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琦伟，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柏林，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晖，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坚毅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运河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张勤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根、黄钊，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巨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住所地绍兴市东浦镇炬星村v> 法定代表人：张国祥。 上诉人盛琦伟、周柏林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坚毅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毅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巨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6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琦伟、周柏林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巨星公司承担归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坚毅公司对盛琦伟、周柏林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法院判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当事人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绍兴明航建材有限公司与杭州坚毅钢材有限公司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及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未生效系对《补充协议》法律性质的误判。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涉及委托人巨星公司、受托人绍兴明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航公司）、债权人坚毅公司以及保证人周柏林、顾木泉，但正式签约只有巨星公司和坚毅公司；明航公司已注销，任何主体无法代替其作出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中提到三方承诺等与客观事实不符；《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盖章后即生效。”但由于明航公司已注销，无法在该份协议上加盖公章，故认定《补充协议》一直未生效。该认定错误。(一）《补充协议》的法律性质应系明航公司与巨星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向坚毅公司披露后，坚毅公司选择巨星公司作为承担权利义务的相对人而形成的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约束的权利义务相对方只奋坚毅公司与巨星公司，与明航公司无涉，不以明航公司及保证人的参与为生效要件。《补充协议》约定“盖章后即生效。”《补充协议》权利义务的双方，即坚毅公司与巨星公司均已经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该《补充协议》对坚毅公司及巨星公司而言，其法律约束力毋庸置疑。(二)明航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的身份并不是该协议所约束的权利义务方，其在《补充协议》中出现的作用只是对其与巨星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事实进行确认。在明航公司与巨星公司委托关系予以确认后，《补充协议》对明航公司亦发生法律效力。事实上，明航公司一直认可其与巨星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在《补充协议》签订时，周柏林不仅是巨星公司的授权代表，同时也是明航公司的原股东，其参与签订《补充协议》，说明其代表明航公司对委托事实已经予以认可，或者说不持异议；在一审答辩及举证阶段，上诉人作为明航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对该节事实进一步予以确认并举证予以证明。明航公司对委托关系事实的确认，既不会损害坚毅公司作为债权人的任何权益，也不会加重委托人巨星公司作为债务人的任何负担。明航公司对其与巨星公司之间委托关系的事实，只要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予以认可。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一直未生效，显然是误判。(三）证据真实性系判断证据所表达的事实或内容是真实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补充协议》所陈述的事件核心事实及坚毅公司与巨星公司双方意思表示均是真实且客观存在的，该事实不以明航公司是否作出承诺而改变，一审判决以明航公司己经注销无法作出承诺作为《补充协议》一直未生效的理由之一，是不正确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明航公司清算程序不合法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系清算组违法清算解散致使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时，清算组成员的连带赔偿义务。其立法本意是当公司未经合法清算即告注销时，因法人格消灭导致无债务人可供索赔，因此由违法清算的人员一一在有限责任公司即为全体股东，承担责任。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有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或公告义务，必须导致债权人未获清偿的后果。而本案中，巨星公司的委托人身份被披露后，坚毅公司己经选定巨星公司做为相对人。根据合同法第403条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一经选定，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故坚毅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其己选择巨星公司作为相对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不能再变更，故合同权利义务由巨星公司享有和负担，坚毅公司在诉至法院主张权利时，明航公司对其损失已无任何偿还义务。