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华，女，194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洁，男，194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7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6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因与被上诉人王燕、王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被上诉人王燕、王毅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因事实争议较大，本院认为本案不宜继续适用独任审理，转为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虽然李明华、王天洁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中将王毅列为第三人，但从其明确的上诉请求来看，其要求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则王毅在二审中的诉讼地位应当列为被上诉人。 李明华、王天洁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7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明华、王天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燕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3年至2004年王毅工作处于不稳定期，王毅与王燕的家庭存款无法承担提前还贷，王燕、王毅是借李明华、王天洁的钱用于还贷；2.一审法院认定是李明华、王天洁作为父母为王毅还贷，民事后果归于王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未了解中国青年人啃老的现实情况，李明华、王天洁对王燕、王毅的帮助是持续性的，为王燕、王毅的家庭又出钱又出力，王燕、王毅离婚，王燕未付过一毛钱的房款，离婚时却分得43万元，王天洁、李明华作为父母却分不到一分钱。 被上诉人王燕答辩称，李明华、王天洁无法证明与王燕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明华、王天洁与王毅有恶意串通，虚构借款事实之嫌，在2019年3月13日一审法院调解王毅与王燕离婚案件后，王毅以各种理由拖延，不履行支付义务，截止目前王毅仍有10万元未向王燕支付，在离婚调解时王毅未提及有借款，而在王燕对王毅申请强制执行时，李明华、王天洁突然提出王毅有本案的借款，确实有悖常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王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是王毅个人的借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李明华、王天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燕、王毅归还李明华、王天洁借款53866.25元和利息（利息按照银行按揭贷款利率4.65‰，从借款之日起，上月利息计算至下个月作为本金，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共计124323.90元，每人还6216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燕、王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洁、李明华系王毅的父母。王燕、王毅于2001年4月16日结婚，于2019年3月1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毅于2001年4月7日签订《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向中国农业银行成都市德盛支行贷款14万元，用于购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借款期限自2001年4月24日至2016年4月23日，还本付息日为每月20日，采用月均还贷款本息1149.87元。王毅于2001年4月18日新开办理了中国农业银行行储蓄卡一张用于偿还按揭贷款，该储蓄卡载明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01年5月21日。2003年11月10日，王毅偿还贷款本息合计1113.98元；同日，申请提前还款，提前还款金额为4万元，该笔提前还款后，每期还本付息金额为752.27元。2004年3月9日，王毅偿还贷款本息合计752.27元，同日申请提前还款，提前还款金额为12000元。该房屋按揭贷款已经提前清偿完毕。上述提前还款中申请人均签字为王毅。一审庭审中，王天洁、李明华陈述因贷款买房生活压力大，作为父母考虑到子女生活压力，出资代为支付上述两次还款共计53866.25元，应当属于王天洁、李明华向王燕、王毅出借的款项；该房屋贷款合同签订在王燕、王毅结婚登记之前，房屋应当是属于王毅，故借款没有和王燕商量。李明华、王天洁提交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街××号××栋××单元××号房屋产权证复印件，王燕、王毅均对予以认可，该复印件载明填发日期为2001年4月12日，该房屋所有人为王毅，曾于2001年4月27日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成都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权利价值14万元，该抵押权于2007年8月16日注销。一审法院另查明，王燕、王毅于2019年3月13日调解离婚，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王燕、王毅自愿离婚；二、婚生女王钦卉随王毅生活，王钦卉至独立生活为止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抚养费由王毅自愿承担；三、共同确认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街××号××栋××单元××楼××号××住宅归王毅所有；四、王毅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王燕共同财产分割款43万元，分两期支付，于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30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13万元，若王毅怠于履行前述任何一期支付义务，王燕有权就剩余未付的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五、前述第四项款项支付完毕后，王燕、王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纠纷全部终结，双方不得再就共同财产问题向对方主张权利；六、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王燕自愿承担。