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科技开发区**楼。 法定代表人：田绪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钱途（厦门）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A之二。 法定代表人：黄清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申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西里路****。 法定代表人：许霞珍，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高新技术开发区**楼> 诉讼代表人：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姜庆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娜，黑龙江新时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信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钱途（厦门）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钱途保理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申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申衡公司）、原审第三人亿阳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阳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阳信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梅、被上诉人汇钱途保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明、原审第三人亿阳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申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阳信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汇钱途保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国内保理合同》项下基础交易及《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查明案涉保理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书第13页第23行至第27行认定“亿阳信通公司自认其董事会决议存在伪造情形……亿阳信通公司明知对外担保依照章程规定应经股东大会决议，但仍通过表面符合规定的董事会决议来促成签订《保证合同》，其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证据，案涉董事会决议为汇钱途保理公司提供，并非亿阳信通公司提供，亿阳信通公司从未就案涉担保召开过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对案涉董事会决议不知情，也从未自认过案涉董事会决议为亿阳信通公司伪造。三、一审判决认定“汇钱途保理公司对于董事会决议已完成审查义务”，而未查明汇钱途保理公司对案涉董事会决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是明知，对案涉《保证合同》为超越权限订立是明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由十一名董事组成。章程亦规定，股东大会对董事会授权权限内的对外担保应经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汇钱途保理公司对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尽到审查义务应当依据亿阳信通公司章程的规定审查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由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即八名以上董事决议通过。但案涉董事会决议仅有七名董事签字，未达到有效的决议比例。依据汇钱途保理公司提供的加盖汇钱途保理公司公章的《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保理公司审核意见》，担保条件一栏明确写明“亿阳信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暗保）”，而“暗保”在商业交易中被普遍理解为未经上市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及披露的违法违规的担保，充分证明了汇钱途保理公司明知案涉董事会决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据此，本案亿阳信通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对本案主债权资金来源未予查明，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后依法改判。依据汇钱途保理公司一审庭审中自认，郭龙欣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依据亿阳信通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郭龙欣同时为秒钱P2P平台的实际控制人。目前，秒钱P2P平台已被公安部非法集资案件投资人信息登记平台公开披露，郭龙欣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6月11日报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审查起诉。依据秒钱P2P平台出借人用于维权而创立的公众号“秒钱WQ筹备组”所发布的《关于秒钱平台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案涉认购款涉嫌最终来源于秒钱P2P平台的出借人。五、汇钱途保理公司涉嫌将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用于发放贷款，损害金融安全，破坏市场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案涉《国内保理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汇钱途保理公司辩称，一、本案是保理合同纠纷。汇钱途保理公司作为商业保理公司审查了基础交易合同、交易单、增值税发票等相关单据，也向亿阳集团公司发送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亿阳集团公司也对应付的账款进行盖章确认。因此汇钱途保理公司尽到了对于基础交易的审查义务。同时也因为有上市公司亿阳信通公司提供担保，汇钱途保理公司才发放了3600万元的保理款项。因此本案性质是保理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不存在保理合同无效的情形，保理合同有效。二、汇钱途保理公司在2017年与亿阳信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的时候，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并参照相关司法判例，审查了亿阳信通公司的章程后也要求该公司提供董事会决议，因此汇钱途保理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是善意的。 亿阳集团公司述称，亿阳信通公司为上市公司，公司章程已在上交所公示，汇钱途保理公司知晓亿阳信通公司向其提供保证担保不符合亿阳信通公司章程的规定。