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万友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忠县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环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5868664339。 负责人叶玉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川，重庆章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住所地重庆市忠县白公街道白公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3MB1938818C。 负责人任杰，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李学斌，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建华，该局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昌茂，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重庆万友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忠县分公司因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3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30日，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监督检查中发现，重庆万友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忠县分公司（简称万友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对按揭购车消费者收取按揭管理费，以涉嫌欺诈消费者立案调查。2019年2月1日，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职能并入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万友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3日，批准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长安品牌汽车。2016年9月23日，作为乙方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县支行与作为甲方的万友公司签订《线上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约定开展汽车消费贷款合作业务，支持个人购买万友公司经销的车辆。万友公司协助消费者及时办理车辆产权登记、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并协助消费者将邮储方发放贷款的车辆抵押登记证明文件、保险单原件、车辆保险合同、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交邮储方保管。万友公司优先向消费者推荐邮储方个人汽车贷款业务。完成车辆抵押登记后，邮储方按发放贷款金额的1%向万友公司支付手续费；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20日，邮储方向万友公司支付手续费6770元，计入万友公司代办按揭科目。 2016年10月8日，作为乙方的万友公司与作为甲方的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之后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为降低车辆上户、车辆保险、车辆抵押及解押登记等中间环节周期过长所存在的风险，长安方委托万友公司办理借款相关协议签署、车辆上户、车辆保险、车辆抵押登记手续等，万友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及时、有效地办理相关具体手续，其协助办理前述相关手续所产生的交通费用由长安方承担，具体承担标准和金额由长安方根据万友公司所实际代办事项的实际情况不时通知确定；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长安方向万友公司以其他现代服务•服务费的名义支付46801元，计入万友公司代办按揭科目。 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万友公司在销售车辆过程中，向消费者宣传提供代办按揭服务，按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县支行的要求，对消费者贷款申请资料进行收集、整理、核对、提交和指导消费者办理按揭手续。每辆车按103-4900元不等的价格向183户消费者共计收取按揭管理费328766元，计入万友公司代办按揭科目中。 万友公司收取管理费328766元，应完增值税328766/1.06＊0.06=18609.4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18609.40＊0.05=930.47元，教育附加税18609.40＊0.03=558.28元，地，地方教育附加税186090＊0.02=372.19元,共计20470.34元。万友公司税后所得328766-20470.34=308295.66元。 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万友公司分别与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县支行签订合作协议，向消费者宣传、推广并代为办理上述金融机构、金融企业提供的汽车消费按揭贷款业务，金融机构和金融企业按照协议支付万友公司服务费用。在销售汽车过程中，万友公司隐瞒已收取服务费的事实，向需按揭购车的消费者重复收取管理费。认为其行为构成《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五项“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欺诈行为：（十五）其他欺诈消费者行为”的规定，根据《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对万友公司作出行政处罚：1、责令改正；2、没收违法所得309040.04元。