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燕已经申请强制执行，王毅尚未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主体资格证明、离婚证明书、民事调解书、产权证、提前还款审批表、贷款凭证、客户回执、借条、借款合同、储蓄本复印件、证明、执行公开网截图、工资条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王天洁、李明华提起本案的理由是，在王燕、王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天洁、李明华向王燕、王毅出借了53866.25元用于以前偿还王毅名下房屋的房屋贷款，该款应当是向王燕、王毅夫妻共同债务，在王燕、王毅离婚后应当各承担一半的偿还义务。作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王天洁、李明华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且王天洁、李明华实际出借了该款项。从借款合意来看，王天洁、李明华没有证据证明作为出借人王天洁、李明华和作为借款人王燕、王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王天洁、李明华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没有和王燕商量借款一事，仅陈述房屋是王毅的，为了王毅的负担帮助王毅还款。李明华举出的所谓的王毅出具“借条”，是书写在李明华陈述的自己的“日记”同一页上，且内容分别记录了2003年、2004年两次提前还贷的金额，明显提前还款后再出具的，不能证明李明华、王天洁与王燕双方事前达成了借款合意。同时，李明华和王毅系母子关系，该“借条”内容是否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而李明华的“日记”或者其自己单方书写的内容只能是原告的自诉，也不具有证明力。从是否实际出借来看，王天洁、李明华没有举证证明实际向王燕、王毅支付了上述款项，两次偿还房贷的款项是否王天洁、李明华实际出资不明，即使如王天洁、李明华的陈述属实，是王天洁、李明华出资偿还王毅名下房屋贷款，在还贷的申请、票据中代签的王毅的名字，而王天洁、李明华认为该房屋属于王毅，只能认定是作为父母的王天洁、李明华是为王毅还款，该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也应当归属于王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天洁、李明华主张其与王燕、王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故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明华、王天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减半收取677元，由李明华、王天洁负担。 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7，李明华书写的日记，拟证明王燕丢下孩子离家，李明华、王天洁为孩子购买奶粉、看病，幼儿园开校一天支出2000多元，并且王燕对李明华、王天洁的态度恶劣；证据3-5，王毅的支出账单的日记，拟证明王毅于2005年7月-2007年8月仅还房款20560元，王毅想存下4万元是不可能的；证据6，2001年6月至2004年1月王毅的工资收入、支出余额等，笔记本上所记每月的账目，拟证明王毅与王燕没有5万元余额及支出；证据8，户口登记卡、民事起诉状，拟证明王燕说谎。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燕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具有证明力，是李明华、王天洁单方制作；对证据8认为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毅对证据1-8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3、6-7均是李明华生活笔记本中记载的内容，是其单方书写的材料，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5也是其单方制作的表格，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8是王燕的户口簿中常住人口登记卡以及王燕起诉离婚的诉状，欠缺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燕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王毅经强制执行后向一审法院作出的承诺书，拟证明王毅串通其父母提起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自始至终都没有借款的事实，并且借款也没有与王燕商量过；证据2，2019年春节期间王燕和女儿王钦卉欢度春节的照片及去学校看女儿给女儿送饭菜的照片（3张），拟证明王燕对女儿的关心以及对家庭的付出；证据3，王燕对王毅、王天洁、李明华的持有银行账户的梳理（手写），拟证明王毅转移资产，将钱转移给李明华；证据4，2001至2010年简阳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收入，拟证明王燕的工资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王毅的工资偿还房贷，证明王燕与王毅有能力偿还房贷。经质证，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毅的质证意见与李明华、王天洁的意见一致，同时认为王燕提交的证据中只有王毅的工资收入，没有任何王毅与王燕的存款，并且家里只有王毅一个人上班，王毅每月还要给王燕500元，王毅的笔记中可以证明，王燕从未对家庭开支出过一分钱。本院认为，证据1载明王毅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承诺对王燕申请执行王毅离婚纠纷一案从2019年11月起每月还款5000元，能够印证王燕所述其与王毅离婚纠纷一案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仅以银行账户的梳理不能达到证明王毅转移财产至李明华处的证明目的，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不能证明王燕、王毅的家庭收入情况，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毅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中国交通银行（卡号：3055××××3203）资金流水2页；证据2：招商银行卡资金流水。拟证明王毅和王燕没有钱，也没有工资收入，账上最多只有几十块钱。经质证，被上诉人王燕认为，王毅当时是项目经理，王毅不仅有工资，还有年终奖、半年奖、项目奖，这些钱王毅都没有拿出来，王燕也没有看见。