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莲，女，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军，安福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琨，男，199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军，安福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奇生，男，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福盈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平都镇南街**。法定代表人：魏帆，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秀江街道袁山社区樟树组**法定代表人：魏帆，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王金莲、王琨因与被申请人彭奇生、安福盈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凯科技公司）、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德快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赣民申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金莲、王琨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金莲、王琨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2．彭奇生为盈凯科技公司提供劳务，是盈凯科技公司的雇员，应当与作为雇主的盈凯科技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彭奇生与百德快递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关系，本案不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即使彭奇生是为百德快递公司提供劳务，交警部门在划分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时已经认定彭奇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奇生驾驶无证无牌无保险的摩托车造成交通事故，有明显的违章违法行为，存在过错，作为第一侵权人，彭奇生依法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百德快递公司与盈凯科技公司明知彭奇生驾驶无证无牌无保险摩托车上路送外卖，没有制止而放任可能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两公司与彭奇生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二审判决赔偿权利人王金莲、王琨返还79,000元给彭奇生，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不公平合理。彭奇生作为侵权行为人，先行赔付医疗费和安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且彭奇生已经自愿支付了赔偿款，王金莲、王琨不负有返还的义务。即使彭奇生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当返还其垫付款，也应当由用人单位百德快递公司承担返还义务。（二）二审判决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彭奇生在一审答辩时称其垫付的200,000元应由盈凯科技公司负责返还，并没有请求王金莲、王琨负责返还。彭奇生在二审上诉中也没有要求王金莲、王琨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因此，二审判决王金莲、王琨返还彭奇生先行垫付的79,000元，超出了彭奇生的诉讼请求。王金莲、王琨据此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709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维持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9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金莲、王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16,280.72元（已核减垫付的2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3日晚上18时18分许，王金莲的丈夫王运来驾驶吉安（临）Ｍ6427二轮电动车沿泸水河大道由东往西行驶，至安福县湛天桥桥西路段左转弯行驶时，遇彭奇生驾驶大力雅马哈踏板燃油助力车，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王运来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运来被送往安福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58121.37元。2018年1月19日，安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运来应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彭奇生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3月4日王运来经抢救无效死亡。彭奇生支付王金莲、王琨200000元，百德快递公司支付王金莲、王琨10000元。另查，盈凯科技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批准成立。百德快递公司于2017年10月13日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百德快递公司使用“饿了么”品牌及产品在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内经营“饿了么”旗下网上订餐和配送业务。彭奇生2017年12月31日应聘“饿了么”百德快递公司的配送员，事发时彭奇生为百德快递公司到安福县姓医院送订餐外卖；彭奇生事发时驾驶的大力雅马哈踏板燃油助力车，无牌，也未购买保险。王金莲、王琨的损失核定为：死亡赔偿金623960元、丧葬费31534.5元、医疗费158127.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750元、误工费7686元、护理费7230元、财产损失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831037.81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安福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彭奇生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王运来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予以确认。王金莲、王琨诉请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诉请的财产损失3,000元，因王金莲、王琨未能举证证明电动车损失的大小，但电动车确实受到损坏，酌定1,000元，王金莲、王琨的损失总计831,037.81元。由于彭奇生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王运来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金莲、王琨的损失831,037.81元，除交强险的赔偿外，其他赔偿部分彭奇生承担30%的责任。本案的争执焦点为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彭奇生、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需对王金莲、王琨的损失承担何种赔偿责任？第一、盈凯科技公司是2018年1月29日经相关部门批准才正式成立，而事故发生是在2018年1月13日，事故发生前，公司没有任何经营活动，故盈凯科技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第二、百德快递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百德快递公司使用“饿了么”品牌及产品在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内经营“饿了么”旗下网上订餐和配送业务。彭奇生是百德快递公司招募的骑手，虽然双方没有签订骑手招募协议，但百德快递公司向彭奇生发放“饿了么”的配送箱、安全帽、衣服，彭奇生出事时已经参与了十几天的订餐和配送业务，故百德快递公司与彭奇生之间应属于公司与职员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彭奇生在送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本来赔偿应由公司替彭奇生承担责任。但在本案中彭奇生驾驶的大力雅马哈踏板燃油助力车，无牌、未购买保险，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彭奇生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依法为其所有车辆投保交强险，故王金莲、王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121,000元，应该由彭奇生赔偿。第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本案中，彭奇生未给肇事车辆办理通行牌证的情况下上路行驶，百德快递公司未履行监督、管理的义务，允许未上牌车辆上路行驶，双方的行为也间接造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原因力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彭奇生对交强险限额外承担的30%责任里面承担40%即12%，百德快递公司承担18%。