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建民，男，汉族，1957年2月24日生，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晓伟，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忠丽，女，汉族，1970年11月21日生，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佳，浙江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儒钧，浙江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建民因与被上诉人戴忠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建民及诉讼代理人桑晓伟、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斯佳、李儒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傅建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傅建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证据审核认定不当。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曾要求补充提交被上诉人发的短信作为证据，但被告知案件已判决。另，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还补充提交了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的凭证，一审法院仅将相关材料发在移动微法院上，未组织质证。二、一审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短信中曾表示感谢上诉人一直以来的支持帮助，也对借款认可并表示同意归还，与被上诉人出具《还款协议》相互印证，说明被上诉人对于借款知情并参与共同支付利息和还款。浙江中南建设集团钢结构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实2005年至2017年刘建康与被上诉人戴忠丽两夫妇一起经营工程承包，戴忠丽负责款项支付和工程资料处理，对于承包工程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知情，且该债务是用于家庭经营，足以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不应再次确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滨江区人民法院的(2018)浙0108民初1402号案件中，上诉人已经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被上诉人一并起诉至法院，实体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该法律关系已经进行过裁决，上诉人自愿免除了对答辩人的请求，放弃了对被上诉人的主张，而仅仅与刘建康达成了调解协议。若本案再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形式进行实体法律关系的审查裁决，明显否定了前案中的生效法律文书，属于重复起诉。且前案生效的调解书其实内在的含义已经体现出上诉人对涉案债务属于刘建康个人债务事实的认可，所以，上诉人放弃对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后再次主张，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二、《还款协议》不足以认定答辩人确认共同借款、共同还款的事实。从内容看，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对夫妻共同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进行过确认。三、《还款协议》包含的真实意思是被上诉人代替刘建康确认债务，用于督促刘建康尽快还款。至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主观上始终认为被上诉人签字的行为是代替刘建康签字，并不代表答辩人自己签字。《还款协议》中载明内容“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滨江法院(2018)浙0108民初1402号民事调解书的基础上，再次协商达成以下还款协议”足以体现出在签署《还款协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同答辩人的签字是代替刘建康所签的。在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时上诉人也只是让刘建康一方签字，而没有让被上诉人签字，因此双方没有让被上诉人与刘建康共同还款的真实意思。四、即使《还款协议》能确认被上诉人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那么上诉人与刘建康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的行为，足以体现上诉人最后免除被上诉人共同还款的责任。综上，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傅建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戴忠丽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其中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息2％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15日止为504000元）；2.诉讼费用由戴忠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傅建民与刘建康签订借款确认书，双方确认自2005年起至确认书签订之日尚欠傅建民借款本金250万元，双方同意自本确认书签字日起，以借款本金250万元为基数，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后刘建康一直未按约还本付息，2018年3月15日，傅建民就上述借款纠纷起诉刘建康及戴忠丽，调解过程中，原告撤回了对戴忠丽的起诉，并与刘建康达成调解协议：一、刘建康支付傅建民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0万元，共计210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7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履行完毕；二、刘建康自2018年4月起每月15日前需支付傅建民利息（以未付款金额为本金，按照月息1％的标准，自2018年3月16日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日止）；三、若刘建康以上任意一期款项未按期支付，则傅建民有权按照原标的额250万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刘建康需支付傅建民逾期利息（以未付款金额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日止）。后刘建康未按期履行，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9日，傅建民与刘建康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确认：刘建康应支付220万元，于2019年1月15日前支付11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110万元。 2018年10月19日，傅建民以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起诉戴忠丽及第三人刘建康，2018年12月18日，傅建民与戴忠丽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就（2018）浙0108民初1402号民事调解书的基础上，再次协商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一、第一笔款子110万元于2019年1月15日前付清；二、第二笔款子1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此笔款子按年利息1分计算，计10万元，其中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5万元，12月31日前支付5万元；以上协议，双方共同遵守，根据戴忠丽要求傅建民同意在第一笔款子到账后，去法院撤诉，并向法院提出撤除车辆保全。2019年1月15日，戴忠丽的父亲戴成兴向傅建民转账支付110万元，傅建民撤回了（2018）浙0108民初5465号案件的起诉。 另查明，刘建康与戴忠丽于1992年4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2月13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傅建民提交还款协议用以证明戴忠丽认可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25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戴忠丽按借款确认书确定的250万元扣除已支付部分继续承担共同债务。