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8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姬晓璐，女，198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杰，安徽宏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蜀山区名门静秀美容养生会所，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天鹅湖万达广场8-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00MA2PAR7F9A。 经营者：张明明，女，198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明明，女，198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正校，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姬晓璐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蜀山区名门静秀美容养生会所（以下简称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7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姬晓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连带返还姬晓璐100000元投资款，并自2019年6月7日起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向姬晓璐支付分红款项至款清之日，暂计至上诉时为16000元（不服金额：116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姬晓璐主张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已构成根本违约，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就此焦点问题进行审查。姬晓璐与张明明于2019年6月6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协议中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张明明）应出示当年总营业额、总成本、总毛利及相关费用的报表，用于乙方的查账和监督”，该约定对姬晓璐至关重要，是姬晓璐实现合同目的（即分红）的必要途径。姬晓璐虽然是合伙人，但张明明是合伙事务实际的执行人，也是财务管理人，只有其遵守上述第三条约定的情况下，姬晓璐的合同目的才能得以实现。正是因为张明明没有遵守该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姬晓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姬晓璐才会起诉到法院。而一审法院回避了该事实，把重心放到合伙资产和债权债务的清理和结算上，试问合伙的财务管理人（张明明）不配合的情况下怎么查清账目？负责财务管理的合伙人故意违约、故意让账目模糊反而能侵吞所有的合伙资产。2．张明明一审庭审过程中明显虚假陈述，而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张明明在庭审中陈述合伙的全部收入均由静秀美容会所账户收取，但实际上合伙全部收入均通过张明明个人账户收取，一审法院对该焦点问题也没有进行审查：(1)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其中一笔5000元是客户直接汇入张明明个人中国银行账户；(2)姬晓璐提交了店内视频和照片，可以证明张明明是用其个人微信、支付宝和银行账户收款；(3)店内所有的支出都是通过张明明的个人账户；(4)姬晓璐所列的收入比张明明所列的金额明显要大很多。综合这些因素，起码张明明有利用个人账户收取合伙收入的行为，根据举证规则，法院应该让张明明公布一下其个人微信、支付宝和中国银行账户的流水，以查明其个人收入与合伙收入是否存在混同。而一审法院对此焦点问题也没有进一步审查。而只要查明其确实利用个人账户收取合伙的全部收入，可以进一步证实其隐瞒了合伙经营期间的大部分收入，也进一步证实张明明故意违约的事实。对于姬晓璐来说，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而一审法院并没有让张明明提出反驳证据，也没有让张明明提供其个人账户流水，导致本来很容易查明的事实被搁置。3.姬晓璐提交的证据以及张明明的自认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张明明没有遵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构成根本违约：(1)双方所签订协议第三条有明确约定张明明有出示账目、配合查账义务，上面已阐述；(2)姬晓璐在起诉之前特地委托代理律师向张明明发送律师函，要求张明明按合同约定配合查账，而张明明在收到律师函之后置之不理；(3)在一审庭审中张明明自认是合伙的财务管理人；(4)张明明在庭审中提交的账目均系其自行制作，没有经过姬晓璐确认，且明显夸大开支、隐瞒收入。综上，本案的应审查的焦点应该是张明明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而一审法院回避了该焦点问题，对于姬晓璐提交的相关证据没有认真审查，对于双方的举证义务也认定不清，导致整个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由于双方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结合本案事实，可以得知姬晓璐的权利来源并不是一审判决所列的《民通意见》第54条或55条，而是上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本案中，在张明明不配合查账的情况下，姬晓璐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姬晓璐依此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姬晓璐依据本条要求张明明退还投资款并要求赔偿损失，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合伙相关法条理解片面，没有正确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法院没有参考姬晓璐提交的类似案例。姬晓璐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终1741号和(2017)皖01民终3873号《民事判决书》，这两个案例与本案类似，可以印证姬晓璐的诉请是有理有据的，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二审辩称：1、姬晓璐所投资的10万元皆用于合伙体增购设备所用，一审时提供了相关证据。2、姬晓璐在合伙体经营中实际参与经营和管理，且在经营管理中张明明针对合伙体的相关经营情况与姬晓璐有直接沟通的证据，也参考了姬晓璐的相关要求。