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0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弘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沙龙路三段索特农贸市场****综合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065685565P。法定代表人：程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牟之林，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高碑店市团结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4571337598Q。法定代表人：张志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东强，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弘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晨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渝010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款1652243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通过一审查明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错误的对汪晓波的代理权作出认定。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汪晓波具有代理权，另一方面又以《授权书》“是由嘉瑞晨建司方对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二标项目经理部所出，委托的事项是嘉瑞晨建司与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二标项目经理部之间事宜，委托事项并未包含与弘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认为不认可汪晓波具有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代理权。上诉人认为，《授权书》不仅仅是对发包方项目经理部，从内容看，特别是“现场管理”这一表述，它几乎详尽了该工程承包的所有事项，并对不同时段的不同相对主体进行了广而告之，即：汪晓波是该工程被上诉人的唯一合法代理人，有权执行与该工程一切相关事宜。因为，工程建设项目在实际施工中，随着工程进度而出现不同相对民事主体，如：不同工种需要不同人工；不同材料有不同供应商；若干单项工程有不同承包方；各种设施设备有不同供应商等等不特定的相对主体。作为发包一方（特别是跨省作业象被上诉人这种远在河北的公司），从实际操作上很难在这几十甚至上百种事项中逐一单独书面授权，通常采用类似被上诉人这份《授权书》形式告知不特定的相对人，这种形式实际上就是现在建筑行业较为普遍的授权方式。2．一审法院对《授权书》只进行表面、单一的理解，没有结合具体的工程实务操作加以全面的分析论证。一个建筑承包工程，仅靠发包方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是无法完成的。作为承包方有大量工人聘用材料购买、机械队伍选用等具体工程事务需自己且需代理人去代理实施完成。在上诉人连续供货近二年时间，除汪晓波外，被上诉人没有其他人为该工程负责代理具体工程事务。该工程合法主体是谁?汪晓波是谁聘用?被上诉人大量的具体工程承包事务是谁在负责代理实施?被上诉人以什么理由接受发包方工程款拨付?一审法院未对其进行实质性查明，便以“委托事项并未包含与弘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片面认知，将汪晓波在被上诉人整个工程事项的代理行为作出选择性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不应苛求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举证义务，一审法院以“弘固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查看汪晓波的授权委托书，弘固公司陈述的考察仅是去现场口头了解汪晓波在负责，此种考察明显不构成善意”等，认为“汪晓波的签字行为对嘉瑞晨建司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汪晓波于3月1日签订合同时还没有被上诉人公章及《授权书》，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应尽的“未查看”的注意义务根本不存在。2．该工程系被上诉人在2013年底已进场施工，2月下旬，上诉人得知信息前往工地不仅通过正在作业的挖机、运输等其他人了解，还专门向发包方项目部了解核实到该工程系被上诉人承包，汪晓波是被上诉人在该工地的负责人。这说明上诉人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汪晓波已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一审法院却以“仅是去现场口头了解”、“弘固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审查汪晓波系嘉瑞晨建司代理人的义务”来苛求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不可能到远在河北的被上诉人要求出具说明，也不可能要求现场的其他施工人或者发包方项目部出具证明。因为从现场各方面的了解，汪晓波已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汪晓波具有代理权。3．一审法院认为“弘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汪晓波向其出示了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证明材料，让弘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嘉瑞晨建司”，而庭审调查却相反。庭审笔录（四）第10页第11、12行“被代：你是否把这个复印件交到弘固公司公司?汪：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给”。既然一审庭审对汪晓波当时向上诉人出示过授权委托书的事实已经查明，上诉人无需另行举证。4．在3月1日签订合同时，汪晓波向上诉人说：公章被上诉人暂时还没有交给他，过段时间被上诉人交给他后补盖，到时被上诉人还要给他出授权书。当月，汪晓波不仅给上诉人补盖了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志远交给他的公章，而且还向上诉人出示了由被上诉人给他出具的《授权书》。这使上诉人更加相信汪晓波具有代理权，有理由相信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就是被上诉人。