万友公司不服该处罚决定，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二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和本办法的规定，保护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权益，对经营者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的规定，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有权对侵犯消费者权益的行为进行监督和检查，并对违法行为作出处理，故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四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和与消费者的约定履行义务，不得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第五条第十项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十）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的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万友公司在给消费者办理按揭购车过程中，未告知消费者其已与金融机构、金融企业签订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为其代办按揭贷款并已按协议收取手续费、交通费的事实，消费者在不知其已收取按揭服务费的情况下，误认为接受按揭服务应支付管理费而按万友公司确定数额支付管理费，万友公司将对金融机构、金融企业代办按揭服务的合同义务重复作为向消费者提供按揭服务的合同义务，从而使消费者自觉支付管理费。在万友公司并未向消费者提供其向金融机构、金融企业履行的合同义务以外的义务的情况下，其行为增加了消费者的负担，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构成欺诈。买卖车辆与按揭贷款合作虽然是两个商事合同关系，但不影响万友公司不让消费者知情，使消费者对其重复支付按揭管理费的欺诈行为的成立。提供服务费固然应当收取服务费，但万友公司按照其与金融机构和金融企业的合作协议，接受委托代办的系金融机构和金融企业的业务，且其已取得服务费，消费者自愿支出管理费是基于其不知道万友公司提供的服务系履行对金融机构、金融企业的合同义务，误认为万友公司的同一行为系履行对自己的合同义务，本质上作出的是错误的意思表示。 《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第二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认定违法所得的基本原则是：以当事人违法生产、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所获得的全部收入扣除当事人直接用于经营活动的适当的合理支出，为违法所得。本办法有特殊规定的除外。”万友公司聘请金融专员发生的工资及社保支出225253.77元，不属于万友公司直接用于经营活动的适当的合理支出，故对其应从违法所得中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税金计算有误，涉案税金应为万友公司计算的20470.34元。 综上，万友公司所为符合《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五项规定的其他欺诈消费者行为，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五十条，作出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款额计算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万友公司作出的没收违法所得309040.04元的行政处罚，改为没收违法所得308295.66元。二、驳回万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万友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进行了重复收费与事实不符，对上诉人的违法所得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收取管理费已征得消费者同意，不属于欺诈消费者的行为；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未让上诉人代理人在法庭调查阶段提出审查规范性文件的请求。 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上诉人未将其与金融机构合作的真实情况告知消费者，让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并支付按揭管理费，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如下证据、依据：1、营业执照。2、重万司人任（2017）6号任免通知书。3、重万司人调（2017）11号工作调动通知。4、人员配置明细表、调查叶玉春笔录。5、《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6、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金融系统开通申请表。7、《关于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协助调查相关事项的回复》。8、《线上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9、《关于与重庆万友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忠县分公司开展汽车消费贷款合作的说明》。10、《关于与电商平台合作开展专属汽车消费贷款业务的通知》。11、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12、银行收款凭证。13、记账凭证。14、经销商服务费报销单。15、万友公司所属劳动者窦义君、杨梦媛、刘小兰、叶小琴、陈群会、魏学燕证言及劳动合同书。16、消费者余平、谢均邦、王银燕、成莉、范正勇证言。17、2017年、2018年延伸预算明细表。18、按揭收款明细表。19、2018年按揭贴息折让台账。20、购车结算单及代办上户业务•交款单。21、2018年各单位预算指标计算表。22、万友公司的陈述书及附件。23、《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中国银监会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银监发［2012］3号）。24、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案件来源登记表。25、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26、《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万友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1、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3、《线上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4、《借款合同》。5、消费者谢均邦《结算购车单》、车辆发票、《缴款单》。6、万友公司金融专员、抵押登记专员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的工资收入、社保缴纳资料。7、万友公司金融专员办公室内办公用品、家具、设备清单。 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准予万友公司申请证人陈群会、杨梦媛、谢均邦出庭作证。 陈群会当庭证言：她是万友公司的金融专员，从事接待客户、办理按揭购车至完成金融机构签订借款合同的全过程服务。其向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所作陈述真实，对所在公司与金融机构签订的协议不知情，其工资组成是基本工资+业绩。车辆上户，办理抵押由公司杨梦媛负责。 