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浜镇许村公路**。法定代表人：姜道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巧，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巨臣，男，1986年2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含，上海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予信公司）与被上诉人阚巨臣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因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予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阚巨臣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提成金额，一审认定有误。双方在《聘用合同书》中对计提标准存在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仅以并无权限的工作人员与阚巨臣的微信聊天记录片面认定其公司实际利润，依据不足。另外，一审法院应全面审查阚巨臣手写材料的效力，不应片面采信其中内容。另外，一审中，阚巨臣不同意审计，应承担相应后果。二、关于付款条件，一审认定有误。根据约定，阚巨臣负责货款收回入账。双方按年结算提成，故应以年度回款情况核定发放条件。从手写的书面协议情况亦可以看出，阚巨臣对于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实际情况亦知晓。三、阚巨臣违反忠诚义务，根据双方约定，阚巨臣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不应获得相应的提成和工资收入。被上诉人阚巨臣不接受上诉人予信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关于利润，予信公司主张应为整体利润并无依据；二、明细表及手写记录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三、其未违反忠诚义务，且予信公司不得违法设定违约金。阚巨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予信公司支付其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提成差额628,859.1元。予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公司不支付阚巨臣：1.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工资5,977.01元；2.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提成差额667,298.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阚巨臣原系予信公司员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末份《聘用合同书》期限为2016年1月12日至2019年12月12日，合同约定予信公司聘用阚巨臣为专职业务员，主要负责新客户的开发和老客户的维护，阚巨臣在业务往来中，所签订的合同货款需要阚巨臣与客户进行沟通并负责收回入账。合同第三条薪酬和福利约定：阚巨臣每月底薪为1万元，工资在每个月的10号发放；业务提成方面，予信公司给阚巨臣订单纯利润的40%提成，此提成为最高的封顶提成，阚巨臣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提高提成要求（注明：纯利润指本订单的包干费用出柜费用和报关费用，及客户佣金，验货员的费用等）；提成的发放方式为每年发一次（中间如阚巨臣有特殊情况可以提前预支部分提成）；提成的对象包括阚巨臣新开发的客户和阚巨臣维护的公司老客户。一审中，双方确认阚巨臣提成的发放条件为订单已实际回款。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阚巨臣在工作期间不得做假报账，吃回扣，不得在工作期间徇私舞弊抄私单，以任何不当手段危害公司利益，否则立即开除，阚巨臣在公司工作期间积累的所有功劳全部废除，所有未结薪金，应得利润分红，福利等作为违约金一并罚没，永久不再留用。2018年2月13日，予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阚巨臣50,000元；2018年5月18日，予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阚巨臣70,000元，双方确认上述钱款系阚巨臣2017年的提成款。2019年6月23日，阚巨臣在两页纸张上书写:“15提成781,595.92×0.15=11.7万，工资94,837。16提成-6.6+27×6.85=178万×0.4=71.2万，工资10,300×12=123,600。17提成1,022,417×0.4=40.9万，工资10,300×12=123,600。18提成42万+＄6.3万×6.85=85万×0.4=34万，工资10,300×12=123,600，合计204万。已收工资合计405,637，提成370,000，合计775,637，应收=1,264,363。应付27+6.3=33.3×6.85=2,281,050，亏空2,281,050-1,264,363=1,016,687。小阚付228万给予信，予信给小阚126万，差额101万”。2019年10月10日，阚巨臣向案外人俞某发微信称：“小俞，你之前帮我做的予信那边2018年的明细表，帮我把墨西哥最后两笔收到的钱的加进去，后面总的利润显示出来，我要拿过去仲裁”。后俞某向阚巨臣发送两份表格分别命名为“2017小阚”、“2018小阚”，表格内容为订单信息统计，其中2017年订单利润共计1,022,147.76元，2018年订单利润共计946,098.7083元。予信公司共有两名员工，即阚巨臣与案外人俞某，予信公司提供的考勤显示阚巨臣最后出勤至2019年1月18日。2018年11月29日，阚巨臣代表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上海A有限公司为阚巨臣缴纳了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期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阚巨臣陈述2019年3月进入上海A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11月8日，阚巨臣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予信公司支付：1.2019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8日期间拖欠工资20,000元；2.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提成667,298.59元。2020年1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4430号裁决书，裁决：一、予信公司支付阚巨臣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工资5,977.01元；二、予信公司支付阚巨臣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提成差额667,298.59元；三、不予支持阚巨臣的其余仲裁请求。裁决后，双方均不服，遂提起诉讼。对于上述阚巨臣手写的内容，阚巨臣陈述，2019年6月23日，予信公司的供应商向予信公司索要货款，因阚巨臣所做的订单有部分尚未完全回款，三方一起协商，当时予信公司想让阚巨臣承担部分未收回的货款，协商过程中阚巨臣书写了上述内容；其中的提成是根据公司提供的数据计算的，书写时阚巨臣及予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在场，因阚巨臣不同意负担未收回的款项，故未同意该方案且并未签字，后其将纸张留在桌上，没想到予信公司盖上章后作为证据提供。