3．对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自认，一审法院应予认定。尽管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否认汪晓波是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但在第二次开庭调查时，嘉瑞晨建司又承认汪晓波“是当时的项目经理”（庭审笔录第四页第七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法释（2019）号第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据此作出汪晓波是被上诉人在该整个工程的代理人的认定。嘉瑞晨建司辩称，1．一审认定汪晓波没有代理权限正确，在与上诉人订立合同时汪晓波确实是没有代理权限的，而且上诉人一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有代理权，从法律上将也没有足以让上诉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因此上诉人的第一项请求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注意义务及举证义务，一审适用法律合理分配了举证义务，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该自行承担不利后果。3．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一审期间从未认可汪晓波是订立案涉合同的代理人，也从未承认汪晓波可以在对外经营活动中代表被上诉人的公司，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属于断章取义。弘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瑞晨建司支付弘固公司混凝土货款1652243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瑞晨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弘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混凝土购买合同》，该合同约定弘固公司受托向忠万高速A8标旧路湾大桥工程施工现场供应混凝土，按月结算，每一自然月初双方统计对账，当月10日之前支付上月货款，累计货款到50万，开始付款，次月付清上月货款，该合同甲方名为嘉瑞晨建司，由汪晓波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合同是弘固公司签字盖章后汪晓波将合同拿去补盖印章后再返还弘固公司。弘固公司提供的2014年4月到2016年1月送货对账单，收货方签字名为贾穷。2014年3月12日，嘉瑞晨建司向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二标项目经理部出具授权书，宣告嘉瑞晨建司授权汪晓波为嘉瑞晨建司公司代理人，有权在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标以嘉瑞晨建司公司名义办理合同文件签署、物资拨调及领用、结算签认、最终结算等事项，授权期限自合同签订起至嘉瑞晨建司在该工程施工完工且办理完最终结算为止，此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后果由嘉瑞晨建司承担。2016年5月1日，汪晓波作为现场负责人与弘固公司签订结算单，结算单载明截止2016年5月1日，涉案忠万高速A8标旧路湾大桥项目已付款金额为4800000元，未付款总金额为1652243元。同日，汪晓波作为收货方与弘固公司确认了货款明细，确认2014年4月至2016年2月已付款为4800000元，未付货款为1652243元。弘固公司与汪晓波均认可已付货款是由汪晓波和贾穷支付给弘固公司的。2018年3月26日，汪晓波向弘固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重庆市弘固建材有限公司2014年4月至2016年1月所供忠万高速A8标旧路湾大桥商品混凝土款金额：1652243.00(大写：壹百陆拾伍万贰仟贰佰肆拾叁元整)。欠款单位：高碑店市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款人：汪晓波。”该欠条由汪晓波签字，未加盖嘉瑞晨建司印章。2018年5月15日，弘固公司以嘉瑞晨建司欠付混凝土货款将嘉瑞晨建司诉至法院，嘉瑞晨建司申请对混凝土购买合同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嘉瑞晨建司提供了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结算账户申请表、申请书加盖的印章作为比对样本。2018年8月1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8)鉴字第31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合同印章与比对样本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次鉴定鉴定费12960元由嘉瑞晨建司垫付。2019年12月，汪晓波提交一份嘉瑞晨建司与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标项目经理部签订的补充协议，提出该协议上有嘉瑞晨建司法定代表人张志远签名，该协议所盖印章与汪晓波所签的涉案混凝土购买合同印章是同一枚，嘉瑞晨建司认可协议上张志远签名，但未确定协议上印章具体情况。弘固公司提出对混凝土购买合同印章进行再次鉴定，由汪晓波提供的张志远签名的前述补充协议作为比对样本，2020年6月8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20)文痕鉴字第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合同印章与比对样本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次鉴定鉴定费用8000元由弘固公司垫付。一审另查明，嘉瑞晨建司从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万忠高速A8标的部分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于弘固公司与嘉瑞晨建司间是否存在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问题。