坚毅公司未获清偿并非由于清算组成员违法清算致其不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是因为巨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未能履行义务。坚毅公司未获清偿与明航公司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明航公司清算组成员即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根本不存在，故其对该债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判决赔偿范围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存在不当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上诉人的赔偿范围仅限于与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有因果关系的部分，即因此造成的损失。但一审判决并未对因果关系进行审查，便认定上诉人应对明航公司全部涉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系对《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判决书落款日期后八个多月才向上诉人送达判决书，审理周期己严重超出六个月法定审限。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后八个多月才向上诉人送达判决书，此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庭外和解，本案也不存在公告程序。本案审理周期己超出法定审限八个多月，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涉案《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无论书面约定，还是实际履行行为，坚毅公司均表现出己经选定巨星公司作为相对人，相对人一经选定，不得更改，因此盛琦伟、周柏林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案涉协议补充协议是由上诉人之一周柏林签订，不是代表巨星公司。当时周柏林是签错了地方，其实是代表周柏林个人和盛琦伟。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坚毅公司答辩称，一、巨星公司与明航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委托关系;1.巨星公司在一审法庭调查中陈述:案涉巨星公司承建的淮北和星烁厂房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是顾木泉(有挂靠协议)，顾木泉与明航公司签订有钢材买卖合同，再由明航公司向坚毅公司购买钢材。顾木泉作为案涉工程的经济责任承包人在2份明航公司与坚毅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作为保证人签字，退一步说，假设存在委托，也是顾木泉委托明航公司采购钢材，巨星公司自称其委托明航公司采购既不符合常理，也与建筑市场行业惯例不符合。2.巨星公司与明航公司的注册地址相同，联系电话相同，上诉人周柏林是明航公司股东，也是巨星公司的总经理，据了解到，明航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盛琦伟是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祥的外甥。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2015年3月16日和2015年4月30日出具的委托书各一份，并在辩称上述2份委托书在签订《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时明航公司已向坚毅公司批露该委托关系，既无证据证明已向坚毅公司技露，也与事实相悖。鉴于二上诉人与巨星公司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二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在本案诉讼时自制2份委托书交由巨星公司盖章，同样也不能排除巨星公司为帮助上诉人逃避法律责任而事后出具时间倒签的委托书。3.2015年巨星公司已放法院多次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和限制高消费((详见"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坚毅公司如是巨星公司委托明航公司采购钢材，就根本不会与明航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二、本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第三人行使选择权条件，在诉讼前坚毅公司也未选择巨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1，根据合同法第403条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被露委托人。本案中，在2017年6月30日签订《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时，明航公司已在2016年11月15日核准注销，明航公司已披露不能，这时巨星公司自称其为明航公司委托人愿以淮北的诉讼案款支付坚毅公司的钢材款，不符合第三人行使选择权。《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甲乙丙三方承诺:……材料款结清后，前述乙方和丙方签署的主合同与补充合同，及本补充协议效力终止。”及第六条约定:“签订日期:2017年6月30日星期五，盖章后生效”，上述约定，明确了材料款结清为前提，如不结清，前述乙方和丙方签署的主合同与补充合同继续履行，且选择权的行使以补充协议盖章后生效为要件。由此证明，坚毅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中并没有明确选择巨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巨星公司亦至今未按补充协议约定付款。第三人选择权的行使关系到合同相对人的确定，进而关乎义务的履行，因此从这一权利的行使目的来看，第三人对相对人的选择需告知委托人和受托人，签订上述补充协议时明航公司已注销，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在2017年6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时未派员在场，第三人即使行使选择权其意思表示亦未到达明航公司。综上，坚毅公司未行使第三人选择权。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涉及三方主体即巨星公司、明航公司和坚毅公司，落款处明航公司未签名盖章，仅有巨星公司和坚毅公司盖章签字，上诉人周柏林作为巨星公司的经办人签字(一审法庭调查中，因经办人签名潦草无法识别名字，审判长调查发问，二上诉人代理人称经办人一栏的签名是谁不知道，故根本不存在上诉状所称周柏林代表明航公司在补充协议确认委托的事实);此时明航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5日注销，已不具备签约的主体资格，任何一方都无权代表明航公司作出约定或承诺，且补充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了“盖章后即生效”的条件，故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因此明航公司未向坚毅公司披露委托人系巨星公司、亦未确认系因委托人巨星公司的原因对第三人坚毅公司不履行义务，此时不满足第三人坚毅公司行使选择权的全部要件，坚毅公司未行使选择权。