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6刑终372号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女，1990年7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汉族，大学专科文化，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2018年2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2019年5月26日被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15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被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鲁0602刑初836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林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退赔的赃款人民币7925元发还给被害人王某1。宣判后，被告人林某提出上诉。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鲁06刑终172号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于二Ｏ二Ｏ年八月十七日作出（2019）鲁0602刑初6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某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烟台市芝罘区某办事处某村居委会热工市场对外招租，被告人林某的母亲王某1某（已判刑）中标后与居委会签订合同，经营市场的网点房。后因该居委会换届选举，王某1某与居委会主任牛某产生矛盾，至2016年8月合同到期后，该居委会未再与王某1某续签合同。为帮助王某1某续租市场网点房，被告人林某先后到某办事处、芝罘区规划局、芝罘区城管局以及区、市信访部门上访。因王某1某曾任该居委会委员，负责信访工作，知晓越级访、集体访会给居委会及信访工作人员施加更大的压力，遂于2017年8月至10月间，利用全国“两会”及十九大召开等时机，多次组织、安排被告人林某及与村委有矛盾的李某2等多人到北京越级、集体信访，至2017年8月，篆山居委会迫于信访压力，以较低的价格与王某1某续签了部分网点房的租赁合同。在信访期间，被告人林某利用信访压力，以不满足其家庭承租市场网点房的要求就继续留在北京信访相要挟，多次向某办事处负责信访的工作人员王某1索要其本人及与其一起上访人员的车票款，强拿硬要王某1钱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925元。另查明，王某1某因强迫居委会与之签订合同，已因犯强迫交易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判决已生效。具体犯罪事实分列如下：1.2017年8月25日，被告人林某以不解决市场租赁的问题就继续留在北京信访为由，向烟台市芝罘区某办事处工作人员王某1索要其本人及同去人员返回烟台的车票款，王某1被迫通过微信向被告人林某转账1442元。2.2017年9月7日，被告人林某以不解决市场租赁的问题就继续留在北京信访为由，向王某1索要其本人及同去人员返回烟台的车票款，王某1被迫通过微信向林某转账2163元。3.2017年10月12日，被告人林某以不解决市场租赁的问题就继续留在北京信访为由，向王某1索要其本人及同去人员往返北京的车票款4320元。其中，王某1通过微信向林某转账2160元，通过王某1某1支付给林某现金2160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林某供称，2015年4月，其所在的烟台市芝罘区黄务街道某村热工市场的网点房开始招标对外出租，其母亲王某1某中标后与居委会签了合同，负责经营市场的网点房。2016年8月，因其母亲王某1某和某村居委会主任牛某在村里选举时有矛盾，牛某就不和其母亲续签合同，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为了报复牛某，其先后去了黄务办事处、区规划局、城管局以及市区的信访部门反映村里的一些问题，因对相关部门的答复不满意，后来其母亲王某1某就与李某2商量去北京上访，要告倒牛某。因王某1某曾在村居委会担任委员，负责村里的信访工作，知道哪些人和村里有矛盾，就利用全国“两会”及十九大召开等时机，前后六次组织人员进京上访，并安排由其统一购买车票，每次都是五人以上。其到北京后就在住处待着，也不去国家信访部门，目的是为了让办事处的人知道他们来北京了，给黄务办事处施加压力，让办事处满足他们家想继续承租某村热工市场那些网点房的要求。后来办事处的信访工作人员王某1等人就对其进行劝返，其就提出要求黄务办事处给他们买火车票，其中，2017年8月25日、9月7日王某1通过微信支付给其1442元、2163元，10月12日王某1通过微信支付给其2160元，10月15日在某办事处信访办公室王某1某1又给其现金2160元。2.被害人陈述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实，2017年8月24日至11月14日期间，被告人林某多次进京越级、集体信访。林某等人到北京后不去有关部门登记，先找地方住下，等着办事处的人员劝返，逼迫办事处解决她们家承包网点房的事情。2017年8月至10月间，林某三次向参与劝返的工作人员要求报销来回车票，否则不回烟台继续留在北京信访，其分三次微信支付5765元，王某1某1还替其垫付了2160元现金（后其还给了王某1某1），三次共计7925元。这些都是自己的钱，办事处没有报销。还证实，因为当时正值十九大期间，被告人林某去北京是五六个人上访，属于集体访，如果上访登记了，办事处相关领导、工作人员就会被追责，取消年度评先树优资格，迫于压力，遂同意了给林某报销车票的要求。