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南坛街。 法定代表人：周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东，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童军，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辉，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明，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进光，男，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莱州市，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代林，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韩童军与被上诉人王建明、杨进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建明、杨进光最初提起诉讼后，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川1421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金马公司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川14民终7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川1421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9月20日，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421民初206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建明、杨进光的起诉。王建明、杨进光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川14民终121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9）川1421民初2067号民事裁定，指令仁寿县人法院审理。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421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后，金马公司、韩童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金马公司和韩童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第2、3、4项诉讼请求，即认为金马公司与被诉人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解除，而被上诉人的钢材款不应在本案法律关系中主张。主要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基于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但多次庭审已经查明金马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实际的房屋买卖关系，讼争的300余万元实际是被上诉人向韩童军、四川省仁寿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仁寿五建司）出售钢材产生形成。金马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是以物抵债。2.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年第2辑《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58辑）《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间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未履行物权转移手续，该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中认为：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如果仅有以物抵债的合意和协议，而未实际履行、发生物权转移，原债务并未消灭。在此情况下，当事人诉请判决履行抵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而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坚持基于以物抵债的房屋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此次发回重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4月12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4.本案即便按照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判决，也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向二被上诉人购买钢材的当事人是仁寿五建司，在仁寿五建司没有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认定相应钢材的数量、价款等，不仅损害仁寿五建司的诉讼权利，也因为无法有效核实实际钢材买卖情况，侵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5.按照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判决，上诉人已经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单核算出3298882元中实际包含200余万利息，一审判决却在3298882元的基础上支持利息计算，应当纠正。而且虽然2015年4月12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约定了利息，但2016年10月20日形成的《情况说明》中却没有约定利息，说明双方已经取消了利息的约定。 王建明、杨进光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明、杨进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韩童军、金马公司返还购房款3,298,882元及利息457,71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年利率9%计算，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购房款全部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8年5月5日），合计3,756,601元；3.判令韩童军、金马公司赔偿实际经济损失6,636,000元（按该房屋目前市场价格10,000元∕平方米，实际购房面积1050平方米，每平方米价差6,320元计算）。在历次发回重审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前述诉讼请求没有变化。在（2020）川1421民初225号案一审诉讼中，王建明、杨进光提出：如果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不成立，则请求返还钢材款3,298,882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4月12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一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马公司系位于仁寿县××镇××道××段××号“西蜀桦苑”项目的开发商。韩童军挂靠仁寿五建司承包修建“西蜀桦苑”项目。瑞扬商贸部系由王建明、杨进光合伙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已于2019年5月16日被核准注销。 2013年12月22日，韩童军以仁寿五建司视高西蜀桦苑项目部代理人的身份与瑞扬商贸部签订了一份《钢材订购合同》，约定由瑞扬商贸部为仁寿五建司承建的“西蜀桦苑”项目供应钢材。2015年4月12日，金马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由我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仁寿县视高镇西蜀桦苑项目总负责人韩童军，就西蜀桦苑项目施工方四川省仁寿县第五建筑工程公司所购金牛区瑞扬建材商贸部钢材，钢材款加总货款垫资于2015年3月30日结算共计欠款5098882.00元（大写：伍佰零玖万捌仟捌佰捌拾贰元整），此款于2015年4月13日支付100万（大写：壹佰万元整），2015年5月15日前支付100万（大写：壹佰万元整），剩余货款于2015年6月15日之前全部付清。我公司承诺货款付清后无任何经济瓜葛！如到期未支付金牛区瑞扬商贸部货款，我公司则按总欠款的每天千分之三支付资金占用费。特此承诺！”金马公司在承诺单位后加盖印章，韩童军在承诺单位负责人后签字。至2016年10月，经韩童军与瑞扬商贸部结算，尚欠钢材款3298882元。