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2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平遥县巨隆福利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山西信若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海霞，山西信若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1，住山西省平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某，住山西省平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2，住山西省平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3，住山西省平遥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4，现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5，住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   以上六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山西信若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海霞，山西信若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某，住山西省平遥县。   再审申请人山西省平遥县巨隆福利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隆公司）、陈某1等六人因与被申请人范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终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巨隆公司申请再审称：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一）原判决仅凭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在涉案协议及欠条上的签字，认定属于债务加入，证据不足。   首先，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双方为巨隆公司与范某，协议的主旨内容是巨隆公司欠范某借款本息无力偿还，自愿将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两宗土地转让给范某，可见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转让土地使用权抵顶债务。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下，公司处分重大资产应当属于公司股东会的决议范围，如未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则该交易无效。这一点从协议书的特别条款“甲方系有限公司，除甲方公司盖章外，甲方所有股东及股东父母应在协议书上签字，乙方需配偶应在协议上签字，否则视为甲乙双方违约”也能够得到印证，故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在协议书上签字的真实意思是确认协议书中转让公司土地的效力，从而使合同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而非原判决认定的债务加入。   其次，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虽在欠条上签字，但该欠条上并没有六人与巨隆福利公司一起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的表述。且从原审庭审中可知，协议书与欠条是由范某提供的，二者是一体的，上述六人是基于协议书特别条款约定，而同时在协议书及欠条上签字，故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的意思表示应当与签署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一致，即确认公司转让土地的效力，原判决认定上述六人在欠条上签字属于债务加入，证据不足。   再次，涉案债务系巨隆福利公司的公司债务，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已完成出资义务，对公司债务依法并不应承担责任。而在协议书及欠条形成后，上述六人从未向范某还过款，且在庭审中六人同涉案协议书中担保人史红利、雷利一样，仅承认当时应范某要求在协议书及欠条上签字，并不承认承诺承担巨隆福利公司债务。上述六人的行为客观上也表明了其签字行为并不构成债务加入。   原判决未从主观和客观上对协议书及欠条进行分析，结合相关证据探寻判断上述六人的签字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仅凭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在协议书及欠条上的签字即认定六人属于债务加入，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原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847.47万元，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首先，原审中范某仅提供协议书及欠条，而未提供其对巨隆公司借款本息3047.47万元的相关支付凭证，资金来源及利息约定等证据，且在庭审中其无法提供和解释借款本息3047.47万元的形成，原判决在未查明涉案债务形成过程下，即认定涉案债务合法、有效，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其次，根据巨隆公司提交的其于2014年7月1日向师光杰出具2410万元的欠条，范某提交的2014年9月6日出具的2573.88万元的欠条，以及2015年3月8日确定的借款本息3047.47万元的协议书，可以明确计算出当事人双方借贷的年利率为36.5%，已超过了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原判决未审查该事实，直接认定协议书及欠条合法有效，判令巨隆公司、陈某1等偿还借款847.47万元并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认定事实不清。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原审判决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与巨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民法总则》第140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在协议书及欠条上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同意公司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判决在法律没有“债务加入”的明确规定下，无视六人没有明确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的事实，认定六人属于债务加入，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判决未审查涉案借款发生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本案一审中，范某作为原告申请缓交诉讼费，提交平遥县城西街道办事处的证明，证明范某是原矿业公司下岗职工，生活困难，无固定收入，可见范某不具备出借3047.47万元巨额借款的能力，原审无视该事实，未严格审查涉案借款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事实，仅以协议书及欠条对涉案债务进行确认为由，认定巨隆公司、陈某1等应偿还847.47万元，并承担年24%的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三）本案借款存在利滚利且年利率超过24%的情形，原判决认定协议书及欠条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驳回巨隆公司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通过巨隆福利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其于2014年7月1日向师光杰出具欠款2410万元的欠条，范某提交的2014年9月6日出具的2573.88万元的欠条，以及2015年3月8日确定的借款本息3047.47万元的协议书来推算，不难得出范某提供的2014年9月6日欠条2573.88万元是在2014年7月1日欠条2410万元基础上加利息163.88元（2410万元×68天×36.5%÷365）所得；2015年3月8日协议书中确认的3047.47万元则是在2573.88万元的基础上加息473.59392万元（2573.88万元×184天×36.5%÷365）后（30474739.2元）取整所得的结论。