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再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学奎，男，汉族，1977年3月28日出生，住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家军，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晓元，女，汉族，1983年5月17日出生，住合肥市瑶海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自美，女，汉族，1978年12月29日出生，住合肥市经开区。 再审申请人杜学奎因与被申请人蒋晓元、一审被告孙自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01民终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皖01民申119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9月1日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学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家军、被申请人蒋晓元均到庭参加诉讼。孙自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学奎申请再审称，一、蒋晓元据以起诉的欠条系通过对杜学奎进行辱骂殴打等非法拘禁情况下出具的。有（2019）皖0103刑初858号刑事判决、（2020）皖0103刑初212号刑事判决及刑事案件相关被告及受害人的笔录可以证实。二、欠条上的欠款并非杜学奎的所欠，而是案外人程杰采取高买低卖贴现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蒋晓元等的非法集资款项。由于杜学奎是程杰聘用的驾驶员，蒋晓元交给程杰的汇票是杜学奎代收。蒋晓元认为程杰与杜学奎合伙对其诈骗，就采取强迫手段让杜学奎在其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字按手印。程杰的诈骗行为与杜学奎无关，杜学奎从蒋晓元处领取有关汇票是受程杰安排的职务行为，（2015）合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程杰无期徒刑。原判有误，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皖01民终743号民事判决，驳回蒋晓元对杜学奎的诉讼请求。 蒋晓元答辩称，杜学奎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而对蒋晓元进行诬陷，其申请再审是逃避债务的手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依法驳回。蒋晓元向杜学奎索要债务的不当行为已接受处罚，且刑事判决书中明确了杜学奎和蒋晓元之间债务的真实性，与蒋晓元构成非法拘禁不具有关联性。 孙自美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蒋晓元一审诉讼请求：一、杜学奎、孙自美共同偿还蒋晓元借款本金120万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杜学奎、孙自美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判令杜学奎、孙自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蒋晓元曾向杜学奎交付汇票，杜学奎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确认收取汇票。杜学奎书写未付款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11月27日杜学奎从蒋晓元处取200万元汇票，未支付对价款。2014年1月8日，杜学奎向蒋晓元出具欠条一份，承诺以房产抵偿80万元，余款30万元2014年底支付，90万元2015年底付清。一审法院判决：一、杜学奎、孙自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蒋晓元1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倍计算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止；再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2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倍计算利息至杜学奎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蒋晓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90元，由杜学奎、孙自美负担。 杜学奎、孙自美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蒋晓元的诉讼请求；2.蒋晓元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欠条”是杜学奎在蒋晓元的胁迫下形成，依法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对杜学奎没有约束力。程杰因涉嫌集资诈骗罪于2014年3月16日被合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7月30日被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杜学奎是程杰聘用的驾驶员，蒋晓元交给程杰的承兑汇票是程杰让杜学奎代收的，蒋晓元等人一直认为杜学奎是与程杰合伙骗取蒋晓元等人的承兑汇票款。