亿阳信通公司也明确告知汇钱途保理公司其提供的保证担保为暗保，汇钱途保理公司作为专业的商业保理公司其明知公司对外担保的法律规定，明知亿阳信通公司提供的担保无效，仍同意亿阳信通公司提供担保并签订《保证合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因此对于《保证合同》无效，亿阳信通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上海申衡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汇钱途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申衡公司向汇钱途保理公司退还保理融资本金3388.5万元，利息以3388.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7日起计至2018年1月23日止，及罚息以3388.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上海申衡公司支付律师费72.6万元；3.判令上海申衡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4.判令亿阳信通公司为上海申衡公司的前述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上海申衡公司、亿阳信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汇钱途保理公司与上海申衡公司签订《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卖方（上海申衡公司）愿意将其与买方交易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公司（汇钱途保理公司），汇钱途保理公司同意按合同约定，受让应收账款，并向上海申衡公司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及催收等国内保理服务，保理融资总额度壹亿元，有效期自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保理融资方式为比例预付方式，融资比例为100%，年利率为11.75%，融资期限自应收账款转让价款预付日至催账期届满日，催账期为应收账款到期日次日起计1天；应收账款转让生效后，汇钱途保理公司取得该应收账款项下的债权及其他相关权益。回购情形包括，（1）应收账款到期日买方未足额支付应收账款，经汇钱途保理公司自行或委托上海申衡公司在催账期内向买方催收后，买方仍未在催账期届满日前一日足额付款；（2）应收账款到期日前，买方以任何书面形式就交易合同项下的商业纠纷通知保理公司或者保理公司通过卖方及其他任何途径得知交易合同发生商业纠纷的；（3）发生本合同第九条第5项约定的情形，即买卖双方任何一方在交易同合同项下有任何商业欺诈行为的。回购情形发生后，保理公司将向卖方发出《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通知卖方办理回购事宜，卖方应当回购所有保理公司已受让的应收账款；已预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的，卖方应立即并不迟于保理公司要求的时间退还相应的保理融资本金，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违约条款规定：卖方未按本合同约定退还预付转让款价款对应的保理融资本金的，保理公司有权就未退还的本金金额，按日万分之四计收罚息；卖方违约时，应当承担保理公司为此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 同日，汇钱途保理公司与亿阳信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亿阳信通公司就上海申衡公司在《国内保理合同》项下对汇钱途保理公司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上海申衡公司基于该《国内保理合同》所要承担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按约定及时回购“应收账款”、按时足额支付保理费、罚息等费用）和上海申衡公司违反《国内保理合同》而产生的对汇钱途保理公司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损失，其他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保理融资额度有效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在保证期间内，若上海申衡公司未按照《国内保理合同》等约定向汇钱途保理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和/或支付保理费，则汇钱途保理公司即可直接向亿阳信通公司索偿，亿阳信通公司将自汇钱途保理公司索偿之日起一日内无条件一次性向汇钱途保理公司支付本保证合同保证范围内汇钱途保理公司索赔的金额；亿阳信通公司确认，当上海申衡公司未能按照《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时，无论汇钱途保理公司对《国内保理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汇钱途保理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亿阳信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盖有亿阳信通公司公章及汇钱途保理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黄清军的印章。 同日，亿阳信通公司向汇钱途保理公司出具董事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载明，本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本公司无条件为《国内保理合同》项下贵司（汇钱途保理公司）债权的实现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该合同约定的保理融资额度有效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本公司担保保证范围为《国内保理合同》中卖方上海申衡公司基于该合同所要承担的全部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按约定及时回购“应收账款”、按时足额支付保理费、罚息等费用）和卖方违反该合同而产生的对贵司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损失、其他费用等）。3.同意本公司对上述所转让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债权受让人再次转让的债权）承担被追索义务。4.对贵司要求提供的相关文件、材料等手续，本公司将无条件予以配合。本公司董事会成员名单：陈晓峰、宋俊德、田绪文、万碧玉、王龙声、曲飞、戴建平、杨放春、张立华、方圆。出席本次董事会决议的董事成员：（空白）。同意本决议的董事签章：该处有七位董事手写签字。董事会决议最后落款处盖有亿阳信通公司公章。 2017年7月26日，上海申衡公司向汇钱途保理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将其对亿阳集团公司在《电解铜购销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总额42205339.69元转让给汇钱途保理公司，应收账款到期日为2018年1月22日。