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再2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彰捷，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英（系李彰捷岳母），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 负责人：许贞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彰捷因与再审申请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透浦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8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闽民申12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彰捷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李彰捷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但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对李彰捷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请不予处理，该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推理逻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某个时点是恒定的，可以依法确认。法院不能以日后可能的权属变更作为不支持当前法律状态判定的理由。（二）李彰捷要求透浦村经合社按月发放集体红利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的分配款8100元仅仅是过去村集体红利的补发项，根据透浦村的《公示》《三环外洲地承包金发放表》及透浦经合社会议记录和陈述，此8100元是按每月300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底累计有27个月计算出来的。村集体红利在2019年后也有发放，标准为每人每月400元且已实际发放。原审判决没有保护到李彰捷2019年以后的权益，该项判决内容不完全不充足，没有兼顾到日后双方的法律纠纷，起不到定分止争的法律效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透浦经合社辩称，（一）李彰捷与透浦经合社没有任何形式的家庭承包为基础的劳动关系，不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不符合集体收益发放条件，其要求确认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按月发放集体红利及补发2019年集体红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集体收益源于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李彰捷不符合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条件，无权获得集体收益。（二）李彰捷将户籍迁入、生活没有保障视为家庭承包劳动关系，要求享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混淆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区别，违反法律，违背集体所有制和按劳分配原则。集体收益分配，属村民会议决定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即便分配方案不当，依法应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整改或申请人民法院撤销，不应直接判决给付集体收益。（三）李彰捷意图以判决形式强制透浦经合社不经村民大会民主程序，擅自承认其经合社成员资格，并将集体收益分配给没有劳动关系的李彰捷，违反当地政府和村两委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规则，违背透浦村民主议事和三榜公示等必要程序，助长不劳而获的投机行为。（四）（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不应适用于本案。 透浦村经合社申请再审称，（一）李彰捷与透浦村经合社不存在任何形式以家庭承包为基础的劳动关系，不符合集体收益发放条件。李彰捷2009年5月8日结婚，2009年12月2日因夫妻投靠，由闽侯县××乡迁入本村，2008年7月开始，其妻陈雪梅已在城镇就业，纳入城镇居民基本生活养老体系。李彰捷与陈雪梅和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任何形式的生产劳动关系，没有本村家庭土地承包，无宅基地、自留地等，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李彰捷未经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和“三榜公示”等必要程序，二审判决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经营自主权和经济利益。透浦村两委结合本村实际，制定了《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对本次集体收益分配对象作了明确规定，即2002年已在册，有家庭土地承包证，依赖集体土地或资产为生活保障、户籍没有迁动的本社成员，以及其他经村产权改革小组审查、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人员。李彰捷未经村民大会通过，不符合集体收益发放条件。（三）以户籍迁入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标准，违反当地政府和村两委相关规定，助长了不劳而获的投机行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李彰捷辩称，（一）透浦经合社一、二审补充证据形成于一、二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能采信。（二）透浦村出具的说明认为本次承包款分配对象为2002年已经在册，持续至今，有家庭土地承包、依赖本村土地及其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人员，该证据与透浦经合社一、二审提交的《仓山区政府、透浦村委会证明》相互矛盾。透浦村很多2002年后出生的未成年人都享有透浦经合社资格，领取了集体红利。（三）李彰捷没有宅基地、自留山、自留地，并不必然推导出李彰捷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彰捷自户籍迁入透浦村起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透浦经合社认为李彰捷没有社员公示及表决程序，不应享受成员资格，责任不在李彰捷，而在透浦经合社。透浦经合社故意不把李彰捷夫妻子女列入公示名单进行正常表决程序。（五）李彰捷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六）李彰捷因合法婚姻关系取得透浦村户籍，同时丧失了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妻子、子女共同在透浦村安家立户，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李彰捷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应当享受透浦村村民同等待遇。（七）（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具有既判力和约束力，应当予以执行，该判决已经认定李彰捷之妻陈雪梅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享受同等村民待遇。（八）李彰捷要求透浦经合社发放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集体红利的诉请应予支持，同时要求补发2019年度集体红利。 李彰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李彰捷具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的资格；二、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向李彰捷补发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集体红利8100元（300元/月*27个月）；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彰捷发放8100元；二、驳回李彰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李彰捷、透浦经合社均不服一审判决，李彰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李彰捷的一审诉讼请求。透浦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彰捷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彰捷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彰捷于2009年12月2日因夫妻投靠（于2009年5月8日与陈雪梅登记结婚）由福建省闽侯县××乡××村坝尾××号迁入福州市仓山区××镇××村透浦××号。陈雪梅系许丽英的女儿，许丽英享有透浦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待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向享有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的村民发放了来源于“三环外洲地承包款”，期间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村民待遇8100元（300元/月*27个月），未向李彰捷发放。2018年12月25日，闽侯县廷坪乡下洋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体现李彰捷未享受下洋村的一切待遇。李彰捷自2013年1月至2019年1月有缴纳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缴款单位为“仓山区建新镇劳动保障事务”。透浦村其他村民许发祥、许发棋、许东东缴纳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的单位名称也是仓山区建新镇劳动保障事务。李彰捷未缴纳其他社保，无固定工作。2019年11月21日，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制定了《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依据该办法认定李彰捷不属于经济合作社成员。2019年4月30日，福州市建新镇人民政府确认：“透浦村“三环外洲地”作为设施农业保留用地，用于建设福建建新花卉产业园。2012年福建建新花卉集团（现改为福建省建新花卉产业园有限公司）承包“三环外洲地”，以租金形式返还占地使用费。“三环外洲地承包款”源于花卉产业园花卉种植用地租金，属于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该款分配对象为2002年已在册、持续至今，有家庭土地承包（证）、依赖本村集体土地或资产为生活保障、户籍没有迁动的本社成员，以及其他经村产权改革小组审查，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人员。符合以上条件的人员，自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每人每月300元，合计8100元。”李彰捷在透浦村没有承包地。 二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当以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理论为依据，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户籍所在地作为判断取得和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本案李彰捷因夫妻投靠迁入仓山区××镇××村，并在透浦村居住生活，无证据表明还享有迁出地承包土地及相关农村合作社成员权益。因此，一审认定李彰捷具有透浦经合社成员资格，并无不当。但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其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一审认为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福州市仓山区××镇××村相关土地被征用后，2018年6月21日透浦村公示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款自2016年10月1日起每人每月300元，李彰捷依法应与透浦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村村民）享有同等待遇，故一审判令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向李彰捷支付2016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分配款81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彰捷、透浦村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彰捷负担25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5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李彰捷起诉请求判令透浦经合社向其按月发放红利，补发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集体红利8100元，涉及的“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属于集体土地出租租金收益，系透浦经合社集体收益款，透浦经合社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集体收益款分配的表决结果，系集体经济组织对其集体财产自我管理的自治范畴，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李彰捷对此不服产生的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鉴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李彰捷本案相关再审申请主张，本院不予另行审查。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8092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彰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李彰捷25元，退还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25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审 判 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广强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