予信公司称书写上述内容时予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确实在场，对于其中的提成金额未提出异议，但对于具体金额并未核实，现也不予认可，当时阚巨臣承诺会将未收回的钱款收回，故予信公司对于提成的金额予以了让步，其支付提成的前提是阚巨臣将予信公司未收回的货款追回。对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表格统计的订单，予信公司确认均已实际发生，但认为部分系予信公司其他兼职员工完成，至于哪些系其他人完成，予信公司表示无法核实。对于表格载明的每笔订单的实际收汇金额，予信公司确认均已收回，但对于表格中的利润不予认可，并称阚巨臣完成的订单中还有部分未收回钱款表格中未予体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阚巨臣主张的提成差额有无依据。对于阚巨臣完成的订单，阚巨臣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与案外人俞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有订单的统计表格，对于表格中的订单，予信公司确认均已发生，但辩称部分系由案外人完成，但对于哪些订单系案外人完成，予信公司并未核实，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予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掌握订单签订的相关资料，且予信公司除法定代表人之外仅有两名员工，区分订单是否为阚巨臣完成客观上并不存在很大的难度，但予信公司未能区分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采信阚巨臣的陈述，认定统计表中的订单全部系阚巨臣完成。对于阚巨臣应当享有的提成的具体金额，阚巨臣以表格中统计的利润总额及手写的材料作为其主张的依据，予信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阚巨臣手写的材料，可以基本反映双方当时对相关钱款进行核算的过程及结果，阚巨臣手写内容时，予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场且并未对其中的金额提出异议，手写材料的金额与微信聊天记录中统计表格计算出来的提成金额基本一致，二者可以互相印证，故采信阚巨臣关于其提成金额的陈述。对于手写材料反映的提成金额少于根据表格计算的金额，因阚巨臣同意按照较少的金额主张，于法不悖，予以确认。予信公司关于表格统计的订单不完整及计算的利润不准确的陈述，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对于阚巨臣相应提成是否符合发放条件，本案中，双方确认阚巨臣的提成以订单回款为发放条件，而予信公司确认统计表中的订单均已经实际回款，故阚巨臣的提成发放条件成就。对于予信公司关于阚巨臣需先收回予信公司未收回的欠款，予信公司才发放提成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予信公司在经营中有钱款未收回的，属于其自身经营产生的风险，相关经营风险全部由劳动者负担没有依据，且阚巨臣手写的纸张上并无双方的签字确认，不能认定双方同意纸张上记录的方案。同时，双方也无阚巨臣需负责将所有欠款追回予信公司才发放提成的约定，故予信公司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予信公司有部分订单未收回钱款的，不影响已经符合发放条件的提成的发放。至于予信公司陈述阚巨臣在职期间违反公司利益的行为，予信公司认为该行为确实对于阚巨臣造成损失的，可另案主张，但不能成为阚巨臣不予支付工资及提成的理由。综上，阚巨臣主张的提成差额628,859.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阚巨臣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的工资，予信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示阚巨臣于该期间正常出勤，故该期间的工资予信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对于工资的金额，予信公司对于仲裁裁决的金额并无异议，阚巨臣现也认可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故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阚巨臣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提成差额628,859.1元；二、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阚巨臣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工资5,977.01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43元，合计诉讼费3,953元，由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予信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异议，具体如下：一、“2018年2月13日，予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阚巨臣50,000元；2018年5月18日，予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阚巨臣70,000元，双方确认上述钱款系阚巨臣2017年的提成款”有误，上述款项系暂支款；二、“2019年10月10日，阚巨臣向案外人俞某发微信……”有误，无法确认相关微信账户系案外人俞某所有。被上诉人阚巨臣对上述异议不予认可。经查，予信公司于一审中对上述款项性质以及微信账户信息均予确认，现该公司提出异议，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提成的发放条件；二、计提利润的认定；三、工资差额应否发放。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约定以及一审陈述可予认定，提成虽以年度作为发放周期，但以每笔已完成订单的纯利润作为计算依据。上诉人予信公司主张发放条件还应包括其公司年度须盈利以及被上诉人阚巨臣收回所负责的全部订单货款，该主张于《聘用合同书》中未见约定条款，予信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履行中确存上述条件，且亦与予信公司曾发放2017年度部分提成款该节事实相悖。由此，本院就予信公司上述主张难以采纳，将以阚巨臣已完成的订单纯利润核定发放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事实，阚巨臣就其已完成订单所对应的利润提供了初步证据予以证明，予信公司虽不认可，主张部分订单系案外人完成以及部分利润统计错误，但该公司仅是简单否认，在其举证能力范围内未予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在案证据，从举证证明的高度上，阚巨臣就其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可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予信公司确认阚巨臣于相应期间出勤，并认可工资差额之金额。然该公司认为因阚巨臣违反合同规定，其公司无需支付相应工资。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支付工资是法定义务，不得随意克扣。如用人单位认为劳动者存在违约行为要追究相应的责任应当另行主张。因此，对予信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阐明得当并据以判决，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予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予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宋 贇审判员 顾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