首先，本案中与弘固公司商议买卖合同的是汪晓波，合同签字的是汪晓波，与弘固公司对账的是贾穷，与弘固公司结算并出具欠条的是汪晓波，向弘固公司支付货款的也是汪晓波和贾穷，经过两次鉴定，均无法确认混凝土购买合同印章与嘉瑞晨建司公司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合同的签订、收货、货款结算、付款均无法证明与嘉瑞晨建司具有关联性；其次，汪晓波作为弘固公司举示的混凝土购买合同签字的相对方，明确表示签订合同时没有获得嘉瑞晨建司的书面授权，而其所述的书面授权也是由嘉瑞晨建司方对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二标项目经理部所出，委托的事项是嘉瑞晨建司与中交路桥北方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忠万A8二标项目经理部之间事宜，委托事项并未包含与弘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弘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汪晓波得到嘉瑞晨建司授权，或事后得到嘉瑞晨建司追认；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规定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结合本案，弘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汪晓波向其出示了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证明材料，让弘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嘉瑞晨建司，买卖关系结束出具涉案欠条上亦未加盖嘉瑞晨建司公章，仅有汪晓波个人的签字确认，弘固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查看汪晓波的授权委托书，弘固公司陈述的考察仅是去现场口头了解汪晓波在负责，此种考察明显不构成善意，弘固公司未能认真核查合同相对方的身份信息，其自身具有一定过失，弘固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审查汪晓波系嘉瑞晨建司代理人的义务，故汪晓波的签字行为对嘉瑞晨建司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弘固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其与嘉瑞晨建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弘固公司并无充足证据证明该事实，弘固公司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弘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805元，首次鉴定费12960元，第二次鉴定费8000元，由弘固公司负担。二审中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嘉瑞晨建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汪晓波是肖友泰的小舅子，是当时的项目经理”。证人汪晓波也到庭证实，“嘉瑞晨建司系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是张总委托其我干的，现场负责施工的是我”，“我在负责案涉工程期间，嘉瑞晨建司没有委托其他人作为代理人了”。另外，在二审中，嘉瑞晨建司向本院提交(高碑店)登记内变核字［2019］第943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的名称已由“高碑店市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嘉瑞晨建司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工程的商品混凝土不是由发包人提供，而由嘉瑞晨建司自行购买。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嘉瑞晨建司是否应为案涉混凝土欠款的责任主体。本院认为，上诉人嘉瑞晨建司应为案涉混凝土欠款的责任主体，其理由如下：本案中，其一，嘉瑞晨建司向案涉工程发包人的项目经理部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汪晓波有权以被上诉人名义办理合同文件签署、文件签收、物资拨调及领用、工程进度、质量检验、工程技术、现场管理、结算签认、最终结算及执行一切与此活动有关的事项。其二，汪晓波也到庭证实，“嘉瑞晨建司系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是张总委托其我干的，现场负责施工的是我”，“我在负责案涉工程期间，嘉瑞晨建司没有委托其他人作为代理人了”。其三，嘉瑞晨建司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工程的商品混凝土不是由发包人提供，而由嘉瑞晨建司自行购买。其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嘉瑞晨建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汪晓波是肖友泰的小舅子，是当时的项目经理”。由此可见，根据以上书证、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汪晓波是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是当时的项目经理，其购买的混凝土也是案涉工程所必需的事实。本院认为，项目经理是受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的委托代理人，其作为项目经理所实施的行为，依法对施工企业发生法律效力，汪晓波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嘉瑞晨建司对外与弘固公司签订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因此，上诉人嘉瑞晨建司对案涉混凝土欠款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嘉瑞晨建司不承担责任错误。综上所述，弘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基于以上理由并结合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6654号民事判决；二、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弘固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材料款165224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805元，首次鉴定费12960元，第二次鉴定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0元，均由嘉瑞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斌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学文书 记 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