3.证人证言（1）证人王某1某（被告人林某之母）的证言证实，因其家庭与某村委的市场承包租赁合同纠纷，其以举报村委违章建筑和违规卖地等为由多次安排其女儿林某与李某2等人到北京集体访，借此给办事处施加压力，让办事处解决其家里承包市场网点房的问题。（2）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17年9月4日、10月7日，两次去北京上访。其没有上访事由，王某1某说让其跟着林某一起去北京充人数，来回路某、饭费、住宿费都是林某出。王某1某说要凑够5人才有人管。在北京期间没去相关部门反映诉求，就在招待所房间里待着。听林某说，他们来北京的目的就是让办事处知道他们在北京上访，给办事处施加压力，让工作人员在北京和他们谈，好解决他们的问题。（3）证人尹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以后，其曾三次去北京上访，其中有一次是和林某、李某2、李某1等人一起去的，一开始其不知道具体谁去，林某说人多力度能大点，去的时候其才知道有李某1和李某2，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们应该是林某叫的。花费都是其自己承担的，其没有向他人索要过钱物，其他人要没要其不清楚。（4）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份，其伙同林某、李某2、尹某、谢某等人到北京上访，上访费用各自承担。林某和信访局局长说没钱了，信访局长就让王某1给买回来的车票，第二天就回烟台了。（5）证人林某2、李某2、李某3、谢某等人的证言证实，2017年至2018年间，多次结伴或伙同林某去北京信访。（6）证人牛某、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某村委与林某之母王某1某签订承包合同，一年承包期满后，因王某1某续租的价格太低，村两委没有通过。自收回承包权后，林某就开始上访，到某办事处、芝罘区信访局、烟台市信访局、北京上访，告村里违章建筑、违规征地。王某1某是某村负责上访工作的两委委员，根据规定不能上访，所以王某1某安排林某等人多次去北京上访，目的是给办事处压力，继续承包热工市场网点房。2017年8月，因林某等人多次上访，迫于信访压力某村与王某1某又签订了承包合同，将隆中路西边的网点房承包给王某1某，但王某1某想一起承包东边的网点房，又组织林某等人去北京上访。（7）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办事处副主任，先后三次去北京劝返林某。2017年10月12日，林某称不买车票就继续留在北京上访，王某1被迫转账给林某2160元。（8）证人王某1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办事处司法所负责人。2017年10月林某在北京上访，办事处的王某1、刘某1对她劝返，林某提出报销她与同去人员往返北京的路某，10月12日王某1在北京给了林某2160元。10月15日，林某从北京回到烟台后跟其要钱，其跟王某1落实，王某1让其先垫付，后其在办公室给了林某现金2160元，后来王某1把钱还给其。还证实，上访维稳工作与个人考核有关联，如果有进京越级访、集体访，上访登记次数多都会对信访工作人员产生影响，会受到相应处理，轻的通报批评、约谈、取消年终评先树优资格，重的会受到相应纪律处分。（9）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办事处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主任。2017年9月，其与王某1负责林某的劝返工作，林某答应回烟台，但向王某1提出给她和同去人员买回烟台的火车票，否则不回返。因当时临近十九大，各级对信访工作要求很严格，林某等人在北京属集体访，如果上访登记，会被追责。迫于信访压力，其同意了林某提出的购买车票的要求，钱是王某1垫的。在王某1向其请示后，其当时回复王某1说让他先垫上，但后来没有给王某1报销。（10）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芝罘区信访局局长，2017年10月12日，王某1在对林某劝返的过程中，林某要求王某1买回烟台的车票，否则就不回返，王某1电话请示其后，支付了林某等人返回烟台的火车票钱。（11）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办事处财政所副所长，负责某办事处工作人员的津贴、部分人员工资的发放及相关费用的报销工作。王某1是其办事处信访办的工作人员，财政所给王某1报销过出差费用，但未给王某1报销过他付给某村居民林某的7925元。4.辨认笔录王某1辨认出林某系多次向其索要钱款的女子；王某1某1辨认出林某系在劝返工作中以越级访为由向其索要钱款的女子。5.书证等其他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电子数据现场提取笔录、固定清单及附件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王某1手机内向被告人林某进行微信转账的记录进行提取固定，全程录音录像，王某1通过微信转账给林某共计5765元。（2）走访登记表、来访登记表、受理告知书、信访办理情况告知书、处理意见书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林某等人就同一诉求多次向街道办事处、区、市相关部门信访，相关部门均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受理并予以答复或解决。（3）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某办事处出具的会议纪要、情况说明证实，十九大期间，办事处的信访维稳工作压力大。2017年10月13日某办事处开会，调度十九大安保、信访维稳工作、进京劝返林某等人工作。