由于程杰无法兑现承兑汇票上的金额，蒋晓元找不到程杰，因而迁怒于杜学奎，进而产生让杜学奎承担该承兑汇票款的想法。2014年2月20日下午2点多钟，蒋晓元手下的两人在芜湖路大钟楼一家移动营业厅强行把杜学奎拖至车上，在车上胡小超等四人开始殴打杜学奎，后又把杜学奎带至合肥的茨河路优悦商务宾馆，这时蒋晓元也到了该宾馆，蒋晓元看住杜学奎，让杜学奎在他们事先打印好的欠条上签上杜学奎的名字并按上手印。杜学奎忍受不了蒋晓元等人对其肉体和精神的折磨，被迫在蒋晓元等人事先打印好的欠条上签上杜学奎的名字按上手印。期间，蒋晓元、胡晓超等人还用ＰＯＳ机划走了杜学奎银行卡中的7000元。上述事实，有杜学奎提供的杜学奎在芜湖路大钟楼移动营业大厅被两人强行拖走的视频监控，公安机关对杜学奎所做的问话笔录，公安机关对宋旎所做的问话笔录，可以相互印证。该欠条的签字时间实为2014年2月20日，而非2014年的1月8日。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明确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款实为案外人程杰采取高买低卖贴现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蒋晓元的非法集资款，程杰的犯罪行为，是程杰的个人行为，与杜学奎无关，杜学奎并没有占有使用上述承兑汇票中的款项，该事实已经得到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杜学奎从蒋晓元处领取有关汇票是受程杰安排的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款是案外人程杰欠蒋晓元的承兑汇票款，杜学奎承担的是担保责任。这从欠条的内容“本人杜学奎欠蒋晓元承兑汇票款200万元整是程杰欠蒋晓元700万元中的担保的200万元”可以看出。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欠条杜学奎承诺的还款期间是2015年年底，蒋晓元依法应在2016年的6月底向杜学奎要求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的蒋晓元是在2017年的5月份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杜学奎承担担保还款责任，因此，杜学奎的担保责任依法已经免除。杜学奎向蒋晓元书写的欠条实际是杜学奎对程杰非法集资借款的一种担保还款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标的是120万元。蒋晓元没有把上述款项支付给杜学奎，杜学奎也没有收到案涉的借款。所以，蒋晓元不能仅凭一张欠条，就让杜学奎还款。杜学奎否定这个欠条的真实性，作为本案的蒋晓元，就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她是如何把上述借款支付给了杜学奎的。本案的蒋晓元既没有提款记录，也没有转账凭证，蒋晓元与杜学奎之间的借款根本没有实际发生。三、孙自美对杜学奎与蒋晓元之间的借贷依法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尽管杜学奎与蒋晓元之间所谓借贷关系发生在杜学奎与孙自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杜学奎和蒋晓元之间的这种欠款实为杜学奎的担保。对杜学奎的担保债务，孙自美依法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杜学奎书写欠条的行为视为一种债务加入，杜学奎与蒋晓元之间的这种债务也是杜学奎的一种个人债务而非共同债务，与孙自美无关。杜学奎向蒋晓元出具的欠条既没有孙自美的签字也没有得到孙自美的一方的事后追认或其他的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的法定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蒋晓元辩称：一、案涉欠条是杜学奎真实意思表示，非胁迫所写。杜学奎在2014年1月8日亲笔书写欠条一份，欠条内容是：欠蒋晓元承兑汇票200万元，是程杰欠蒋晓元700万元中的担保的200万元，本人已将登云庭名下的房产抵于80万给蒋晓元，下欠120万元本人将2014年底付30万元整，余欠90万元整，2015年底付清。上诉人为证明胁迫，提交了两份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但从该两份笔录内容来看，杜学奎的笔录只是自己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另一案外人的笔录明确写明杜学奎未受伤，一切正常，无胁迫表象。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能得出杜学奎是受胁迫的。如果杜学奎受胁迫了，公安机关应当作出处理，从公安机关对该事未作任何处理也能看出，杜学奎称受胁迫不能成立。况且杜学奎是成年人，应当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既然公安机关未认定杜学奎受胁迫，且最高人民法院民诉解释第109条明确规定胁迫的证明标准是：“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最高人民法院对胁迫认定采用刑事案件证明标准，即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而不是普通民事案件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结合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连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都达不到，更不用说排除合理怀疑了。另外，欠条书写时间是2014年1月8日，上诉人报案时间是2014年2月。显然两者时间也是不一致的。