2016年10月20日，金马公司与瑞扬商贸部共同签署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关于甲方（金马公司）向乙方（金牛区瑞扬建材商贸部）购买的钢材，甲方尚欠乙方尾款人民币小写3298882.00元（大写：叁佰贰拾玖万捌仟捌佰捌拾贰元整），现乙方自愿以3680.00（大写：叁仟陆佰捌拾元整）一平方米购买西蜀桦苑二期3＃楼Ａ栋3、4层整层，甲方同意乙方用所欠的该笔钢材欠款抵扣房款，最终面积与总价以房管局最后实际测绘报告为准，多退少补。备注：3楼露台甲方承诺给乙方免费使用。”金马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盖章，韩童军以授权代表人的身份签名，瑞扬商贸部在该情况说明上盖章，杨进光以授权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同日，王建明、杨进光与金马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建明、杨进光购买金马公司位于仁寿县××镇××道××段××号××期××＃楼××栋××层××层，合同对付款方式及期限、房屋交付条件及期限、产权登记等主要内容均未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卖人处由金马公司盖章，韩童军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名，买受人处由王建明、杨进光签名。由于“西蜀桦苑二期”当时尚未办理相关行政许可手续，王建明、杨进光所购房屋未办理备案登记，只是附有房屋平面图。金马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取得了“西蜀桦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7年10月13日取得3＃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王建明、杨进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多次联系韩童军，要求办理备案登记未果。2018年5月，王建明、杨进光得知所购房屋中的25套已经被金马公司出卖给了其他人，并办理了备案登记，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诉讼中，金马公司放弃了对相关书证中金马公司印章真实性的异议；王建明、杨进光也表示即使基于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也放弃请求仁寿五建司支付欠款的权利。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钢材订购合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预售许可证》、金马公司印章信息、付款承诺书、情况说明、法人授权证明书、瑞扬商贸部的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应确定为何种法律关系？2.王建明、杨进光与金马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3.金马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如是，应承担何种责任？4.本案的债务金额应确定为多少？ 对于争议焦点1，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应确定为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基础的法律事实是瑞扬商贸部向韩童军挂靠仁寿五建司承包施工的“西蜀桦苑”项目供应钢材，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韩童军在欠下瑞扬商贸部的货款后，金马公司在《付款承诺书》中明确向债权人表示加入“西蜀桦苑项目施工方”即韩童军的债务，并承诺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分期全部付清，系债务加入。金马公司因此而成为瑞扬商贸部该笔钢材款的债务人。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因债务人未全部清偿债务，金马公司与瑞扬商贸部于2016年10月20日共同签署了《情况说明》，内容为因金马公司欠下瑞扬商贸部的债务3,298,882元，故以每平方米3,680元的价格购买金马公司开发的西蜀桦苑二期3#楼A栋3、4层整层。该《情况说明》实为以物抵债协议。该以物抵债协议并无法定无效的情形，也无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依法具有法律效力。王建明、杨进光作为瑞扬商贸部经营者与金马公司同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实现前述以物抵债协议中的房屋交付和产权登记而签署的文件，属以物抵债协议的组成部分。王建明、杨进光与金马公司之间并未成立真正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是钢材买卖合同以及基于买卖合同而债务加入后的权利义务，属买卖合同关系，也应当按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争议。本案的案由也应当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 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如前所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债权人与债务人在达成名为《情况说明》的以物抵债协议后，为实现以物抵债协议中的房屋交付和产权登记而签署的文件，属以物抵债协议的组成部分。现双方当初约定用以抵偿债务的房屋大部分已经出售并转移登记给第三人，以物抵债协议大部分内容已经无法履行，以物抵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王建明、杨进光给付购房价款的义务，故王建明、杨进光请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只是免除金马公司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负的交付房屋的义务，是王建明、杨进光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关于金马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金马公司向债权人瑞扬商贸部出具《付款承诺书》，已经构成了对韩童军向瑞扬商贸部所负债务的加入。所以，金马公司因债务加入而与韩童军共同成为瑞扬商贸部的债务人，应当与韩童军共同清偿对瑞扬商贸部的债务。 对于争议焦点4，关于债务金额。金马公司在2015年4月12日出具《付款承诺书》，表示加入韩童军的5,098,882元债务时，以及2016年10月20日金马公司与瑞扬商贸部共同签署《情况说明》确认尚欠钢材款3,298,882元时，韩童军均以负责人或者代表人身份在《付款承诺书》和《情况说明》上签字。表明瑞扬商贸部、金马公司和韩童军都是认可欠款金额的，即至2016年10月20日时尚欠3,298,882元。金马公司和韩童军无证据证明事后偿还过欠款，应认定债务金额为3,298,882元。对于王建明、杨进光主张的按欠款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问题。因金马公司在《付款承诺书》中已经明确承诺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将欠款5,098,882元全部付清，如到期未支付，则“按总欠款的每天千分之三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单方面对违约责任的承诺，对此，债务人韩童军也签字予以了确认。但是在2016年10月20日瑞扬商贸部与金马公司及韩童军共同签署的《情况说明》中，双方确认的债务金额为3,298,882元，此举是当事人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再次确认，而确认的内容除欠款3,298,882元外，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在此前的《钢材订购合同》中，双方也没有此类约定。故王建明、杨进光在诉讼中主张欠款利息，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处理。金马公司在与瑞扬商贸部签署《情况说明》约定以物抵债后，又将房屋售卖，致使以物抵债不能实现，存在较大过错。据此，一审法院确定金马公司和韩童军应当赔偿王建明、杨进光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 最后，韩童军挂靠仁寿五建司承包“西蜀桦苑”项目工程，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其以仁寿五建司“西蜀桦苑”项目部名义与瑞扬商贸部《钢材订购合同》，也是该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人。王建明、杨进光主张韩童军承担《钢材订购合同》的债务而放弃仁寿五建司可能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金马公司实质上加入的是《钢材订购合同》买受人的债务，仁寿五建司未参加本案的诉讼，并不影响金马公司可能行使的追偿权。 