2017年7月27日，汇钱途保理公司向上海申衡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保理公司审核意见》，同意受让对亿阳集团公司应收账款金额3600万元，到期日2018年1月22日，融资比例100%，融资本金3600万元，预付转让对价3388.5万元，担保条件为，亿阳信通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暗保）、亿阳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邓伟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同日，上海申衡公司和汇钱途保理公司共同向亿阳集团公司出具《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应收账款转让事宜。该通知书同时附有《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确认回执》，确认收到《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同意其全部内容，落款处盖有亿阳集团公司公章及邓伟的印章。同日，汇钱途保理公司向上海申衡公司转让融资款3388.5万元，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作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汇钱途保理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确认，转让融资款3388.5万元系因约定的融资本金3600万元直接按年利率11.75%扣除融资期间半年利息计算得来。 上海事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海申衡公司2016年度作出的《审计报告》显示，2016年末，上海申衡公司资产总额751375901.08元，负债合计653605610.15元。 为提起本案诉讼，汇钱途保理公司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用726000元，汇钱途保理公司已全额支付律师代理费。汇钱途保理公司还于2017年9月15日就本案所涉《国内保理合同》及《保证合同》提出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7）闽02财保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保全，保全费5000元由汇钱途保理公司支付。 另查明，汇钱途保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商业保理业务、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等。亿阳信通公司是上市公司，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规定，“第五十四条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三）审议批准本章程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担保事项；第五十五条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三）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第一百二十八条董事会由十一名董事组成；第一百二十九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八）在股东大会授权范围内，决定公司的对外投资、收购出售资产、资产抵押、对外担保事项、委托理财、关联交易等事项；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股东大会对董事会授权权限内的对外担保应经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股东大会对董事会授权权限以外的担保应提交股东大会批准；第一百四十一条董事会会议应当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时方可举行。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其中涉及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公司章程修改等事项须经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 一审法院认为，《国内保理合同》系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的合同，合同经汇钱途保理公司与上海申衡公司盖章确认，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国内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海申衡公司依照《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将其对亿阳集团公司的应收账款3600万元转让给汇钱途保理公司，并通知了亿阳集团公司，亿阳集团公司知晓并同意了应收账款转让事宜。汇钱途保理公司已按照《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向上海申衡公司提供融资款3388.5万元，提供了保理融资服务，融资期限至催账期限届满日即2018年1月23日。汇钱途保理公司起诉之时虽未到融资期限届满日，未达到直接要求上海申衡公司退还保理融资款本金及利息的条件，但截至2018年5月15日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融资期限已届满，汇钱途保理公司仍未收到应收账款，根据《国内保理合同》规定，该情形已符合回购情形。汇钱途保理公司在构成回购情形时虽然未按照《国内保理合同》规定直接向上海申衡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但其在2018年5月15日本案第一次开庭之日，当庭主张要求上海申衡公司回购应收账款，退还融资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应视为其已于2018年5月15日向上海申衡公司发出回购请求通知，上海申衡公司有义务按照《国内保理合同》第五条的规定向汇钱途保理公司退还相应的保理融资本金，同时支付相应的利息。汇钱途保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调整诉求，请求上海申衡公司按实际提供的融资款3388.5万元，并从2017年7月27日起计至2018年1月23日止按合同约定支付融资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汇钱途保理公司还基于《国内保理合同》第10.1条、10.5条约定：“上海申衡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退还预付转让价款对应的保理融资本金的，汇钱途保理公司有权就未退还的本金金额按日万分之四计收罚息；卖方（上海申衡公司）违约时，应承担保理公司为此而支付的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请求上海申衡公司以3388.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罚息，以及支付律师费72.6万元、保全费5000元。鉴于汇钱途保理公司在起诉之时系基于不安抗辩权而请求上海申衡公司提前退还融资本金，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上海申衡公司是否有义务提前退还融资本金，均属于待决事项，上海申衡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在融资期限届满之后，汇钱途保理公司并未向上海申衡公司发出正式的《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其是选择由上海申衡公司回购应收账款，退还融资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还是选择继续向买方催收应收账款，上海申衡公司无从知晓，也即不存在违约之事实。