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4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少爱，女，197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星，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旎，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霍利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德南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前海霍恩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婷，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许明旗，男，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第三人：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龙湖埔锦开发区v> 法定代表人：许明旗。 上诉人郑少爱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霍利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霍利企业）、一审被告许明旗及一审第三人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夜光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郑少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星、王旎，霍利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婷到庭参加诉讼。许明旗、夜光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少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闽05民初1299号第一项对郑少爱作出的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霍利企业对郑少爱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霍利企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2、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条件：一是必须是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二是举证责任由债权人承担，债权人必须就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在霍利企业未完成举证，又未能查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债”，应当是狭义的“债”，即对外举债，而非其他民事行为所产生的合同之债，一审法院将该条款的“债”作扩大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霍利企业提供的招股说明书等证据，能够证明郑少爱长期在夜光达公司任职，一方面认定霍利企业完成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另一方面认定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这一认定属于事实认定的错误。1．夜光达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公司属于准公众公司，不同于个体工商户和承包经营，郑少爱的任职事实虽然属于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监督，但是不等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共同生产经营”。2．郑少爱的任职事实和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之间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因果关系，任职的基础事实和推定的结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以任职推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错误。3．郑少爱在公司的任职时间早于股权转让的时间，以及对赌协议签署的时间，从时间上判断，任职不能作为一审推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前提和基础事实。4．股份公司经营、股权转让、对赌协议是三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夜光达公司作为股份公司，其经营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组织机构实施，股权转让是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权利义务关系，对赌协议是具有保证性质的公司价值调整机制，严格意义上三者之间没有关联性，和一审认定夫妻共同经营更不具有因果关系。5．股权转让及对赌协议的主体是许明旗，从合同磋商、签约、履行、违约后除起诉之外的任何民事法律行为，霍利企业的合同相对人和主张权利的对象均是许明旗，从未向郑少爱主张过任何民事权利。霍利企业也未向一审举证证明许明旗取得股权转让价款后，将价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并且，股权转让是股份公司股东减持股份、回收投资的一种手段，股权转让价款不能也不会再次投入公司经营，因此，一审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当事人收到对方交换的证据后提出反驳并提出新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当事人在指定的时间进行交换。证据交换一般不超过两次。但重大、疑难和案情特别复杂的案件，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再次进行证据交换的除外。以上法律规定了一方当事人在对方当事人举证后，可以进一步提供补证、反驳证据，逾期提供证据的，若证据可能导致案件裁决不公的，可视为新证据。一审庭审后，郑少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许明旗的股权转让价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一审简单地以逾期提供并无法证明主张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未经质证程序，对证据证明力作出认定，严重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必须经过质证认证程序的法律规定。四、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四个原则：一是共债共举原则，二是日常共同生活原则，三是事后追认、债务加入原则，四是共同意思表示、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原则。