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强,男,汉族,1985年12月29日出生,现住河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娜娜,女,汉族,1987年5月13日出生,现住河津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荣,河津城区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住所地:崤山路中段**。 负责人:韩建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佰超,河南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82年11月30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保安,男，汉族，1954年1月2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秀叶,女,汉族，1956年10月2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1（曾用名樊某3）,男,汉族，2007年10月2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汉族，1982年11月30日出生,系樊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2（曾用名樊某4），女，汉族,2012年6月2日出生,现住山西省河津市城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汉族，1982年11月30日出生,系樊某2母亲。 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峥峰，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津市锦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河津市东都商场**** 法定代表人:姚建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 负责人:景继军,经理。 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三门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河津市锦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通运输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运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强、谭娜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原告起诉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既未征询被上诉人是否同意变更案由亦未当庭释明，即径行变更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依次作出判决，系程序违法；2.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保险利益原则的重要作用就是确保保险活动可以发挥分散风险、减少损失的作用。案涉意外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以涉案车辆为载体进行的投保，保额为每座50万元，严格意义上讲这就是一款财产保险，而损失补偿原则则是所有保险活动的根基，一审法院认为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错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获得本案侵权方赔偿后，剩余损失本车两个保险公司保额足够赔付的情况下由上诉人承担423822.15元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受害人作为拥有A2驾照的司机导致自身伤亡，二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人保三门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赔偿170000元；2.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锦通运输公司签订的驾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核定载客数大于两人，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X2/核定载人数，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X2/核定载人数。本案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保险单核定载人数：3。而本案被保险车辆晋Ｍ×××××号车辆出险时事故认定书认定载客人数为一人，小于核定载人数。按照保险单特别约定，金额应为500000X2/3=330000元；2.合法成立的保险合同依法应得到法院保护，故不能判决改变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比例；3.一审法院并未认定驾乘意外伤害保险无效，判决改变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赔偿比例违反合同自由、保险合同自愿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答辩称：1.本案涉及多个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以答辩人和李红强、谭娜娜之间的诉争法律关系确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本案的案由并无不当；2.人身保险具有人身依附性，不能让与、转让。该保险合同的权利主体只能是被保险人或者被保险人的近亲属。樊永刚与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人身保险不能代替雇主责任，故一审认定李红强、谭娜娜承担雇主责任正确；3.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当庭提出的过错责任原则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均未提出，不能作为其上诉理由；4.上诉人人保三门峡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特别约定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不产生法律效力。且特别约定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应为无效条款。该特别约定显失公平。请求维持原判。 锦通运输公司、人保运城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各原告因樊永刚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255572.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2月27日01时许,樊永刚驾驶晋Ｍ×××××/晋Ｍ×××××重型货车,行驶至京昆高速（昆京）842KM+700M处时,因未保持安全车距,与被告齐俊泽驾驶的晋Ｍ×××××/晋Ｍ×××××重型半挂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樊永刚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部分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1月22日，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四支队六大队作出第1464061201900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书认定，认定：樊永刚驾车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的安全距离，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齐俊泽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樊永刚的户别为家庭户。原告张某系樊永刚的妻子，原告樊保安（1954年1月2日生）系樊永刚的父亲，原告白秀叶（1956年10月2日生）系樊永刚的母亲，原告樊某1（2007年10月2日生）系樊永刚的儿子、樊某2（2012年6月2日生）系樊永刚的女儿。 晋Ｍ×××××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被告锦通运输公司，该车系被告李红强、谭娜娜以分期付款方式从被告锦通运输公司购买，该车在被告人保运城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司机）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3日；在被告人保三门峡公司投保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单的主要内容有：投保人为锦通运输公司；被保险人为晋Ｍ×××××号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该车核定载人数为3人，被保险人数为3人；保障内容为驾驶或乘坐营运货车意处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万元，总保险金额1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止；特别约定为核定载客数小于两人，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实际载人数，核定载客数大于两人，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核定载人数，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实际载人数，本保单的被保险人为晋Ｍ×××××号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樊永刚系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红强付给原告方4万元。 2020年6月8日，本院作出（2020）晋088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所涉肇事车辆晋Ｍ×××××/晋Ｍ×××××车辆的保险公司人保运城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377352.35元，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樊永刚系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的雇佣司机，在驾驶车辆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五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应由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赔偿。五原告因从事雇佣活动受到的损失有：1、丧葬费67669元/12个月×6个月=33834.5元；2、死亡赔偿金31035元×20年=620700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被扶养人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生活费（扣减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的支出额）19790元/年×（15+17）年/2人=316640元，以上共计1001174.5元。扣减本案所涉肇事车辆晋Ｍ×××××/晋Ｍ×××××车辆的保险公司人保运城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限额内应赔偿五原告的377352.35元后，剩余的损失623822.15元，先由被告人保运城公司在车上人员（司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0万元，不足的423822.15元由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赔偿，扣减被告李红强已垫付的4万元后，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应再赔偿五原告383822.15元。被告人保三门峡公司作为晋Ｍ×××××号车辆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人，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50万元。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举证不力，不予支持。 被告人保三门峡公司抗辩称根据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特别约定，其应赔偿五原告33万元。本院认为，该特别约定“核定载客数小于两人，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实际载人数，核定载客数大于两人，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核定载人数，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载人数，每人保险金额为每座赔偿限额*2/实际载人数”系免除保险责任人的条款，该条款专业术语较多，计算方式复杂，被告人保三门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三门峡公司抗辩应依据该条款计算保险金额，举证不力，不予采信。 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抗辩称晋Ｍ×××××号车辆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50万元保险金应折抵五原告主张的赔偿款。本院认为，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是对保险期内因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被保险人死亡或伤残时进行保险金赔偿的保险，保险的直接受益人为雇员，保险金请求权人仅限于雇员或其近亲属，雇主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对该保险金不享有所有权，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不是财产保险，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故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该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天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20万元；二、被告李红强与谭娜娜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原告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383822.15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50万元；四、驳回原告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晋Ｍ×××××/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4月，樊永刚持A2驾驶证。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2.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的责任承担问题；3.一审认定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性质是否正确；4.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人保三门峡公司承担的保险金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从一审起诉状内容看，五被上诉人请求二保险公司和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受害人樊永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李红强、谭娜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选任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樊永刚作为驾驶员，提供在检验有效期内的具有合法上路资格的车辆，其行为不存在过错，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存在过错行为。受害人樊永刚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未保持安全车距，与前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其自身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部分路产损失的重大交通事故，樊永刚的行为属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判决李红强、谭娜娜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无过错责任适用法律不当。 三、关于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性质的认定问题。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属人身保险，保险金请求权人仅限于雇员或其近亲属，雇主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一审判决对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性质正确，人保三门峡公司应依约向五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 四、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人保三门峡公司承担的保险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的“特别约定”为免除保险责任人的条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三门峡公司未举证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人保三门峡公司给付五被上诉人保险金50万元正确。 综上所述,运输业为高风险行业，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作为雇主，通过购买车上人员险和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一则将风险转嫁保险公司从而减轻、分担自身风险，二则在雇员人身受到损害时可以得到有利的保障。本案中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李红强、谭娜娜支付的4万元本案不作处理。樊永刚因自身过失所受损害可通过保险金的赔偿和给付获得救济。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2民初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五被上诉人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9元，由上诉人人保三门峡公司负担3585元；被上诉人人保运城公司负担1432元；五被上诉人张某、樊保安、白秀叶、樊某1、樊某2共同负担39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李梅珍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裴璐 书记员李晓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