然依据该份还款协议，仅能表明戴忠丽自愿在220万元债权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而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戴忠丽并未予以确认。傅建民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250万元借款用于戴忠丽与刘建康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傅建民诉请要求戴忠丽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并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傅建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32元，减半收取计12616元，由原告傅建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下列证据：1.农业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戴忠丽向傅建民4次转账共40000元，备注信息为“利息费”，说明戴忠丽对案涉借款知情并参与还款。2.工商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被傅建民与戴忠丽签订还款协议后，戴忠丽父亲按约定替戴忠丽向傅建民转账1100000元。3.项目审批表、支出申请单，拟证明刘建康承包工程期间，戴忠丽作为配偶参与共同经营，主要负责款项支付和资料盖章，案涉借款发生在刘建康经营工程期间，应当明知案涉借款。4.中南建设集团情况说明，拟证明戴忠丽参与工程经营，知道借款用于家庭经营。5.微信记录截图，拟证明戴忠丽在与傅建民聊天中明确对借款知情并表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6.执行分配方案，拟证明2020年5月25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基于傅建民的申请对刘建康实施强制执行，分配给傅建民执行款464631.4元。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戴忠丽、刘建康与傅建民之间有其他业务关系，不能证明转账性质是归还案涉借款。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戴忠丽父亲替戴忠丽还款，应是替女婿刘建康还款。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去向为家庭经营，也不能证明戴忠丽对借款知情。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只有公章没有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不能证明戴忠丽知道案涉借款。5.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聊天中所提欠款为案涉借款。6.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证据5、6能反映戴忠丽对案涉借款是否知情和参与还款情况以及原告受偿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4仅盖有公章，没有经办人员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短信记录截图，拟证明戴忠丽、刘建康与傅建民之间存在钢材货款往来情况。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短信显示1笔7万多元的转账系浙江中南建设集团钢构有限公司与浙江兆荣物资有限公司之间的材料款往来，并非戴忠丽与傅建民之间的业务往来，其他2笔转账系戴忠丽归还傅建民案涉借款的利息。 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反映戴忠丽与傅建民个人之间有钱款往来，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戴忠丽参与刘建康经营的工程项目，并于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向傅建民4次转账共4万元，用于支付借款利息。除原审查明的戴忠丽父亲向傅建民偿还110万元外，傅建民自认还收到戴忠丽归还的利息5万元。另，傅建民、戴忠丽双方均明确还款协议第二条中的“年利息一分”系笔误，应为年利息10%。 本院认为：一、关于戴忠丽对于案涉借款的知情及意思表示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戴忠丽于案涉借款发生和存续期间向傅建民转账，并备注“利息费”，在与傅建民聊天对话中也承诺“欠你的钱必须得还，只是现在碰到困难，有的话尽快还你”。同时，刘建康在借款确认书中明确借款用于项目工程经营需要，而戴忠丽参与共同经营工程项目，并经手资金来往申请审批。通过上述事实可以印证，戴忠丽对于案涉借款知情并参与还款。至于戴忠丽及其诉讼代理人辩称转账归还和所承诺归还的钱款是钢材业务往来款而非本案借款的理由，既没有戴忠丽和傅建民个人之间存在钢材购销业务和因业务存在欠款需要归还的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与相关转账备注信息明显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后戴忠丽与傅建民又签订了还款协议，并由戴忠丽父亲履行了部分内容，进一步体现出戴忠丽对案涉借款自愿承担归还责任的意思表示。戴忠丽及其诉讼代理人辩称还款协议只是表明督促刘建康还款，戴忠丽父亲是替刘建康还款。经查，还款协议主要内容明确为归还钱款，并非所谓督促还款。戴忠丽父亲履行该协议时戴忠丽已与刘建康离婚，显然其是替戴忠丽履行义务。因此戴忠丽及诉讼代理人的上述辩解既不符情理，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戴忠丽对案涉债务知情并参与还款，也明确表示予以承担，因此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戴忠丽应当共同承担归还责任。 二、关于归还金额。傅建民与戴忠丽达成的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戴忠丽在220万元（含本金、利息）的范围内进行还款。戴忠丽并未参与傅建民与刘建康所签形成的（2018）浙0108民初1402号民事调解书，因此该民事调解书所规定的权利义务对戴忠丽无拘束力，戴忠丽应在还款协议约定的2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戴忠丽已经履行归还110万元本金及5万元利息，应作相应扣减。戴忠丽对还款协议尚未履行造成的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以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息为准。傅建民主张戴忠丽按照（2018）浙0108民初1402号民事调解书所规定的内容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重复起诉问题。傅建民在调解及和解过程中撤回对戴忠丽的起诉，但从未认可案涉债务是刘建康个人债务，也未表示放弃对戴忠丽追索债务的权利，因此依法享有诉权。 四、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出补充举证要求，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中一组证据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一组证据经过质证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一审程序并无违法情形。 综上所述，二审中因傅建民提交的新证据导致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傅建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852号民事判决； 二、戴忠丽对刘建康欠傅建民债务中未偿还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以100万元本金、5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范围为限（逾期利息从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计算至还款协议约定的归还金额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傅建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16元，由上诉人傅建民负担6757元，被上诉人戴忠丽负担5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2元，由上诉人傅建民负担13514元，被上诉人戴忠丽负担117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陆俊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