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仰桥路**华发科技园**楼**西面。 负责人：杜善炬，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官河南路** 法定代表人：周健，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仰桥路与开福路交口**、4#厂房。 诉讼代表人：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系安徽华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龙，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义勇，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发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和华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国，被上诉人华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华发公司要求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涉案厂房租金合计342000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当庭提交的茹永华出具的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显属错误。首先，茹永华在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中明确表态，即“华发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华汇公司及其合肥分公司欠付华发公司的厂房租金由本人代付”。茹永华愿意代付涉案租金，华发公司接受茹永华出具的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应视为债务人与第三人茹永华订立了债务加入协议。其次，本案开庭审理前，债务加入协议已经生效，第三人茹永华已成为涉案厂房租金的支付义务人。债务人与第三人约定的债务加入，由于第三人的加入对债权人有利，故不须征得债权人同意，债务加入协议自债务人与第三人订立并通知债权人时起生效，第三人茹永华已成为涉案厂房租金的支付义务人。因此，原判认定茹永华出具的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显属错误。2、在债务加入协议已生效的情况下，第三人茹永华已取得了向华发公司主张法定抵销权的资格，原判不予确认，显属错误。首先，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华欠付茹永华借款195万元，且由华发公司提供担保，华发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此外，华发公司的股东系黄建华和安徽浅水湾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因此，华发公司的担保行为有效，进而证明第三人茹永华对华发公司确实享有195万元债权。其次，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以华发公司对茹永华195万元欠款，冲抵茹永华欠付华发公司破产受理前6个月前的厂房租金，符合法定抵销条件。第三，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华发公司破产清算的时间是2018年8月31日，茹永华于2018年2月28日主张抵销其欠付华发公司的厂房租金，不属于个别清偿。3、2016年下半年及此前的厂房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有权不再支付。首先，涉案厂房租赁合同至2018年3月1日期限届满，此前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欠付的是厂房租金，是合同之债；其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欠付的是厂房占有使用费，是侵权之债。涉案厂房租金每半年为一个支付周期，不是三年总租金分六次支付，所以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第189条的规定，且至2018年3月1日起，涉案厂房租赁合同期已经届满，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行为本质上是侵权，而不是租赁合同的持续履行。其次，按照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半年租金是先付租金后使用。只要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未按时支付，华发公司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就应开始计算。按照合同约定，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应在2016年7月10日前支付，到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生效，已经过了1年诉讼时效。因此，2016年下半年及此前涉案厂房租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有权不再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发公司辩称，原判认定案外人茹永华出具的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正确，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称案外人茹永华有权行使抵销权，于法无据。案外人茹永华不是破产法规定的抵销权主体。根据破产法第40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根据该条规定，破产抵销权的成立，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互负债权债务，二是双方互负的债权债务形成于破产受理之前。本案债权人是华发公司，债务人是华汇公司及其合肥分公司，案外人茹永华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其不是破产法规定的抵销权主体。关于诉讼时效，华汇公司及其合肥分公司称，2016年下半年之前的厂房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有权不再支付，于法无据，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厂房租赁关系。华发公司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为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租金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每半年支付一次），租赁合同到期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华发公司未提出异议。2018年10月12日管理人向华发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直至2020年8月31日双方租赁关系终止。因此，双方自2018年3月1日合同到期后虽继续发生承租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关系，而非侵权关系。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租赁关系终止时间为2020年8月31日，故华发公司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立即交还并搬离华发科技园1#厂房；2、判令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的租金342000元（租金计算方式：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9000元/月×12个月=108000元；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9750元/月×24个月=234000元）；3、判令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2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5月1日的厂房占有使用费（以每平方米13元/月为标准）（厂房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9750元/月×26个月=253500元-已支付30000元=223500元），实际应计算至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交还租赁物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和华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日，华发公司（出租方）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承租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华发公司将位于安徽省合肥市蜀山经济开发区厂房租赁给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使用，1＃厂房为独栋三层厂房，总面积为3132.76平方米，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租用面积为75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3年，即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租金约定为：租赁期前一年（即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租金为每平方米12元／月，合计9000元／月；一年后（即从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租金为每平方米13元／月，合计9750元／月。租金支付期限以半年为单位，即在每年1月10日前支付前半年租金，每年7月10日前支付后半年租金，先付租金后使用，即每次支付半年租金。合同签订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在合同期内未支付租金，合同到期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亦未搬离租赁厂房。 2018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破申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杨国余对被申请人华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01破16号决定书，指定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为华发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13日，安徽省司法厅作出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名称变更为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 2018年10月12日，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解除租赁关系。