上诉人辩称欠条书写时间不是1月8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程杰是否构成犯罪，不影响上诉人代偿行为。上诉人杜学奎自愿加入程杰的债务偿还，明确表示为程杰偿还200万元，该代偿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论程杰是否构成犯罪，与上诉人的代偿行为无关，民事行为只要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民事行为就合法有效，且受意思表示约束，承担法律后果。况且，程杰与蒋晓元经济关系复杂，有汇票、转账、借款等多种方式，上诉人仅自愿偿还其中20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欠条内容为债务加入，非担保。《欠条》名称为欠条，不是担保书，落款也是欠款人，不是担保人，因此，上诉人所称欠条为担保不成立。欠条内容实为债务加入，即上诉人杜学奎自愿为程杰偿还700万元债务中的200万元。第三人自愿代偿行为受法律保护。并且，从杜学奎2014年2月19日书写的证明，以登云庭房屋抵偿80万元，也能看出是债务加入代为偿还，不是担保。蒋晓元仅起诉上诉人承诺的：“下欠120万元本人将2014年底付30万元整，余欠90万元整2015年底付清。”如果是担保，上诉人也不会承诺还款时间。因此，不论从欠条形式上看，还是从欠条内容上看，杜学奎的意思表示都不是担保，而是债务加入的代偿意思表示。四、蒋晓元交付案涉款项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称蒋晓元没有提供交付款项的证据，仅有欠条一张，明显是置本案事实不顾。蒋晓元在一审时，不仅提供了欠条，还提供了上诉人亲笔书写的案涉款项200万元汇票票号，并且蒋晓元还提供了汇票的复印件。该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来源、金额、交付，并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此前从未否认收到过蒋晓元的汇票，只是辩称代程杰收取，但上诉时却称蒋晓元未支付案涉款项，明显不诚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杜学奎系合肥天韵公司职员，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杰，程杰因犯集资诈骗罪被本院(2015)合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判处无期徒刑,蒋晓元已将涉案款项在上述刑事案件中予以主张。杜学奎主张其因履行职务行为代案外人程杰收取蒋晓元的汇票，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欠条。杜学奎收取汇票、出具未付款证明及欠条的时间均在杜学奎、孙自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蒋晓元与杜学奎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蒋晓元主张杜学奎系汇票的收取人且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债务，故杜学奎应为共同债务人。而杜学奎认为其系代程杰收取汇票，该行为仅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辩称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出具欠条。本院认为，双方对杜学奎收取蒋晓元汇票的行为均不持异议，从蒋晓元在程杰诈骗刑事案件中主张涉案款项的行为以及杜学奎出具的欠条中反映的欠款发生的缘由，均可以认定该200万元款项系蒋行晓元与程杰之间借贷往来的款项，蒋晓元以杜学奎收取汇票为由主张其是借款人，不能成立。但根据杜学奎此后出具的欠条内容显示，杜学奎认可其曾为程杰的该欠款200万元进行担保，又明确该担保款项现为其尚欠蒋晓元的款项，并约定归还时间和方式，从上述债权凭证的形式、内容可以反映杜学奎已将承担责任的方式由原有的担保责任转化为债务加入，故蒋晓元主张其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可以成立。关于杜学奎就其未实际收取款项，该借贷没有实际发生的主张，因涉案债务在蒋晓元与程杰之间客观存在，且该债务具有可转移性，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定要件。鉴于债务承担的无因性，杜学奎是否实际获得款项不是债务加入成立要件，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杜学奎就欠条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主张，杜学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虽然提供了监控视频资料以及其报案材料，但均不能证实系在欠条出具时所为，且在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多为其个人报案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对其报案作出处理和认定，故其该主张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杜学奎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杜学奎、孙自美的夫妻共同债务。杜学奎承担还款责任系来源于其对程杰借款的担保。虽然杜学奎收取了汇票，但不能证实杜学奎实际了享有该汇票上的权利。