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终6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碧阳街道办事处百里杜鹃大道私享家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2MA6DM5AM7Q。 法定代表人：章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伦，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稳平，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天门市人，住湖北省天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云，男，198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荣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稳平、朱金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钰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章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被上诉人李稳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金云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荣钰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稳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荣钰装饰公司与李稳平之间不存在所谓劳务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无证据证实荣钰装饰公司与李稳平签订任何书面劳务合同或雇佣合同。荣钰装饰公司亦从未向李稳平发放过任何劳务报酬。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以前，李稳平与荣钰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认识。事实上李稳平系朱金云的雇工，由朱金云安排其工作并向其发放工资，与荣钰装饰公司无关。此外，原审过程中李稳平申请证人马近章出庭作证也证实，是朱金云找到李稳平做工，即朱金云系李稳平的雇主。二、荣钰装饰公司并不是李稳平的雇主。双方之间也没有劳动合同关系，荣钰装饰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付责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本案应由雇主朱金云及雇工服务的受益方负责赔偿李稳平，而不是荣钰装饰公司。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荣钰装饰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李稳平辩称：一、李稳平与荣钰装饰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稳平提供的证据微信转账记录、证人证言、李稳平在涉案工地做油漆工，工资按天计算，每天400元，由荣钰装饰公司微信转账给工头朱金云，再由朱金云用微信转发给李稳平。李稳平在工头朱金云的带领下工作，虽然双方没有签订有相关的合同，但是李稳平在工头朱金云的带领下给荣钰装饰公司工地刷油漆，提供劳务，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雇佣关系。二、朱金云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荣钰装饰公司未与朱金云签订承包合同，李稳平是因为荣钰装饰公司赶工期叫朱金云增加人手而招进来做油漆工的，工资每天400元，由荣钰装饰公司发，二者不是承包合同关系，朱金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稳平和朱金云都是给荣钰装饰公司干活的，所以李稳平和朱金云与公司有雇用关系。 原审原告李稳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在雇佣期间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112,585.7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稳平系油漆工。经被告朱金云介绍，于2018年12月21日到被告荣钰装饰公司承包的盘古购物广场中庭顶棚玻璃及网架清洗和网架刷漆工地上班，工资由被告荣钰装饰公司按每天400元计算，按天发放给被告朱金云，再由被告朱金云通过微信等方式转账给原告。2019年1月12日下午，原告在盘古购物广场中庭顶棚玻璃及网架清洗和网架刷漆工地工作期间，在脚手架上进行喷漆作业时，由于脚手架倾倒导致原告李稳平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在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68天。产生住院医疗费及门诊费共计40,044.00元，其中住院费2,200.00元及门诊费345.20由原告自行支付，其余医疗费由被告荣钰装饰公司垫付。因拆除右胫腓骨下段骨折外固定支架，原告于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6日在毕节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住院医疗费、门诊费共计3,358.19元，为原告自行支付。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原告损伤不构成伤残，目前已治疗终结，无后期医疗费，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营养期限90日，因鉴定产生鉴定费600.00元，检查费648.50元，交通费414.00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限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工作性质是纯劳务投入，工资是以每天400元计算，按天发放，原告的工作符合劳务关系的表现特征，故原告与被告荣钰装饰公司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被告荣钰装饰公司辩称与被告朱金云系承包关系，原告受伤应由被告朱金云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朱金云系承包关系，对被告荣钰装饰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稳平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因脚手架倾倒摔下受伤，被告荣钰装饰公司对原告遭受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脚手架倾倒而受伤，说明脚手架的放置或原告自身工作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原告本人受伤原因力的大小及受伤严重的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原告与被告荣钰装饰公司各自承担责任按2:8划分。被告朱金云与被告荣钰装饰公司不是承包关系，其系被告荣钰装饰公司雇佣的工人，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可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标准计算如下:1.医疗费以票据认定为5,903.39元；2.误工费72,000.00元，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按照被告荣钰装饰公司支付原告每日工资400元计算（400元/天×180天）；3.营养费9,000.00元，营养期评定为90日，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100元/日×90天）;4.