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当庭认可已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已告知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就解除合同受到的实际损失可凭相关证据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至今未就此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12月11日，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发出《关于催交租金的函》，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收到后仍未足额缴纳租金及厂房占有使用费，且至今仍占有、使用涉案厂房。此外，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在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接手后仅向管理人支付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华发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付给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占有使用，但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未向华发公司支付合同期内的房租。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于2018年3月1日到期后，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仍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华发公司未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裁定受理华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2日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当日签收《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此，双方租赁关系于2018年10月12日解除，予以确认。涉案《厂房租赁合同》解除后，作为合同相对方，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应返还租赁厂房，并向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自2015年3月1日至合同解除日（即2018年10月12日）的租金及合同解除后至实际还房时止的厂房占有使用费。因此，对华发公司的上述诉请，予以支持。 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系华汇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华发公司主张华汇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 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及华汇公司辩称，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华与案外人茹永华经协商，以黄建华向茹永华借款195万元的利息来冲抵涉案厂房的租金，之后双方才签订的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因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厂房租赁合同》对此亦未作出约定，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茹永华非本案当事人，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及华汇公司当庭提交的茹永华出具的债权债务抵销告知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不予支持。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租赁合同于2015年3月1日签订，合同约定租金分期支付，即一年分两次支付，每次支付半年租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未支付合同期内的租金，合同到期后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直至华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故在双方租赁合同持续履行的前提下，各期租金的诉讼时效可以一并计算。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及华汇公司辩称，2016年下半年租金应在2016年7月10日前支付，到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生效时，已经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故对2016年下半年及之前涉案厂房租金没有支付义务。因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还并搬离华发科技园1#厂房；二、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发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12日的租金414150元（具体计算方法为：(1)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租金为：9000元/月×12个月=108000元；(2)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租金为:9750元/月×24个月=234000元；(3)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12日的租金为：9750元/月×7个月+9750元/月÷30天×12天=72150元。合计为414150元）；三、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发公司自2018年10月13日起按9750元/月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5月1日的厂房占有使用费151350元（具体计算方法为：9750元/月×18个月+9750元/月÷30天×18天=181350元-已支付30000元=151350元），之后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房之日止；四、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债务的，由华汇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和华汇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新提交一组证据，即抵销债务及确认收款账户通知书、餐费清单（50930元）、水电费清单（81735元）。证明：在华发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前，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代华发公司支付的132665元款项应抵销租金。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质证质证意见：对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华发公司初步审核为120454.5元，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是否能够行使抵销权，应以法院判决为准。本院认证：因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未经破产管理人正式确认，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可另行解决。 除上述证据外，双方的举证、质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上诉要求将案外人茹永华对华发公司的195万债权冲抵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差欠的涉案厂房租赁费。华发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据此，破产抵销权的成立，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互负债权债务，二是双方互负的债权债务形成于破产受理之前。经审查，本案债权人是华发公司，债务人是华汇公司及其合肥分公司，茹永华不是本案当事人，也不是本案债权人，不是破产法规定的抵销权主体，因此，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提出茹永华债的加入主张，实质就是主张债权债务抵销，其上诉要求将案外人茹永华对华发公司的债权冲抵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差欠华发公司租赁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涉案厂房租赁期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租赁合同，但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租赁厂房，且处于持续状态之中。现华发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请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支付涉案厂房租赁费和占有使用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以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在租赁期届满后占有使用涉案租赁厂房系侵权纠纷为由，上诉主张华发公司诉请其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涉案厂房租赁费342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华汇公司合肥分公司、华汇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2元，由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和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周洋 书记员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