汇钱途保理公司直到2018年5月15日才在庭审中明确要求上海申衡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并退还融资本金，支付相应利息，基于诉讼方式的特殊性，该请求系待决事项，上海申衡公司义务尚未确定，汇钱途保理公司主张上海申衡公司违约，并按超出合同约定的融资期间的利率标准，要求支付罚金，以及支付律师费72.6万元、保全费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融资期间利率标准部分的诉求，以及支付保全费、律师费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亿阳信通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 1.《保证合同》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根据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区分为股东大会授权以内的对外担保，应经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股东大会授权权限以外的担保，应提交股东大会批准。公司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亿阳信通公司在2017年7月与汇钱途保理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时，被担保人上海申衡公司上一年度的资产负债率超过70%，属于应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事项。案涉《保证合同》的签订未经亿阳信通公司股东大会审议批准，不符合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规定，《保证合同》的签订未经合法授权，应认定《保证合同》无效。 2.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责任方。亿阳信通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上述章程已经公示于证券交易所，汇钱途保理公司有条件获取亿阳信通公司章程，并了解章程内容。且汇钱途保理公司作为一家长期从事保理业务、投资管理、投资咨询业务的公司，对公司担保的法律规定应当熟悉，在接受公司提供对外担保时，对公司章程所要求的对外担保的权限有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汇钱途保理公司已要求亿阳信通公司提供董事会决议。亿阳信通公司主张亿阳信通公司并未就为上海申衡公司提供担保召开过董事会，董事会决议中多个董事签字是伪造，董事人数应为11人，而非10人，董事会决议格式与文字行文方式与亿阳信通公司曾经出具过董事会决议均不一致，该董事会决议是伪造的。一审法院认为，汇钱途保理公司未参与也无条件参与亿阳信通公司的董事会，其对董事会决议的审查，仅为形式审查，对董事签字的真实性、董事会决议的格式及文字行文方式不负有审查义务，董事会决议所列董事人数10人，虽与章程规定的11人不一致，但公司董事人数是属于可变更事项，董事会决议在“本公司董事会成员名单”一栏中仅列明10位董事，且尾部盖有亿阳信通公司公章，汇钱途保理公司可以合理地相信亿阳信通公司在出具董事会决议之时，董事会成员即为其名单上所列明的10位成员，同意董事会决议的有7位董事签名，符合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的规定。故应认定汇钱途保理公司对于董事会决议已完成审查义务。但其仅审查了董事会决议，而疏于审查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详细规定，进一步要求上海申衡公司提供审计报告，以确定担保应当由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还是由董事会决议通过。汇钱途保理公司仅要求亿阳信通公司提供董事会决议，对担保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未尽全面审查义务，对导致《保证合同》的无效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亿阳信通公司自认其董事会决议存在伪造情形，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成员包括法定代表人曲飞在内，董事会决议还盖有亿阳信通公司公章，亿阳信通公司明知对外担保依照章程规定应经股东大会决议，但仍通过表面符合规定的董事会决议来促成签订《保证合同》，其对《保证合同》的无效亦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债权人汇钱途保理公司及担保人亿阳信通公司对于《保证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担保人亿阳信通公司应承担债务人上海申衡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汇钱途保理公司超出二分之一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内保理合同》合法有效，汇钱途保理公司依约向上海申衡公司提供了保理融资服务，融资款3388.5万元，融资期限届满之后，汇钱途保理公司未收到亿阳集团公司的款项，汇钱途保理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请求上海申衡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并退还保理融资本金3388.5万元，并按年利率11.75%自2017年7月27日提供融资本金之日开始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汇钱途保理公司基于上海申衡公司违约而提出的超出融资年利率11.75%的罚息、律师费、保全费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证合同》未经章程规定的有权机构作出决议通过，应依法认定《保证合同》无效，汇钱途保理公司和亿阳信通公司对《保证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汇钱途保理公司有权请求亿阳信通公司连带承担不超过上海申衡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海申衡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开庭审理，现已查明事实，依法应当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上海申衡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钱途保理公司返还保理融资款本金338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388.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7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亿阳信通公司对上述上海申衡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二分之一向汇钱途保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汇钱途保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880元，由汇钱途保理公司负担3655元，上海申衡公司负担211225元，亿阳信通公司对上海申衡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的一半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亿阳信通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四份证据：证据1.《“秒钱”与金交所达成战略合作，全面发力优质资产端》（光明网网页截屏）。证据2.