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坚诺石材厂，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何芝山，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页辉，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梁恒生，该局西樵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吉敏，女，199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坚诺石材厂（以下简称“坚诺石材厂”）因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区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梁吉敏是坚诺石材厂的员工，居住在佛山市顺德区兴逸公寓出租屋。2018年7月9日早上4时20分左右，梁吉敏搭乘坚诺石材厂员工卢光德（亦为梁吉敏丈夫）驾驶的轻便二轮摩托车从上述出租屋出发回坚诺石材厂处上班途中，约4时30分途经顺德区龙江顺番路时与一辆小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全身多处受伤，后由120救护车送到佛山市顺德区龙江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骶翼、右耻骨上、下支、耻骨体及右坐骨多发粉碎性骨折；2.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震荡、（2）头皮挫裂伤、（3）右顶部头皮血肿；3.右肺挫伤；4.失血性贫血；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6.颜面部软组织内异物；7.左上门齿牙折。2018年8月14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吉敏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7月8日，梁吉敏向南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海区人社局经审查后于同年7月26日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2019年10月21日，梁吉敏再向南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海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并于同年11月16日向坚诺石材厂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进行举证，但坚诺石材厂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经调查核实，南海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编号为5558160《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梁吉敏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于当日送达梁吉敏，于同年12月18日送达坚诺石材厂。另查，梁吉敏于2019年7月8日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该仲裁委经审理后于同年9月23日作出佛南劳人仲案字〔2019〕2662号之非终局《仲裁裁决书》，确认梁吉敏与坚诺石材厂在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7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2018年7月9日梁吉敏搭乘卢光德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现该《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南海区人社局作为坚诺石材厂生产经营所在地的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区人社局受理梁吉敏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给坚诺石材厂及梁吉敏，并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及诉讼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梁吉敏是坚诺石材厂的员工，于2018年7月9日早上4时2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致伤后送院医治及梁吉敏不负事故责任的事实均无异议，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梁吉敏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其受伤情形应否认定为工伤，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坚诺石材厂主张梁吉敏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并非属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采信错误。经查，就梁吉敏事发时是否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经常居住地与工作地的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问题。梁吉敏接受南海区人社局调查时反映“2018年7月9日4时20左右，从家里出发，搭乘丈夫卢光德驾驶无号牌的电动车回单位上班途中，到4时30分左右途经顺德区龙江顺番路时，与一辆小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我和卢光德人车倒地，导致我全身多处受伤，……。”从法院调取的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7月18日对梁吉敏及卢光德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梁吉敏及卢光德均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回单位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交警部门对梁吉敏所作的询问笔录形成于梁吉敏向南海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之前，可信程度较高。另外，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已确认2018年7月9日梁吉敏搭乘卢光德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上述证据结合卢进出具的《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7月9日早上4时30分左右的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梁吉敏事发当天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经常居住地与工作地的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因此，南海区人社局认定梁吉敏于事故当天从租住的出租屋出发，于上午4时3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属于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梁吉敏事发地点是其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问题。根据上述分析，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备案证明、租房押金合同、租金收据、线路图等证据，可认定梁吉敏的居住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兴逸公寓出租屋，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在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综上所述，南海区人社局根据工伤认定申请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线路图、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备案证明、对梁吉敏及卢光德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梁吉敏的病历资料等证据，认定梁吉敏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南海区人社局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梁吉敏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的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适用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梁吉敏在行政程序中已按南海区人社局的要求完成了举证。坚诺石材厂认为梁吉敏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不是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其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并提供坚诺石材厂规守则图片用以证明梁吉敏事发当天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坚诺石材厂除了提供该证据外，亦不能提供员工上班考勤记录、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明，在行政程序及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坚诺石材厂提供的坚诺石材厂规守则并不能证明事故当天梁吉敏的实际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坚诺石材厂承担。坚诺石材厂的主张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坚诺石材厂要求撤销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坚诺石材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坚诺石材厂已预交），由坚诺石材厂负担。上诉人坚诺石材厂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梁吉敏及卢光德于2018年7月18日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中，自认在上班途中可信度较高的判断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在2018年7月9日，交警所做的笔录在2018年7月18日，已间隔9天。梁吉敏在被送往医院后已能接触到专业的法律咨询，其自身对案件的陈述已毫无公正客观可言。二、坚诺石材厂已完成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所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梁吉敏是在非上班时间发生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按照公司规定，梁吉敏的上班时间为8点，而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4：20分，梁吉敏骑电动车大致在30分钟内足以到达公司，按常理推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并非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三、《仲裁裁决书》属于在行政诉讼中不能直接认定的证据类型，且坚诺石材厂所提供的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一审法院未经审查就直接援引《仲裁裁决书》认定的错误事实，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免证事实的类型，也枉顾事发时间与上班时间中的巨大时间差，更忽略了坚诺石材厂对上班时间所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94号行政判决；2.撤销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南海区人社局辩称：梁吉敏及卢光德接受南海区人社局调查时均反映事发当时的上班时间为6时至15时，卢进与南海区人社局的工作人员通电话时也反映梁吉敏在事发时，是在来上班的路上，并出具《证明书》予以证明。线路图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梁吉敏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是在上班的合理路线上。因此梁吉敏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坚诺石材厂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梁吉敏的上班时间是8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梁吉敏在二审诉讼中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南海区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吉敏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梁吉敏及其丈夫卢光德在接受交警调查时陈述，其夫妇二人在事发当天的上班时间是早上6点。坚诺石材厂则认为上班时间为早上8点，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其制定的《坚诺石材厂规守则》为证。对此本院认为，南海区人社局已于2019年11月15日向坚诺石材厂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但该厂在15日的举证期限内并未向行政机关提供任何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被告有证据证明其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证据，原告或者第三人依法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退而言之，即使一审法院接纳该证据，但该证据并没有加盖坚诺石材厂印章，且坚诺石材厂不能提供该守则已在厂内公示或向劳动者送达的证据，该证据证明力不足，不应采信。坚诺石材厂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提供包括考勤记录、监控视频在内的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上下班制度，故本院对其认为梁吉敏事发当天是早8点上班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证人卢进的证言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事实的人，都有出庭作证的义务。证人卢进虽于2019年12月11日提交了《证明书》，但其证明梁吉敏夫妇是早晨5点钟到厂上班，与梁吉敏主张6点钟上班不一致，且卢进没有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采纳卢进的证言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错误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根据该规定，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坚诺石材厂上诉认为《仲裁裁决书》不能直接援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司法解释确立了推定的证明方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劳动者的上班时间发生重大分歧，行政机关仅能提供言词证据即梁吉敏夫妇的陈述证明上班时间，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而言虽有不足，但坚诺石材厂作为用人单位完全有举证能力却又不能提供关于劳动时间方面的证据，故本案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运用推定规则认定梁吉敏事发当天的上班时间是早上6时。本案南海区人社局经过调查取证，认定梁吉敏在2018年7月9日的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可以认定为工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坚诺石材厂认为梁吉敏的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坚诺石材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