可见，涉案协议书中确定的借款本息3047.47万元是本案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结算后将按年利率36.5%计算的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后得出的，该借款金额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判决无视协议书确定的借款本息3047.47万元系利滚利所形成的事实，认定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驳回巨隆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法定利息的部分利息的反诉请求，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依法提起再审申请，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范某答辩认为，2015年3月8日的欠条上面有两个欠款人，一个是巨隆公司，另一个是再审申请人中的6位自然人；没有2410万元这笔借款，我没有这个欠条，没有付过这个款，再审申请人在二审提供的欠条是缩小的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我也没有见过这个欠条，这么大笔的钱也没有打款记录；再审申请人说借款时间是2014年1月份，后面又说2014年7月份，都是自己编造的；36.5%的利率是再审申请人自己算下来的，从一审开始到现在的利息都是再审申请人自己推算的，一审的时候说5分、6分、7.47分、7.95分；3047.47万元欠款中，再审申请人用地抵了2200万元，2200万元中有本金1726万元和437万元的利息，地不值这个钱，现在地才能卖1000多万元，当时是说用地抵顶得高点，然后余款本金847.47万元让公司股东给我打的欠条；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时间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中范某为证明巨隆公司欠其本金847.47万元及利息，提交了2015年3月8日协议书一份2页，载明截止2015年3月8日，巨隆公司在生产和经营过程中累计向范某借款本息共计30474700元整，巨隆公司用土地使用权抵顶借款2200万元，余款847.47万元在2015年9月10日前不能偿还自协议签订日起按日追加千分之一的利息。落款处盖有巨隆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陈某2签名以及陈某1、常某、陈某5、陈某4、陈某3签名，史永红、雷利作为担保人签名；2015年3月8日欠据一张，载明“今欠到范某人民币捌佰肆拾柒万肆仟柒佰元整（847.47万元）”，落款欠款人处盖有巨隆公司公章及陈某1、陈某2、常某、陈某5、陈某4、陈某3签名；2014年9月6日欠据复印件一张，载明“今欠到师光杰贰仟伍佰柒拾叁万捌仟捌佰元正”，盖有巨隆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陈某2名章及陈某5签名；2015年7月15日、16日师光杰与史永红短信记录1页；山东汇旭经贸有限公司证明和汇票2页，证明2015年7月14日付给范某承兑汇票200万元；介休市华旗选煤有限公司证明、营业执照、记账凭证、贴现说明（1026370元）、汇票以及介休市华旗选煤有限公司与山西懿晨商贸有限公司采购合同11页；打款记录11页；范某单方制作的笔记记录10页。巨隆公司主张向范某借款的本金为1500万元，借期3个月，月息6分，到期本息应当为1700万元，至2015年3月8日因巨隆公司未能还款，利息加至7.47分，本息合计3047.47万元，巨隆公司已用土地使用权抵顶了2200万元，多支付500万元利息。原审中巨隆公司提交了单方制作的与范建、范某往来款备注1页，载明范建、范某通过银行共计汇入巨隆公司28470.8555万元，巨隆公司共计汇出31607.727187万元；晋城银行往来明细2页；中国银行的往来明细1页；中信银行的往来明细2页；工商银行平遥支行的往来明细4页；山西省平遥县巨隆福利铸造有限公司在晋城银行太原分行并南小企业信贷专营支行电子业务凭证及对账单4页。根据范某的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巨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范建在平遥农行所开账户2014年10月27日至2018年3月21日往来明细情况；巨隆公司在晋城银行太原分行贴现资料，载明巨隆公司在晋城银行太原分行贴现六张承兑汇票共计9042000元；浙江金龙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有关巨隆公司所涉六张汇票贴现说明函，说明对巨隆公司贴现的汇票不知情；巨隆公司在晋城银行太原分行并南小企业信贷专营支行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7月17日账户明细往来情况；平遥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转让申请资料4页；（2016）晋0728民初1122号民事调解书，记载巨隆公司用土地使用权抵顶欠范力胜的100万元。   本院认为，首先，范某提交的证据证明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5、陈某4、陈某3同时在2015年3月8日的协议书中及欠条上签名，虽然协议书中载明巨隆公司所有股东应在协议上签字，但欠条上并无该条款。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5、陈某4、陈某3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名，不同于协议书中史永红、雷利在“担保人”处签名。故原判决认定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5、陈某4、陈某3自愿作为欠款人，构成债务加入。   其次，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多年来双方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陈某1亦认可向范某多次借款的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为847.47万元欠款的原始本金数额。范某主张双方之间为滚动借款，除本案争议的借款之外双方还有其他借款，本案争议的借款数额847.47万元来源于双方2014年9月6日对账后形成的本金2573.88万元，日息1‰，至2015年3月8日，本息共计3047.47万元，巨隆公司用土地使用权抵顶2200万元后，尚欠847.47万元，双方签字的2014年9月6日欠条、2015年3月8日协议书及欠条可用以证明。巨隆公司及陈某1等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原始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因巨隆公司逾期未能还款，利息增加为月息7.47分，至2015年3月8日本息合计3047.47万元。巨隆公司提交了2014年7月1日为师光杰出具的2410万元欠条为证。但原审过程中巨隆公司主张的借款日期为2014年元月、申请再审时主张的借款日期为2013年11月，借款日期不明确，且根据月息7.47分，既无法计算得出1500万元本金至2014年7月1日本息共2410万元，也无法计算得出至2015年3月8日本息共3047.47万元。故原判决认定巨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巨隆公司及陈某1等再审申请人等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本案中，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5、陈某4、陈某3在2015年3月8日的欠条上明确作为欠款人签名，是明示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判决认定六人为债务加入。巨隆公司及陈某1在原审中明确认可与范某多年来存在借款关系，范某在原审中过程中也提交了银行流水作为打款证据，双方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范某要求巨隆公司及陈某1等再审申请人按3%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原判决对超过民间借贷月利率2%的部分依法未予支持。巨隆公司及陈某1等再审申请人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巨隆公司、陈某1等六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省平遥县巨隆福利铸造有限公司、陈某1、常某、陈某2、陈某5、陈某4、陈某3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程庆华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王怀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建芳   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