3、本案姬晓璐在合伙经营中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为合伙体招揽业务，且其也在店内进行日常管理，当其知道经营状况未达到其预想结果，其通过借支等方式从合伙经营账户中支取相关款项。张明明曾多次告知其经营状况，要求其偿还前期预支款。姬晓璐在今年疫情初期借故不来上班，也不履行其相关还款责任。进而导致由张明明独自支撑双方的合伙事务，且在此期间张明明也多次与姬晓璐沟通合伙经营存在严重亏损状况，但姬晓璐始终置之不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姬晓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2、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投资款10万元，并自2019年6月7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分红款项至款清之日（暂计至起诉时的分红款为23277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3日及6月4日，姬晓璐（乙方）向张明明（甲方）共计转账10万元（6.5万元＋3.5万元），用于购买张明明持有的静秀美容会所（注：个体工商户）20%的权利份额。双方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甲方占股的美容机构名称为静秀美容会所，位于政务区，于2015年4月6日投资设立，总投资50万元；经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作为新的投资人入股该店，认筹股份，成为该机构股东，参与经营管理及股东决议，享受年终分红；乙方以10万元现金认筹甲方20%的静秀美容会所股份；乙方根据20%的持股比例享有静秀美容会所的纯利润分红。甲乙双方每月最高可提取利润分红的40%，剩余60%作为运营资金，年底双方根据店里实际运营情况协商分配剩余利润分红；甲乙双方按照各自持股比例承担相应的债务；每年的总毛利润扣除所有相应支出为全年纯利润，双方再按照所占比例分红；甲方应出示当年总营业额、总成本、总毛利及相关费用的报表，用于乙方的查账及监督。该协议甲方栏有张明明的签名及静秀美容会所的印章，乙方栏有姬晓璐的签名。 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张明明依约向姬晓璐出让了静秀美容会所20%的权利份额，双方并以静秀美容会所名义对外共同从事合伙经营。2020年2月以后，因合伙经营不景气，姬晓璐实际退出了合伙体的共同经营，静秀美容会所由张明明实际负责经营。 庭审过程中，张明明对于姬晓璐关于解除合伙协议的主张不持异议，双方至今未能完成合伙经营期间合伙体的资产、债权债务的清理和结算。 一审认为：姬晓璐与静秀美容会所、张明明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实质系姬晓璐与张明明就共同出资、合伙经营静秀美容会所达成的合伙协议，对此各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庭审过程中，张明明明确表明其对于姬晓璐解除协议即退出合伙的请求不持异议，该院对于双方协议于2020年7月24日庭审当日实际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在各方已经实际出资且已对合伙体进行共同经营的情形下，合伙协议解除即退伙后的财产处理应当依据我国法律关于个人合伙退伙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姬晓璐在全体合伙人未对合伙财产、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前，径行主张依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退还出资款并承担相应的分红损失，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关于个人合伙的法律制度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相悖。其据此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姬晓璐与合肥市蜀山区名门静秀美容养生会所、张明明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于2020年7月24日解除；二、驳回姬晓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姬晓璐负担。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姬晓璐与张明明于2019年6月6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经营静秀美容会所,姬晓璐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投入10万元。双方在经营期间因张明明未向姬晓璐出示静秀美容会所的营业额、成本、毛利等相关报表及分红。2020年5月11日，姬晓璐委托律师向张明明发送律师函，要求张明明提供收支报表及凭证未果，导致姬晓璐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双方的合伙基础已不存在，姬晓璐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张明明亦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姬晓璐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双方在合伙尚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姬晓璐诉请张明明退还投资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就本案而言，关于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姬晓璐按照《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已投入静秀美容会所10万元，在静秀美容会所经营期间，合伙账务均由张明明管理。虽然张明明在庭审中陈述其经营期间静秀美容会所处于亏损状态，但在经营期间积累的财产或债务方面，因张明明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支明细系其自行制作，明细中所载明的支出事项无相应的收据予以佐证，且内容也不完整，收支明细并不能完整证明双方合伙期间的盈利或亏损。本案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双方合伙期间的收益与支出之间的差额，继而在双方之间合理分配盈余或分担亏损。本案在合伙财产尚未进行分割，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尚未进行清算前，姬晓璐诉请张明明退还投资款10万元，显然与上述法律不符。一审法院对姬晓璐的该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待双方之间的合伙财产、合伙债权债务依法进行清算，可另案予以分割解决。故姬晓璐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姬晓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