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孔龙，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倩如，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元，男，196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波，男，198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郑孔龙因与被上诉人陈昌元、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孔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陈昌元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昌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200万元不是郑孔龙向陈昌元的借款。1.郑孔龙承认陈昌元在成都市坤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伦公司）投资200万元，郑孔龙申请的证人证实陈昌元向坤伦公司投资200万元成为公司的隐名股东，郑波也陈述其收到的本案200万元系陈昌元在坤伦公司的投资款。郑孔龙至始至终承认代持陈昌元原始投资200万元的股权，但并未自认200万元投资款就本案200万元，因为郑孔龙不知道投资过程，不能确定陈昌元向郑波所转的200万元就是投资款，只是从转款时间和坤伦公司向郑孔龙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时间相近、200万元投资金额和案涉转款金额200万元一致和郑波及证人的陈述推断。二、陈昌元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借条项下200万元的出借义务。三、即使认定案涉200万元为借款，陈昌元自认归还的20万元也应从本金中扣除。 陈昌元辩称，一、案涉200万元就是借款而非投资款，郑孔龙主张其代陈昌元持有股份，但同时又称不清楚投资过程，自相矛盾，且郑孔龙的该项主张实际上是认可收到了200万元，且对此出具《借条》，故双方成立借款关系。二、郑孔龙作为坤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总经理，不可能对公司的投资情况不知情，恰恰证明郑孔龙主张该款为投资款的陈述不成立。三、三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也不能证明陈昌元为坤伦公司的隐名股东。四、陈昌元提交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借条》载明已实际收到借款，而陈昌元将款项转给郑波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且具有法律依据。据此，陈昌元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波辩称，其于2014年6月5日收到200万元转款是陈昌元对坤伦公司的投资款，并非代郑孔龙收的借款，郑波对案涉《借条》一事毫不知情，且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受郑孔龙委托收取借款，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014年6月5日其与郑孔龙确实向陈昌元借款350万元，但有相应的借款协议并签字确认，其中郑波使用了200万元且已归还完毕，与本案200万元转款无关。 陈昌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孔龙和郑波共同偿还陈昌元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向陈昌元支付自2014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昌元撤回了关于要求郑孔龙和郑波支付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5日，郑孔龙向陈昌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昌元现金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正，今借人郑孔龙，2014年6月5日。同日，陈昌元向郑波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陈昌元与郑孔龙之间有多笔银行转款流水交易。陈昌元与郑孔龙、郑波之间另外存在350万元的借贷，双方一致认可该笔款项已经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昌元依据郑孔龙出具的借条以及向郑波的转款记录，主张与郑孔龙、郑波之间建立借贷关系，要求郑孔龙、郑波归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郑孔龙向陈昌元出具借条，双方成立借贷合意，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须实际出借款项，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郑孔龙抗辩其代持陈昌元在坤伦公司股权投资款200万元，同时否认其收到案涉银行转款20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投资款200万元并非案涉银行转款200万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郑孔龙抗辩其代持陈昌元股权投资款200万元即案涉银行转款200万元。根据郑孔龙的抗辩主张，可以判断郑孔龙已经实际收到陈昌元银行转款给郑波的200万元，只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200万元是陈昌元主张的借款还是郑孔龙抗辩的投资款。郑孔龙、郑波提交了银行流水、出资证明、证人证言等，拟证明其抗辩主张，因双方存在多笔转款，郑孔龙抗辩主张的2015年2月15日向陈昌元转款分红款，陈昌元予以否认并认为该笔转款是郑孔龙偿还的350万元的借款利息，结合其出具的出资证明书以及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陈昌元案涉200万元转款系投资坤伦司的股权款，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依据证据优势原则，对于郑孔龙抗辩200万元系陈昌元股权投资款的意见，不予采纳。郑孔龙出具借条，陈昌元实际转款，郑孔龙收到借款，陈昌元与郑孔龙之间建立借款关系并完成了借款的出借，故郑孔龙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郑波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条出具人系郑孔龙，即借款合同相对人系郑孔龙，郑波作为实际收款人并非合同相对人，郑孔龙亦认可其实际使用该200万元（郑孔龙原话为代持），陈昌元现无证据证明郑波系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或者受益人，故陈昌元主张要求郑波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虽陈昌元主张郑孔龙于2015年11月2日还款20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但郑孔龙予以否认，该笔款项不应被计算为还款金额。