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太和，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薛沛，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建新，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太和因与被上诉人秦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张映雪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1日、2020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太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干薛沛、被上诉人秦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太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太和仅支付41193.87元的本金；2.二审诉讼费由秦建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实际借款金额为300000元；2.二审提交新证据证明李太和还偿还了144000元，应一并扣除；3.利率应当按照月利率1.5%标准计算，根据李太和尾号为7763的建设银行卡计算，截止至2019年8月17日的剩余本金为92838.41元，再根据该金额计算6个月的利息计算至2020年3月，再减去李太和尾号为8359已经支付的50000元和2019年3月15日微信转账的10000元，李太和实际尚欠本金41193.87元未支付。 秦建新答辩称，借款本金是3200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不认可一审认定的李太和已还款345000元，把李太和给秦建新的汇款计算为还款不合理，秦建新只认可2018年8月14日之后李太和向秦建新汇入的款项作为还款金额；李太和二审举证证明还有14万多的还款，与其在三份《借款协议》上分别承诺还款的事实不符。 秦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太和归还借款320000元并支付利息384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至2013年期间，李太和先后四次向秦建新借款，金额共计320000元： 1.2012年6月16日，李太和向秦建新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同时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6月16日起至2012年9月15日止；若借款方到期后未偿还借款，每天按借款总金额2%支付违约金，每月1.5%支付利息，每天再按6%向支付服务费，借款方自愿承担借款总金额15%律师费和补偿出借方10%作为误工费、差旅费及法院收取的一切费用。 2.2012年8月11日，李太和向秦建新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同时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8月11日起至2012年8月24日止。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与第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 3.2013年4月23日，李太和向秦建新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等内容。 4.2013年8月3日，李太和向秦建新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同时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8月2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除了将第一份《借款协议》中的“每月1.5%支付利息”改为“每年1.5%支付利息”外，其余内容均一致。 李太和收到上述款项后，未按照约定如期归还，秦建新进行了多次催收。2018年4月14日，李太和经秦建新催收后分别在2012年6月16日、8月11日和2013年8月3日的三份《借款协议》上书写承诺，表示在2018年12月底前还清。 以上事实，有2012年6月16日的《借条》和《借款协议》、2012年8月11日的《借条》和《借款协议》、2013年4月23日的《借条》、2013年8月3日的《借条》和《借款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佐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太和为证明还款情况，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 1.李太和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7763银行卡2015年5月16日至2019年8月17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显示其向秦建新转款12笔共计290000元、秦建新向李太和转款一笔5000元。李太和称此是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建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自己已还款285000元。 2.李太和的中国建设银行尾号8359银行卡2015年2月18日至2018年7月17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显示其向秦建新转款6笔，其中3笔标注为“还款”，金额共计50000元。 3.李太和2019年3月15日向秦建新转款10000元的微信支付账单明细。 4.无任何签字确认的《借支款》表格。李太和称曾经与秦建新对过账签过字，但秦建新没有提交。 针对上述证据，秦建新质证后认为，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未加盖公章，对证据形式不予认可，自己没有收到过对方4分、5分的利息；只有2018年8月14日之后的往来款才能视为还款，因为双方之间有工程款来往，不能把对方给付的工程款、借的其他现金算作还款。法庭提出是否需要当庭查验李太和建设银行电脑客户端的交易明细情况，秦建新表示不需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借款方应当按照约定向出借方偿还借款。李太和提交的《借支款》表格无双方当事人签字且未经秦建新认可，对该证据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李太和提交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支付账单明细虽未加盖公章，但因均系从电脑客户端下载取得，通常情况下普通人无法篡改，秦建新拒绝当庭查验且无相反证据明给付的系工程款或其他借支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可其证明效力，确认李太和已支付秦建新共计345000元。 关于李太和已支付款项是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履行方式为李太和在借款期限内未偿还借款则需支付利息等费用，即在借款期限内，李太和只需还本金，逾期后才开始计付利息等费用，而双方又未对逾期后本息清偿的先后顺序进行明确约定，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李太和已支付的345000元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借款本金。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利息和服务费之和均远远超出了司法解释对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的规定，秦建新主张按1.5%/月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且对计息截止日期进行了确定，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自行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2012年6月16日借款的利息为15万元×1.5%/月×89个月（2012年9月16日至2020年2月16日）=200250元，2012年8月11日借款的利息为5万元×1.5%/月×91个月（2012年8月25日至2020年2月25日）=68250元，2013年8月3日借款的利息为10万元×1.5%/月×77个月（2013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2日）=115500元。以上利息共计384000元，李太和已支付345000元，剩余39000元应继续支付。