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才华，女，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川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咏梅，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欢，四川智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才华与被上诉人李咏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才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绵竹市瑞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农业公司）曾就案涉猕猴桃将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向瑞丰农业公司支付货款，在该案庭审中，瑞丰农业公司明确案涉猕猴桃系瑞丰农业公司所有，而被上诉人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是把上诉人介绍给瑞丰农业公司，其就是帮忙协调传递信息，不是法律关系的主体。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作出了与上一个案子完全相反、矛盾的陈述，已经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涉嫌虚假诉讼，而一审法院未认真核实，片面认定被上诉人系适格主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既然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关系，就应当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便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仍然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仅是双方的一小段微信记录，而上诉人则提交了双方完整的微信记录，从微信中能够体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如实、详尽的告知为被上诉人寻找买家的情形，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系代卖关系而非买卖关系。 李咏梅辩称，1.被上诉人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瑞丰农业公司起诉的案件中当庭否认猕猴桃的卖家是瑞丰农业公司，认可实际卖家是本案被上诉人，现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2.从双方交易行为来看，本案符合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并不符合上诉人主张的代卖关系法律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上诉人通过微信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应视该微信是上述条款的收货单，故本案应结合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对双方交易性质进行认定。 李咏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唐才华向李咏梅支付货款585975元；2.唐才华向李咏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8287.13元（利息自2019年12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2日，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唐才华向李咏梅归还水果筐2439筐（折合价14634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唐才华承担。一审庭审中，李咏梅自愿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咏梅述称,其系瑞丰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拥军配偶，2018年7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唐才华。 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10月17日，唐才华：“第一批725件×40斤=29000斤×2.8元=81200元+（筐子725个×6.5元=4712元）=85912元”、“款已付请查收”李咏梅：“已收到，谢谢”。 2018年10月17日唐才华向李咏梅转账85912元。 2018年12月3日，唐才华：“第二批：721件×40斤=28840斤×2.6元=74984元+（721筐子×6元）4326元=79310元。第三批昆明（3110×0.7）=2177公斤+重庆（1845×0.65）=1199公斤+成都（3460×0.75）=2595公斤=5971公斤×2=11942斤×2.6元=31049元，110359元-（高钙12件×800元=9600元）=100759元” 2018年12月3日，唐才华向李咏梅转账支付100759元。 2019年8月13日，唐才华：“你那个基地头有没有那种发几斤重的那种包装？如果有的话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给我发到上海总部去，他们把ID卡做了”，“装个几斤就可以了，80克以上的装个几斤货”。李咏梅：“我明天喊工人把它装起（寄到上海总部的样品，寄去做家乐福的ID卡）。第二块呢我刚才给周老师联系，周老师说我的框框要进你的冻库要进行消毒，我明天去具体安排怎么先清洗怎样进行消毒，我按周老师安排的来”。唐才华：“好的”。 李咏梅述称，2018年8月15日双方协商好田间地头直采价70克起，每斤6.5元。一审庭审中，唐才华对案涉红心猕猴桃李咏梅卖价为6.5元/斤无异议。 2018年8月17日，李咏梅让唐才华到绵竹市××采摘案涉红心猕猴桃，唐才华安排雷玉林到绵竹市××指导工人采摘案涉红心猕猴桃，2018年8月17日—24日共计采摘红心猕猴桃2439筐，合计90150斤，唐才华安排货车司机将上述案涉红心猕猴桃运走存放至唐才华租赁的冻库里。证人郭某、粟开友对雷玉林指导采摘、装车等情况进行了证实。 李咏梅提供的《绵竹市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库单》，载明：出库日期分别为2019.8.17、2019.8.18、2019.8.21、2019.8.22、2019.8.23、2019.8.24，购货单位雷玉林，收货人唐燕华，发货人郭某，货运师傅胡强等，品名红阳，共计90150斤。 2019年12月4日，李咏梅与货车司机胡强的微信记录：李咏梅“上次的这批货是你验收了框数才签字的？”胡强：“怎么了，数量不对嘛”，李咏梅：“数量是对的，我跟你确认一下”。胡强:“哦，对的。” 2019年11月4日，唐才华与李咏梅的微信通话记录：李咏梅：“我要跟着要筹集土地租金”，唐才华：“这个我晓得啊，现在卖都卖不脱，我咋整嘛，作为我来说我也是好心帮忙没帮好，你说现在非要6.5元一斤给你，不说我没买出来，我卖出来的我认账，给6.5元一斤，我认账，我赔就赔了，你看到我卖3块多、2块多都认了，但没卖出来的真的没法了。”李咏梅：“我主要是12月份要筹集土地租金”，唐才华：“你不管怎样说土地租金不土地租金，如果当时说马上就好久给钱，那我买都不买。我拉都不帮你拉。