郑孔龙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还款以及还款的金额，因此，郑孔龙尚欠陈昌元借款2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郑孔龙认可在诉讼前陈昌元尚未催告返还借款，陈昌元主张诉讼第一次庭审为向郑孔龙催告还款的时间，因此，郑孔龙应当在陈昌元诉讼中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返款借款，依据本案实际情况，依法认定还款期限为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于郑孔龙抗辩的陈昌元要求其还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根据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昌元主张庭审时催告遭被告拒绝还款时开始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一审法院认为，陈昌元的该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郑孔龙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孔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昌元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二、驳回陈昌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9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孔龙承担。 二审期间，郑孔龙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郑孔龙农业银行尾号为3412的银行卡流水，载明2014年5月19日郑孔龙与陈昌元共同向成都农商银行贷款230万元后，郑孔龙将其中150万元分给陈昌元使用；2.郑孔龙成都农商银行尾号为3856的银行卡流水，载明郑孔龙自筹230万元归还银行，陈昌元虽使用了150万元但均未归还；同时，郑孔龙与陈昌元共同于2015年5月27日向银行贷款180万元，2016年5月归还。上述证据拟证明陈昌元出借350万元给郑孔龙、郑波，其中郑孔龙使用了150万元，但因郑孔龙、陈昌元共同贷款时陈昌元使用了150万元也未归还，故对于150万元陈昌元也未要求郑孔龙归还，两笔款项抵销了。 陈昌元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二审新证据不应被采信，且上述款项与本案200万元无关联性。郑波质证称，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孔龙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合法，但系郑孔龙与陈昌元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5年11月2日，郑孔龙向陈昌元支付20万元。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为陈昌元在一审中的自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昌元向郑波支付的200万元是否是履行向郑孔龙的借款交付义务，郑孔龙应否归还及数额。评析如下： 一、首先，郑孔龙称陈昌元在坤伦公司有200万元投资款，其代持陈昌元原始投资200万元股权，对200万元如何支付、是否为本案中郑波收到的200万元郑孔龙不清楚。但其一，郑孔龙对本案200万元是否就是陈昌元的投资款没有认可，称仅是其推断而非承认，而郑孔龙当时为坤伦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自述作为陈昌元股权代持人，如果其陈述的事实成立，郑孔龙不清楚200万元是否给付、如何给付以及在此情况下就代持股权不合常理；其二，陈昌元向坤伦公司投资200万元并由郑孔龙代持仅有郑波、郑波申请的三位证人证言以及郑孔龙单方陈述，郑孔龙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代持协议，或坤伦公司的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能证明陈昌元作为隐名股东行使坤伦公司股东权利的相关证据。同时，郑孔龙主张于2015年2月15日向陈昌元支付了公司分红，但仅凭转款流水不能证明支付的就是分红款，在双方还有其他款项往来的情况下，不排除该笔转款是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故郑孔龙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代陈昌元持有坤伦公司股份以及案涉转款是陈昌元支付的投资款。其三，虽然本案中没有郑孔龙指定郑波收取借款的直接证据，但郑孔龙向陈昌元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及金额与案涉转款均完全一致，陈昌元关于先向郑波转款再由郑孔龙确认后出具借条的陈述存在合理性。如陈昌元支付的并非借款而是代持股权款，则郑孔龙不应出具《借条》而应约定代持事宜，即使如郑孔龙所述出具《借条》后陈昌元未履行出借义务，郑孔龙也应向陈昌元要求退还借条或销毁借条或者要求陈昌元继续履行出借义务，但郑孔龙未采取任何措施，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200万元借条是双方就案涉转款达成的借款意思表示，且陈昌元已履行200万元的出借义务。 二、郑孔龙虽然认为200万元不是借款，但其上诉称如果是借款，2015年11月2日其向陈昌元支付的20万元应作为还款本金扣除。因200万元已被认定为借款，陈昌元也自认该20万元为还款，加之200万元《借条》未约定利息，故20万元应为归还的本金予以扣除，郑孔龙尚欠本金为180万元。本院对原判欠款金额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郑孔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原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对20万元还款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157号民事判决； 二、郑孔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昌元归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 三、驳回陈昌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9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昌元负担1405元，郑孔龙负担17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昌元负担2280元，由郑孔龙负担20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龙小丽 审 判 员 姚 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