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6民辖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福达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依安县新兴乡新合村（原精洁米厂）。法定代表人：韩淑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大鹏，黑龙江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安东方瑞雪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依安县依安镇西北新街。法定代表人：陈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源，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智，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昌财，男，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革，黑龙江兆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齐哈尔市福达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成公司）、依安东方瑞雪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昌财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06民初18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福达成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06民初1819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至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不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首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权利人认为其合法所有的财产遭到侵害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加害人停止侵害并赔偿的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已经明确侵权责任法的适用范围，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而本案是因合同行为产生的纠纷，本案争议的产生是因履行合同所致，因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刘昌财既不存在因产品导致的人身损失,也不存在因产品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即使刘昌财存在财产损失，也是因违约行为而不是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所以，本案案由不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而该法的适用范围正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产品生产、销售活动，该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本案中，刘昌财在起诉状中诉称“销售的化肥，依据检验标准，共有六项，其中四项不合格”,说明刘昌财起诉要求福达成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在产品责任倒置导致民事纠纷的前提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作为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一般法，应优先适用特别法规定。因此，本案属于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二、本案是因合同关系引起的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由被告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管辖。首先，本案应按照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亦即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为合同履行地，及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产品责任法律关系产生基础是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产生的是合同关系。化肥的交付在黑龙江省依安县，交付方式是刘昌财自提，福达成公司在黑龙江省依安县将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作为合同履行地，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其次，按照管辖条款本案应移送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域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刘昌财和瑞雪公司签订了《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其中第九条约定：“凡因执行本合同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当事人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的甲方是瑞雪公司，其住所地在黑龙江省依安县，故本案应移送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第三，本案应参照类案确定本案管辖法院。纪国财与瑞雪公司因履行《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导致纪国财种植甜菜减产产生纠纷，向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吉0723民初3320号民事裁定、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吉07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法所称消费者系未生活需要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法律主体。”本案中，刘昌财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购买产品，而是为了农业生产需要购买产品，所以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将本案确定为侵权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将生活消费与生产消费混同，将产品责任认定为侵犯消费者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属于特别法调整的产品责任法律关系，并非侵权责任关系。参照同类案件司法实践，应将本案移送至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瑞雪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6民初181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至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为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刘昌财提交的起诉书载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被告推荐的甜菜专用肥。被告销售的化肥依据检验标准，其中4项不合格，导致原告甜菜产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由此可知，刘昌财是以瑞雪公司、福达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供的化肥不合格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应为违约之诉。一审法院以侵权为由，认定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应移送瑞雪公司所在地法院即依安县人民法院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昌财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具体包括哪些损失；2.本案是否属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刘昌财选择依据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主张其损失;3.本案应如何确定案由；4.本案应否由《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法院管辖；5.本案由大同区人民法院管辖有无不当。一、刘昌财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包括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2020年11月13日的调查笔录第12页载明:“刘昌财，请你最后明确你额诉讼请求损失的构成？是否还有补充？刘昌财：包括120吨化肥的总价款，共计350200元；包括甜菜苗的总价款，甜菜苗的种子大概是32万左右；包括我实种3300亩甜菜种子正常生长可以卖到960万左右的价款。我要求福达成和瑞雪公司按照购买化肥的总价款35万的三倍赔偿损失。”由此可知，刘昌财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包括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刘昌财请求瑞雪公司、福达成公司赔偿甜菜种子款，该项损失属于固有利益损失。第二，刘昌财请求瑞雪公司、福达成公司赔偿化肥款，该项损失属于履行利益的直接损失。第三，刘昌财请求瑞雪公司、福达成公司赔偿甜菜回收款，该项损失属于履行利益的间接损失。二、本案属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刘昌财选择依据侵权责任主张其损失。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均可依据侵权责任主张，也可以依据违约责任主张。经法院释明后,刘昌财选择依据侵权责任主张其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三项损失。二、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第一，本案的案由不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此处的财产损失赔偿，是指物权受到侵权后的损害赔偿，主要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赔偿，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经法院释明后，刘昌财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包括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由此可知，刘昌财主张的损失并不仅仅只包括物权受到侵权后的损失。第二，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产品责任属于特殊的侵权责任。产品责任也称为产品侵权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昌财提交的起诉状中载明：“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使用了被告提供的直播种子和化肥，其（瑞雪公司）销售的化肥，依据检验标准，共有6项，其中4项不合格，导致原告甜菜产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齐齐哈尔市福达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是该化肥的生产厂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由此可知，刘昌财是以其向瑞雪公司购买的化肥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瑞雪公司、福达成公司请求赔偿。经法院释明，刘昌财选择依据侵权责任主张其固有利益的损失、履行利益中的直接损失、履行利益中的间接损失三项损失。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认定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四、本案不应由《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的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同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使用格式条款与消费者订立管辖协议，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消费者主张管辖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首先，瑞雪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违反了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约定：“适用法律和争议的管辖，凡因执行本合同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当事人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约定仅对“适用法律和争议的管辖”部分，采用了足以引起合同向对方注意的加粗字体，进行了特别标识；而对“当事人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甲、乙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部分，并未采用足以引起合同相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进行特别标识，并且瑞雪公司也并举证证明其对该条款的订立已尽到了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其次，瑞雪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通过《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约定排除合同相对方根据“两便原则”就近诉讼的主要权利。在调查期间，刘昌财主张该条款无效。综上所述，《2018年绿色食品-甜菜种植及交售合同》第九条无效。五、本案由大同区人民法院管辖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因产品、服务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提起的诉讼，产品制造地、产品销售地、服务提供者、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本案中，刘昌财种植甜菜、施肥的地点在大庆市大同区，大庆市大同区是侵权行为地，因此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案管辖权异议案件受理费由福达成公司负担50元，由瑞雪公司负担50元。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慧审判员 刘清贤审判员 王彩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亚旋书记员赵畅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第二十六条因产品、服务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提起的诉讼，产品制造地、产品销售地、服务提供地、侵权行为地和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