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阿珠，女，196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宗水，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佳佳，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建军，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福，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流，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福，福建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省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张久桂，该公司执行董事。 古建军、王金流与李阿珠、第三人福建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立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明中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415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三明中院经审查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闽04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三明中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8)闽04民再22号民事判决，李阿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阿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王金流及古建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政福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安立信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建军、王金流于2015年5月8日向三明中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建军、王金流为沙县医院住院大楼实际施工人，沙县医院所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工程款为古建军、王金流所有；2.判令不得执行古建军、王金流所有的上述工程款518万元，并解除对该笔工程款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3.判令李阿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明中院于2014年11月14日立案审理的李阿珠与夏克健、安立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阿珠于同年12月23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三明中院于同月29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夏克健、安立信公司价值2064万元的财产，并于次日向沙县医院送达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暂停向安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2064万元。古建军、王金流不服依据该裁定作出沙县医院暂停向安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执行事项，以二人为沙县医院住院大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关工程款应为二人所有等为由，向三明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沙县医院尚未支付工程款的财产保全措施。三明中院审查认为，沙县医院与安立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安立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沙县医院也认可安立信公司承建该涉案工程，相应涉案工程款转入安立信公司账户，故三明中院依据（2014）三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裁定书责令沙县医院暂停支付安立信公司工程款的执行事项，该保全措施并无不当。古建军、王金流认为其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相关工程款应为二人所有的主张，因涉及实体民事权利义务的认定和处理，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古建军、王金流就本案财产保全措施所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三明中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649-2号民事裁定，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异议。古建军、王金流不服该裁定，向三明中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李阿珠与夏克健、安立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处于审理未结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应在“执行过程中”提起，本案尚处在审理未结阶段，即执行尚未开始，尚不具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古建军、王金流不服（2014）三民初字第649-2号民事裁定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缺乏法律依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二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古建军、王金流。 一审法院再审期间，对古建军、王金流提供以下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具体如下：1.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沙县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2472号、三明中院（2016）闽04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古建军、王金流系沙县医院住院大楼的实际施工人，沙县医院应在安立信公司欠付的工程款518万元范围内对古建军、王金流承担付款责任，涉案的工程款归古建军、王金流所有。2.转款委托书及进账单，证明沙县医院依据三明中院（2016）闽04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向古建军、王金流、安立信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对李阿珠提供的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具体如下：1.三明中院（2014）三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用于证明李阿珠与夏克健、安立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判决，该判决书于2015年11月26日生效。2.调查笔录，用于证明古建军和沙县医院明知涉案款项已被法院保全，且剩余款项需待三明中院通知后才能支付的事实。3.三明中院（2017）闽04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三明中院向沙县医院发出（2015）三执字第644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认定沙县医院未按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将已被法院冻结的工程款5174366元擅自支付给古建军，违反法律规定，要求沙县医院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将5174366元追回的事实。 一审法院经再审审理，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阿珠与夏克健、安立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三明中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判决部分内容为：安立信公司对夏克健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立信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夏克健追偿。判决生效后，李阿珠向三明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明中院于2015年12月22日立案。 2015年11月11日，沙县法院受理古建军、王金流诉沙县医院、安立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古建军、王金流不服，提出上诉。三明中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闽04民终669号民事判决，判决部分内容为：沙县医院应在欠付安立信公司工程款518万元范围内对古建军、王金流承担付款责任。 2016年7月13日，沙县医院根据三明中院（2016）闽04民终669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向古建军、王金流履行了支付本案全部工程款5174366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古建军、王金流的异议请求既指向财产保全裁定，又指向实施行为，其实质是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17条的规定和本案的保全异议情况，古建军、王金流的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原审裁定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起诉错误。古建军、王金流是沙县医院住院大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沙县医院所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工程款应为古建军、王金流所有。因本案案涉执行标的是古建军、王金流与沙县医院、安立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应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的款项，且发包人的工程款支付义务、支付对象已获生效判决确认，即讼争款项应由沙县医院直接支付给古建军、王金流。故古建军、王金流对本案讼争款项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不得执行古建军、王金流所有的工程款518万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三明中院（2015）三民初字第415号民事裁定；二、确认古建军、王金流为沙县医院住院大楼实际施工人，沙县医院所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工程款为古建军、王金流所有；三、不得执行古建军、王金流所有的上述工程款518万元；四、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阿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确认“古建军、王金流为沙县医院住院大楼的实际施工人，沙县医院所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工程款为古建军王金流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即使古建军、王金流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古建军、王金流没有施工资质，挂靠行为违法，其投入及收益不适用法律对执行过程的保护规定，且执行程序中古建军、王金流作为实际施工人也没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请求改判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一审诉求。 古建军、王金流答辩称：古建军、王金流系沙县医院住院部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三明中院（2016）闽04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并判决沙县医院在欠付安立信公司工程款518万元范围内对古建军、王金流承担付款责任，案涉款项应归古建军、王金流所有。相对于李阿珠债权转让获得的债权，古建军、王金流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具有优先性。古建军、王金流与安立信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款项归实际施工人所有。 安立信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对三明中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古建军、王金流无异议；李阿珠除对认定古建军、王金流系沙县医院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全案予以分析评判。 本院另查明，2008年1月21日，安立信公司（甲方）与郑德华（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其沙县分公司由乙方承包经营，经营范围限于沙县范围内承接工程，若乙方欲以分公司名义前往其他地区承接工程须先经甲方同意；乙方承接的工程进度款须经甲方账户过账，资金一经甲方账户，甲方立即将款项转交乙方；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管理费按决算价的1%；承包经营期间为2008年1月10日至2010年1月10日，合同期满若双方有意继续合作，乙方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2009年7月10日，沙县医院与安立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安立信公司承建案涉工程。2009年9月6日，郑德华作为安立信公司沙县项目部代表与古建军、王金流签订《工程施工责任协议书》，约定由古建军、王金流采取大包干的方式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古建军、王金流向安立信公司缴纳工程决算总造价的2.8%作为施工管理费，其他各类税、费由古建军、王金流另行缴纳；安立信公司按古建军、王金流完成的实际施工进度，每月或每一单项工程完工后，根据业主给安立信公司拨付或结算之工程款，到安立信公司账户2至3工作日内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古建军、王金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古建军、王金流对沙县医院尚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的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1.沙县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判决和三明中院（2016）闽04民终669号民事判决均在古建军、王金流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作出，一审法院采信在后生效的裁判作为审查古建军、王金流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无法律依据。 2.在案证据证明沙县医院仅与安立信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证据证明沙县医院知悉安立信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古建军、王金流承建，王金流、古建军与沙县医院之间并不直接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基于信赖保护原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在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具有约束力，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仅存在工程款转付责任，该种责任系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古建军、王金流只对安立信公司享有债权，且为普通债权，不具有对抗他人对承包人享有的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债权申请财产保全的效果。 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古建军、王金流是否享有要求沙县医院支付相应工程款的债权，应当通过以沙县医院为被告的诉讼进行主张，并经法院确认。且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的责任仅限于欠付承包人工程款范围内，并不直接等同于发包人欠付承包人的工程款即归实际施工人所有。三明中院要求沙县医院履行“暂停向安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协助执行义务，并未妨碍古建军、王金流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法院请求沙县医院在欠付安立信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权利。该工程款并未被查封、扣押、冻结，古建军、王金流诉求解除对该工程款的查封、扣押、冻结，亦无事实依据。 综上，古建军、王金流对沙县医院尚欠安立信公司518万元工程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再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再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古建军、王金流的诉讼请求。 李阿珠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806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腴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熙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