主张其不是本案借款主体，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吴金瑞抗辩主张借款人为林勇，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吴金瑞上述债务借款用途是用于吴金瑞、林勇二人合作开发宁德地块。案涉借款汇入吴金瑞个人账户，吴金瑞、林勇庭审陈述款项用于该两人合作开发项目。郑雯、李凤秋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吴玉霞与吴金瑞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其以瑞宏公司实际由吴金瑞控制以及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瑞宏公司、吴玉霞系吴金瑞本案债务的共同借款人，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二、关于案涉借款金额。吴金瑞于收到借款4000万元的当日即向李凤秋的银行账户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1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388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最长截至2014年11月9日”。借款期限届满后，吴金瑞应依约定向郑雯、李凤秋偿还借款本金3880万元及利息。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3%，吴金瑞在借款期间已向李凤秋支付利息合计960万元，该款依法可用于支付借款本金3880万元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19日止以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960万元÷（3880万元×3%）=8.25个月】。对吴金瑞从2014年7月20日起至今尚未支付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息。对郑雯、李凤秋诉请中超过限度的利息，不予支持。瑞宏公司、吴玉霞并非案涉借款的债务人，郑雯、李凤秋诉请瑞宏公司、吴玉霞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律师代理费负担。《借款协议》约定，若借款人违约或不按时还款，应当向郑雯、李凤秋支付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和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2014年11月14日，吴金瑞在《保证函》中确认：“2013年10月签订借款合同已于2014年10月9日到期，……其他条款与原合同执行”。郑雯、李凤秋因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故吴金瑞应当依《借款协议》约定向郑雯、李凤秋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50万元。瑞宏公司、吴玉霞并非案涉借款的债务人，郑雯、李凤秋诉请瑞宏公司、吴玉霞共同承担律师费用，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担保人及担保责任。（一）2013年10月9日《借款协议》约定的担保方式为：瑞宏公司保证提供宁政国用第0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朝日公司、吴建振个人自愿为瑞宏公司向郑雯、李凤秋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建振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上述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手续。《借款协议》签订后借款人于2013年10月11日变更为吴金瑞，瑞宏公司变更为担保人、此后增加吴金瑞、林勇为担保人。对于上述情况，郑雯、李凤秋、吴金瑞、瑞宏公司均未再告知朝日公司。在债务人及担保人、担保财产均重大变更的情况下，朝日公司对《借款协议》是否仍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是否同意仍按原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应由朝日公司重新确认，故朝日公司担保的效力待定。本案庭审中朝日公司主张涉案借款40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吴金瑞，朝日公司并未作为吴金瑞借款的担保人。对此，应视为朝日公司不同意为吴金瑞个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且本案诉争《担保函》所盖公章系林勇伪造，未经过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林勇超越职权范围擅自以朝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担保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担保行为对朝日公司不发生效力。综上，郑雯、李凤秋诉请朝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林勇在《借款补充协议》中自愿以个人名下的所有财产作为本次借款的担保。2014年11月14日，林勇作为担保人在《保证函》中确认：“2013年10月签订借款合同已于2014年10月9日到期，……其他条款与原合同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林勇应对吴金瑞上述债务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林勇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吴金瑞追偿。 五、关于新榕公司责任问题。吴金瑞并非新榕公司的股东，吴金瑞、林勇与案外人李贵明的合伙关系，与新榕公司无法律上的关联性。郑雯、李凤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吴金瑞为新榕公司实际控制人，亦无证据证明新榕公司的人员、业务、财产与吴金瑞的财产混同。郑雯、李凤秋以吴金瑞为新榕公司实际控制人、新榕公司与吴金瑞的财产混同为由，诉请新榕公司为吴金瑞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金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雯、李凤秋借款本金38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8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7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吴金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雯、李凤秋偿付律师费支出50万元；三、林勇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吴金瑞追偿；四、驳回郑雯、李凤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265元，由郑雯、李凤秋负担42965元，由吴金瑞、林勇负担238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吴金瑞、林勇负担。 一审宣判后，郑雯、李凤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瑞宏公司与郑雯、李凤秋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应当与吴金瑞共同向郑雯、李凤秋偿还讼争借款，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2013年10月9日，瑞宏公司、吴金瑞与郑雯、李凤秋签订《借款协议》，讼争款项汇入瑞宏公司指定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瑞宏公司有义务偿还款项。2、尽管2013年11月9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约定了借款用途，瑞宏公司仍是借款人。3、郑雯、李凤秋与吴金瑞签订两份《保证函》，并未变更瑞宏公司的借款人地位。4、吴金瑞与瑞宏公司出具《借条》的目的在于确认收到借款，虽然《借条》有“担保人：福建省瑞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没有变更瑞宏公司为担保人，且是吴金瑞、瑞宏公司单方出具。