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对王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并陈述2003年6月份王毅就辞职了，四个月都没有工作，因此没有收入。本院认为，上述银行流水只能部分反映王毅银行账户余额情况，但不足以反映王毅收入的整体情况，亦无法反映出王燕的收入情况，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燕认为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举示的收贷日期为2003年11月10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青羊支行（原德盛支行）收贷凭证上加盖的现金收讫章日期显示为2003年11月7日，由此说明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所述2003年11月10日取款不可能用于偿还案涉房屋的贷款。针对收贷凭证上收贷日期显示为2003年11月10日与其加盖的现金收讫章日期显示为2003年11月7日不一致的情形，本院依职权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青羊支行（原德盛支行）发函查询该笔贷款的具体偿还时间，该行经查询答复本院偿还贷款的时间为2003年11月10日。经质证，上诉人李明华、王天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王燕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认可；被上诉人王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认可。本院认为，银行出具的查询回执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燕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王毅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青羊支行（原德盛支行）账号6386××××8011-000063551的活期储蓄卡以及此卡在2003年9月至2004年9月的房屋还贷存取款明细；王毅在浦发银行卡号为6225××××5391的工资收入流水，拟证明王毅和王燕具有还贷能力。本院根据王燕的申请调取了王毅6386××××8011-000063551的活期储蓄卡在2003年9月-2004年9月期间银行流水，经质证，李明华、王天洁认为看不懂证据，王燕与王毅的家庭收入与其无关；王毅认为还房贷的银行流水上面只是每个月的扣款情况，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本院认为，从银行流水只能看出该账户交易情况，无法显示账户余额，不能达到王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王燕的申请调取了王毅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浦发银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开设的6225××××5391账户在2003年1月至2004年5月期间的银行流水，结果显示在该期间该银行账户无银行流水。经质证，李明华、王天洁认为看不懂证据，王燕与王毅的家庭收入与其无关；王毅述称该账户是在2010年6月11日开卡，属于其在2010年之后的工资卡，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王毅在浦发银行开设的尾号为5391的账户在2003年1月至2004年5月期间并无交易流水，不能达到王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王燕向本院申请调取王毅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XX09（申万）的股票账户情况，本院认为，不论在还贷当时王毅资金是否充裕，都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之间无必然关联性，故本院不同意调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李明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审：借款是否跟王燕商量？原告1：借款没有跟王燕商量，因为房子是王毅的，我帮王毅还了房贷后，我喊二被告写借条，但是王燕不写，所以我就喊王毅写的借条。”（详见2019年10月10日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0页）王天洁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当时考虑到贷款利息高，被告家庭负担重，所以作为父母才帮忙偿还房贷。”（详见2019年10月10日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1页）。李明华在二审庭审中当庭陈述“我方是以帮助为目的的资金出借，我方有权行使债权，子女应当有偿还的义务”；“我们与王燕打电话说过了帮他们还款，他们把银行卡带回来，我们再去交钱，但是交钱的时候我们没有给他们说。”（详见2020年5月18日二审庭审笔录第5页、第6页）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家庭内部矛盾及王毅、王燕离婚纠纷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首先，案涉《借条》书写在李明华自己的“日记”中，且内容分别记录了2003年、2004年两次提前还贷的具体时间及金额，明显系王毅事后出具，不能证明与王燕达成了借贷合意。王天洁、李明华不论是在一审还是二审中均提及是作为父母帮助子女还款，也一再明确未与王燕商量过借款事宜，不能证明李明华、王天洁与王燕在事前达成了借款合意。李明华与王毅系母子关系，案涉《借条》系事后王毅单方面出具，内容是否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王燕不具有约束力。其次，即使案涉两次房贷的还款均来源于李明华、王天洁，但如前所述，因李明华、王天洁不能举证证明在还款前与王毅、王燕达成了借贷合意，结合李明华、王天洁在一审及二审中自认其作为父母帮助子女还贷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关系不成立具有法律依据。再次，对于李明华、王天洁主张其作为父母对王燕、王毅家庭的倾力付出以及提到的“啃老”现象，虽然不能在本案中对此作出法律上的评价，但本院认为，家庭是幸福生活的一种存在，作为家庭里的每一位成员都应努力使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壮有所为，努力构建和谐家庭。 综上所述，李明华、王天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李明华、王天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