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汇盈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辰路**。 法定代表人：毕军，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显世，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油院路**南充高新孵化园 法定代表人：魏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楠，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奥岚，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汇盈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汇盈利）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鑫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派电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汇盈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鑫派电子的全部诉请；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派电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损害了当事人合法诉讼权利，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成都汇盈利与鑫派电子并未建立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系关联公司，案涉转款是双方之间的往来款；2.即使认定为借款，鑫派电子主张的款项也仅有442000元是借款，成都汇盈利已经归还完毕全部借款；3.一审认定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应以判决生效之日的还款时间为起算点，且鑫派电子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一审认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错误，利率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4.一审认定诉讼费负担金额错误，成都汇盈利仅应承担3702.7元。 鑫派电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派电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汇盈利偿还借款本金1662000元；2.判令成都汇盈利支付利息（计算标准均为年利率6%，以65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8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4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结合证据可以对鑫派电子和成都汇盈利诉辩中涉及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双方对于2017年9月1日、2017年10月9日、2018年4月28日转款650000元、500000元、72000元的性质存在争议。有关该转款性质的事实，另查明如下：1662000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017年9月1日、2017年10月9日、2018年4月28日三次转款时，公司资本缴纳期限尚未到期。鑫派电子的《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将收到的1150000元记为实收资本后，并称已经向作为股东的成都汇盈利送达该报告，但暂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同时可以确定鑫派电子尚未向成都汇盈利（相应的）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就在于当债务人欠付债权人两笔或者两笔以上款项，部分履行债务不足以消灭全部债务时，应当如何确定清偿哪一部分债务？现有有效规范对此有所涉及的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该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从条款中不难看出，清偿抵充在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比如增加债权实现风险，优先抵充缺乏担保的债务），均应当让债务人更多获得清偿利益。之所以这样规定，乃在于法律允许清偿人更多获得清偿的好处，通过鼓励债务人履行义务，从而对债权的整体保护也有益处。清偿哪一项债务对债务人更为有利，有时是清晰的，比如利息高低，有时并不那么明晰，因此，法理上一般允许债务人具有清偿抵充指定权，在不损债权的情况下，由债务人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决定优先抵充哪一部分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虽然尚未生效，然而其第五百六十条第一款“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之规定正是这一法理的体现。换言之，即使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也已经蕴含了由债务人尽量获得清偿利益的立法目的，由这一立法目的，仍然可以得出尊重债务人清偿抵充指定权的结论。 本案还应当考虑，鑫派电子已经将收到的款项抵充公司实收资本，是否影响债务人的清偿抵充指定权。一审法院认为，当债务人未履行清偿抵充指定权时，债权人如果将已履行的义务用于清偿部分债务，债务人同意或者明知不反对的，仍然应当肯定债权人的权利，维护债权人的合理预期。然而，在本案中，鑫派电子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将抵充公司实收资本的鑫派电子《2018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送交成都汇盈利，同时成都汇盈利并无对应分红，因此也无证据证明成都汇盈利应当知道转款已经抵充实收资本，故鑫派电子的预期不应当优先于债务人的清偿抵充指定权。并且成都汇盈利在三次转款时已经注明为还款，这表明早在鑫派电子决定清偿公司资本缴纳债务前，成都汇盈利就行使了相应权利。 综上，成都汇盈利主张三次转款系偿还1662000元借款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内在法律目的，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成都汇盈利尚欠款项440000元，在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经鑫派电子主张后的合理期限内应当支付，逾期支付可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正常履行期限内依照现有法律规定不支持利息。依照本案鑫派电子起诉至院的时间确定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为2020年7月15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成都汇盈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派电子偿还借款4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20年7月15日起，以44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鑫派电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29元、保全费5000元，由鑫派电子负担10000元、成都汇盈利负担6029元（此款鑫派电子已预交，成都汇盈利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一并向鑫派电子支付6029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7年8月18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65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借款”；2017年8月30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500000元，转款用途备注为“借款”。2018年1月23日，成都汇盈利向鑫派电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鑫派电子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次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100000元。2018年2月6日，成都汇盈利向鑫派电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鑫派电子人民币70000元（大写：柒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次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70000元。2018年3月2日，成都汇盈利向鑫派电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鑫派电子人民币88000元（大写：捌万捌仟元整）用于支付货款；同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88000元。载明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的一张收据载明“鑫派电子借款180000元”，并加盖有成都汇盈利财务专用章；2018年7月25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180000元。载明时间为2018年8月8日的一张收据载明“鑫派电子借款74000元”，并加盖有成都汇盈利财务专用章；2018年8月8日，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转款74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的案涉转款是否为借款，如为借款则成都汇盈利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其一，成都汇盈利向鑫派电子出具的三份《借条》、两份《收据》载明的内容意思表示明确，即成都汇盈利因经营需要向鑫派电子借款，且上述借款凭证载明的时间及金额与鑫派电子向成都汇盈利的案涉转款时间及金额一致，能印证鑫派电子2018年的案涉五笔转款为支付的借款。2017年的两笔转款虽无对应的借款凭证，但从鑫派电子在转款凭证上用途备注为“借款”及成都汇盈利向鑫派电子转账支付两笔同等金额的款项均备注为“还款”的事实看，双方就2017年的两笔转款也达成了借款的意思表示，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同时，成都汇盈利在一审答辩中明确认可案涉转款为借款，上诉中又否认是借款，且成都汇盈利对其主张是双方之间的往来款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二，鑫派电子共向成都汇盈利出借了1662000元，成都汇盈利归还了1222000元，尚欠本金为440000元，成都汇盈利关于案涉借款已归还完毕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鑫派电子与成都汇盈利未就案涉借款约定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鑫派电子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同时，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鑫派电子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视为要求成都汇盈利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成都汇盈利于2020年7月6日收到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定从2020年7月15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并未损害成都汇盈利的利益，鑫派电子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成都汇盈利上诉主张从一审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为逾期利息起算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法院对案涉证据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并在一审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同意鑫派电子申请撤回对毕军的起诉，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成都汇盈利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认定成都汇盈利与鑫派电子的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汇盈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成都汇盈利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  敏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