护理费9,509.90元，护理期评定90日，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工作、收入情况，按贵州省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元计算（38568元/年÷365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00元,原告住院72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100元/日×72天）；6.鉴定费600.00元，以票据认定；7.交通费以票据认定414.00元；8.检查费以票据认定648.50元。以上1-8项损失共计105,275.79元。被告荣钰装饰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故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4,220.6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稳平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检查费各项损失共计84,220.63元。二、驳回原告李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00元，由原告李稳平承担255.20元，被告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20.80元。 二审庭审质证中，荣钰装饰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借条一份和收条一份及转账记录，证明朱金云与公司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所以本案中荣钰装饰公司不是原审的适格被告。李稳平质证意见：对收条和借条我不清楚，公司是把钱转给朱金云，然后朱金云再转给我。 第二组，两张照片打印件，证明李稳平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其并未尽到安全责任义务，因此对原审认定的比例荣钰装饰公司有异议。李稳平质证意见：图片从哪里来的我不清楚，对真实性我不认可。 经二审审查，对荣钰装饰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李稳平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能否达到荣钰装饰公司的举证目的，需综合全案案情予以分析。对荣钰装饰公司所举第二组证据，李稳平对真实性不认可，图片的来源不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认定李稳平与荣钰装饰公司存在直接劳务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二审诉讼中，荣钰装饰公司提交的朱金云于2019年2月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段曦（荣钰装饰公司项目负责人）：我包工包料承包的盘古购物广场中庭的刷漆项目中，我的工人李稳平受伤，现因无钱支付工人受伤的医疗费，特向你借2000元支付医疗费。我愿意用以后合作的工程款来偿还借款。借款人：朱金云”。从该借条载明情况，印证了荣钰装饰公司主张与朱金云系承包关系成立，朱金云承包了荣钰装饰公司盘古购物广场中庭的刷漆项目，而李稳平是朱金云找去案涉刷漆工地上班，与朱金云建立了劳务关系，而不是与荣钰装饰公司建立劳务关系。除此以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在庭审中询问“油漆工是否有相关资格证？”，荣钰装饰公司陈述：室内装修不需要证件，但是外墙施工需要有高空作业证，必须佩带安全帽、系安全绳。朱金云称其没有高空作业证。荣钰装饰公司为李稳平垫付医疗费等费用35500元。2018年度贵州省建筑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2684元。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李稳平与荣钰装饰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荣钰装饰公司应否对李稳平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朱金云从荣钰装饰公司承包了盘古购物广场中庭的刷漆项目，朱金云雇请李稳平在其承包项目上从事刷漆作业，双方成立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李稳平与荣钰装饰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纠正。荣钰装饰公司对此所提上诉，本院予以采信。李稳平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朱金云应对李稳平劳务活动中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尽管荣钰装饰公司与李稳平未成立劳务关系，但荣钰装饰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朱金云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未落实相关的安全责任，安全事故发生后双方相互推诿，荣钰装饰公司对朱金云有无高空作业证、有无配备安全帽、安全绳及安全防范措施是否到位未作严格监督审查，对朱金云工地存在的安全隐患放任不管，事实上朱金云施工现场脚手架的支放也缺少必要的稳固措施。荣钰装饰公司对案涉事故也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对李稳平受伤，荣钰装饰公司应与朱金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荣钰装饰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基于李稳平在施工中自身也存在过错，判决确认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朱金云及荣钰装饰公司应对李稳平受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误工费问题，因李稳平并非每天都有400元的工资收入，原审判决按每日工资400元计算不当，本院变更为按2018年度贵州省建筑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2684元为准进行计算，营养费每日按50元计算，故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费用相应调整为：1.医疗费为43402.19元（毕节市第一民医院住院医疗费及门诊费40044元+毕节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门诊费3358.19元）；2.误工费为30912.66元（62684元/年÷365天×180天）；3.营养费4500.00元（50元/日×90天）;4.护理费9509.90元（38568元/年÷365天×9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00元（100元/日×72天）；6.鉴定费600.00元；7.交通费414.00元；8.检查费648.50元。以上1-8项损失共计97187.25元。该费用由李稳平自行承担20%即19437.45元；朱金云、荣钰装饰公司连带承担80%即77749.8元，扣除荣钰装饰公司已垫付的35500元，尚应赔偿42249.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金云、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稳平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检查费各项损失共计42249.8元。 三、驳回李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李稳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元，由毕节荣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的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其他财产所在地的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洪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殷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