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辉，男，1954年3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台湾居民居住证号码：××，住台湾地区元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经纬，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云，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祺，男，1966年12月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台湾居民居住证号码：××，住台湾地区屏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桦清，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梅，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绿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洛阳镇陈坝村。 法定代表人：李明祺。 上诉人杨荣辉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祺及原审第三人泉州绿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祺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杨荣辉立即赔偿第三人绿谷公司经济损失12384646.2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0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23日止利息损失合计为902552.3元），经济损失及相应利息损失暂合计为13287198.5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杨荣辉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 绿谷公司设立于2006年11月，李明祺、杨荣辉均是该公司的股东、董事。在2016年6月6日至2020年3月23日期间，杨荣辉一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 2016年何某因民间借贷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郑某、绿谷公司，案号为（2016）闽05民初1789号。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郑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某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截至2016年1月7日的利息240万元，绿谷公司对郑某所欠的债务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何某于2017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闽05执1031号。2017年8月1日，原审法院对绿谷公司的银行账户采取冻结措施。2018年1月8日，原审法院将绿谷公司的银行存款12384646.26元扣划至原审法院账户。2018年1月10日，绿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1份《执行异议申请书》，主张绿谷公司经与何某协商，何某免除了绿谷公司在执行案件中的债务，并于2017年11月10日向绿谷公司出具了《放弃追索权的声明》，绿谷公司应负的债务已经免除，要求法院解除对绿谷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并返还扣划的12384646.26元。在原审法院审查绿谷公司的执行异议时，何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份杨荣辉于2018年1月15日出具的证明，要求原审法院继续执行绿谷公司的财产。该证明载明：“因为绿谷公司与其他公司正在洽谈业务中，为了证明绿谷公司没有债务及正常合作运行而作出此声明，故此声明无效，对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没有异议。”该证明有杨荣辉签名并加盖了绿谷公司公章。2018年1月16日，绿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份《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书》，自愿撤回执行异议申请。杨荣辉在《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书》上签名，并向原审法院取回了上述《执行异议申请书》。2018年1月29日，何某收到执行款12384646.3元。 2019年6月20日，李明祺向绿谷公司时任监事苏清河邮寄1份《关于起诉杨荣辉损害公司利益的请求书》，陈述何某诉郑某、绿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绿谷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滥用职权，在何某已书面承诺放弃向绿谷公司追索该案债权的情况下，擅自向法院撤回绿谷公司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材料，并同意法院扣划绿谷公司资金12384646.26元，其行为已严重损害绿谷公司利益，要求苏清河履行监事职责，代表绿谷公司向法院起诉杨荣辉。2019年7月25日，李明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7年11月10日，绿谷公司与何某签订1份2017-8号《惠安绿谷台商高科技产业基地工业项目供地协议书》，约定绿谷公司将S区地块以1380万元价款提供给何某。2018年1月12日，绿谷公司与何某签订1份2018-1号《惠安绿谷台商高科技产业基地工业项目供地协议书》，约定绿谷公司将B00号地块以1550万元价款提供给何某。何某分别于2017年11月13日，2018年2月2日、6日、9日向绿谷公司汇款5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180万元。 2018年4月17日，何某和绿谷公司签订1份《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确认在（2017）闽05执1031号执行案件中，法院扣划绿谷公司12384646.26元，何某已向法院领取上述款项，何某同意免除绿谷公司在（2016）闽05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剩余的一切还款责任。同日，何某以已和绿谷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绿谷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荣辉的强制执行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李明祺与杨荣辉、绿谷公司之间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而产生的纠纷，因李明祺、杨荣辉均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属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大陆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李明祺系绿谷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12%的股份，其认为杨荣辉作为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的规定，给绿谷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应当向绿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384646.26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2019年6月20日，李明祺致函绿谷公司时任监事苏清河，请求其代表绿谷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杨荣辉损害公司利益诉讼。但苏清河在收到请求之日起30日内仍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李明祺于2019年7月26日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原告直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2014年1月8日，郑某向何某借款。2015年1月17日，绿谷公司自愿为借款本息提供担保。