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4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某1，女，汉族，1981年10月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身份证号码：441************648。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沿桦，广东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艳霞，广东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某2，男，汉族，1965年8月1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身份证号码：442************814。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华，广东万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1与被上诉人黄某2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沿桦和邝艳霞、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9)粤1303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黄某1与黄某2于2019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驳回黄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某1无需退还黄某2113358元。(异议金额：113358元)；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及反诉费由被上诉人黄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有事实和证据依据，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的事实予以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构成胁迫，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自与上诉人分手后，持续不断通过短信、微信、电话、在公众场合贴大字报以及到上诉人及其家人共同的住所地等多种方式侮辱、胁迫上诉人，长达超过半年时间(2018年底至2019年8月)以损害上诉人及其家人生命健康、名誉为要挟，迫使上诉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并返还财产。上诉人本来就不愿意签订《协议书》，否则也不会极力要求加入《协议书》第五条第4点的约定，以此希望被上诉人能够放过上诉人及其家属。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大字报、报警回执、短信记录及《协议书》(协议书第4条内容)(见原审证据2、3、4、6)以证明被上诉人持续、不断的对上诉人实施胁迫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而上述证据显示开始时间、持续时间、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你没有机会生存了，明确告诉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你能活在这世上，黄字倒着写”、“事情总会发生，大小问题不知道，到时发生了就怪不得谁……”等)与2019年8月29日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署完成《协议书》后停止胁迫的时间完全吻合，与被上诉人当庭承认其报警、发送威胁短信、招贴大字报目的在于取回财物相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胁迫证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之规定，胁迫主要是指行为人自己实施一定的不法行为，直接给对方造成为难(如造成人身、名誉或者财产损害或以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在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况下接受某种条件。上诉人作为一普通女人，在面对生命威胁信息“轰炸”、面对大字报的“流言蜚语”及异样眼光，精神极度恐惧、感受着无时无刻不在的威胁与压迫，导致顺从被上诉人的意思，签署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书》，显然被上诉人行为构成胁迫。原审法院未对胁迫事实予以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却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胁迫，认定事实错误。如果需要牺牲受害者的生命或造成人身损害结果才视为足以认定“胁迫”构成要件，对受胁迫者未免过于苛刻，亦难以保障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协议书》签订的前因后果，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二、被上诉人以胁迫的手段迫使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的行为真实存在，且被上诉人行为构成了胁迫。受胁迫而为的意思表示在本质上属于一种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自由的行为，本案《协议书》是在被上诉人以胁迫手段迫使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否则，《协议书》中也可能存在“自签订此协议书之日起，甲方不得对乙方采取纠缠或采取暴力、威胁、恐吓等违法手段，否则，法律后果自负”的内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直接忽略上诉人被胁迫的事实，忽视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胁迫证据，忽视《协议书》第4条的内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且113358元并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协议书》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13358元，没有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因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依据《协议书》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13358元，已无合同依据。更何况，被上诉人主张的113358元，仅仅为《协议书》记载数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此外，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恋爱期间关于案涉钱物的为赠与行为，对于恋爱关系结束后钱物如何返还不为法律所禁止。那么，根据原审法院的意见，《协议书》的性质应认定为新的赠与合同，上诉人对已经完成赠与、属于自己的财物再次处分。《协议书》约定化妆、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113358元，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赠与，但《协议书》签署后，上诉人并未实行赠与113358元的行为，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上诉人在未将化妆、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113358元转移给被上诉人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上诉人撤销对被上诉人的赠与，上诉人无权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13358元。因此，即使根据原审法院的观点，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113358元，没有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的。