一审对郑少爱的民事判决背离了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创设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2．最高人民法院案例［（2019）最高法民申2302号］在上列司法解释规定的四种情形外，为维护下级人民法院判决的既判力，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创设了另一种责任承担方式，即在债务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另一方在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范畴内共同承担责任的承担方式。该责任形式仅限于财产的执行，而不界定为法律层面上的共同债务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郑少爱的上诉请求。 霍利企业辩称，许明旗所负有向霍利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违约金的债务（以下简称案涉债务）系基于股份转让所产生的回购之债，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畴。案涉股份系郑少爱与许明旗的夫妻共同财产，郑少爱与许明旗长期共同经营案涉股份标的公司。虽然郑少爱未在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上共同签字，但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郑少爱当时知道该协议内容，案涉协议明显系郑少爱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郑少爱夫妻二人减持案涉股份套现巨额现金，是为了满足购置高额房产等夫妻共同生活或者生产经营所需，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任何不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同时郑少爱不满足逾期可以举证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合法合理。一、法律、司法解释及判例均未将夫妻共同债务限定为借贷等此类狭义债务；案涉债务系股权回购之债，依法完全可以成立夫妻共同债务。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纠纷解释》）全文均未将债务缩小限制为对外举债。《夫妻债务纠纷解释》第三条更未对“债务”进行限定，郑少爱却错误理解成“债务”只限定为对外举债。郑少爱系故意缩小解释进行错误理解。且根据目前司法实践，《夫妻债务纠纷解释》第三条所涉“债务”当然包含合同之债。2．案涉债务为股份转让协议项下的回购债务，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畴。一审在霍利企业已充分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适用《夫妻债务纠纷解释》第三条，不存在任何错误。二、案涉股份虽然登记在许明旗一人名下，但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股份系郑少爱与许明旗的夫妻共同财产，郑少爱与许明旗长期共同经营案涉股份标的公司。一审霍利企业已举证证明许明旗转让的夜光达公司股份属于许明旗与郑少爱的夫妻共同财产，据此，许明旗从霍利企业处所获取的股份转让款系许明旗与郑少爱的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同一份合同项下基于该夫妻共同财产所产生的案涉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如此符合权责一致。案涉债务系基于夜光达股份转让所产生的，夜光达公司系许明旗与郑少爱共同参与经营的，故基于夜光达公司股份转让所产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夜光达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显示，郑少爱于2011年5月持有夜光达公司股权11.33%，并于2011年10月将该股权转让给夜光达科技（香港）投资有限公司，该有限公司系许明旗作为投资人在香港设立的公司。2011年10月起，郑少爱担任夜光达公司的监事，2016年1月起担任监事会主席，直至2018年11月夜光达公司变更了监事名单，但郑少爱仍继续担任夜光达公司的财务副总。以上事实霍利企业在一审中均以充分举证证明，由此可见，郑少爱以股东身份、监事身份、监事会主席身份、财务副总身份长期与许明旗共同参与夜光达公司的生产经营。郑少爱故意缩小“共同经营”概念，主张监事的监督以及相关的任职都不属于共同经营的方式，实属理解错误。郑少爱长期担任监事会主席，以各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列席董事会等）行使对公司监督管理的职责来参与夜光达公司的经营，后担任财务副总，以财务管理方面的职责来参与夜光达公司的经营，均属于与许明旗共同经营夜光达公司。郑少爱的股权投资及任职均是郑少爱参与共同经营的表现形式。三、郑少爱虽未在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上共同签字，但是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和判例并未作此要求，而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郑少爱当时知道或者完全应当知道该协议内容，案涉协议显系他们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郑少爱长期在夜光达公司任职，历任监事会主席及财务副总，对于夜光达公司股东增加了霍利企业及许明旗减持股份事宜理应知情，郑少爱声称毫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具体表现为：（1）夜光达公司作为新三板挂牌公司，许明旗减持股份属于实际控制人减持股份，明显对夜光达公司有重大影响，许明旗减持股份时郑少爱作为夜光达公司的监事会主席，履行对公司股东、管理层的监督管理，不可能不知悉该事宜。（2）夜光达公司2018年7月24日通过新章程，章程第4页中已明确记载截至2018年7月24日的股东名称及持股数，霍利企业作为编号25的股东登记在列，其中许明旗作为编号1的股东所持股份比例减少。章程第二百条规定章程附件包括监事会议事规则，监事会议事规则作为附件三。据此，在2018年7月24日时，作为监事会主席的郑少爱应当是明确知悉霍利企业作为夜光达公司股东及许明旗减持股份事宜。《夫妻债务纠纷解释》系2018年1月公布和施行，才确认夫妻债务共债共举等原则。案涉的股份转让协议签署于2017年4月，签订当时的司法实践是夫妻共同债务无需配偶双方均签署。霍利企业作为债权人，在本案中已充分举证证明案涉债务产生于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债务所对应的股权转让款系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共同财产，案涉债务所对应的股份系郑少爱与许明旗共同参与经营的夜光达公司股份，案涉债务用于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霍利企业已经尽到充分举证的责任。