2017年1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闽05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郑某向何某偿还借款本息，绿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何某于2017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1月10日，何某向绿谷公司出具了《放弃追索权的声明》，自愿放弃对绿谷公司应偿还其的借款本息的追索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和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绿谷公司基于（2016）闽05民初1789号案件向何某所负的保证责任，在取得《放弃追索权的声明》时就已经免除。杨荣辉在绿谷公司已经被免除担保债务，并已就此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下，代表绿谷公司向法院确认《放弃追索权的声明》无效，对法院继续执行绿谷公司的财产没有异议，并自愿撤回执行异议申请，造成了绿谷公司银行存款12384646.26元被扣划给何某，至今仍得不到追偿的损害后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杨荣辉应向绿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但李明祺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绿谷公司的利息损失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李明祺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杨荣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第三人泉州绿谷建设有限公司赔偿12384646.26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李明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523元，由李明祺负担5016元，杨荣辉负担96507元。 杨荣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明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案件基本事实，从而认定因上诉人原因导致一审第三人存在得不到追偿的损害后果，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杨荣辉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强制执行申请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可知，一审第三人绿谷公司银行存款被法院扣划给案外人何某后，即于2018年5月30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郑某的强制执行【法院案号：（2018）闽05执1122号】。人民法院也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冻结被执行人郑某持有的乡景（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名称：福建金盛榕房产置业有限公司）23.125%股权【执行通知书文号：（2018）闽05工商控第26号】，该股权价值为1850万元。换言之，上诉人杨荣辉作为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已经积极的对债务人郑某行使保证人追偿权，且被执行人郑某也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此时，一审第三人并不存在任何损害后果。然而，在保证人追偿权一案的执行过程中，绿谷公司包括本案被上诉人李明祺在内的其他股东却于2018年10月9日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放弃对郑某的强制执行，并要求上诉人杨荣辉代表公司向法院提交结案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仅确认了《2018年第3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未对该份决议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认定，由此也遗漏了与本案有关的基本事实。即一审第三人的损失得不到追偿的损害后果实际是由被上诉人李明祺等其他股东的行为造成的，而非上诉人杨荣辉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系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畴。但从上述的分析可知，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给一审第三人绿谷公司造成任何的损害后果，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二）《放弃追索权的声明》系何某与绿谷公司的双方虚假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一审第三人在取得《放弃追索权的声明》时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实质要件包括：1.行为人合格；2.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指行为人的外部表示与其内心的真实意思相一致；3.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要素，意思表示有瑕疵会影响民事行为的效力，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本案中，案外人何某是于2017年7月26日向法院申请对郑某、一审第三人的强制执行。2017年11月10日出具《放弃追索权的声明》后何某并未向法院撤回对一审第三人的强制执行措施，而是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表示该声明系为了证明一审第三人不存在债务，是应一审第三人的要求而出具的，并不是免除一审第三人担保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何某的一系列行为可以证明，免除债务的声明是何某与一审第三人的双方虚假行为，是不表示何某内心真意的意思表示，该免除债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而民事法律行为一旦无效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状态应当回复到这一行为实施之前的状态。即一审第三人应当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的判决对郑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以及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案外人何某具有免除一审第三人担保债务的意思表示，属适用法律错误，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纠正。（三）上诉人履行真实陈述的法定义务，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认定为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忠实和勤勉义务。1.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真实、完整陈述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应有之义，是贯穿整个民事诉讼活动的基本要求，也是法律规定的当事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当事人完全陈述义务是禁止当事人在明知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故意保持沉默。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杨荣辉在法院依职权向其进行调查询问时，其真实、完整的向法庭陈述案外人何某出具免除债务声明背后的真实意思。上诉人杨荣辉不主张其明知不真实的事实、也不对明知真实的对方当事人的主张进行争执，是履行法律规定真实义务的表现。倘若法院认定上诉人杨荣辉履行真实陈述的法定义务是属于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忠实和勤勉义务，那么法律就太强人所难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具体而言，董监高对公司违反忠实义务，应是积极主动地违反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将依法不得作为的事情违法地作为了；而董监高的勤勉义务，则要求董监高积极地履行忠实义务，不能怠于履行法定职责，即将应该作为的事项采取不作为或作为不够。上诉人杨荣辉作为一审第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撤回执行异议申请，是执行职务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没有违反董监高的忠实和勤勉义务，不构成法人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法人可以追究法定代表人的责任目的在于督促其谨慎履行职责，完善法人内部治理，并非转嫁法人损失。