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青02行赔初12号 原告强某1，住青海省乐都县。 原告强某2，住青海省乐都县。 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住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曾某。 委托代理人马某，系青海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东市乐都区高店镇人民政府，住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 原告强某1、强某2与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都区政府）、海东市乐都区高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店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分别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和确认违法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青02行赔初2号行政裁定，驳回强某1、强某2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青02行初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强某1、强某2确认违法的诉讼请求。原告强某1、强某2不服，分别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青海省高级人民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2020）青行终84号行政判决，确认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强某1、强某2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青行赔终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行政赔偿诉讼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强某1，强某2，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负责人严海英以及委托代理人马某、海东市乐都区高店镇人民政府负责人赵以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强某1、强某2诉称，原告为青海省乐都县碾伯镇东门巷村**村民，系父子关系，在该村共同所有三层1260平方米房屋。2018年12月6日，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发布《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用碾伯镇东门巷村部分土地及补偿标准的通告》，通告载明政府为加快工程建设步伐，将征收东门巷村宅基地60付，原告的宅基地在征收范围内。原告认为，国家征收房屋应该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要有具体的用途，同时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要由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被告作为区县级人民政府在没有批文的情况下，征收原告的房屋明显超越了职权，另外，被告单方面制定的补偿标准太低，不足以补偿原告的损失，原告不同意征收和搬迁。令原告意想不到的是，2019年12月5日，在没有签订任何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在城管、司法局等机关的配合下，公然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拆，被告的强拆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多部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党中央和国家号召依法治国、建设法治国家、国务院多次下令禁止行政强拆的情况下，被告作为政府机关，知法犯法、顶风作案的强拆行为让人无法理解。被告的行为造成了原告的房屋和物品灭失，同时也给原告精神上造成沉重打击，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赔偿给原告因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838.25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乐都区人民政府辩称，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违法，但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不能成立。理由：1、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而言，无论是征收补偿程序获得补偿还是因被违法强制拆除而取得的行政赔偿，其就房屋所得到的补偿权益或赔偿权益，均是以该房屋的价值为限，赔偿法规定的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益。结合本案，被告乐都区政府因公共利益需要，征收了原告的房屋，在征收中，已经就原告的房屋进行了评估，其直接损失并非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因此，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按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数额进行赔偿或补偿。 被告高店镇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与乐都区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乐都区政府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乐征办[2019]13号《通知》；证据2.送达照片；证据3.公证处证据保全现场工作记录，证明乐都区政府实施拆除行为前已依法向原告强某1履行强制执行前的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等程序，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同时对拆除现场进行公证。证据3.青宁恒房估字（2019）第244号《商铺征收现时价值估值报告》；证据4.《房屋拆迁补偿评价表》；证据5.《补偿明细表》，证明乐都区政府依据《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用碾伯镇东门巷村部分土地及补偿标准的通告》中对于东门巷村补偿标准的规定及委托青海宁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评估计算后向原告强某1进行土地征用补偿。 庭后，在本院的要求下，被告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过渡费计算标准的文件。 被告高店镇政府未提交证据。 原告对被告区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本案适用行政赔偿而不是征收补偿，被告的补偿不能作为本案行政赔偿的依据。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证据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原告拥有合法的房屋，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证据3.乐征办（2019）13号《通知》；证据4、5两份录音摘要，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6强拆视频，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整个过程。在庭审中补充提交证据1、李秀英于2014年4月与海东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据2.2013年12月10日买受人李某某与出卖人青海弘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据3.2018年12月12日买受人石某某与出卖人青海弘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据4.紫金花园三期房价表；证据5.萨尔斯堡房价表。以上证据证明：周边房屋的价格。其中包括房屋价格还有其他损失总共是1800多万。 二被告对原告强某1、强某2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原告的主体资格并无异议。对原告当庭补充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不具有可比性与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经原、被告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6，证明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被拆除房屋合法权益人，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此组证据，原告同时也在（2020）青02行初2号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之诉中提交，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青行终84号生效行政判决中已经做分析、认定，且已作出确认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判决。此类证据与本案行政赔偿争议的焦点内容也无关联性，对此组证据效力，本院不再作分析认定。 原告补充提交的三份乐都区商品房购房合同及两份房价统计表，拟证明被拆除房屋的价值。但原告所提交的房屋系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之后的商品房价格，而原告的房屋土地所有权属于海东市乐都区碾伯镇东门巷村委会集体土地。房屋的结构、造价在客观上也没有可比性，不能证明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对其证明方向及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乐都区政府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的乐政[2018]106号《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用碾伯镇东门巷村部分土地及补偿标准的通告》、乐征办[2019]13号《通知》、送达照片、公证处证据保全现场工作记录、青宁恒房估字（2019）第244号《商铺征收现时价值估值报告》《房屋拆迁补偿评价表》《补偿明细表》，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与案件争议的焦点也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方向及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经青海省人民政府审查批复，乐都区2013年度第一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符合乐都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同意将海东市乐都区碾伯镇东门巷村在内的集体土地征为国有，提供给乐都区人民政府，作为乐都区2013年度第一批次城镇建设用地。