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78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夏永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童金群、谢海清等94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负责人：梁章文。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金亿宝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高明区。法定代表人：罗家国。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下称中国银行佛山分行）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高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童金群、谢海清等94人）（下称高明仲裁委）、佛山市金亿宝家居有限公司（下称金亿宝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6民终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光华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1624号民事判决；2、改判停止执行金亿宝公司质押给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50万元定期存款及孳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明仲裁委及金亿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二审均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第（六）项情形，请再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适用予以纠正。1、质权优先于工人工资受偿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但一、二审法院在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工人工资优先于质权受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使国家立法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和修改刑事、民事、国家机构的和其他的基本法律。根据上述法律可知，质权属于对世权，具有绝对的排他性。在没有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对质押存款应当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该权利具有绝对的排他性。2、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对金亿宝公司的定期存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工人工资无权对质押存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享有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权利的债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利未能完全受偿的，其未受偿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放弃优先受偿权利的，其债权作为普通债权。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法施行后，破产人在本法公布之日前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清偿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以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特定财产优先于对该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现行破产法于2006年8月27日予以公布，故此本案中所主张的工人工资均形成于2006年8月27日以后，不属于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立法者已经充分考虑了各类权利的利益平衡，并且对可以优先于担保物权的工人工资情形作了明显的法律限定。3、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对本案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无权释法，无权对批复作扩大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该批复的出台是基于承包人及广大农民工被恶意拖欠工程款、工资的背景。其时的建筑工程往往是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垫支及相关农民工付出劳务的物化资产。本案中，质押存款并非工人劳务的物化，两者并不具有可类比适用性。且该批复有明确的适用范围，根本不适用于本案的审判活动。地方法院依法无权将最高人民法院就某专项规定予解释并扩大其适用范围。一审法院的做法实际是剥夺了再审申请人拥有的担保物权，全部用于清偿职工的劳动债权，严重侵害了再审中请人作为物权人的合法权益。（二）一、二审法院超越职权释法，违法突破担保物权优先的法定性，对整个社会经济秩序造成严重干扰，是严重损害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条规定，为了维护国家基本经济制度，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明确物的归属，发挥物的效用，保护权利人的物权，根据宪法，制定本法。由此可见，物权法制定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整个社会的经济秩序稳定。一、二审法院有法不依，随意模糊权利的界限，通过任意解释及适用法律否定担保物权的优先权能，将严重破坏国家基本经济制度，扰乱经济秩序，与党和国家提出建设法治社会的目标和要求相违背。（三）劳动者生存问题应通过司法救助、失业保险金等方式予以救济，而并非以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予以解决。司法救助及失业保险金等方式不仅可以解决劳动者生存问题等燃眉之急，更能避免为保障劳动者生存需要强行突破法定物权优先权的尴尬局面。这样的做法不仅充分地保障劳动者的生存权利，更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符合依法治国的价值理念。高明仲裁委书面答辩称：工人工资应当优先于担保物权，即使中国银行佛山分行对涉案存款享有质权亦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殊动产以及其他财产权。涉案冻结、划扣的是银行存款特定化后的质押财产，仍属于被执行人。即金亿宝公司账户内的归其所有的特殊动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划扣符合上述规定。2、不同优先权之间的受偿顺序，是由不同债权的性质决定的。工人工资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工人工资债权的特殊性决定其优先权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而担保物权债权实现的标的是债务人的特定财产。工人工资报酬是劳动者劳动力的对价，劳动者获得报酬也是宪法赋予的基本权利，具有人的基本生存属性，工资债权的实现对于保障劳动者维系自身和家庭成员最起码的生存具有重要意义，而担保物权所保障的是民事主体的普通利益，二者相较而言，工资债权理应高于担保物权受到保护，这既符合公平正义法治原则的要求，也有利于维护社会和谐稳定。3、依据《广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劳动争议案件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粤高法【2005】16号）第20条规定：用人单位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的，应优先以用人单位财产清偿劳动者的工资债权。为保护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和维护社会稳定，劳动者工资债权还可优先于担保物权或其他优先受偿权得到清偿。我国海商法、公司法、商业银行法、保险法、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等法律和司法解释体现了对工人工资予以保护的精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工人工资与“社保金”的清偿顺序是否优先与抵押权问题的批复》【(2001)粤高法执请字第16号】也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精神，做出了工人工资优先于抵押权的批复，根据上述立法精神，工人工资应当优先于担保物权。综上，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执行异议之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案异议之诉。根据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焦点在于中国银行佛山分行对涉案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断中国银行佛山分行对涉案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键在于其对涉案存款享有的质权是否优先于高明仲裁委申请财产保全中债务人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国银行佛山分行对涉案存款享有质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对涉案存款及孳息优先受偿。但另有法律规定的除外。经查，高明仲裁委申请财产保全案件中的债权人系金亿宝公司的职工，职工对金亿宝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工人工资。工人工资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工资债权是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未对工资债权和担保债权在执行过程中受偿顺序作出明确规定，但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当参照有关法律、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就有关问题的批复对相关工人工资债权与其他债权的受偿顺序作出综合判断。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就明确了建筑工程承包人的债权优先于抵押债权和其他普通债权的精神。同理，工人工资债权涉及劳动者及其家属的生存权，有其特殊性，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也应当优先于其他债权。因此，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中“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至情形，中国银行发生分行的质权并不优先于涉案工人工资。人民法院对涉案存款予以强制执行，并无不当。一、二审判决驳回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国银行佛山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