二、讼争借款用于吴金瑞与吴玉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玉霞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吴金瑞、吴玉霞夫妻共同经营瑞宏公司，瑞宏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系吴玉霞（持有95%股权），吴金瑞、吴玉霞夫妻多次共同为瑞宏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担保。2、讼争借款用于吴金瑞、吴玉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借款用途在于投资开发新榕公司开发的宁德地区地块。三、朝日公司应当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如上所述，瑞宏公司是借款主体。2、朝日公司应当知晓案涉地块抵押无法实际办理，仍盖章提供担保，应当承担风险。3、林勇作为朝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中加盖朝日公司公章为讼争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对朝日公司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林勇是持股65%以上的控制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林勇有权代表公司。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了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与朝日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认定朝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朝日公司为讼争借款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是其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第四，即使认定担保行为无效，也应当综合考虑担保设立时当事人的合理期待，朝日公司对于法定代表人选任、公章管理等方面存在过错，对于担保无效也存在过错，应当就讼争借款人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利息，原审对利息的具体计算亦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朝日公司答辩称：一、《借款协议》约定的债务人、担保方式均已发生重大变更，其变更未经保证人朝日公司的书面同意，因此朝日公司不再承担案涉借款的保证责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已由瑞宏公司变更为吴金瑞，担保方式亦已由朝日公司、吴建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新榕公司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变更为林勇、吴金瑞作为担保人。该变更未征得朝日公司书面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朝日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借款协议》上朝日公司的公章系林勇伪造的虚假公司，不是朝日公司的真实意思，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经过原审法院鉴定，该公章系伪造、虚假的公章。三、案涉借款系朝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勇越权代表行为，未经朝日公司追认，且郑雯、李凤秋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故朝日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担保行为应当经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决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第（六）款的规定，保证合同无效。四、郑雯、李凤秋要求朝日公司承担案涉担保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二审终审制度。1、郑雯、李凤秋在原审法院已经明确向其释明是否变更对朝日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坚持以担保合同有效为请求权基础，现二审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审不应审理该诉讼请求。2、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郑雯、李凤秋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朝日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郑雯、李凤秋未提交证据证明朝日公司在担保合同无效方面存在过错。4、朝日公司在法定代表人选任、管理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在《借款协议》上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完全是林勇的个人犯罪行为。5、朝日公司对案涉担保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因合同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瑞宏公司、吴金瑞、林勇、吴玉霞、新榕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雯、李凤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宁德项目股东投资明细确认表、股东会决议（关于李贵明投资汇款账目明细认定），拟证明吴金瑞与吴玉霞夫妇共同经营、投资开发宁德“新榕·金水湾”项目，讼争借款系吴金瑞与吴玉霞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二、（2016）闽0111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书、（2015）鼓民初字第6690号民事判决书、（2015）榕民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102执2137号执行裁定书，以上裁判文书拟共同证明吴金瑞、吴玉霞夫妻多次共同为瑞宏公司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其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瑞宏公司。证据三、（2017）最高法民申1844号裁定书，拟证明朝日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对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作出特别程序性规定，朝日环保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经董事会决定选举林勇董事长为公司法人代表，法定代表人以企业法人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企业法人对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林勇有权代表朝日公司对外提供担保。 朝日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无法确认，与朝日公司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无原件可供核对，对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二、三系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采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的部分，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已经生效的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52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3月28日，李贵明六人合伙体编制了《宁德新榕房地产BCF地块开发股东投资明细表及F地块分配表》及截止2015年3月30日止的《宁德项目股东投资明细表》，该两表显示：六名合伙人总投资金额为590512500元…由李贵明汇给建工总公司3.14亿元土地款，存入新榕公司2000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金，余256512500元存入新榕公司账户及案外人吴玉霞现金账户中用于BCF项目费用及税费等其他开支”。