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雯，女，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艳，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凯，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定安，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上诉人黄雯因与被上诉人黄凯、原审第三人黄定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张映雪独任审理，上诉人黄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李巧艳，被上诉人黄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定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0116民初49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黄凯对黄雯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雯与黄凯之间构成借贷关系的事实错误。1.一审中，黄雯举示的证据和所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黄凯打入黄雯银行账户的250000元款项是黄定安和吴某合伙投资款。2.黄凯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与黄雯之间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黄雯也没有出具借条。自2017年转款至本案诉讼前，黄凯从未向黄雯主张支付利息或归还借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之规定，黄雯举出证据证明黄凯向其银行账户转入的款项为第三人黄定安和吴某合伙投资款项，法院就应要求黄凯对支付相关款项的具体事由、前因后果及上诉人黄雯未出具借条的合理原因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仅凭支付款项事实认定黄凯和黄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应当传唤而没有传唤第三人黄定安到庭亲自陈清事实，存在程序瑕疵。 黄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黄雯的上诉请求。1.黄凯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2.黄雯所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包括其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项目资金投入便条也明确载明了是借条、借款，不存在黄凯代为支付项目投资资金的情况；3.黄雯与黄定安之间的经济往来或者纠纷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应由其另案解决。 黄定安述称，黄定安和吴某的合伙不存在，吴某让黄定安帮他找工人和管理人员，后来就由黄定安在项目上进行管理，黄定安还找了张见、肖洪两个管理人员带去马来西亚。关于合作协议，只有会计签字处的“黄定安”是黄定安签的字，便条主文是黄定安书写的，“厦大马来西亚项目资金投入”“收款人”不是黄定安写的，“借条”二字被划掉，“今借到”变成“今收到”不是黄定安划的。 黄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雯归还其借款2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8月31日起至付清此款之日止；以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付清此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31日，黄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黄雯的银行账户（账号：6228××××1071）转款100000元。2017年11月3日，黄凯再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黄雯的银行账户（账号：6228××××1071）共计转款150000元。另查明，黄凯系黄定安之子。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转账凭证及黄凯与黄雯的一致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黄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黄雯的银行账户共计转款25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因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印证，且黄雯也认可，故本一审法院对黄凯共计向黄雯转款250000元予以确认。黄雯辩称，案涉款项系黄凯代其父黄定安与其夫吴某共同合伙投资承建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二期项目凌云3标段所交的投资款，并不是借款。因黄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凯所转的250000元系黄凯代其父黄定安与黄雯之夫吴某共同合伙投资承建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二期项目凌云3标段所交的投资款，且黄雯申请的证人吴某、罗某、朱某出庭作证时所作的证言也无法证明案涉款项系黄凯代其父黄定安所交的投资款，加之黄定安与黄雯之夫吴某共同合伙投资承建厦门大学马来西亚分校二期项目凌云3标段系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黄雯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认定黄凯与黄雯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故对黄凯要求黄雯归还借款2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应当视为不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加之黄凯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黄雯催收过此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黄雯应按年利率6%向黄凯支付利息自黄雯收到起诉状副本后15日起即自2020年1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凯借款2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黄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黄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雯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业务回单照片，系通过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人员以照片形式发送的，拟证明2017年10月27日，成都市鸿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转款50000元，备注为“马来西亚投标保证金”，证明案涉合伙项目是以成都市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包，且实际施工人为原审第三人黄定安和上诉人黄雯的丈夫吴某，其投标保证金为原审第三人黄定安的儿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成都市鸿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再行转付。2.黄定安与黄雯配偶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源于吴某手机，拟证明《合伙协议》系由黄定安发送给吴某，对话内容证明系吴某与黄定安共同投资马来西亚项目。黄凯质证称，1.对于银行业务回单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涉及成都市鸿达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与本案当事人无关，仅能体现发生该笔金额的交易，不能证明黄雯所述的事实。照片下方有一个“废”字，该笔金额可能是没有实际发生。2.对黄定安与吴某的聊天记录未发表质证意见。黄定安质证称，1.对银行业务回单照片，黄凯与成都市鸿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业务关系，其在该公司承担一些业务。2.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伙协议》是吴某发给黄定安，黄定安再发给吴某的，聊天内容不能说明黄定安与吴某是合伙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1.银行业务回单照片，未提交证据的原件，证据不符合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可。2.黄定安与吴某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虽然黄定安辩称该协议是吴某发送给黄定安的，但是黄定安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该证据可以证明系黄定安向吴某发送《合伙协议》。 二审审理中，黄定安抗辩厦大马来西亚项目资金投入便条中部分内容不是其书写，但黄定安未在庭后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致该委托鉴定事项无法进行。故此，黄定安辩称的内容因缺乏证据支撑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黄定安书写《厦大马来西亚项目资金投入》便条一张，载明：“2017年8月31号转入黄雯卡上1万元正，2017年10月27号转入水电七局账上5万元投标保证金，2017年11月3号两次共转入黄雯卡上15万元正。2017年11月5号借现金10万元正（彭山县城）。以上借款共计：40万元正……”等内容。 黄定安书写开支明细一张，其中载明：“签证费：赵琪、黄凯、黄定安（2次）”等内容。 张见、肖洪、罗某管理人员工资表下方审核处由黄定安签字。 2018年4月11日下午13:16分，黄定安向黄雯配偶吴某微信发送《修改合伙协议（黄定安）》，该《修改合伙协议（黄定安）》内容与黄雯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伙协议》内容一致，《合伙协议》中“黄定安”三字是由黄定安本人签字。 四川鸿瑞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为黄定安、黄凯，黄定安持股比例为80%，黄凯持股比例为20%。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凯与黄雯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雯、黄凯均认可黄凯向黄雯账户转款250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黄雯公司应当首先对收到的250000元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黄雯称与黄凯并不熟悉，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关系，黄凯转给黄雯账户的250000元系受其父亲黄定安指定转账给黄雯，该款项系黄雯配偶吴某与黄定安合伙马来西亚项目的投资款，黄雯负责财务管理。为证明其主张，黄雯在一审中提交了黄定安书写的《厦大马来西亚项目资金投入》便条、开支明细、合伙协议、管理人员工资表并申请证人吴某、罗某、朱某出庭作证，二审中另提交吴某与黄定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据黄凯陈述，因其领导介绍认识黄雯配偶吴某及黄雯，但黄雯否认与黄凯熟识。本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黄凯与黄雯之间存在亲朋关系，黄凯与黄雯之间亦不存在任何合作或业务往来，案涉款项涉及两笔，亦非小数目，在双方并非亲朋的情况下，黄凯前后两次向黄雯出借款项但未与黄雯签订借款合同，也未要求其出具借条，未约定利息及归还期限，黄凯陈述的借款事实显然有违常识、常理、常情。综合案涉证据，结合黄定安书写的“2018年8月31号转入黄雯卡上1万元正，2017年10月27号转入水电七局账上5万元投标保证金，2017年11月3号两次共转入黄雯卡上15万元正。2017年11月5号借现金10万元正（彭山县城）。以上借款共计：40万元正”与《合伙协议》载明的关于各方出资金额400000元，以及黄定安手写的开支明细中亦载明存在黄凯、黄定安签证费等内容，黄雯对与黄凯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的辩称具有高度合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因此，黄雯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此时，黄凯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黄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黄雯的转款系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黄凯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黄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黄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34元，由黄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