坚毅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法院作出明确表示选择明航公司作为相对人坚主张权利，且其选定第三人的意思表示亦已到达巨星公司、明航公司原股东，坚毅公司行使选择权的效力及于明航公司原股东。二、明航公司清算组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1月15日明航公司被核准注销，明航公司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坚毅公司即向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公司注销登记申请并在申请中慌你明航公司已就债权债务清理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城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明航公司清算组成员盛琦伟、周柏林应当对债权人坚毅公司承担货款及利息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巨星公司答辩称，涉案钢材系巨星公司委托明航公司购买，委托关系属实。巨星公司认可补充协议约定，愿意承担相应支付义务。巨星公司和淮北房地产公司的诉讼已经终结，巨星公司积极主张权利，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因淮北房地产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导致未支付给坚毅公司货款。本案利息约定过高，高于坚毅公司实际损失，已超过民间借贷利率保护的上限，且坚毅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损失，请酌情下调。律师费也不应支付。 坚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确后）：1、判令盛琦伟、周柏林赔偿坚毅公司钢材款3982865.17元、利息2840519.87元（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此后以未付钢材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实际款清时止）以及律师费150000元；2、判令巨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坚毅公司（卖方、乙方）与明航公司（买方、甲方）签订《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工程需要，由乙方供应施工用建筑钢材；本合同项下的建筑用钢材数量订购约10000吨，具体供应时间以甲方电话为准；价格由甲、乙双方按照上海西本新干线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对外公布的价格每吨+150元（不含税价），带E的钢材每吨加30元，如果要开票另加税金与乙方结算。最终结算价格按总货款下浮2%结算。乙方因甲方需求钢筋垫资为1000吨，送满1000吨开始计息，月息按2.5%计算，每满30天结息一次，其余货款每月月底全部结清，如未结清货款按月息3%计算，垫资款时间为自送货日起4至5个月期满，甲方一次性付清；如甲方未按合同付款在收到乙方电话催款通知3天内仍不按合同付款则乙方有权单方通知甲方解除合同，并支付乙方每吨每天加5元。所有货款一律不得超过2016年春节前必须全部付清。等等。上述合同分别经明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盛琦伟、坚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勤芬在甲方、乙方处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后生效。同年4月23日，坚毅公司与明航公司又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将《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第四条第一款更正为“最终结算价格按总货款下浮3%结算”，将第五条款第四点变更为“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都可以向注册地人民法院起诉。相关诉讼费、律师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2015年9月1日，明航公司向坚毅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确认坚毅公司就淮北和慧小区项目总发货1159.311吨，合计货款2924778.62元，其中垫资1000.663吨，货款2553927.36元，7、8月份的利息共计为100921.32元；7月14日后共发货158.648吨，货款370851.26元，8月份应收货款利息11125.54元。据此，应收货款370851.26元，应收利息112046.86元；剩余垫资货款2553927.36元。 2015年5月18日，坚毅公司（卖方、乙方）与明航公司（买方、甲方）签订《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程需要，由乙方供应施工用建筑钢材；价格由甲、乙双方按照上海西本新干线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对外公布的价格每吨+150元（不含税价）。如果要开票另加税金与乙方结算。最终结算价格按总货款下浮2%结算。乙方因甲方需求同意垫资1500吨，送货开始一个月后不满1500吨次月开始计息，月息按2.5%计算，每满30天结息一次，其余货款每月月底全部结清。如未结清货款按月息3%计算，垫资款时间为自送货日起4个月期满，甲方一次性付清；如甲方未按合同付款在收到乙方电话催款通知3天内仍不按合同付款则乙方有权单方通知甲方解除合同，并支付乙方每吨每天加5元。所有货款一律不得超过2016年春节前必须全部付清。等等。此外，双方还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都可以向注册地人民法院起诉。相关诉讼费、律师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上述合同经明航公司、坚毅公司在甲方、乙方处分别签字、盖章后生效。2015年7月3日，明航公司向坚毅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5年5月27日止，坚毅公司就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项目总发货414.748吨，合计货款1058086.55元。 