公安部非法集资案件投资人信息登记平台发布的“秒钱”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投资人信息登记事项公告。证据3.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网站发布的《犯罪嫌疑人郭龙欣等人涉嫌集资诈骗一案被害人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4.“秒钱”平台出借人用于维权而创立的微信公众号“秒钱WQ筹备组”所发布的《关于“秒钱”平台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2019年01月02日“秒钱”平台维委会最新消息》。证据1-4拟共同证明：案涉款项涉嫌来源于“秒钱”P2P平台的出借人，“秒钱”P2P平台已被公安部非法集资案件投资人信息登记平台公开披露。“秒钱”P2P平台及汇钱途保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龙欣因涉及集资诈骗案由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6月11日报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审查起诉。本案中，汇钱途保理公司涉嫌将“秒钱”P2P平台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用于对外借贷，违反了公序良俗，案涉《国内保理合同》无效。 汇钱途保理公司质证认为，对亿阳信通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四份证据都是网上的一些截图及无法确认的材料，所有的材料内容都跟汇钱途保理公司无关。亿阳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亿阳信通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亿阳信通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此外，亿阳信通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汇钱途保理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厦门钟宅支行开户、账号为4100××××3715的银行账户自2017年3月13日至今的全部银行流水，以查明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以及上海申衡公司是否向汇钱途保理公司偿还过案涉款项和对应金额并请求本院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第三检察部调取汇钱途保理公司实际控制人郭龙欣集资诈骗案中涉及汇钱途保理公司的案件材料。由于亿阳信通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与二审争议焦点无关联，无调查收集必要，本院对亿阳信通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亿阳信通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对第8页第18行“汇钱途保理公司与亿阳信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有异议，亿阳信通公司未提供案涉担保；对第9页第5行“亿阳信通公司向汇钱途保理公司出具《董事会决议》”有异议，亿阳信通公司从未就案涉担保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汇钱途保理公司和亿阳集团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进行认定。 上海申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 本院认为，根据亿阳信通公司和汇钱途保理公司双方诉辩意见，本院确定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保理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亿阳信通公司对本案《保证合同》的无效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保理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保理法律关系是指应收账款债权人与保理人订立保理合同，将现有的或者将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相比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收账款债权人是通过转让应收账款的形式实现向保理人融资的目的，而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则是直接向出借人借款，并无应收账款可以转让。本案上海申衡公司依照其与汇钱途保理公司订立的《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将其对亿阳集团公司的应收账款3600万元转让给汇钱途保理公司，并通知了亿阳集团公司，亿阳集团公司知晓并同意了应收账款转让事宜。且汇钱途保理公司已按照《国内保理合同》约定向上海申衡公司给付了融资款3388.5万元，提供了保理融资服务。至于该应收账款是否真实存在，并不影响保理法律关系的成立，除非保理人明知该应收账款是虚构的。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海申衡公司对亿阳集团公司的应收账款3600万元是虚构的且汇钱途保理公司明知，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保理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亿阳信通公司对本案《保证合同》的无效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问题。对于汇钱途保理公司在一审举证的《保证合同》《董事会决议》，亿阳信通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因未缴纳鉴定费而被鉴定机构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亿阳信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区分为股东大会授权以内的对外担保，应经董事会全体成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股东大会授权权限以外的担保，应提交股东大会批准。公司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亿阳信通公司在2017年7月21日与汇钱途保理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被担保人上海申衡公司上一年度的资产负债率超过70%，属于应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事项。亿阳信通公司明知本案对外担保依照章程规定应经股东大会审议，但仍通过表面符合规定的董事会决议来促成签订《保证合同》，其对《保证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担保人亿阳信通公司应承担债务人上海申衡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正确。 综上所述，亿阳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海申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80元，由亿阳信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伟荣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