办事处工作人员为顺利劝返，答应并支付了林某提出的解决车票费用的要求，办事处未予报销。（4）公安机关出具的本地常住人口详细查询结果、信息查询记录证实，被告人林某的个人身份情况，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5）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林某系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林某多次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原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书证等证据相互印证，且与被告人林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相吻合，能够证实被告人林某为帮助其母亲谋取非法经济利益，在信访事由均已得到相关部门答复的情况下，采取进京集体访的形式给某办事处等单位施加压力，且在工作人员对其劝返的过程中，以报销车费为由，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其行为破坏了社会秩序，情节严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罪名欠妥，应予纠正。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电子证据取证程序有瑕疵及公安机关在原审法院审理阶段补充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电子证据的瑕疵，公安机关已依据电子证据相关取证程序重新提取了证据，且与被告人林某供认自己收取王某1给付款项的事实及金额相符，因而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至于辩护人提出在审判阶段补充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于法相悖，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林某提出路某是王某1主动提出给其报销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提出林某的上访行为属行使宪法规定的权利，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1陈述的林某提出让其报销车费的事实，不仅与证人刘某1、王某1某1、高某、林某1等人的证言一致，且与被告人林某在侦查机关供述相吻合。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宪法规定任何公民享有宪法和法律规定的权利，同时必须履行宪法和法律规定的义务，即公民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行使权利。本案被告人林某为帮助其母亲谋取非法经济利益，以越级上访、集体上访等进京非访手段相要挟，强行让他人为其报销用于非访的路某，其行为显然与依法行使公民权利相悖，上述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不合，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林某的亲属代为退赃，依法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林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退赔的赃款人民币7925元发还给被害人王某1。原审法院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未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林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本案不具备寻衅滋事罪“破坏社会秩序”的法定条件，也不符合寻衅滋事罪“情节严重”的法定情形，不能认定上诉人通过微信或现场接受王某1和王某1某1报销的上诉人垫付的全体回烟人员的车票款就构成寻衅滋事罪。2、一审判决改变起诉书指控罪名，剥夺上诉人的辩护权，系程序违法。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为帮助其母亲谋取非法经济利益，在信访事由均已得到相关部门答复的情况下，采取进京集体访的形式给街道办事处等单位施加压力，且在工作人员对其劝返的过程中，以报销车费为由，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其行为破坏了社会秩序，情节严重，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惩处。对于上诉人林某提出的“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林某在信访事由均已得到相关部门答复，无正当信访事由的情况下，纠集、组织他人多次进京，变相给相关部门施压，并以报销车费为由，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林某提出的“原审判决改变指控罪名，剥夺上诉人的辩护权，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重新审理本案的过程中，并未剥夺上诉人林某的辩护权；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宫凌云审判员  纪华伦审判员  梁科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徐国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