杨梦媛当庭证言：她在万友公司从事金融抵押专员工作，完成帮助客户办理按揭车辆抵押登记的全过程服务。其向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陈述真实，不负责给客户推销产品。 谢均邦当庭证言：他是万友公司消费者。2017年5月在该公司按揭购车，支出服务费1000元，接待者系万友公司工作者叶小琴，对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其询问笔录无异议。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提供证据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能力，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万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人李飞出庭作证的证言：“2018年，我在万友公司按揭购买了一辆长安CS35小型轿车，万友公司向我收取了按揭管理费500元，万友公司帮我提供按揭服务，我觉得应该给这笔费用”，证明上诉人向消费者李飞收取500元管理费的行为不属于欺诈行为。 第二组证据：1.2018年2月5日《购车结算单》复印件； 2.2018年2月5日《机动车统一发票抵扣联》复印件； 3.2018年2月5日《还款计划表》复印件； 4.2018年2月5日《个人划款授权书》复印件； 5.2018年2月5日《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抵押贷款合同》复印件； 证明消费者李飞与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建立了消费抵押贷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根据客户的情况推荐适合的金融机构和产品、指导客户填写贷款申请资料、与金融机构沟通、跟进和及时通知客户贷款的审批情况和进度等内容而收取的服务费。 经庭审质证，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万友公司向按揭购车的消费者出具了两份单据，一份单据系购车结算单，结算单上载有购车人、车价等信息，另一份单据系客户签字确认的代办上户业务·交款单，单据上载有“购置税”、“路桥费”及手动添加的“管理费”等信息。代办上户业务·交款单的合计一栏多为购置税、路桥费等费用的总数额再单独加上管理费的数额。如某消费者的代办上户业务·交款单显示购置税为4700元，上户费为700元，管理费为2000.00元，合计一栏则为“5400+2000=7400”。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调查过程中询问了部分按揭购车的消费者，有的消费者表示知晓万友公司因提供按揭贷款服务收取了一定数额的按揭管理费；有的消费者表示虽向万友公司交纳了一笔管理费，但不清楚管理费的性质是按揭管理费；有的消费者表示不清楚其交纳的购车费用明细，万友公司没有向其出示具体的费用组成清单。 另查明，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4月2日第一次询问万友公司的负责人叶玉春以后，在同年6月20日收到了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邮寄的《补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下方的“日期”一栏为空白。该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将甲方与乙方所属分公司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中第六条作如下修订：第六条广宣物料及任务达标支持6.1为便于客户充分了解甲方服务内容、办理协议签署和抵押登记，及时传递资料文件，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合理位置放置甲方的汽车消费贷款广告宣传资料、展台或相关物料；乙方还应不定期为甲方产品开展宣传推广活动。就此等广宣费用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具体的方式、标准和费用金额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不时通知确定。6.2为激励乙方推销甲方产品的积极性，甲方对乙方给予任务达标支持，具体标准和金额由甲方根据乙方任务实际完成情况不时通知确定。万友公司与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的原《汽车消费贷款合作协议》第六条内容如下：第六条服务费用及广宣物料支持。6.1为降低车辆上户、车辆保险、车辆抵押及解押登记中间环节手续周期过长所存在的风险，甲方委托乙方协助办理前述相关手续。乙方应安排其工作人员及时、有效地办理相关具体手续，乙方工作人员协助办理前述相关手续所产生交通费用由甲方承担，具体承担标准和金额由甲方根据乙方工作人员所实际代办事项的实际情况不时通知确定。6.2为便于客户充分了解甲方服务内容、办理协议签署和抵押登记，及时传递资料文件，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合理位置放置甲方的汽车消费贷款广告宣传资料、展台或者提供相关物料，为甲方提供客户资料搜集核对、签字见证、文件档案整理及快递等服务。就此等服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相关费用，具体的方式、标准和费用金额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不时通知确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该行政处罚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程序是否合法，即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请求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的权利。 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万友公司已分别与长安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忠县支行签订合作协议，由万友公司宣传、推广并代为办理汽车消费贷款业务相关事宜，金融机构按照协议约定向万友公司支付了相关服务费用，万友公司向消费者收集相关资料属于其应当履行的与金融机构的合作义务。但万友公司隐瞒上述事实，在实际经营活动中以为按揭购车的消费者提供按揭服务为由，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向183户消费者收取328766元按揭管理费（扣除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等税目以后，税后违法所得共计309040.04元），构成了《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规定的其他欺诈消费者行为，遂作出如下处罚决定：1.责令改正；2.没收违法所得309040.04元。