四、郑少爱夫妻二人减持案涉股份套现巨额现金，是为了满足购置高额房产等夫妻共同生活或者生产经营所需；郑少爱从未敢于提供证据证明他们收到案涉股份转让款之后如何使用，相反，郑少爱提供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他们正是在收到案涉股份转让款的前后期间内“无缝对接”地购置了;地购置了金额大致相当的房产与许明旗自2017年2月即开始洽谈协商股份转让及回购等交易事宜，据交流得知，许明旗减持股份套现即为购置房产及夜光达公司经营事宜等做资金准备。实践中，购房还受房产市场、出售人以及是否有竞争购买者等因素影响。故虽然霍利企业与许明旗尚未正式签署股份转让合同，但在已基本确定股份转让相关事宜基础上，郑少爱就先于3月27日签署购房合同，并拟将未来从郑少爱处取得的股份转让款用于包括但不限于周转购房款、共同经营等用途。虽然股份转让合同的签署晚于郑少爱购房合同的签署，但不能得出郑少爱未使用股权转让款购置房产的结论，更不能得出股权转让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结论。基于郑少爱的收入状况，郑少爱的个人收入明显不可能支撑其在维持个人正常生活所需以外购买高达2000多万的房产且承担每月高额的按揭贷款，由此可以反面印证，郑少爱与许明旗共同使用了股权转让款用于共同生活，包括但不限于每月偿还高额按揭贷款。郑少爱并非在获取股权转让款该笔夫妻共同财产之前就支付完毕全额购房款。许明旗作为抵押物共有人配合办理相关抵押按揭贷款手续，该厦门房产属于郑少爱与许明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案涉债务产生期间还需按月偿还购置房产的高额贷款，应当视为郑少爱与许明旗共同在“负债期间购置大宗资产”。负债期间购置大宗资产等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霍利企业在一审中已充分证明郑少爱与许明旗将股份转让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五、虽然民诉法解释对举证期限有所放宽，但举证期限仍然是民事诉讼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制度；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曾经重新指定过举证期限，也两次开庭审理，而郑少爱在第二次庭审结束之后才邮寄所谓的“购房订金汇款凭证”等证据，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的规定，亦缺乏正当理由，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合法合理。综上，郑少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无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霍利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许明旗、郑少爱共同向霍利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即投资本金25679600元加上每年10%的投资回报收益，回报收益计算至许明旗、郑少爱将所有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暂计至2019年7月17日的金额为31535975.44元）；2．判决许明旗、郑少爱共同向霍利企业支付自2019年7月15日起，每日按照应付款的0.1%计算的违约金直至许明旗、郑少爱将全部款项偿还完毕之日（暂计至2019年7月17日的金额为630719.57元）；3．许明旗、郑少爱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霍利企业成立于2017年1月24日，为有限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深圳前海霍恩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夜光达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9日，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销售：反光材料、反光服装、镀铝膜；布料后整理加工（不含印染、漂染），许明旗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夜光达公司章程所载，截止至2018年7月24日，霍利企业、许明旗均为夜光达公司股东，持股数分别为860000股（持股比例1.158%）、15020863股（持股比例20.234%）。 2017年4月17日，许明旗与霍利企业、夜光达公司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许明旗将其持有的夜光达公司860000股股份以每股29.86元转让给霍利企业，霍利企业支付给许明旗25679600元整作为购买许明旗持有夜光达公司的上述股份的价款等内容。同日，许明旗与霍利企业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如夜光达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国A股IPO上市申报或未能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国A股IPO上市，则霍利企业有权向许明旗转让其在本次转让取得的夜光达公司全部或部分股份，许明旗必须予以购入，回购或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应为在收到霍利企业回购或转让通知后1个月内；回购或转让价格=霍利企业实际投资额×［1+10%×实际缴纳出资日起至相关方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天数÷360］－霍利企业已经获得的补偿款及分红。达到补充协议上述条款条件且霍利企业提出转让其股权给许明旗的通知满1个月后，如许明旗未按照上述条款支付股权回购价款，视为许明旗违约，需每日按照应付款项的0.1%向霍利企业支付违约金。霍利企业已支付诉争协议项下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款25679600元。 夜光达公司未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国A股IPO上市申报。许明旗作为夜光达公司的董事长，于2019年6月13日向夜光达公司股东发出一份《谅解函》。霍利企业于2019年6月13日向许明旗邮寄一份《通知函》，载明：“要求许明旗先生按照《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相关条款，连本金带补偿收益现金回购交易的全部股份……”等内容，许明旗于2019年6月15日收到上述通知函。2019年7月16日，霍利企业委托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向许明旗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许明旗履行支付股权回购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等。 另查明，2003年12月25日，许明旗与郑少爱在晋江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至今系夫妻关系。霍利企业至今未获得任何补偿款及分红。 