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王运来的死亡给王金莲、王琨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予以支持，由于此款的承担是不按责任划分，故由百德快递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彭奇生应赔偿王金莲、王琨207,404.53元（121,000元＋720037.81×12%）；百德快递公司应赔偿王金莲、王琨179,606.8元(720037.81×18%+50000）。一审法院判决：一、百德快递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金莲、王琨各项损失129,606.8元，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79,606.8元，百德快递公司已给付10,000元，尚需给付169,606.8元；二、彭奇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金莲、王琨各项损失共计207,404.53元，彭奇生已给付200,000元，彭奇生尚需给付7,404.53元；三、驳回王金莲、王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王金莲、王琨负担918元，百德快递公司负担3,500元，彭奇生负担500元。彭奇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金莲、王琨对彭奇生的起诉或改判其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金莲、王琨、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负担。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因王运来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琦峰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支付王金莲、王琨40,000元慰问金。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琦峰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支付王金莲、王琨的40,000元应否核减的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王运来死亡所致的合法损失，王金莲、王琨有权要求本案侵权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琦峰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与王运来系劳动关系，琦峰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并非本案侵权人，其支付王金莲、王琨40,000元系慰问金而非侵权赔偿，该款项与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无关，两者系不同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减轻本案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彭奇生关于在赔偿总额中核减40,000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百德快递公司与彭奇生系公司与职员关系，彭奇生驾驶自带无牌未投保交强险的燃油助力车在送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王运来死亡，其负事故次要责任，王运来死亡所致损失，应由侵权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按照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彭奇生作为直接侵权人，一审依王金莲、王琨诉状列彭奇生为被告程序合法、符合规定，彭奇生关于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百德快递公司并未规定外卖骑手必须使用何种交通工具，也无义务为外卖骑手配置已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且外卖骑手自带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或非机动车进行送餐系外卖行业惯例，彭奇生自带燃油助力车从事送餐业务，其负有为机动车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肇事燃油助力车的投保义务人应认定为彭奇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王金莲、王琨的损失总计831,037.81元，彭奇生应对王金莲、王琨在交强险限额内损失121,000元承担赔偿责任，剩余损失710,037.81元，应由侵权人按30%的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即213,011.34元（710,037.81元×3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彭奇生为百德快递公司履行职务，该责任应由百德快递公司负担，王运来死亡所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亦应由百德快递公司负担。彭奇生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121,000元，品除其已先行垫付的200,000元，王金莲、王琨尚需返还彭奇生垫付款79,000元；百德快递公司应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263,011.34元（213,011.34元＋50,000元），品除其已先行垫付的10,000元，百德快递公司尚应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253,011.34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具体处理欠妥，彭奇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9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安福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9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品除已先行垫付的10,000元，百德快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253,011.34元；三、变更安福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9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彭奇生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121,000元，品除其已先行垫付的200,000元，王金莲、王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彭奇生垫付款79,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王金莲、王琨负担918元，彭奇生负担500元，百德快递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1元，由彭奇生负担1,961元，百德快递公司负担2,450元。王金莲、王琨申请再审提交了一份证据，2018年1月15日事故发生后彭奇生在交警大队做的询问笔录，证明彭奇生是无证无牌驾驶摩托车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经查，该证据已在一审中由彭奇生提交，并经过双方质证，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奇生的侵权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彭奇生个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彭奇生支付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79,000元应由谁负责返还。一、关于彭奇生的侵权行为是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彭奇生个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2017年10月13日，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百德快递公司签订《城市代理合作协议》，约定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百德快递公司使用“饿了么”品牌及产品在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内经营“饿了么”旗下网上订餐和配送业务，合作期限从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12日止，同时约定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百德快递公司员工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百德快递公司在工作期间出现的任何事故，一切责任及损失由百德快递公司自行承担。根据该合作协议的内容，百德快递公司在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内开展“饿了么”平台的网上订餐业务，并招募人员担任骑手负责订餐配送工作。