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建明、杨进光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出了预备的诉讼请求，金马公司和韩童军也对此发表了辩论意见，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已经得到充分保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建明、杨进光与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童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建明、杨进光钢材款3,298,882元；三、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童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建明、杨进光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以3,298,882元为基数，1.自2015年6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2.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到欠款付清时止;四、驳回王建明、杨进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340元，由王建明、杨进光负担42,000元，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童军负担70,340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称3298882元的结算中包含了200余万元利息，被上诉人认可这一事实，称双方购销钢材价款远不止本案涉及金额，这里的利息主要是之前交易中垫资费，因钢材赊销具有融资属性，故这部分利息应当支持。在双方约定付款期限、而对方到期不付的情况下，还应该计算利息。 另查明，本案《钢材订购合同》第七条约定垫资费为每天每吨4元。 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经过，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承办人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抵偿无法实际完成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如何认定；3.一审判决以3298882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是否恰当。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本案纠纷最初是王建明、杨进光与韩童军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之后金马公司与王、杨二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是以金马公司的房产抵偿韩童军差欠的钢材款。由此可见，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韩童军因钢材买卖，差欠王、杨二人钢材款；金马公司加入韩童军的债务；金马公司和王、杨二人达成以商品房抵偿债务的约定，即钢材买卖、债的加入和以物抵债三种法律关系。其次，三种法律关系均合法。当事人之间就买卖款项的结算、金马公司加入债务、货款到期后金马公司与王、杨二人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再次，就三种法律关系之间的关系而言，是在钢材买卖存续和履行过程中，衍生出债的加入和以物抵债。债的加入和以物抵债约定并未否定买卖法律关系的存在，而仅是为买卖形成债权的实现，提供了保障（金马公司加入债的履行）和另一种方式（以房屋抵偿债务），即债的加入和以物抵债均以买卖法律关系为基础。至于本次一审中王、杨二人才提交《付款承诺书》的问题，因本案发回后是按照一审程序审理，各方当事人均享有全面举证的权利，上诉人关于《付款承诺书》举证迟延、不应采信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金马公司已将用于抵偿的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以物抵债已经无法实现，王、杨二人诉请韩童军和金马公司退还购房款及利息并赔偿损失。上诉人认为“在此情况下，当事人诉请判决履行抵偿债务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而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因王、杨二人坚持以房屋买卖关系作为基础进行诉讼，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王、杨二人并未要求金马公司继续履行以房抵债，与2014年第2辑《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58辑）案例针对的情形有所区别。其次，如前所述，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法律关系，以及衍生出的债的加入和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且本案证据表明以房抵债未能实施的过错在于金马公司。在此情况下，以物抵债无法实现，既不影响基础法律关系下权利义务的存续，也不影响金马公司加入债务的效力和可实现性。再次，王、杨二人的诉讼对象指向韩童军和金马公司，正是分别基于基础的钢材买卖关系和债的加入；而在内容上将相应款项称为退还购房款、利息，以及没有得到房屋的损失，则是以物抵债法律关系的体现。由此可见本案中王、杨二人的诉讼请求并非如上诉人主张的、仅仅基于以物抵债衍生的“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而是以钢材买卖关系为基础，首先向韩童军主张权利，进而要求金马公司因债的加入而承担责任，而以物抵债衍生的“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仅涉及违约责任问题。上诉人的观点不恰当地将王、杨二人的诉讼请求局限于以物抵债形成的“房屋卖弄合同关系”，彻底无视其中基于钢材买卖关系和债的加入的部分，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本案中韩童军差欠钢材款3298882元，已经被本案各方当事人在2016年10月20日签署的《情况说明》中予以确认；金马公司则早在2015年4月2日就出具《付款承诺书》加入了债务偿还，一审基于此判决韩童军按此金额偿还王、杨二人、金马公司作为加入的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方主张本案钢材买卖关系中仁寿五建司系买受方，故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相应的钢材买卖合同系韩童军代表仁寿五建司签订，但韩童军系挂靠仁寿五建司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建设的权利义务最终由韩童军承担。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钢材的收货、结算、付款等，均系韩童军负责完成，最终的结算仁寿五建司也未参与。第三，金马公司作为业主方，对供应商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结算进行了确认，实际同步完成了实际施工人和业主方的结算，虽然该结算是在被挂靠人仁寿五建司缺席的情况下完成，但鉴于该结算直接在业主和实际施工人之间生效，对被挂靠人而言，既没有为其设定权利，也未为其增加义务，故仁寿五建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钢材买卖，钢材买卖中当事人普遍约定的按天每吨计算“加价款”、“垫资费”等，鉴于钢材买卖行业中普遍存在较大金额和较长时间的垫资赊销现实，当事人之间包含垫资费的结算可以视为钢材款本金。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垫资费为每吨每天4元，当事人结算确认3298882元时也未对其中的本金、垫资费进行区分，在上诉人违反以物抵偿约定、客观上迟延偿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3,298,8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虽然2016年10月20日形成的《情况说明》中没有约定利息，但也未明确要免除利息，在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垫资费、2015年4月12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明确约定了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据《情况说明》主张二被上诉人放弃利息的主张也不能成立。 综上，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童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6元，由上诉人四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童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林峰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