本案审理过程中，霍利企业向一审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经审查，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闽05执保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许明旗、郑少爱名下价值32166694.95元的财产。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许明旗应向霍利企业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应如何认定？2．霍利企业主张的相应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若是，应如何认定？3．本案债务是否为许明旗、郑少爱的夫妻共同债务？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审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许明旗应向霍利企业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霍利企业与许明旗签订的《补充协议》之约定，如夜光达公司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国A股IPO上市申报，则霍利企业有权向许明旗转让其在本次转让取得的夜光达公司全部或部分股份，许明旗必须予以购入，回购或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应为在收到霍利企业回购或转让通知后1个月内。根据霍利企业提交的证据交割单及页面截图、托管户到证券账户交易记录体现霍利企业实际缴纳出资之日应为2017年8月4日，故许明旗应依协议约定向霍利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至于具体的回购款金额，依协议约定计算方式为：霍利企业实际投资额×［1+10%×实际缴纳出资日起至相关方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天数÷360］－霍利企业已经获得的补偿款及分红。霍利企业实际投资额为25679600元，自霍利企业实际缴纳出资日2017年8月4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7月17日为30758454.22元（25679600元×［1+10%×712÷360］－0=30758454.22元），此后应计至许明旗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日止。 二、关于霍利企业主张的相应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以及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第2.4之约定，达到补充协议上述条款条件且霍利企业提出转让其股权给许明旗的通知满1个月后，如许明旗未按照上述条款支付股权回购价款，视为许明旗违约，需每日按照应付款项的0.1%向霍利企业支付违约金。因此，因许明旗至今未能依约支付股权回购款构成违约，其需向霍利企业支付相应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许明旗现抗辩本案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因本案的股权回购款已按每年10%计算回报收益，若每日仍按应付款项的0.1%计算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霍利企业因本案许明旗违约造成的损失，故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本案的违约金按如下方式计算：违约金以每日应付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 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许明旗、郑少爱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夫妻债务纠纷案件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虽然本案系许明旗、郑少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许明旗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从霍利企业提供的《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的“历史沿革”章节、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股东决定、《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有职工履历表》、夜光达公司2017年半年度报告、夜光达公司第一届监事会第三、四次会议决议等证据可以体现郑少爱长期任职于夜光达公司，并出任监事会主席一职，足以证实本案债务系用于许明旗、郑少爱夫妻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本案债务应依法认定为许明旗、郑少爱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一审认为，霍利企业与许明旗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体适格，效力应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夜光达公司未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国A股IPO上市申报，许明旗依约应向霍利企业承担支付上述股权回购款及相应违约金的民事责任。而因本案诉争债务系用于许明旗、郑少爱夫妻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应依法认定为许明旗、郑少爱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霍利企业的相应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夜光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明旗、郑少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利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及相应违约金［其中股权回购款的计算方式为：霍利企业实际投资额25679600元×（1+10%×霍利企业实际缴纳出资日2017年8月4日起至许明旗、郑少爱实际支付回购价款之天数÷360）－霍利企业已经获得的补偿款及分红0元；违约金以每日应付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二、驳回霍利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633元，由霍利企业负担2633元，许明旗、郑少爱负担200000元。霍利企业为本案支付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许明旗、郑少爱负担。 郑少爱二审期间提交五组证据材料。证据1．购房订金汇款凭证；证据2．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据3．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证据4．