综上，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胁迫”，上诉人在受胁迫情况下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113358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协议书》签署的实际情况、性质，维护妇女合法权益，依法纠正原审错误，作出撤销《协议书》，以保障处于弱势地位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除上诉状以外的意见外补充如下：1.原审遗漏了一个事实，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床头柜以及墙纸都是为了居住在被上诉人房屋内购买，上诉人没有占有、使用上述物品，上述物品至今仍由被上诉人支配。现在被上诉人又要求上诉人返还购买上述物品的费用，于情于理对上诉人都不公平。被上诉人辩称，一、在上诉人拿了答辩人的钱物是事实的前提之下，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退回钱物给答辩人，是有效的。答辩人并没有要上诉人的任何财物。二、《协议书》真实有效，是上诉人与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是经过上诉人反复修改后才定稿和签订的。签订《协议书》时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其中一个见证人是上诉人的妹妹，她也在《协议书》上签名。上诉人的弟弟虽然没有在《协议书》上作为见证人签字，但他当时也在场。另外，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是在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旁边的检测站签订《协议书》的，如果答辩人存在胁迫上诉人的行为，她当时就可以向旁边的公安机关报案，但她不但没有报案，还在公安分局旁的检测站办理了宝马汽车的过户手续，这说明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等情形。三、答辩人是因听信上诉人自称没有结过婚且没有小孩的谎言，才开始交往的，才会按上诉人的索求，给她钱财。答辩人在短短两年时间为上诉人买车、买皮包、买首饰、买化妆品、给现金等，共花费了100多万元。当答辩人得知上诉人已由两个女儿，还与其他男人在一起时，知道被骗，却又突然找不到上诉人，不着急才怪。至于答辩人贴在门上的字条和发给上诉人的短信，是由于上诉人骗取答辩人的钱财后，将答辩人的微信和电话拉黑，故意躲避答辩人，答辩人根本无法联系上诉人，为了追回被骗的钱财，答辩人无奈以这种方式联系上诉人，但这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且这些证据正好证明上诉人骗了答辩人的钱财后，故意躲避答辩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上诉人拿了答辩人的财物，退回答辩人是应该的，《协议书》真实有效，上诉人应按约定退回113358元给答辩人。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化妆品、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113358元，并立即退回原告现金人民币286538.86元、港币100000元(折合人民币90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反诉原告黄某1与反诉被告黄某2于2019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退还劳力士手表（一个）、戒指（两个，其中蓝宝石戒指一个）、手镯（一个）。3、判决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粵L*****号（现登记为粵L****T)宝马小型轿车，并变更登记至反诉原告名下。4、本案反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以上金额暂计共约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原、被告经人介绍认识恋爱，在恋爱期间两人有钱物往来。后双方有矛盾而分手，并于2019年8月29日签订《协议书》，载明“自2017年至2019年期间，原告主动、自愿赠送被告相关物品及费用。现由于被告个人原因，主动把物品及费用归还原告，物品及费用清单如下：一、劳力士手表一个、手表发票及证书；二、首饰：普通戒指一个；手镯一个；蓝宝石戒指一个；三、衣服及包包（数量若干)；四、宝马车轿车一辆型号：525Li豪华型（2017款)；车主：黄某1，车牌：粤L*****轿车；行驶证一本、登记证书一本、购买发票、锁两把；（目前该车车辆状况良好且无任何违章行为）；五、化妆品、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13358元……”。协议签订后，被告已将车辆、劳力士手表、戒指、手镯退回给原告。因被告未将化妆品、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113358元支付原告，原告遂提起诉讼。被告认为原告在双方恋爱期间自愿送的物品等属赠与，被告是在原告胁迫下签订，应予撤销，故提出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与被告恋爱期间自愿为被告购物或支付金钱，属双方自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恋爱不成，分手后，经协商就恋爱期间达成退还钱物的案涉《协议书》，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协议书》履行义务。被告称案涉《协议书》为原告胁迫所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故不予采信。被告至今未按《协议书》将化妆品、贴墙纸及床柜等费用113358元支付原告，违反约定，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有理，应予支持。原告请被告退回现金人民币286538.86元、港币100000元(折合人民币90840元)，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案涉《协议书》并无涉及，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并不否认原、被告恋爱期间关于案涉钱物的赠与行为，但双方在恋爱关系结束后，就恋爱期间的钱物重新达成如何返还的《协议书》亦不为法律所禁止，予以尊重。因此，被告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黄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费用113358元给原告（反诉被告）黄某2。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3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黄某2负担；反诉费2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黄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协议书》是否因胁迫而被撤销。对此，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上诉人一、二审均认为涉案的《协议书》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胁迫行为产生的恐惧心理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为此提供了短信及图片。从上述证据反映，被上诉人确有向上诉人采取多种追讨财物行为，其中一些方式不算十分理性，对上诉人有一定程度的滋扰。但从上诉人提供的短信及图片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采取这些行为是基于与上诉人的情感关系破裂且无法与上诉人取得沟通联系的基础上的，其行为和文字内容主要目的仍是促使上诉人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属事出有因，也未达到对上诉人人身安全产生威胁，或捏造事实而胁迫程度。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将大部分财物依约移交给被上诉人的系列行为，也可反映这些短信及图片记载的文字并未达到左右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书》的程度，上诉人有作出独立判断的选择自由。故上诉人主张涉案的《协议书》是因胁迫而形成应被撤销，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唐栩权书 记 员 刘惠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