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路**。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明，山东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新沂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十里坊前大街**。 法定代表人：吕全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珂，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忠瑜，山东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平安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县城东苑路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纪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军，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平安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房地产公司）、临沂市新沂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沂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63321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一、本案涉案桥架货物，经新沂蒙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结算，货物总价值为163321元；2014年8月22日，货款经上诉人催要后，新沂蒙公司答应可以先支付一部分货款金额为82145元，上诉人开具对应金额发票，交付新沂蒙公司发票票据，但发票对应款项并未支付。二、上诉人开具发票后，多次催要货款，新沂蒙公司均以工地未支付货款为由，未予支付；本案一审中，上诉人申请上诉人公司负责催收货款的员工唐某、张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定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提供催款电话录音等证据，从而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明显错误。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上诉人公司负责催款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以便证实债权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证人虽然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但证人催款是公司职务行为，公司人员对应收款项的催收工作，符合一般市场主体催收货款的工作习惯。四、一审中二证人向法庭出具签署了《保证书》，其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实上诉人催款的基本经过，“每年八月十五、春节前，均索要货款”的情况，符合市场主体要账的一般习惯。五、一审中，新沂蒙公司、平安房地产公司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货款，相互推诿，均认为应有对方支付，与证人描述的“催款情况基本相符，即向新沂蒙公司要账时，新沂蒙表示甲供材料应当向平安公司主张”，能够印证证人催款真实情况，能够证实涉案债权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请求符合催要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自2014年至2019年10月18日上诉人第一次至临沂市罗庄法院提起诉讼，时间超过了五年，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就上诉人主张的唐某、张某的证言的效力问题，因两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相互矛盾，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其不予采信并无不当。1.唐某、张某皆为上诉人的员工，且经查询，唐某还是上诉人的股东之一，因此两名证人与上诉人显然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在上诉人不能提交通话记录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两名证人的证言不应被采信。2.两名证人的证言对关键事实含糊不清，且唐某的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应被采信。（1）证人唐某称其将数额为162221.00元发票送到了左岸项目，但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票的实际金额为82145.00元，两者互相矛盾。（2）一审中，在法官和代理人向张某询问时，张某不能说出催要的对象是谁、催要的次数、催要的时间等关键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其证言也不应当被采信。（3）就上诉人称唐某陈述“每年八月十五、春节前，均索要货款”符合一般习惯的主张，被上诉人认为这一习惯是建筑行业重所周知的事实，并不能因此证明唐某的证言具有真实性。同时，因为八月十五、春节要账是行业习惯，而且八月十五和春节也是两个十分容易记的时间点，但证人张某却不能说出催要货款的时间，这恰恰证明证人张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4）就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第五点意见，被上诉人认为，在2019年10月上诉人第一次因此事起诉的时候，被上诉人就明确告知了上诉人我们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没有和上诉人发生过任何业务关系，希望他们实事求是，向平安房地产公司主张货款。也就是说证人对此早就清楚，再结合上诉人此前无故撤诉的情形，被上诉人认为不能因此证明证人的证言具有真实性。综上所述，两名证人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又因其与上诉人之间紧密的利益关系，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对其证言不应当采信。三、新沂蒙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即使本案不过诉讼时效，也不应当由新沂蒙公司支付货款。依据新沂蒙公司和平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部分27.4、27.6、28.1条之规定，本案涉案货物是由平安房地产公司直接提供的，且在工程结算时这部分也不在工程款的范围内。新沂蒙公司负有验收、清点、保管的义务，因此，新沂蒙公司签收货物仅是履行承包合同义务，并不能因此认为新沂蒙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同时，上诉人一直不提供买卖合同，也不能提供通话记录等内容证明买卖关系确实存在，究竟是因为相关证据不存在，还是因为这些证据与上诉人的主张相互矛盾而不愿意提供值得怀疑。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房地产公司辩称：首先，平安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上诉人与新沂蒙公司之间，平安房地产公司从未参与涉案货物的买卖。结合施工合同看，本工程采用的是包干的形式，而且对于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主张的相关货物由平安房地产公司负责，没有任何具体约定。本案货物接收方为新沂蒙公司，上诉人为新沂蒙公司开具发票足以认定买卖关系发生于上诉人与新沂蒙公司之间。其次，本案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其一审时证人不具有证人资格，上诉人从未向平安房地产公司主张过，所以我方不承担责任。 信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付货款163,321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份，信友公司向新沂蒙公司承揽平安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左岸花园项目提供桥架等设备，设备价值共计163321元，2014年向新沂蒙公司开具部分发票。后信友公司向新沂蒙公司索要货款未果，为此成诉。新沂蒙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信友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唐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一直向新沂蒙公司主张货款，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证人唐某陈述最后一次催要本案货款为2018年年底，是和证人张某一起去的，但证人张某陈述最后一次催款时间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新沂蒙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2014年信友公司就与新沂蒙公司对货款达成一致意见，至信友公司第一次在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8日，时间长达5年之久，信友公司有义务证实没有过诉讼时效。