个人贷款抵押合同；证据5．不动产权证书（闽（2017）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5号）、不动产权证书（闽（2017）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权证书（闽（2017）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8号）。共同证明：1．郑少爱于2017年3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厦门房产购房定金；2．郑少爱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3．郑少爱于2017年4月11日支付房产首付；4．郑少爱于2017年4月17日办理银行按揭贷款；5．郑少爱于2017年4月14日办理厦门房产、车位不动产权登记，郑少爱系厦门市思明区会展北里55号1401室、思明区会展北里**地下**第**车位和第**车位的唯一所有人，共有情况为100%；6．上述事实发生时间在霍利企业和许明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4月17日）及霍利企业支付协议项下股权转让款（2017年8月4日）之前，霍利企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未用于郑少爱购置厦门房产，该房产系郑少爱使用自有资金包括但不限于个人储蓄、嫁妆、工资等购置。霍利企业质证称，郑少爱提供的二审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系在一审中超过举证期限未被一审法院认定的材料，霍利企业认为应当不予认定，但若法院审查认为属于新证据，霍利企业附条件质证如下：1．对于序号1-5的证据，证据1-2没有原件，证据3-5是有原件的。但是基于霍利企业非合同当事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故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2．对于1-5的证据的证明对象及内容有异议。（1）首先，该套房产的购买发生在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许明旗也作为该厦门房产共有人在证据4的《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第9页签署确认同意抵押事宜，并非如郑少爱所述厦门房产系郑少爱个人单独所有。（2）其次，序号1-5的证据均不能证明郑少爱支付房产首付款系使用其自有资金，更不能证明系使用嫁妆、个人储蓄等。郑少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房产所对外支出的购房款系郑少爱与许明旗的夫妻共同财产。（3）序号1-5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郑少爱未使用股权转让款购置厦门房产的主张。一审中已确认郑少爱仅在夜光达公司有收入，郑少爱一次性就能支出首付款高达1206万元（含定金200万元），且后续还需支付高额的按揭贷款，这是以郑少爱的收入状况所不可能达到的，可以由此反面印证，郑少爱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置大型资产房产，因每月还需偿还高额贷款，故可以理解购置房产所需费用的支出时间持续至今，许明旗在收取了案涉股权转让款后，该股权转让款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供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之用，包括但不限于偿还每个月高额的按揭贷款等。综上，郑少爱所举的序号1-5的证据恰好证明郑少爱与许明旗在案涉债务产生期间持续使用夫妻共同财产购置大型资产的事实，股权转让款虽未直接用于支付首付款，但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用于郑少爱与许明旗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之用。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项下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一、2003年12月25日，许明旗与郑少爱在晋江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至今系夫妻关系。根据《福建夜光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的内容，夜光达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9日，夜光达公司在2011年5月27日作出第三次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夜光达织造将其持有的夜光达公司180万元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郑少爱，夜光达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显示，郑少爱2011年5月持有夜光达公司股权11.33%。其后，郑少爱于2011年10月将该股权转让给夜光达科技（香港）投资有限公司，该有限公司为许明旗一人于2010年11月30日作为投资人在香港设立的公司。自2011年10月起，郑少爱担任夜光达公司的监事，2016年1月起担任监事会主席，直至2018年11月夜光达公司变更了监事名单，但郑少爱仍继续担任夜光达公司的财务副总。由此可见，案涉股份虽然登记在许明旗一人名下，但案涉股份系郑少爱与许明旗的夫妻共同财产，郑少爱长期以股东身份、监事身份、监事会主席身份、财务副总身份与许明旗共同经营夜光达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郑少爱作为许明旗的配偶、夜光达公司的高管，声称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及履行毫不知情显然不合常理，且根据夜光达公司的公司章程，郑少爱作为监事会主席，显然知悉霍利企业受让许明旗股份成为夜光达公司股东。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夫或妻一方作出的处理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案涉债务源于交易行为，有相应的对价。因此，对许明旗与郑少爱夫妻共有的并共同经营的公司股权，无论许明旗或郑少爱任何一方与他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对另一方都具有约束力。故一审认定案涉债务系基于许明旗转让夫妻共有的夜光达公司股份产生，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郑少爱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郑少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明旗、夜光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0元由郑少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蔡毅明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