同时，蒋晓元亦未能举证证实孙自美具有债务加入的合意或者涉案款项用于杜学奎、孙自美的家庭生活以及孙自美分享了该借款带来的利益，故该款项不能认定为杜学奎与孙自美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孙自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综上，杜学奎、孙自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3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二、杜学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蒋晓元1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倍计算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止；再自2016年1月1日起以12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倍计算利息至杜学奎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蒋晓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均由杜学奎负担。 再审期间，杜学奎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03刑初858号刑事判决书、（2020）皖0103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书、欠条，证明蒋晓元指使胡小超、柏德志、陶枝香对杜学奎进行非法拘禁长达四十余小时，在非法拘禁期间逼迫杜学奎在事先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名按手印，并按照要求签上了2014年1月8日的日期，实为2014年2月20日。二、2014年2月23日公安机关对杜学奎的询问笔录、急诊病例、取款记录。证明：1.蒋晓元采取非法拘禁方式逼迫杜学奎写欠条的诱因是程杰诈骗一案中涉及欠蒋晓元的款项系杜学奎经办的，故而迁怒于杜学奎。2.杜学奎被拘禁期间被殴打造成一定伤害后果。3.杜学奎事后报案的事实。4.杜学奎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是客观真实的。三、杜学奎一审答辩状，证明其一直主张案涉欠条系被胁迫。四、检察机关电子卷宗光盘一张，证实对杜学奎非法拘禁逼迫其在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名。五、公安机关讯问柏德志的笔录，证实杜学奎被拘禁期间，看到蒋晓元在宾馆让杜学奎打欠条。六、公安机关询问证人蒋某的笔录、杜学奎书写的证明复印件。证实该证明系杜学奎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出具的，印证了欠条形成于杜学奎被非法拘禁期间，而非书写于2014年1月8日。 蒋晓元质证称，两份刑事判决书都能证明我与杜学奎之间的债务是真实存在的，在非法拘禁之前就存在。刑事判决书也写的清楚，索要债务过程中有不当行为才认定为非法拘禁。7000元是当时杜学奎对我的还款，刑事判决中予以认定，否则就不是非法拘禁了。杜学奎手写的欠条原件今天带来了，该欠条是2014年1月8日按照杜学奎的意思向我出具，该债务刑事法庭明确认定了其真实性合法性。该案涉债务是在非法拘禁之前形成的，当时只是手写原件丢失和杜学奎商议后杜学奎向我补打了一份欠条，柏德志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也能体现。蒋某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该证明是在案涉欠条出具后杜学奎写给蒋某的，并不是2014年2月20日非法拘禁期间。因为当时杜学奎与蒋某、蒋海梅、程杰等人已经失联，有杜学奎在2014年2月21日在新站区派出所笔录为证。 蒋晓元再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蒋晓元在非法拘禁案件中向刑事法庭提交的陈述词、（2020）皖0102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杜学奎关于非法拘禁中被胁迫出具欠条与客观事实不符。2.杜学奎与蒋晓元之间的债务是真实的，与蒋晓元构成非法拘禁没有关联性。3.杜学奎在再审申请书中对蒋晓元的指控属诽谤。二、2014年1月8日杜学奎手写欠条的原件、蒋海斌与蒋海梅2014年1月8日出具的保证书原件、杜学奎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原件、杜学奎2014年1（改为2）月19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杜学奎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该组证据之间的签订日期和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案涉欠条是在2014年1月8日出具的。三、案涉欠条中登云庭的房屋拆迁安置证、安置协议、购房收据原件，证明杜学奎2014年2月20日之前就已经将案涉欠条中约定的房屋一整套手续交给了蒋晓元，更加证明案涉欠条是在2014年2月20日之前就客观存在。四、蒋晓元因被诈骗于2014年2月18日报案的受案回执，公安机关2014年3月15日询问宋旖的笔录、2014年2月21日23时询问杜学奎的笔录、2019年8月27日讯问胡小超的笔录，证明杜学奎为程杰担保债务及2014年1月8日签订案涉欠条的成因；杜学奎因案涉债务于2014年2月10日与老婆孙自美离婚，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侵害了蒋晓元的权利；蒋海斌的陈述与杜学奎2014年2月20日笔录中陈述的找不到蒋海斌不符，且与杜学奎为重要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足采信。五、程杰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700万元借条复印件，证明杜学奎担保是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六、公安机关2019年5月31日讯问蒋晓元的笔录，证明杜学奎所谓的职务行为也是违法犯罪行为。 