乐都区政府为了推进旧城区改造，2018年12月6日下发乐政办[2018]240号《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都区旧城区改造（东门巷一号地块）项目征地工作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征地方案的通知》）、乐政[2018]106号《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征用碾伯镇东门巷村部分土地及补偿标准的通告》（以下简称《补偿标准的通告》），原告强某1、强某2的案涉房屋被列入征地范围内。原告强某1、强某2认为乐都区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过低，与乐都区政府未达成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为了拆迁工作的顺利实施，2019年11月20日乐都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乐都区高店镇人民政府向原告下发乐征办[2019]13号《通知》，告知原告强某1、强某2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起7日内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搬出屋内全部物品等，逾期将拆除房屋。2019年12月5日，乐都区政府的联合执法组会同拆迁公司对原告强某1、强某2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现强某1、强某2的补偿款、拆迁过渡费已存放在拆迁指挥部专项资金账户中。 另，对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强某1、强某2房屋的行为，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2020）青行终8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违法行为的具体内容，该判决认为：“……乐都区政府作为区一级政府，具有组织实施集体土地征收并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征地方案的通知》《补偿标准的通告》的职权。原告强某1、强某2虽未能与乐都区政府达成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但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乐都区政府向强某1、强某2下发乐征办[2019]13号《通知》，告知强某1、强某2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起7日内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搬出屋内全部物品等，逾期将拆除房屋。该《通知》系责令交出土地的通知。乐都区政府委托青海宁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强某1、强某2的被征收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出具评估报告，按照补偿标准将补偿款存放在拆迁指挥部专项资金专项账户中，乐都区政府履行了征收土地的前期工作。……被征收人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确需强制拆除的，应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可由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乐都区政府在未取得人民法院准予执行的裁定前，直接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超越法定职权，应确认违法……”。该判决还认为，本案高店镇政府与乐都区政府是委托关系，高店镇政府实施强拆行为的后果由乐都区政府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原告强某1、强某2要求被告赔偿1838.25万元损失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2、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具体损失是多少。 一、原告强某1、强某2要求被告赔偿1838.25万元损失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数额的行政赔偿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有二：1、从举证责任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应当有具体的损失内容和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经本院释明、引导，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要求赔偿1838.25万元的损失，由四部分组成：一是房屋损失为1653.85万元。其中商铺515平方米，按单价每平方米23000元算，计1184.5万元；住房及地下室745平方米，按单价每平方米6300元计算，计469.35万元，合计1653.85万元；二是所有房屋的装修费用，共40万；三是精神损失费80万；四是过渡费70多万。四类赔偿损失共计1843.85万元（其起诉状中主张的赔偿数额为1838.25万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上述应当赔偿的数额，原告当庭提交的证据乐都区商品房购房合同及房价统计表，因所涉商品房的土地权属性质与原告房屋土地权属、房屋的结构、造价在客观上均没有可比性，不能证明被告违法拆除其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为1653.85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本案被告乐都区政府并没有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十七条列举的行为。本案违法强制行为并未给原告造成上述精神损失，其关于精神损失的行政赔偿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主张的40万房屋装修费用及70多万元过渡费，案涉[2018]106号补偿标准、青宁恒房估字（2019）第244号《商铺征收现时价值估值报告》《房屋拆迁补偿评价表》《补偿明细表》已经对于补偿的范围进行了确认，其中包括卷闸门等房屋装修内容。原告主张的40万房屋装修费用，没有相应的具体损失内容和赔偿数额；根据被告提交的过渡费补偿标准，过渡费为每户（3人为准）每月发放800元，每增加1人每月增加300元，期限为半年。原告共有7人，过渡费为12000元。 2、原告关于被告应就其主张的行政赔偿数额负有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依法履行了征收土地的前期工作，原告强某1、强某2房屋符合应当进行强制拆除的情形，对此，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青行终84号行政判决已予以确认。乐都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之前，向原告送达了乐政办[2019]13号通知，履行了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等程序，保证了原告强某1、强某2的自行拆除权利，并由乐都区公证处就拆除现场进行了公证。该强制拆除行为之所以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是因为乐都区政府在未取得人民法院准予执行的裁定前，直接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原告在行政起诉状及诉讼中均未主张被告在强制拆除中还存在侵犯原告其他合法财产权益的违法行为，不存在政府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过程中有对建筑物内物品造成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行政赔偿要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本案原告没有主张政府在强制拆除中有哪些具体的违法行为、是否给原告房屋内的财产造成了损失、造成了哪些具体损失等事实。有主张的待证事实，才会涉及就所主张事实进行举证的问题；在举证时，只有原告主张因政府过错导致无法举证的，法院才会审查确认是否应当由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在缺乏上述待证事实的情况下，原告关于被告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具体损失应当是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告乐都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青行终84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区政府赔偿其损失，依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规定，被告乐都区政府应当依法赔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以此填平、补齐原告在拆除当中受损的合法财产权益，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遭受的合法财产的损失，应获得的行政赔偿，不应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因此，具体损失的确认，应当参照被告乐都区政府颁布的补偿安置方案中的赔偿标准来确定损失，并根据评估报告得出的具体数额确定应当予以赔偿的具体损失数额。本案中青海宁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被征收房屋及室内财产进行了登记及价值评估，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为3113742.30元。过渡费按照统一标准为12000元，合计为3125742.30元。被告乐都区政府应当按照此数额赔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强某1、强某2强制拆除房屋损失3125742.30元。 二、驳回原告强某1、强某2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祝玉芝 审 判 员 丁 亮 审 判 员 薛红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马玉兰 书 记 员 宋久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