该处罚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取决于万友公司向按揭购车的消费者收取按揭管理费的行为是否属于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规定中的欺诈行为意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过程中，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向消费者传递虚假信息，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消费中的欺诈既可以表现为积极作为，即经营者向消费者告知虚假情况，也可以表现为单纯的不作为，即隐瞒真实情况、负有告知义务时的不作为。 本案中，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万友公司隐瞒了其与金融机构签订合作协议并收取了相关服务费用的事实，向按揭购车消费者收取按揭管理费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即认为万友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中的负有告知义务时的不作为。本院认为，判定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告知的信息范围，既应当考虑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的实际情况，基于消费者在交易中的弱势地位给予特别保护；亦应当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对消费者选择权行使的影响作出判断，直接影响消费者选择权行使和真实意思表示的信息，属于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主动披露的信息，而非对所有的信息均应告知消费者。万友公司是否告知消费者其与金融机构合作以及收取服务费的情况，可能影响消费者愿意交纳服务费的金额，但对消费者是否选择享受代办按揭贷款服务以及是否自愿选择交纳按揭管理费未必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并不一定影响消费者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万友公司未向消费者告知其与金融机构合作及收费的相关情况属于欺诈行为，缺乏法律依据。 万友公司因提供代办按揭贷款服务向消费者收取按揭管理费的行为是否属于欺诈行为，其核心判断标准在于万友公司是否明确告知了消费者其收取按揭管理费的名目和标准，以及消费者是否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交纳按揭管理费。万友公司在向按揭购车消费者介绍汽车价款时，如一并告知消费者可以选择由该公司代办按揭贷款服务以及消费者享受代办按揭贷款服务需支付的合理费用，同时告知消费者也可选择自行办理按揭贷款、无需支付按揭服务费。消费者综合汽车价款和按揭贷款服务费等费用以后，仍愿意选择购买万友公司出售的汽车，并自愿支付万友公司提出的按揭服务费，万友公司的行为则不属于欺诈行为。如万友公司没有明确告知消费者其收费的明细、项目和价格，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纳了按揭管理费，该行为则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判定万友公司在收取按揭管理费时是否明确告知了消费者其收费的项目和价格，消费者是否自愿选择交纳按揭管理费，需结合消费者的调查笔录以及消费者方手持的购车单据综合判断，需核查消费者方手持的购车单据名目中是否有按揭管理费的项目，以及是否得到消费者的签字确认。 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其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万友公司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向183户消费者收取328766元按揭管理费的行为均属欺诈行为。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原审中提交的消费者调查笔录中，虽有消费者表示不清楚其交纳的购车费用明细，万友公司没有向其出示具体的费用组成清单；但亦有消费者表示知晓万友公司因提供按揭贷款服务收取了一定数额的按揭管理费，万友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得到消费者认可，亦提交了相应的载有“管理费”等信息且为客户签字确认的代办上户业务·交款单。从上述消费者的调查笔录可见，万友公司在向消费者收取的按揭管理费中，可能存在部分消费者自愿交纳按揭管理费和部分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纳按揭管理费的情况，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未调取各消费者方手持的购车单据是否包含按揭管理费项目，未核实各消费者是否自愿交纳按揭管理费的情况下，不加区分的认定万友公司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向183户消费者收取328766元按揭管理费的行为均属欺诈行为，明显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即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请求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审查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规范性文件，应当在第一审开庭审理前提出；有正当理由的，也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出。本案中，万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原审开庭审理前已提出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的请求。经查看原审庭审视频，在原审的法庭调查程序中，万友公司亦未提出前述请求，其主张原审法院剥夺了其请求附带审查规范性文件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之规定，该行政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万友公司所为符合《重庆市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五项规定的其他欺诈消费者行为，判决结果错误，亦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但判决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忠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3行初4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原重庆市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的渝忠县工商经处字（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伟光 审 判 员 陈克梅 审 判 员 蒋乾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胡绍娟 书 记 员 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