信友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两位证人系信友公司的员工，与信友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张某的证言没有说明最后一次催款时间，信友公司也未提交其他催款电话、录音等辅助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于信友公司主张没有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信友公司的诉讼请求，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6元，减半收取计1783元，由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信友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申请证人颜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颜某陈述，其系信友公司商务部员工，2017年农历八月十五的前二至三天去新沂蒙公司催款。第一次是去了金九路路北的深莞城东边，去了财务科见到了一名女性财务人员，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当时办公室是两个人；第二次去新沂蒙公司是在2017年腊月底；第三次去是2018年农历八月十五。证人李某陈述，其2016年—2019年初任信友公司商务部业务助理。在信友公司工作期间问平安房地产公司催过货款。第一次是2016年农历八月十五之前，第二次是2016年小年前，第三次2017年农历八月十五前。一开始我去要钱的时候，去平安房地产公司财务要左岸观澜项目的款项，款项是13万左右，财务说确实有这笔钱，让我找项目负责人翟经理，后来2017年我再去找他要款的时候，翟经理就离职了。2017年年底小年之前又去要过账，地址是在涑河，地址是在涑河南街和沂州路交汇西南角的小楼不清了，大概是**或者是**。当时是财务部张某派我去要钱的，张某还派小颜去过，我和小颜不是一起去的。二证人证言拟证实：上诉人索要款项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一、证人颜某称其只去过新沂蒙公司的财务室，但一审证人明确表示还去找过吕总，显然是相互矛盾；二、证人李某称要账的金额是13万元，这与其他证人的陈述均不一致，相互矛盾；三、证人李某说是张某派她去的，而证人张某在一审中却说是和唐某一起去的，也是相互矛盾；四、证人李某刚才明确说13万中有8万多有发票，剩下的5万多没有发票，而上诉人代理人却称剩下的5万元是信德公司的发票相互矛盾，且上诉人代理人并非是当事人，故被上诉人认为其意见不应被采信；证人李某证明向平安房地产公司要过该笔货款，并没有向新沂蒙公司要过该笔款，并且李某证明财务科张某又派了小颜催要货款，颜廷燕和李某的证言是相互矛盾的，因此证人证言是不真实的。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平安房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是：一、证人颜某的证言足以能够说明相关的买卖合同与平安房地产公司无关，我方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二、对证人李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首先，李某对于没有能够说出具体的催款的时间，对于催款对应的货物不能够充分予以说明，因此李某确实有催款行为也不能够确认系针对该笔货款的催款行为；结合上诉人所称的发票主体为新沂蒙公司与信德公司，足以认定上诉人信友公司真正的想与之达成的合同相对方系新沂蒙公司，新沂蒙公司又收取了货物，因此，合同与我方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自2019年之后已经不在上诉人处任职，与上诉人没有法定利害关系，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某本院予以采信；2.上诉人二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颜某虽系上诉人员工，但其证言与李某的部分证言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颜某确实受上诉人财务人员指派去找被上诉人催要过货款。3.上诉人曾于2019年10月18日就本案向临沂市罗庄区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12月19日撤回起诉。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以（2019）鲁1311民初59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信友公司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认定，即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还是被上诉人平安房地产公司，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63321元及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间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在送货明细中亦未约定买受人付款的具体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上诉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唐某证实，双方2014年对完账后，其在2014年8月将开好的发票交给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新沂蒙公司承诺给予结算，但一直未给结算，后来于2016年、2017年、2018年均多次催要货款。二被上诉人对该证人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某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平安房地产公司均互相主张对方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均否认上诉人在起诉前曾向其催要货款。故依据现有证据，仅可以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8月22日为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开具货款发票，但不能认定上诉人已于2014年8月向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应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8日向罗庄区法院提起诉讼时为其主张权利之日，至上诉人2020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即便以一审证人唐某的证言认定双方于2014年对账，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结合二审证人颜某、李某的证言，亦可以认定该诉讼时效期间在2016、2017、2018年因上诉人多次主张权利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不认可的对账时间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并认定上诉人本案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如何确定的问题。依据新沂蒙公司和平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部分27.4、27.6、28.1条之规定，本案涉案货物是由平安房地产公司直接提供的，且在新沂蒙公司与平安房地产公司2013年12月签章确认的《山东平安房地产公司左岸·2012项目甲供材汇总表》中，双方亦确认甲方即平安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材料包括案涉上诉人出售的163321元货物，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其是通过平安房地产公司介绍向案涉工程供应货物的。故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被上诉人平安房地产公司，应由平安房地产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63321元及该款项自2020年5月13日起算的利息损失。平安房地产公司主张其与新沂蒙公司已经结算完毕，结算的工程款中包含该部分货款，未能举证证实，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新沂蒙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信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期间认定有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1311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平安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3321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3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信友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66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平安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