杜学奎质证称：一、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陈述词只是蒋晓元单方辩解，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结合858号判决书可看出，胡小超等对杜学奎进行殴打让其写下欠条并更换了欠条，足以证明蒋晓元据以起诉的欠条是非法拘禁中形成。双方之间的债务并不存在，该判决书已经生效与杜学奎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一致。二、杜学奎手写的欠条原件一、二审期间并未出示，且手写欠条和打印欠条内容一致，柏德志的证实看到胡小超、蒋晓元在宾馆中强迫杜学奎写下欠条，结合调查笔录和刑事判决书，该欠条也是蒋晓元在非法拘禁期间强迫杜学奎书写的，只是按照蒋晓元的要求落款日期写成了1月8日。蒋海斌所有的登云庭5幢206室房屋已经出售给杜学奎，杜学奎怎么处置是杜学奎的事，显然蒋海斌与蒋海梅的保证书不能证明杜学奎与蒋晓元的债务客观存在。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8日的证明原件，实际是2013年年三十（阳历2014年1月）形成的，是蒋晓元要求落款时间提前。当时写了好几张条子蒋晓元都撕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2014年1（改为2）月19日证明复印件是蒋某提交给公安机关的，蒋海斌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已经证实是胡小超等人押着杜学奎去他家签的。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系非法拘禁前杜学奎出具的，已经被事后蒋晓元逼迫杜学奎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字形成的欠条所取代，不具有任何效力。三、登云庭5幢206室房屋拆迁安置证、安置协议、购房收据等与本案无关。四、宋旖到现场后只是看到表面现象并非全程参与，不能证明蒋晓元没有对杜学奎非法拘禁。杜学奎说过“你让他走吧，要债找我”，但当时没有写担保书给蒋晓元，是口头答应。公安机关讯问蒋晓元、胡小超的笔录，说明他们在公安机关未如实陈述。五、程杰出具的借条系蒋晓元与程杰之间的事情，该700万元包含了杜学奎从蒋晓元处所取的汇票。 本院作出的(2015)合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对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03刑初858号刑事判决书、（2020）皖0103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作出的(2015)合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以上三份刑事判决书中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内容，其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予确认。双方对对方举出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形成的真实性无异议，蒋晓元对杜学奎举出的取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杜学奎对蒋晓元举出的2014年1月8日欠条手写件原件、蒋海斌与蒋海梅2014年1月8日出具的保证书原件、杜学奎于2014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原件、杜学奎2014年1（改为2）月19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杜学奎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客观存在及签名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双方举出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需要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真实性证据，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2月份，因债权债务纠纷被告人蒋晓元向程杰催要债务，程杰的驾驶员被害人杜学奎出面担保，后因程杰涉嫌犯罪并躲债无法联系，被告人蒋晓元及其男友胡小超安排柏德志等人多次找杜学奎逼迫其承担债务。2014年2月20日14时许，柏德志在合肥市大钟楼移动营业厅发现杜学奎，遂联系被告人蒋晓元、胡小超，蒋晓元遂指使被告人陶枝香、柏德志将杜学奎带走。随后胡小超赶到，陶枝香、柏德志将杜学奎强行带上胡小超的车，将杜学奎带往长丰县双墩镇梅冲湖路一带偏僻的地方向杜学奎索要债务，因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争执，陶枝香对杜学奎殴打，因杜学奎当时没有钱，三人让其签下欠条，之后胡小超、柏德志、陶枝香将杜学奎带至合肥市庐阳区的一家宾馆与蒋晓元会面，在此期间，蒋晓元、胡小超让杜学奎更换欠条，用ＰＯＳ机划走杜学奎银行卡内7000元，之后仍然扣留杜学奎逼迫其继续借款。2014年2月21日，杜学奎家人报警，蒋晓元、胡小超等人遂以找到程杰案件知情人为由在当晚20时许将杜学奎带至合肥市公安局新站分局刑警大队，之后陶枝香、柏德志先后离开。杜学奎在刑警大队陈述了程杰案相关情况，因当时其未提起被蒋晓元等人逼要债务，2月22日5时许，杜学奎离开刑警大队，此后杜学奎又被蒋晓元、胡小超控制带至宾馆，因担心杜学奎家人报警，当日17时蒋晓元、胡小超再次将杜学奎带至新站分局刑警大队，后杜学奎被家人接走。