2017年6月30日，坚毅公司（丙方）与巨星公司（甲方）及明航公司（乙方）签订《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如下：1、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及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项目为甲方承接之建筑施工项目，甲方因上述项目原材料采购需要，委托乙方与第三方丙方签署了2015年4月2日《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2015年4月23日《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合同）》、2015年5月18日《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2、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及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项目因工程发包方原因未及时向甲方支付应付工程款，导致乙方未能及时向丙方按合同支付建筑材料款；3、由于淮北和慧小区项目涉及拆迁及政府赔偿，甲方已在上述项目所在地向项目发包方提起诉讼并申请执行，预计2017年7月甲方可以执行对应的施工价款及违约金；4、甲、乙、丙三方承诺，由于甲方为实际工程的建设企业，乙方与丙方签署的上述建筑用钢材合同及补充合同，由甲方来按原合同条款实施履行，原合同效力由甲方及丙方继续实施。甲方承诺待淮北和慧小区项目施工总承包款执行到账以后十日内，向丙方按原合同约定支付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及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项目的材料款。材料款结清后，前述乙方与丙方签署的主合同与补充合同，及本补充协议效力终止；5、原乙方与丙方签订的合同中担保人义务不再履行；6、该补充协议盖章后即生效。坚毅公司、被告巨星公司分别在该协议丙方、甲方处签字盖章，但明航公司却未派代表在乙方处签字或盖章确认。 另认定，明航公司于2014年11月24日由周柏林、盛琦伟两位自然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从事建材批发、零售的有限责任公司，由盛琦伟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27日，明航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从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由盛琦伟、被告周柏林二人组成，由盛琦伟担任清算组负责人。股东会决议解散明航公司，由盛琦伟、周柏林组成清算组。同年9月30日，明航公司在《市场导报》上刊登了公司解散、组成清算组公告，请公司债权人于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6年11月15日明航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清算组2016年11月15日的清算报告，责成清算组报送登记机关，办理公司注销登记。同日，明航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散作为注销事由向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称该公司已就债权债务清理完毕、清税已清理完毕。2016年11月15日，明航公司被核准注销。 2018年6月，因案涉的钢材款一直未予支付，遂坚毅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将巨星公司、盛琦伟、周柏林起诉来院，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坚毅公司支付钢材款3982865.17元及偿付相应利息，并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用等。并委托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陈锡根、黄钊律师作为其一审的诉讼代理人，为此已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坚毅公司与明航公司于2015年4月2日签订的《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的《淮北和慧小区项目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及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江苏星烁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坚毅公司作为卖方已按约供货的情况下，明航公司作为买方则负有支付钢材款和垫资利息的合同义务；至于坚毅公司要求利息按照月息2%标准计付，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未超出法律关于资金拆借所允许收取的利率最高限额，应属合理主张。然而，明航公司却于2016年9月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组成清算组进行公司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得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明航公司自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并依约收到了案涉钢材后，一直未向坚毅公司履行支付货款及相应的垫资利息的合同义务，坚毅公司对于明航公司而言属于应当明知的债权人，但清算组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以书面形式通知坚毅公司，导致坚毅公司未能申报债权而至今未获得清偿。故依照前述法律的规定，清算组成员即盛琦伟、周柏林应当对因此造成坚毅公司涉案货款以及利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法院对坚毅公司要求盛琦伟、周柏林对明航公司拖欠坚毅公司的涉案货款以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盛琦伟、周柏林提出抗辩，因坚毅公司与巨星公司签署了《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而坚毅公司在知晓巨星公司系委托人的身份后选择了巨星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第403条二款的规定，坚毅公司就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据此，明航公司作为受托人无需承担涉案的债务，而盛琦伟、周柏林作为明航公司的股东以及清算组成员亦无须承担法律责任。法院认为，1、从案涉的《建筑用钢材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显示，涉及委托人巨星公司、受托人明航公司、第三人（债权人）即坚毅公司以及保证人即周柏林、保证人顾木泉，但正式签约盖章确认的只有巨星公司以及坚毅公司。2、该补充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此时明航公司早已注销，明航公司已不具备签约的主体资格。任何一方都无权代表明航公司作出约定或承诺，因此，该补充协议中所述“明航公司与巨星公司、坚毅公司作出如下说明”以及“三方承诺”等等，均与客观事实不符，法院对该补充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3、根据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签订日期：2017年6月30日星期五，盖章后生效。”