2017年12月31日，彭奇生应聘“饿了么”百德快递公司的配送员，虽未与百德快递公司签订《骑手招募协议》或者劳动合同等其他书面协议，但是按照百德快递公司要求实名注册了“蜂鸟配送”ａｐｐ软件，为百德快递公司配送“饿了么”平台的订餐外卖。百德快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帆在一审庭审时亦陈述，“我是代表饿了么的站长给彭奇生发的配送箱、安全帽、衣服，百德快递公司出的钱”。据此，可以认定彭奇生系百德快递公司一名负责外卖配送的工作人员。另根据事故发生前，彭奇生已经参与了百德快递公司十几天的订餐和配送业务，以及事故发生时彭奇生身穿“饿了么”蓝色外卖服装、头戴同款安全帽，骑着装载外卖配送箱的燃油助力车，在为百德快递公司配送到安福县姓医院的订餐外卖时，与王金莲的丈夫王运来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本案事故，可以认定彭奇生系在为百德快递公司执行配送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彭奇生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百德快递公司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彭奇生作为执行工作任务的工作人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王金莲、王琨提出的彭奇生与盈凯科技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百德快递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彭奇生的行为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彭奇生应与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盈凯科技公司被批准正式成立的时间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彭奇生系为盈凯科技公司提供劳务服务，所以盈凯科技公司与本案无关联，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彭奇生与百德快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非判断其是否构成履行职务行为的关键，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所称的“用人单位”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劳动法领域的用人单位，其不再区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统称为用人单位，“工作人员”的范围包括也不限于劳动者，还包括一般工作人员、临时雇佣人员等，所以前述法律规范所称的“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不是仅以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为界限，而主要是看该人员在实施行为时是否以单位的名义，是否正为单位执行工作任务作为判断是否构成履行职务行为的要件。本案中，彭奇生与百德快递公司之间是否构成正规的劳动关系非本案应审理查明的事实，但是基于百德快递公司是“饿了么”品牌在吉安市安福县内被授权的独家经营商，彭奇生在事故发生时具备“饿了么”外卖骑手的外观表征等客观事实，足以认定彭奇生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是以百德快递公司的名义，在为百德快递公司执行配送外卖任务时发生的侵权行为，所以本案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在该法定情形下，仅以用人单位为唯一的侵权责任主体，行为人个人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王金莲、王琨关于彭奇生与百德快递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彭奇生应与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彭奇生支付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79,000元应由谁负责返还的问题。根据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安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2018年1月19日认定彭奇生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3月4日受害人王运来死亡后，彭奇生向王运来家属支付了共计200,000元赔偿款。彭奇生作为交通肇事的侵权行为人，在交通事故责任确定后向受害人一方支付的赔偿款，是其侵权人一方应承担的义务。由于侵权事故是彭奇生作为百德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执行配送外卖的工作任务时造成，根据法律规定，由用人单位百德快递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百德快递公司承担的是一种典型的替代责任，即由用人单位替代侵权行为人承担法律规定的侵权赔偿责任。此种侵权法律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并不意味侵权行为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义务。在对外的赔偿关系中，侵权行为人与法定赔偿责任主体是互为补充的关系，侵权行为人在责任确定后向受害人直接支付的赔偿款均是代表侵权人一方，彭奇生支付的赔偿款可以视为法定侵权赔偿责任主体百德快递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在法定侵权赔偿责任主体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赔偿义务确定并履行完毕前，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人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不能要求受害人返还。只有在受害人已经获得用人单位应支付的赔偿款后，此时，侵权行为人先前支付的赔偿款就属于重复支付的赔偿款，侵权行为人才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要求返还。侵权行为人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返还其垫付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赔偿款项。如果在受害人一方未从用人单位获赔偿款的情况下，允许侵权行为人直接要求受害人先予返还赔偿款，将使受害人已经获得的部分赔偿落空，独自承担用人单位执行不能的风险，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合。本案中，一审判决确定的由百德快递公司承担的赔偿款尚未实际履行完毕，二审即判决由受害人家属王金莲、王琨返还从彭奇生处收到的赔偿款79,000元，明显不当。且本案彭奇生在一审庭审期间，多次提出要求盈凯科技公司、百德快递公司返还其先行支付的赔偿款，从未主张过王金莲、王琨负责返还。二审时，彭奇生虽然是上诉人，但其上诉请求中亦未提出要求王金莲、王琨返还赔偿款，只是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的起诉。二审判决赔偿权利人王金莲、王琨承担返还义务，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彭奇生作为肇事燃油助力车的投保义务人，未依法为该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应对王金莲、王琨在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彭奇生已经支付200,000元赔偿款，扣除其应自行承担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款121,000元，余款79,000元，应由百德快递公司返还。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70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9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二、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263,011.34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10,000元以及彭奇生代其支付的79,000元，剩余174,011.34元由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金莲、王琨支付；三、彭奇生赔偿王金莲、王琨损失121,000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200,000元，剩余79,000元由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奇生返还；四、驳回王金莲、王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王金莲、王琨负担918元，彭奇生负担500元，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11元，由彭奇生负担1,961元，宜春百德快递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伟审判员 黄声敏审判员 刘 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毛盈超书记员夏志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国家赔偿法》赔偿事由的，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处理。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