庐阳区人民法院根据以上事实，作出（2019）皖0103刑初858号、（2020）皖0103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胡小超、柏德志、陶枝香、蒋晓元犯非法拘禁罪，并分别对胡小超、柏德志、陶枝香、蒋晓元判处了刑罚处罚。 本院作出的(2015)合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程杰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罪所得予以追缴”。该判决认定,程杰采取高买低卖贴现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从蒋晓元非法集资，给蒋晓元造成实际损失4238885.46元。 公安机关在对蒋晓元等非法拘禁侦查过程中，于2019年5月27日询问了程杰。程杰接受询问时称“2013年，蒋晓元借了几百万汇票给我。因为当时我资金链断裂，所以借蒋晓元的几百万汇票只给了一部分现金，还差一部分。2013年11月底、12月初的样子，蒋晓元老公到了我百花大厦23楼办公室，所让我还钱，蒋晓元老公胡小超间把我堵在办公室不让我走。从当天下午一直晚上。当时杜学奎一直都在。后来我们几个人就说好，在安庆路格林豪泰开个房间继续谈钱的事。之后，我、胡小超、杜学奎三人就一起到了酒店。呆了大概一、二个小时，杜学奎就和胡小超说让我走吧。还对胡小超担保说，如果我不还钱，我欠的钱还有他在，他来还胡小超的钱。后来我就从宾馆走了。”“在胡小超把我堵在办公室那次之前，胡小超和蒋晓元找过我，蒋晓元说我和她之间只要我再给她200万元，所有的账都请了，当时杜学奎也在场，但是我当时没有给她打欠条。之前蒋晓元给汇票，我给她打过一次欠条，因为没有具体算我们的账，所以我大概有600万元左右，就打了一个600万元的欠条给她。后来胡小超说，只要我给200万，我们之间的账就清了，所以当时我和蒋晓元之间实际的债务，大概也就在200万左右”。 再审期间，蒋晓元认可其一审起诉时提交的“欠条”（内容系打印的），系2014年2月20日在宾馆让杜学奎补签的。 本院再审认为，向蒋晓元偿还200万元债务是否系杜学奎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蒋晓元据以起诉的欠条内容系打印形成，蒋晓元认可杜学奎在该欠条签名按指印系2014年2月20日被非法拘禁期间。杜学奎关于该打印欠条系受胁迫情况下形成，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成立。仅凭该打印欠条不足以认定杜学奎具有偿还蒋晓元200万元的意思表示。蒋晓元再审期间举出的杜学奎手写的欠条原件，内容及落款日期与打印的欠条完全一致，且蒋晓元等人非法拘禁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了胡小超、陶枝香、柏德志“将杜学奎强行带上胡小超的车，将杜学奎带往长丰县双墩镇梅冲湖路一带偏僻的地方向杜学奎索要债务……三人让其签下欠条，之后胡小超、柏德志、陶枝香将杜学奎带至合肥市庐阳区的一家宾馆与蒋晓元会面，在此期间，蒋晓元、胡小超让杜学奎更换欠条”，因此，该手写欠条原件是否系杜学奎被非法拘禁期间书写，确实存在疑点。但程杰证实“杜学奎就和胡小超说让我走吧。还对胡小超担保说，如果我不还钱，我欠的钱还有他在，他来还胡小超的钱”；杜学奎2014年1月8日出具证明称“本人杜学奎自愿将名下登云庭5幢206过户给蒋晓元并且房屋一切收益归蒋晓元”；杜学奎2014年1月30日出具承诺书称“本人杜学奎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作为偿还程杰对蒋晓元所欠债务的一部分”；2014年1月8日蒋海斌及蒋海梅出具保证书称“本人蒋海斌如果在蒋晓元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登云庭5幢206房屋产权转让给别人，本人原意将名下新都花园3幢308给蒋晓元”；本院作出的（2015）合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蒋晓元的实际损失为4238885.46元；结合公安机关相关询问笔录等在卷证据，能够认定杜学奎在被非法拘禁之前已经向蒋晓元表达了替程杰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杜学奎称其2014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及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均系蒋晓元、胡小超胁迫其在2014年1月30日出具的，但未举证证明，不足采信。杜学奎称登云庭5幢206室房屋系其从蒋海斌处购买（蒋海斌的安置房），但该房屋的一整套拆迁安置手续均由蒋晓元持有是事实。蒋晓元持有登云庭5幢206室房屋一整套拆迁安置手续的事实，证实了杜学奎在被非法拘禁前已经实际履行向蒋晓元偿还债务的义务，也进一步印证了杜学奎替程杰归还债务的意思表示真实。 综上，杜学奎在受到非法拘禁前已经向蒋晓元表达了替程杰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在杜学奎被非法拘禁之前已经形成并进行了部分实际履行，原判认定杜学奎构成债务加入并判决杜学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蒋晓元等采取非法拘禁方式向杜学奎追索债务构成犯罪，其受到刑罚处罚是咎由自取。但杜学奎要求驳回蒋晓元的诉讼请求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蒋晓元2020年11月10日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不具有实质性影响，不再组织质证。蒋晓元要求再次开庭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皖01民终743号民事判决。 原二审诉讼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储穗栋 书记员付旋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