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49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城鑫马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必斯营子乡必斯营子村。法定代表人：李志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柱，男，195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选义，男，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宏伟，内蒙古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城鑫马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选义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429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诉人侯选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至四项内容。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食宿费，医疗费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工伤就医发生的待处理医疗费596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以及住院期间护理费4962.72元，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双重赔偿”应限制适用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仅适用行政诉讼案件，上诉人是公司，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适用该规定。1、我国立法对于人身损害赔偿采取的是“损失填平”和“不能因同一损害而获得法外利益”的原则。上诉人认为：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虽然基于同一个损害事实，但两个请求权责任性质不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实行双赔，应当综合考虑赔偿项目的性质口特点，进行有限制的双重赔偿，对于直接损失以及重复（竞合）项目，如误工、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不应支持双重赔偿。这样既可以保障受害者利益，也更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2、护理费和伙食补助费属于实际支出项目，不适用双重赔偿。比如残疾赔偿金属于因人身受到损害而取得的补偿，具有人身专属性，可以在两类案件中分别主张，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通事故特有项目，与工伤赔偿并不重叠，亦应予以赔偿。而对于财产性赔偿项目，包括停工留薪期工资（误工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供养亲属抚恤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属于实际支出项目，重复赔偿有违法理和情理。3、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院作出的（2018）内04129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在交通侵权事故中责任方郝凤和赔偿被上诉人侯选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合计31012.04元。所以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内0429劳人仲110号仲裁裁决书中没有对被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等赔偿责任再次进行分配，是合理合法的。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因此受害人不能因为一个损害行为获得重复利益。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再次享受9个月停工留薪工资25200元，与法相悖。退一步说，即使重复赔偿误工费，时间计算也有错误。《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属于自治区的部门规章，不属于人民法院裁判的法定依据，被上诉人侯选义申请劳动能力鉴定时，鉴定部并没有就停工留薪期作出结论，且侯选义只住院44天，停工留薪期却长达9个月，明显不合理。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考虑被上诉人在处理侵权赔偿中的过错。1、一审认定申报工伤时间超过了30天，责任在于我方，并依据《内蒙古自治区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十三条中“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条例》和本《办法》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而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不是在我公司生产岗位上受伤，是在下班途中因为交通事收受伤。被上诉人侯选义并未第一时间通知到公司，所以公司未能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及时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后公司得知此事故后主动向宁城县、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履行了自已的义务。且此类工伤认定需要被上诉人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等相关证据才能申报，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提供，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由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有失公平。2、法院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放弃伤残鉴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放弃了伤残鉴定，同时放弃了最高12万余元的赔偿请求。该12万余元依据交强险完全应该由肇事方全额承担，超过交强险赔付部分的才会由我方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公正判决被上诉人侯选义答辩服判。侯选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鑫马公司向侯选义支付医疗费596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陪护费4962.7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2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8865元；2、要求鑫马公司协助侯选义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8865元。一审法院查明：侯选义于2017年9月到鑫马公司工作，月薪为2800元/月，鑫马公司为侯选义缴纳了工伤保险。2018年3月26日20时许，郝风和驾驶×××号三轮汽车沿X23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必西线交叉路口处向北左转弯时，与侯选义沿X232线由东向西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侯选义受伤。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郝风和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侯选义承担次要责任。侯选义受伤后在赤峰市宁城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4天，诊断为：“脑内血肿（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叶）、右上睑及眉弓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右动眼神经不全麻痹”，花费医疗费28553.37元，其间鑫马公司未派人护理。2018年10月16日，鑫马公司向宁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11月9日，宁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工伤认定[2018]1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侯选义在事故中所受伤害为工伤。2019年12月25日，宁城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宁劳鉴2019年G067号初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确认侯选义的伤情为伤残九级。2018年12月19日，法院作出（2018）内0429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郝凤和赔偿侯选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31012.04元，经核算侯选义自负医疗费5966.58元。侯选义于2020年4月13日向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鑫马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52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886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8865元、停工留薪工资16800元、住院医疗费5966元、住院护理费7710元、伙食补助费4400元。2020年6月1日，宁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内0429劳人仲1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鑫马公司2020年8月30日前为侯选义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714.07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740元；二、执行时若被申请人能证明申请人工伤保险待遇已达能够领取条件，则前款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被申请人不承担，标准以宁城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核定为准。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内的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项目被申请人应协助申请人办理，不协助办理则由被申请人全部承担；三、自被申请人付清上述费用并协助申请人办毕领取工伤保险待遇全部手续之日起，双方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四、驳回申请人侯选义的其他仲裁请求”。侯选义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7年赤峰地区在岗职工社会平均工资为5317.42元/月；2018年赤峰地区在岗职工社会平均工资为5886.5元/月。