若对法定代表人主观上苛求太高的注意义务将不利于其积极执行职务，也会使其为避免犯错而过于谨慎，使法人失去活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荣辉应向一审第三人赔偿经济损失，明显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纠正。 李明祺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杨荣辉违反董监高的忠实义务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杨荣辉明知何某出具的《放弃追索权证明书》系何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却擅自向何某出具了《放弃追索权证明书》无效的证明并在该证明上加盖绿谷公司的公章，在法院询问时称该份声明书并非何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甚至还向法院表示同意继续执行，并撤回了绿谷公司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杨荣辉的上述行为最终导致绿谷公司的银行存款被划扣给何某，至今仍得不到追偿。对此，杨荣辉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客观上导致公司损失款项至今无法追回，其行为已经背离了一个董监高应当履行的忠实义务，严重损害了绿谷公司的利益。（二）《放弃追索权证明书》系案外人何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杨荣辉称《放弃追索权证明书》系何某与绿谷公司的双方虚假行为与客观实际不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何某有免除绿谷公司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形。李明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两份案外人郑某的失信材料，证实郑某因负债累累，已被多家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已无偿还能力。而杨荣辉所称的景乡（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名称福建金盛榕房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于2019年1月19日进行了变更，郑某不再是该公司的股东。一审起诉时，郑某已不持有福建金盛榕房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现郑某名下已无可供执行财产，因此李明祺不得不向法院起诉要求杨荣辉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荣辉提交的《2018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虽然没有杨荣辉的签名，但是绿谷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执行法院提交了《结案申请书》不仅加盖了绿谷公司的公章且还有杨荣辉的签名，表明杨荣辉放弃了对郑某的强制执行，因此也就不存在杨荣辉所述的原审第三人的损失得不到追偿系由李明祺及其他股东的行为造成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谷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二审期间，杨荣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1、2019年1月15日法院解除了（2018）闽05执1122号案件冻结的郑某持有的乡景（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名称：福建金盛榕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榕公司）的股权【依凌（泉州）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凌公司）系郑某个人的独资企业，依凌公司持有金盛榕公司的股权】；2、2019年1月16日，依凌公司就将股权全部转让，导致绿谷公司的追偿债权灭失，最终造成绿谷公司的损失。李明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9年1月15日法院解除了（2018）闽05执1122号案件冻结的股权，系因杨荣辉向执行法院提交了其签名并加盖了绿谷公司公章的结案申请书。该份证明表明杨荣辉也同意放弃追索权的事实。本院分析认为，李明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予确认，至于证明对象本院在后予以分析论证。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杨荣辉认为原审遗漏绿谷公司《2018年第3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与本案关联性的部分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荣辉原系绿谷公司的最大股东，绿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3月23日由杨荣辉变更为李明祺。 本院认为：杨荣辉、李明祺系台湾地区居民，故本案系涉台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杨荣辉、李明祺在诉讼中一致选择本案适用内地法律，可予照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荣辉确认《放弃追索权的声明》无效的行为是否损害绿谷公司的利益以及杨荣辉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经查，2017年11月10日，案外人何某向绿谷公司出具了《放弃追索权的声明》，自愿放弃对绿谷公司应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追索权。因此，绿谷公司基于（2016）闽05民初1789号案件向何某所负的保证责任，在取得《放弃追索权的声明》时已经免除。但杨荣辉在绿谷公司已经被免除担保债务且绿谷公司已于2018年1月10日就此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情况下，仍然于2018年1月15日代表绿谷公司向何某出具了一份杨荣辉本人签名并加盖绿谷公司公章的、在《放弃追索权的声明》上书写的内容为“因为绿谷公司与其他公司正在洽谈业务中，为了证明绿谷公司没有债务及正常合作运行而作出此声明，故此声明无效，对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没有异议”的证明，并于2018年1月16日代表绿谷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了其本人签名的《撤回执行异议申请书》，从而导致2018年1月29日绿谷公司银行存款12384646.26元被法院依法扣划给何某的后果。该损害结果已然发生，且与杨荣辉出具的上述证明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据此认定杨荣辉应向绿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并无不当。 杨荣辉虽以绿谷公司《2018年第3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系包括李明祺在内的其他股东作出的放弃对郑某的强制执行的决议等为由，主张绿谷公司的损失得不到追偿的损害后果，实际是由被上诉人李明祺等其他股东的行为造成的，而非杨荣辉的行为造成的。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绿谷公司被划扣款项的损害后果发生在前，而该放弃行为发生在后，两者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是否放弃对郑某的追偿权系绿谷公司与郑某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虽然放弃对郑某的追偿权可能对绿谷公司的最终实际损失有所影响，但杨荣辉当时作为绿谷公司的最大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在随后的2019年1月15日仍向执行法院提交了加盖绿谷公司公章和杨荣辉本人签名的《结案申请书》，以绿谷公司与郑某自行达成和解并已履行完毕为由，申请法院对郑某执行案件予以结案，表明杨荣辉亦不反对临时股东会关于放弃对郑某的追偿权的决议，且积极主动地向法院申请对该执行案件予以结案，故该放弃行为系绿谷公司的集体意志，并非李明祺等其他股东的个人行为，不足以因此免除或者减轻杨荣辉的赔偿责任。因此，杨荣辉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此外，杨荣辉虽主张《放弃追索权的声明》系何某与绿谷公司之间的双方虚假行为，以及其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认定为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忠实和勤勉义务，但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杨荣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6107.88元，由杨荣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郭韶旻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