，但由于明航公司已注销，无法在该份协议上加盖公章，故该份补充协议一直未生效。鉴于此，法院对盛琦伟、周柏林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本案中，坚毅公司起诉时将巨星公司以及明航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即盛琦伟、周柏林均起诉来院，并要求三被告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但在审理过程中，坚毅公司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向法院作出明确表示，即坚毅公司选择明航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鉴于明航公司已注销，而明航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即盛琦伟、周柏林未依法进行清算给坚毅公司造成损失，故坚毅公司要求盛琦伟、被告周柏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坚毅公司已明确选择受托人明航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合法权利，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法院应予支持；但坚毅公司同时要求巨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则缺乏法律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坚毅公司还主张盛琦伟、被告周柏林承担律师费用150000元之诉请，虽有合同约定，但因坚毅公司实际仅支出了80000元律师费用，故法院对未予支付部分，则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盛琦伟、周柏林对绍兴明航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给杭州坚毅钢铁有限公司钢材款3982865.17元、偿付利息2840519.87元(暂算至2018年6月15日，此后以3982865.1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以及律师费用80000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杭州坚毅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6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5614元，由杭州坚毅钢铁有限公司负担656元，由盛琦伟、周柏林共同负担649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举证质证，并记录在卷。 盛琦伟、周柏林提交的证据有：律师函一份，证明：2018年1月23日，由坚毅公司委托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向巨星公司发送的一份律师函，以证明盛琦伟、周柏林和巨星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向坚毅公司披露之后。2018年1月23日坚毅公司再次确认选择向巨星公司主张本案债权。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律师函的发送能否认定为坚毅公司经明航公司披露，已经明确选择巨星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评判阐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盛琦伟、周柏林就涉案款款项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具备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及意思表示真实等条件。由此，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适用的前提应是委托关系的合法有效存在，委托人、受托人、第三人主体存在，受托人行使披露权利、第三人向受托人或委托人主张权利均无障碍；其次，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盛琦伟、周柏林诉讼中提交的委托书在钢材采购过程已为坚毅公司知晓且认可，无法以此认定坚毅公司认可系巨星公司委托明航公司向其采购钢材。《补充协议》签订时，明航公司已经注销，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既不能行使披露权利，亦相当于排除了坚毅公司选择向明航公司主张的可能性，合同约定的盖章生效的条件也无法成就，故无法以此认定明航公司和巨星公司的委托关系真实存在、坚毅公司选择仅向巨星公司主张权利；再次，明航公司清算组未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无证据证明坚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知明航公司已经注销。从合同内容来看，也无法得出坚毅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已明确选择向巨星公司主张权利，排除向明航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亦难以认定《补充协议》的签订系坚毅公司在知晓明航公司注销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上，不能将《补充协议》的签订认定为坚毅公司就涉案款项，已选择向巨星公司主张权利。同时，如上所述，鉴于明航公司的披露不能，明航公司和巨星公司委托关系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坚毅公司对明航公司注销事项的不知情、补充协议难以认定系坚毅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及未生效，律师函的发送不能认定为坚毅公司经明航公司对于委托关系的有效披露、已自愿明确选择巨星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坚毅公司现在审理过程中选择明航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于法有据。鉴于明航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盛琦伟、周柏林的未依法清算行为给坚毅公司造成损失，故依法盛琦伟、周柏林应向坚毅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盛琦伟、周柏林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64元，由盛琦伟、周柏林共同负担。上诉人盛琦伟、周柏林已各预缴60614元。 相应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应人民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