我何必趟这趟浑水，我还整的。我自己说赔好多没得说了，我给你这样说，现在没有卖出去的我不管，卖出来的给你6.5元一斤。我就照6.5元一斤给你扎账。”李咏梅：“不”。 2019年11月6日，唐才华与李咏梅的微信记录：唐才华：“李老师，你的红心猕猴桃存放在我这里，你要6.5元每斤，现在我已无能为力帮你卖了，果子也有软的了，你看怎么样处理”，“共计2439件，我才帮你卖了150件左右。” 李咏梅2019年11月7日回复：“唐姐，果子继续烂，您损失就更大了，还是建议您尽快处理，如果有需要，我这边继续帮你问问买家。本来我卖您果子是不需要考虑这些的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我结一下货款(最迟别超过12月15日)之前给您说过的12月要付农民土地租金。要不然我不好交代。” 唐才华述称其于2019年8月中旬以每斤6.5元、4元多、2元多不等的价格销售了案涉红心猕猴桃100多件，2019年10月、11月其自行让雷玉林等人帮其出售案涉红心猕猴桃，共计卖出17万余元。唐才华未向李咏梅支付货款。 以上事实，有李咏梅、唐才华的当庭陈述、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转账凭证、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 对李咏梅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咏梅、唐才华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李咏梅与唐才华系案涉红心猕猴桃的交易主体，李咏梅就货款支付问题向唐才华进行催收，双方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唐才华辩称李咏梅不是案涉红心猕猴桃的所有权人，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咏梅是否是红心猕猴桃的所有权人，并不影响李咏梅与唐才华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李咏梅系适格主体，对唐才华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李咏梅与唐才华之间是否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关系的建立主要表现为：买方向卖方提出所需货物的要求，卖方向买方交付相应货物，买方向卖方支付货款，本案中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是由唐才华向李咏梅提出所需红心猕猴桃的相应要求，唐才华对红心猕猴桃价格为6.5元/斤予以认可，并由唐才华安排人员指导采摘，唐才华安排人员将案涉红心猕猴桃运至其租用的冻库，后由唐才华自行进行销售，从双方2018年10月的交易情况来看，唐才华将货物售出后将全部货款支付给李咏梅，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咏梅与唐才华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唐才华辩称双方是代卖关系，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并未就代卖费进行约定，而是对红心猕猴桃的卖价进行约定，且由唐才华组织运输，存储，承担相关费用，唐才华销售的价格、数量等并未经过李咏梅认可，明显与代卖不符，故对唐才华辩称双方是代卖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咏梅向唐才华销售了90150斤红心猕猴桃，双方约定单价为每斤6.5元，唐才华应向李咏梅支付货款为585975元，故对李咏梅主张唐才华支付货款58597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李咏梅主张唐才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支付货款的时间未进行明确约定，唐才华经李咏梅催告后仍未支付货款，给李咏梅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向李咏梅支付自2019年12月16日起以58597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故对李咏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唐才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咏梅支付货款58597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5859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唐才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瑞丰农业公司曾以唐才华为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唐才华辩称“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第一次庭前证据交换，原告并没有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有过联系。”后瑞丰农业公司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主体问题。唐才华上诉认为案涉猕猴桃并非李咏梅所有，李咏梅非本案适格主体，其所作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未对此认真审查。本院认为，针对案涉猕猴桃纠纷，先由瑞丰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庭审中唐才华辩称其从来未与瑞丰农业公司有过联系，认为瑞丰农业公司提起该案主体不适格。此后瑞丰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李咏梅提起了本案诉讼，唐才华依然辩称主体不适格，因此从上述情形看，唐才华针对不同主体提出的抗辩意见一致，其所认为的事实也是相互矛盾的，当事人基于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而所作的陈述并不一定构成虚假陈述，不存在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的问题。本案中，唐才华系与李咏梅在联系猕猴桃事宜，故李咏梅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唐才华上诉认为其与李咏梅之间是代卖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故唐才华不应向李咏梅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从双方最初往来微信可以看出，唐才华向李咏梅提出所需红心猕猴桃的要求，李咏梅提出了猕猴桃价格，唐才华未予否认并安排人员采摘运至其租用的冻库，唐才华在自行销售后将全部货款支付给李咏梅，上述行为符合买卖合同关系法律特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的系买卖合同关系。若如唐才华上诉所述双方是是居间代卖关系，而由唐才华组织人员采摘以及自己租用冻库使用，也无居间报酬费用，显然也不符合生活逻辑。因此唐才华上诉认为与李咏梅系建立的居间代卖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唐才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唐才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