2013年4月23日的20000元借款因双方当事人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且系发生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李太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秦建新借款本金320000元；二、李太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秦建新借款利息39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20元，财产保全费4040元，共计9460元，由秦建新负担5000元，李太和负担446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太和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李太和银行卡号为6217××××7763的建设银行卡2013年2月9日至2020年9月11日期间向秦建新转账的流水:2013年2月9日支付34000元、2013年4月30日支付15000元、2013年7月15日支付20000元，2013年12月20日支付25000元，2014年8月23日支付50000元，拟证明李太和除一审认定的已还款345000元外，另向秦建新偿还144000元，应予抵扣。秦建新质证称：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是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李太和通过尾号7763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的向秦建新还款情况：2013年2月9日还款两笔17000元，合计34000元，2013年4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3年7月15日还款20000元，2013年12月20日还款25000元，2014年8月23日还款50000元，2015年5月16日还款23000元，2015年7月7日还款55000元，2015年11月15日还款20000元，2016年2月7日还款两笔20000元、15000元，合计35000元，2016年9月23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2月15日还款5000元，2018年7月19日还款5000元，2018年7月28日还款25000元，2018年12月31日还款10000元，2019年6月29日还款4000元，2019年8月17日还款8000元。 李太和通过尾号8359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的向秦建新还款情况：2015年2月18日还款20000元，2016年6月9日还款10000元，2018年7月17日还款20000元。 李太和通过微信于2019年3月15日向秦建新还款10000元。 还查明，2015年7月4日，秦建新向李太和转款5000元，秦建新二审庭审中明确该笔转款不在案涉借款中主张。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实际出借本金；2.李太和已还款及尚欠借款金额。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实际出借金额的认定。李太和上诉主张2013年4月23日出具的《借条》所载20000元系对前期借款金额利息的结算，秦建新并未实际出借20000元，案涉借款本金仅为300000元。本院认为，鉴于该笔20000元现金借款仅有《借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法释[2015]18号）：“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首先，秦建新所举2012年6月16日、2012年8月11日、2013年8月3日的《借条》均有相应《借款协议》予以匹配，同时上述三份《借条》所载借款均明确约定利息、还款期限、违约金及违约责任等内容。但是，2013年4月23日《借条》并无相关《借款协议》印证，亦未约定相应利息、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该份《借条》显然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不符。其次，李太和针对2012年6月16日、2012年8月11日、2013年8月3日的《借条》所载借款，前后多次在相应的《借款协议》上作出还款承诺，而对于2013年4月23日《借条》所载借款，李太和并未作出过还款承诺，秦建新对此亦未作合理解释。故此，本院认为2013年4月23日出具的《借条》所载20000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案涉借款的实际金额为300000元。 二、关于已还金额及尚欠借款金额。首先，李太和主张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第一笔15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4%计息，第二笔5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5%计息，第三笔10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5%计息。而秦建新起诉主张李太和未按期还款，每月应按照借款本金的1.5%计算利息。经审查，案涉《借款协议》虽约定“若乙方借款期限到期未偿还上述借款，乙方必须每天按借款总金额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月1.5%向甲方支付利息，乙方每天再按借款总金额6%向甲方支付服务费”，但秦建新起诉并未主张违约金等，仅主张按照借款本金的1.5%计算利息，该主张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另外，结合在二审庭审中秦建新、李太和双方均一致确认案涉借款利息应以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月1.5%的标准计算，本院对案涉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还款金额的认定。李太和上诉主张除一审认定的还款金额外，另存在144000元还款，应依据转账记录分段进行扣除。秦建新不认可上述转账系归还案涉借款，认为依据李太和出具的承诺，2018年4月14日之前的转账均系支付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一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李太和在一、二审审理中举示其向秦建新转账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已还款数额为489000元，虽然秦建新不予认可，但秦建新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太和向其进行的转账系双方之间基于其他经济关系产生的往来款，故此，应由秦建新自行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李太和在《借款协议》上书写的承诺，本院认为，承诺的内容并未涉及在出具承诺时应还的款项数额，在李太和已举证证明存在还款的情况下，承诺内容仅能证明当时仍存在未还款项，不能证明应按照借款协议载明款项还款，故不能仅凭李太和出具承诺而否认李太和在2018年4月14日之前存在还款的事实。综上，本院认定李太和已向秦建新陆续偿还借款本息489000元，案涉还款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抵扣。按照李太和自述称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6月16日借款起至2019年8月17日最后一次还款为止，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分段进行计算，尚余未还本金数额为41193.87，本院予以确认。故截止2019年8月17日，李太和仍欠付秦建新借款本金41193.87元，之后的利息应按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至秦建新起诉主张的期限2020年3月2日止，共计198天，逾期利息数额为4022.33元。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李太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 二、李太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秦建新借款本金41193.87元及利息4022.33元； 三、驳回秦建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20元，财产保全费4040元，共计9460元，由秦建新负担8460元，李太和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5元，由秦建新负担5978元，李太和负担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