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8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大朗办事处高峰社区云峰路太阳能硅谷大厦**320。代表人：邹伟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斌，男，汉族，1957年5月1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原审被告：张德兵，男，汉族，1966年6月28日出生，现住址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东天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庆斌、原审被告张德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东天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查明不清，被上诉人已经被登记为公司股东，对外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已经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事实，导致错误认定。1、被上诉人通过与上诉人签订《定向增发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并缴纳股权投资款，通过增资扩股方式成为上诉人的股东，上诉人根据签订的章程、股东会决议等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公司与股东间的投资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错误。2、被上诉人基于与上诉人间的股权投资关系，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3、《股权回购协议》中对于股权回购的约定，系双方对于符合约定条件的上诉人所持股权的一种处分约定，以保障被上诉人在符合条件时可以退出公司，收回投资本金及收益，而不是民间借贷到期还本付息的一种约定。4、一审法院查明，“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原告孟庆斌要求被告万东天佑公司以444616元的价格（含原参股29.8万及年息按银行贷款利率6.15%的4倍计算）回购10万股股权。原告孟庆斌、被告张德兵在该函上签名，被告万东天佑公司加盖公章”存在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在该函上盖章，该函上张德兵作出的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承诺为张德兵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以未办理变更登记，以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进行判决违反公司法关于资本维持基本原则，严重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股东与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不仅要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还需要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才有效。公司法第35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股东对于公司的投资在无法定情形时，不得抽回，这是公司法资本维持的基本原则，也是维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基础。公司股东要从公司取得款项或收益，必须是公司有可供分配利润及符合公司法第74条规定的条件。在上诉人不存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形时，被上诉人与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因违反公司法规定损害债权人利益而应认定为无效。三、在上诉人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且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及时向各基层人民法院送达明确万东天佑公司已经被裁定受理破产、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管理人的《通知书》后，仍然对孟庆斌的起诉进行受理审判，且未通知到上诉人的管理人，程序上亦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2018年6月2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03破申2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上诉人破产清算，并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粤03破129号决定书，指定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为上诉人的管理人。同时，深圳中院于作出指定管理人决定时向各基层人民法院、中院各民商事审判庭、执行局送达通知书，要求各院（部门）终止上诉人的民事诉讼和执行程序，待管理人接管该公司财产后，诉讼继续进行，移交已被扣押的资产及相关材料，并通知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该通知书留有上诉人管理人联系方式，但管理人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收到任何通知和传票，使得上诉人管理人无法代表上诉人举证应诉，导致未能查清本案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孟庆斌辩称，一、上诉人公司变更（备案）登记申请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系其私下造假变更。二、被上诉人未在2012年12月17日的《公司章程》和《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该章程上被上诉人的签名系他人冒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德兵未陈述意见。孟庆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按协议赔偿原告回购股权协议款444616元；2、被告按协议赔偿原告4年利息437520.1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3日，原告孟庆斌作为乙方与被告万东天佑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两年期满后甲方承诺乙方可要求甲方回购其持有的股权10万股，收购价格以原参股价格加年息（银行同期年利率4倍）回购本次入股的全部股权”。2012年9月4日被告万东天佑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据。2014年9月原告孟庆斌与被告张德兵、被告万东天佑公司签订《关于股权回购的要求函》，确认2012年9月3日原告孟庆斌与被告万东天佑公司签订《定向增发股权认购协议书》和《股权回购协议》，以每股人民币29.8元的价格向被告万东天佑公司认购了10万股股权，并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将股权认购款29.8万元支付给了被告万东天佑公司，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原告孟庆斌要求被告万东天佑公司以444616元的价格（含原参股29.8万及年息按银行贷款利率6.15%的4倍计算）回购10万股股权。原告孟庆斌、被告张德兵在该函上签名，被告万东天佑公司加盖公章。2014年11月29日，被告张德兵在该函上注明款项在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若有拖延则按2%的月息支付违约金。2016年11月27日被告张德兵在该函上再次注明承诺在2016年12月底前付清股权回购款。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孟庆斌与被告万东天佑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来看，原告向被告支付298000元股权认购款后，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亦不行使股东权利和承担经营风险，不符合认购股权的特征，其约定的固定比例利息及两年回购期限，实为对借款利息及期限的约定。双方之间以融通资金为目的，名为股权认购及回购，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其次，被告张德兵在《股权回购协议》及《关于股权回购的要求函》上签名，并对还款时间做出承诺，故应与被告万东天佑公司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按协议赔偿回购股权款，实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两年借期内的利息。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两被告应依约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98000元。因双方关于借期内利息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上限，故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应为143040元（298000元×24%×2年）。2014年11月29日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实为对前期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2014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4年利息应为286080元（298000元×24%×4年），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两被告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德兵、被告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孟庆斌借款本金及借期内利息441040元；二、被告张德兵、被告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孟庆斌2014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人民币286080元；三、驳回原告孟庆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原告承担2218元，被告承担10402元。二审中，万东天佑公司提交了变更通知书等证据证明孟庆斌于2012年缴付30万元至万东天佑公司验资账户，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8日核准该公司变更登记，孟庆斌为该公司股东，出资额30万元，出资比例1.361%。孟庆斌主张万东天佑公司提供的《股东大会记录》和《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中孟庆斌的签名系他人伪造，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粤03破申278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对万东天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判令张德兵承担还款责任，张德兵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万东天佑公司的还款责任问题，根据万东天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孟庆斌已被登记为万东天佑公司的股东。虽然孟庆斌抗辩称万东天佑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股东大会记录》和《深圳万东天佑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上其签名系他人伪造，但公司登记具有对外公示公信的效力，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孟庆斌即应按照登记机关的登记被认定为万东天佑公司的股东。孟庆斌对此提出的异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孟庆斌应另循途径解决。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除了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等六种例外情形之外，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公司因减少注册资本而收购本公司股份，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孟庆斌作为万东天佑公司股东，要求万东天佑公司赔偿回购股权协议款及利息，即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经审查，万东天佑公司未按法定程序完成减少其注册资本手续，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与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及第一百四十二条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相悖，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张德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孟庆斌借款本金及借期内利息441040元；三、变更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张德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还被上诉人孟庆斌2014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28608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孟庆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0元，由孟庆斌负担2218元，张德兵负担10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1元，由孟庆斌负担。万东天佑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1元，本院予以退还，孟庆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瑞香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二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公司因前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因前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可以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大会的授权，经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出席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公司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收购本公司股份后，属于第（一）项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二）项、第（四）项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属于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情形的，公司合计持有的本公司股份数不得超过本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十，并应当在三年内转让或者注销。上市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上市公司因本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通过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进行。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