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某，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某，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某，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某，男。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发，芦溪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住所地萍乡市芦溪县芦溪镇东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323MA38M75A2K。 法定代表人：吴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阳，男，1968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东大街亨通北街6号2单元303室，公民身份号码360302196810041030。系该老年中心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北京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刘某、刘某、刘某与上诉人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上诉人刘某、刘某、刘某、刘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发，上诉人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阳、杨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刘某、刘某、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第一项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62920.66元（207228.71元×80%-16512.72元-86349.5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某死亡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违约导致刘某被烫伤，加之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不积极主动治疗和支付医疗费，最终导致刘某死亡，刘某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送至老年中心处，即使存在痴呆、甲状腺功能减退基础疾病，也不至于导致死亡。根据芦溪县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记载的12种疾病中，存在10处疾病均可能是烫伤治疗、护理不当导致感染所致。即使刘某的死亡与其年龄或自身基础疾病有关，如没有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过错导致刘某被烫伤，也不会造成刘某死亡的后果。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担60%责任不当，至少应承担80%。刘某死亡是因为其被烫伤、不积极主动治疗，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系合同关系，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未尽到看护、照顾职责，属于违约，在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无证据证明该烫伤系刘某故意造成的情况下，加上刘某是严重的老年痴呆患者，可以认定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在护理、看护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刘某被烫伤后，没有及时送医，送医院后被强行出院，导致刘某无钱医治身亡。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法律未禁止违约之诉不可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服务合同因死者被烫伤而中止，被上诉人将死者从医院接回后继续护理，系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已经缴纳2019年10月28日起的2个月的费用共计6000元，加押金3000元，上诉人已经支付了3个月的服务费，死者受伤是2019年12月2日，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刘某等四人的上诉，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全部驳回。 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驳回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认定刘某烫伤未痊愈且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缺乏确凿证据支持，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3.原审遗漏重要事实，对刘某再次入院认定不符合客观实际。4.原审对部分其他事实认定错误，医疗费20489.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360元、护理费2800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4000元均认定错误。 针对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上诉，刘某等四人辩称，驳回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刘某等四人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赔偿损失190715.99元，包括：1.医疗费（906元+15606.72元+20489.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8天×50元/天）;3.营养费360元(18天×20元/天);4.交通费1000元;5.护理费3600元(18天×200元/天);6.丧葬费35386元(70772元/年÷12个月×6个月);7.死亡赔偿金78980元(15796元/年×5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9.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8000元，以上合计207228.71元，品除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已支付的16512.72元。诉讼费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负担。 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在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2.刘某支付所欠的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养老服务费9000元及违约金60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刘某（合同丙方）、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合同甲方）以及刘某（合同乙方）三方签订养老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某入处接受甲方提供养老服务，养老服务费每月3000元，刘某的护理等级为半护；养老服务费由刘某每月的1-5号交纳，丙方承担缴费连带责任，逾期不缴，甲方有权要求乙、丙方支付违约金每日50元；丙方有义务将乙方的病历、病史告知甲方，如实填写健康登记卡，如有隐瞒，致使甲方未能及时采取防护措施，则甲方免责，乙方如有突发疾病、受伤或疾病危重需要抢救的，丙方委托甲方采取先行送二级以上医院或丙方制定医院进行抢救，及时通知丙方，丙方接到通知后应及时赶到医院亲自处理或授权甲方处理，如丙方懈怠等原因造成乙方病情加重，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鉴于甲方属于非盈利性质的社会福利机构，只是给乙方提供食宿及基本的日常生活料理，因此，乙方在入托期间非甲方人为造成一切伤亡事故和意外事故（如出现重病、摔伤、服用自带药物、爬墙爬窗、因精神因素误服他人药物等），乙方和丙方同意，放弃追究甲方赔偿责任的权利，由乙方和丙方自行负责；乙方因自身原因等造成意外伤亡或自然死亡，乙方、丙方、家属承诺自愿承担全部后果，与甲方无关；乙方年迈已高，若自行行走导致摔倒及疾病原因造成意外伤害或伤、亡的，乙方、丙方、家属承担全部后果；按照特殊护理的，乙方因久卧病床，饮食摄入量小，吞咽困难、身体衰落、出现褥疮等情况，甲方不负责任；同时还规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刘某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还签订了《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承诺书》等合同附件。同日，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建立了刘某入住档案，建立了老人能力评估基本信息表，并进行了老人能力评估，该评估报告载明：刘某为重度失能。当日，刘某将其父亲刘某交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提供养老服务，并交纳押金3000元。2019年12月2日早晨八时许，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工作人员给刘某洗澡时，发生刘某被烫伤事故，随后刘某被送往芦溪县人民医院，因烫伤面积较大，随即送往湘雅萍矿合作医院初步治疗，花费医疗费906元，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支付，即日又转入萍乡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期间，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聘请胡自明进行护理，护理费800元以及医疗费15606.72均由其支付。2019年12月13日刘某出院，萍乡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以及出院证明载明：出院诊断：1.烫伤（热水）22%深Ⅱ°后躯干、臀部及双下肢（AIS评分3分）；出院时情况为一般情况好，生命体征正常，心肺检查未见异常，腹平软，肠鸣音正常，各创面无脓性分泌物，创缘无红肿，创缘上皮生长好，创面基底部红白相间，疼痛，感觉稍钝，稍溶痂，有少许皮岛生长；出院原因：好转；出院医嘱：创面及时换药，加强营养，必要时手术植皮，愈后抗疤痕治疗，不舒适时随诊。