一审法院认为：侯选义在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损害，经宁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宁城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亦出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侯选义应按《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和《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相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相关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对于侯选义所受同一损害，可以基于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和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获得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可见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工伤职工同时获得除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以外的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鑫马公司关于侯选义主张的伙食补助费、陪护费等应由交通事故肇事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二）鑫马公司应负担侯选义工伤就医发生的待处理医疗费596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十一条均规定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受到职业病伤害并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向统筹地区或者有管辖权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条例》和本《办法》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具体到本案中，侯选义于2018年3月26日受到事故伤害，鑫马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才向宁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违反了《条例》关于事故发生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故侯选义在2018年10月16日前发生的医疗费5966.58元（已扣除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应由鑫马公司负担。（三）鑫马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向侯选义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4962.72元。《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需要护理的，经收治的医疗机构出具证明，由所在单位负责派人护理。所在单位未派人护理的，由所在单位按照不低于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70%标准向工伤职工支付陪护费”。具体到本案中，鑫马公司在侯选义住院期间未派人护理，故鑫马公司应按《条例》规定承担陪护费5458.99元（177.24元/天×44天×70%），侯选义起诉主张的陪护费未超过前述陪护费标准，法院依法按照侯选义起诉主张的陪护费4962.72元予以支持保护。（四）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的规定，侯选义的停工留薪期应为9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5200元。《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均规定了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由用人单位根据协议工伤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确定工伤职工的停工留薪期，确认的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工伤职工本人”，鑫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此项义务，故本院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对侯选义的停工留薪期进行确认。《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中动眼神经损伤S04.1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不稳定期1个月、恢复期5个月）、脑挫裂伤S06.10停工留薪期为9个月（不稳定期3个月、恢复期6个月），据此法院认定侯选义应享受的停工留薪期为9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5200元（2800元/月×9个月）。（五）侯选义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第三款规定：“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职工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支付工伤职工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其标准为：七级伤残的为16个月工资，八级伤残的为13个月工资，九级伤残的为10个月工资，十级伤残的7个月工资”，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用人单位终止或者由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劳动关系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全额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每差一年扣减10%;不足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工伤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不享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具体到本案中，侯选义已于2019年4月29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符合法定条件，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六）侯选义关于由鑫马公司协助办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工伤保险待遇支付办法》第六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具有向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提交工伤待遇审批表等相关材料的义务，故侯选义关于要求鑫马公司协助其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侯选义是否具备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资格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数额应以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的核定为准。综上所述，侯选义关于由鑫马公司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陪护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及由鑫马公司协助其到工伤保险经办机构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宁城鑫马铸业有限公司支付侯选义医疗费596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陪护费4962.7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200元,合计40529.30元,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宁城鑫马铸业有限公司协助侯选义向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申请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侯选义是否具备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资格以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数额以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的核定为准；三、驳回侯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侯选义在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损害，经宁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属实，侯选义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鑫马公司不应负担侯选义工伤就医发生的待处理医疗费5966.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及住院期间护理费4962.72元的主张，《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内蒙古自治区实施办法》第十一条均规定治疗工伤的医疗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因鑫马公司在侯选义住院期间未派人护理，且侯选义主张的陪护费未超过陪护费标准，故鑫马公司应承担给付陪护费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鑫马公司给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于误工、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不应支持双重赔偿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之规定，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工伤职工同时获得除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以外的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不应停工留薪期工资25200元的主张，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的规定，确认的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工伤职工本人，现鑫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故原审据此认定侯选义的停工留薪期应为9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52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放弃了伤残鉴定，并不影响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向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鑫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城鑫马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尚达审判员 邓宏涛审判员 张伟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雪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