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4月17日，吴金瑞、吴玉霞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林立娟投入福建新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宁德项目款项2050万元，已经转给李明贵。” 本院认为，李凤秋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法律适用。原审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照准。 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出如下分析：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关于借款本金，吴金瑞收到借款4000万元的当日即向李凤秋的银行账户支付第一个月的利息1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388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月息3%，案涉借款于2013年10月11日支付，自此计算利息，吴金瑞最后一笔付息时间为2014年8月1日，在此期间，借款人共还息960万元，每月计息高于2%，而不足3%。据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借款人已经实际履行，本院对此部分利息不再调整，之后的利息应从2014年8月2日起计算，调整为年利率24%，原审对于利息的计算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瑞宏公司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所涉书面凭证，依时间顺序分别为2013年10月9日的《借款协议》，2013年10月11日的《借条》，2013年11月9日的《借款补充协议》，2014年11月14日的《保证函》。瑞宏公司在《借款协议》中作为合同的借款人盖章；在《借条》上瑞宏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主借款人变更为吴金瑞；而《借款补充协议》和《保证函》中，均未将瑞宏公司列为合同当事人，也未提及瑞宏公司的还款责任抑或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款项的实际用途来看，根据《借款补充协议》记载系用于新榕公司开发宁德地块项目；从收款人来看，款项未汇入瑞宏公司名下，由吴金瑞个人账户收款；从案涉书面协议的记载来看，订立在后的《借款补充协议》《保证函》均未提起瑞宏公司系借款人或保证人，亦未要求瑞宏公司承担责任，而郑雯、李凤秋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视为当事人之间对于借款主体的合意变更。综上，原审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已变更为吴金瑞个人，并无不当。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玉霞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郑雯、李凤秋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吴玉霞、吴金瑞多次为瑞宏公司共同提供担保，共同经营瑞宏公司和新榕公司的项目，吴玉霞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吴玉霞对案涉借款是否知情。瑞宏公司虽经合意变更，不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但瑞宏公司曾同意以其名义借款并订立书面《借款协议》，而吴玉霞系瑞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玉霞对于案涉借款理应知情。第二，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吴金瑞、吴玉霞共同经营。根据《借款补充协议》记载，案涉款项用于新榕公司的项目。根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所查明的事实，吴玉霞曾提供现金账户用于该项目费用及税费等其他开支【载于（2015）鼓民初字第4529号民事判决书】，还曾同吴金瑞一起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收取案外人的投资款并投入该项目【载于（2016）闽09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书】，且吴金瑞、吴玉霞虽已离婚，但本案的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据此，上诉人郑雯、李凤秋主张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吴玉霞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关于朝日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成立。本案诉争《担保函》所盖公章已经过鉴定，系林勇伪造，相关保证事后未得到朝日公司追认，并不能代表朝日公司的真实意思。且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未经过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系林勇超越职权范围擅自提供担保，《担保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原审认定该担保行为对朝日公司不发生效力，并无不当。至于郑雯、李凤秋认为朝日公司应承担《担保函》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其一审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二审阶段朝日公司也未同意调解，本院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郑雯、李凤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600号民事第一项为：吴金瑞、吴玉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雯、李凤秋借款本金38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8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8月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600号民事第二项为：吴金瑞、吴玉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郑雯、李凤秋律师费支出50万元； 三、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600号民事第三项为：林勇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吴金瑞、吴玉霞追偿； 四、驳回郑雯、李凤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65元，由郑雯、李凤秋负担140632.5元；由吴玉霞负担14063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65元，由郑雯、李凤秋负担42965元，由吴金瑞、吴玉霞、林勇负担238300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吴金瑞、吴玉霞、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魏孜孜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