然后，刘某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接回继续提供养老服务。2020年3月18日刘某被送入芦溪县人民医院ICU室治疗，因病情不稳，于2020年3月24日出院，刘某等四人支付医疗费20489.99元，出院证明书载明：出院情况：营养差，恶病质表现，极度消瘦，表情呆板，无贫血貌，被动体位，神志昏迷，查体不合作；全身皮肤粘膜弹性差，肢端稍发绀，腰背部、右下肢见大片状烫伤后愈合样皮肤，皮肤发红；腰背部、骶尾部多处压力性损伤、褥疮、局部少量脓性分泌物，周围皮肤软组织发红等；诊断：1.恶病质；2.重度脱水；3.肺部感染；4.痴呆；5.褥疮并感染；6.电解质代谢紊乱；7.低蛋白血症；8.尿路感染；9.凝血功能异常；10.高尿酸血症；11.甲状腺功能减退；12.消化道出血。刘某等四人遂将刘某接回家，刘某于2020年3月28日去世。期间，刘某于2019年11月5日、2020年1月22日共交纳养老服务费6000元。刘某，男，生于1941年12月30日，农民，其妻子杨冬香已故，育有子女四个即刘某、刘某、刘某、刘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烫伤后是否痊愈，以及其死亡与烫伤是否有因果关系，本诉请求与反诉请求是否支持。刘某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理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刘某接受被告提供养老服务，其能力评估为重度失能，故刘某受到烫伤损害，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负有全部责任，构成违约。萍乡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及出院证明书载明的出院原因、诊断及出院医嘱，证实从萍乡市人民医院出院后，刘某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刘某再次被送入芦溪县人民医院ICU室治疗，该院出院证明书载明的事实，证实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没有按照萍乡市人民医院的医嘱要求提供服务，仍构成违约，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应该给予相应赔偿，其认为刘某的死亡与其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不予采纳。因刘某死亡原因不明确，所造成的损失，由刘某、刘某、刘某、刘某承担40%，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承担60%为宜。刘某、刘某、刘某、刘某的诉请中：1.护理费3600元应品除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已支付的护理费8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属于合同法赔偿范围，不予支持；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8000元，根据当地经济情况调整为4000元。综上，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赔偿刘某、刘某、刘某、刘某：1.医疗费20489.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8天×50元/天）;3.营养费360元(18天×20元/天);4.交通费1000元;5.护理费2800元;6.丧葬费35386元(70772元/年÷12个月×6个月);7.死亡赔偿金78980元(15796元/年×5年);8.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4000元；以上合计143915.99元的60%，计86349.59元。刘某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是双向履行合同，刘某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养老服务费，但其未按时交纳养老服务费，亦构成违约，由于签订的合同服务对象刘某已经死亡，该服务合同已经无履行的可能，故该服务合同应当予以解除，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反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而刘某交纳的押金3000元应该视为正常交费，反诉请求违约金计算不正确，故反诉请求金额应调整为养老服务费6000元及违约金2000元（第一期违约金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1月21日，计8天×50元/天=400元；第二期违约金2020年2月14日至2020年3月17日，计32天×50元/天=1600元）。刘某认为反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应予驳回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赔偿刘某、原告刘某、刘某、刘某损失86349.59元。二.解除刘某及刘某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服务合同。三.刘某支付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养老服务费6000元及违约金2000元。以上一、三项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4114元，减半收取计2057元，刘某、刘某、刘某、刘某负担1125元，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负担932元，反诉诉讼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刘某负担。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申请证人叶蕾、刘爱芳、刘桂萍、胡芝芬出庭作证，证明刘某老人的家属没有护理过刘某，所有的护理工作都是由养老中心四个员工并聘请萍乡市人民医院的护工共5人护理的，护理费及工资全部由养老中心支付，上诉人刘某等4人没有理由要求养老中心承担2800元的护理费。刘某等四人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刘某的儿子去送过汤。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以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驳回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鉴定申请是否违反程序；2.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3.刘某是否应向芦溪老年之家养老中心支付养老服务费及违约金；4.一审判决对刘某等四人损失的各项费用计算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案件，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尽到护理等义务，特别是其服务对象的年龄较大，作为专业的机构，其应当尽到谨慎的照顾义务。本案中，因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护理不当导致受害人刘某烫伤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从原审的照片、医院机构的住院记录等证据来看，受害者的身体有较大面积的皮肤因烫伤受损，加上其年龄较长，最后一次住院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记录中也记载了受害者皮肤的相关情况，故可以认定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在履行合同时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未准许上人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受害者在入住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时，经该颐养中心被评定为重度失能，在此情况下，该颐养中心在为老人洗澡时导致老人被大面积烫伤，虽经多次住院仍未得到好转，在此次事故中，颐养中心构成严重违约，对老人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颐养中心承担60%的责任，划分比例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与刘某、刘某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书》约定由颐养中心向刘某提供托养护理，每月护理费为3000元。刘某老人入住颐养中心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因老人去世，三方签订的《协议书》自2020年3月28日解除，老人在颐养中心共计享受托养护理服务5个月，刘某应向颐养中心支付共计15000元的托养护理费，品除已支付的6000元及3000元押金，还应向颐养中心支付6000元。因《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未按时支付护理费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刘某应向颐养中心支付2000元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四，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解决的是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受害人医疗费用的医保报销等问题，是属于社会保险法调整的范畴，解决的是医疗保险机构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且根据医疗费发票显示的金额，实属受害者需要享受的医疗服务的对价，一审法院按照发票计算刘某的医疗费为20489.99元并无不当。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等，一审法院结合刘某住院时间、护理等情况酌情处理，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某、刘某、刘某、刘某与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332元，由刘某、刘某、刘某、刘某负担1373元，由芦溪老年之家颐养中心负担1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康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曾娜 书记员李瑜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