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强，男，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林，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园，女，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凯，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强因与被上诉人田园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强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赠与协议并非签订于2018年9月1日，协议内容是按照被上诉人口述内容及日期书写，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无条件赠与。 1、从协议形成的时间来看，赠与协议的日期是2018年9月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7日第一次见面，在2018年9月1日双方刚刚开始有买房意向，房屋选址、面积款项等均未确定，不可能未卜先知首付款就是240万元，因此该赠与协议内容明显是不真实的。 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恋爱期间均向对方出具过多份协议和承诺书，2018年10月28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签署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吴强，和田园是自由恋爱。我保证用心经营，互敬互爱，不疑心病，不任性，不乱发脾气，互相信任，多多理解，少索取，少控制欲，用实际行动让对方不后悔，并保证将来不以任何理由与她闹分手及讨要首付款”。被上诉人也曾向上诉人作出过2019年6月底拍婚纱照、后期领证等承诺，从双方的行为和承诺可以看出上诉人支付房屋首付款、还贷均是以和被上诉人结婚、共同生活为目的和前提的，而不是无条件赠与。 二、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识过程、日常行为来看，双方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不能仅凭一纸协议就将支付首付款的行为定性为无条件赠与。 1、从双方的关系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通过婚恋网站结识的进而确立恋爱关系，且相识之际被上诉人正值适婚年龄，而上诉人在第一次婚姻结束后亦急欲再觅良缘，可见双方从确立恋爱关系伊始即是朝着缔结婚姻的美好愿景而往，而非纯粹以获得恋爱过程的情感体验为目的。 2、根据被上诉人的相关行为和承诺来看，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与其父母、亲属见面，并且承诺“6月底之前拍婚纱照”、要求“结婚前给我买二手车，结婚卖了二手换大路虎”，上诉人亦带被上诉人见过自己父母、并向被上诉人说明其资产、婚姻状况，足以表明双方在确立恋爱关系不久之后就开始积极推动双方关系朝着缔结婚姻方向迈进。因此，上诉人支付相关款项，均系在“意向结婚”的合意之下为之。 3、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1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吵架闹分手时，被上诉人曾说“要不先把房子卖了我们分一分”，另外，被上诉人的母亲也答应说服女儿如数归还上诉人的首付款。这些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本身就认为如果双方分开则应当返还首付款。 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430666.73元为民间借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事实认定错误。 上诉人虽借款给被上诉人还贷，但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9日带现金“还款”时要求扣除2019年5月到8月的生活费16万元以及2019年4月欠下的生活费5000元、二手车钱25万元及打赌输的l万元，被上诉人认为扣除这些款项之后只需向上诉人还款5000元，上诉人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并未同意，该借款实质上已经转化为被上诉人扣除的购买二手车钱和大额生活费，该部分款项也应当予以返还。 四、原审法院仅凭一纸协议将支付首付款的行为认定为无条件赠与违反公平原则，如果被上诉人通过这种欺骗、套路手段无偿获取他人财物被认定为合法，必将导致被上诉人变本加厉、人人效仿，造成不良的社会风气，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原则。 双方恋爱期间，被上诉人还要求上诉人每月向其支三、四万元的生活费，从2018年11月到2019年4月，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8.5万元生活费，现上诉人已放弃讨要，但对于支付首付款及其他巨额款项则远超过男女朋友之间的经济往来范畴，如果被认定为无条件赠与，则有违公平原则。如果被上诉人通过这种欺骗、套路手段无偿获取他人财物被认定为合法，势必造成不良的社会风气，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原则。 现上诉人生意受疫情影响，生活极为困难，如被上诉人不予以返还相关款项，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田园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其代付购房首付款及过户费、中介费、评估费、税费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2018年9月1日，被答辩人出具《赠与协议》载明：“由于田园（身份证3401031982××××××××）在厦门购买房屋资金不够，我自愿赠送田园240万元人民币，在田园购房付款时，一次性转账到田园账上或者按田园要求转到其他账号，该赠与为无条件赠与，赠与行为一旦履行完毕不可撤销”。随后，被答辩人为答辩人购买房屋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支付10万元购房定金、2018年9月25日支付购房款210万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购房过户费55000元和税费10万元及中介费41027元，合计2396027元。此时，被答辩人已完全履行了《赠与协议》的全部内容。 其次，虽然该赠与行为发生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恋爱期间，但《赠与协议》明确了该赠与是不附任何条件且一旦履行完毕不可撤销的普通赠与行为。该赠与系在被答辩人同答辩人恋爱交往过程中基于情感关系，为联络感情和表达爱意而自愿赠与给答辩人的，并非被答辩人所述为缔结婚姻而实施的赠与行为。 基于以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及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赠与的上述款项属恋爱期间的一般馈赠且已履行完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被答辩人出借答辩人用于结清合肥房屋贷款及还厦门房屋贷款，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首先，被答辩人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2018年9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30,666.73元用以支付其合肥自有房屋的贷款余款及还厦门房屋贷款10,615元，合计441,281.73元，至今未予偿还。由于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属于赠与法律关系，而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偿还其借款441,281.73元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显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原审法院对被答辩人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受理。 其次，2019年8月8日，答辩人从其中国工商银行合肥包河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中提现了44万元人民币偿还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于2019年8月9日向答辩人出具《收据》载明：今已收到田园归还的借款44万元（现金形式）。可见，答辩人已归还了被答辩人出借其用于结清合肥房屋贷款余额44万元，尚欠被答辩人1,281.73元。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出具的《赠与协议》明确该购房款项是不附任何条件的普通赠与且也已履行完毕，现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其赠与给答辩人的购房款项，有失诚信，且于法无据。同时，因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而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偿还其借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的裁判结果。 吴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田园立即返还吴强用于购买厦门集美区房屋购房首付款220万元、过户费55000元、中介费41027元、税费10万元、替其偿还的房贷款10615元、替其偿还合肥自有房屋贷款余款430666.73元,合计2837308.73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公告费、保全费由田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强与田园自2018年8月至2019年9月期间双方系恋爱关系。2018年9月1日，吴强向田园出具赠与协议一份，载明“由于田园（身份证3401031982××××××××）在厦门购买房屋资金不够，我自愿赠送田园240万人民币在田园购房付款时，一次性转账到田园账上，或者按田园要求转到其他账号，该赠与为无条件赠与，赠与行为一旦履行完毕不可撤销”。后吴强分别于2018年9月18日、9月25日、9月26日支付100000元、2100000元、96027元、100000元为田园用于购买位于厦门集美区房屋的首付款、过户费、中介费、税费共计2396027元。2018年9月20日，田园向吴强借款430666.73元用于偿还合肥房屋贷款。2018年11月16日吴强向田园转账10615元替田园偿还厦门房屋贷款。2019年8月9日，吴强向田园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已收到田园归还的44万借款（现金形式）”。后双方解除恋爱关系，吴强要求撤销赠与，遂诉至法院请求田园返还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吴强在恋爱期间向田园出具的赠与协议载明赠与金额以及赠与是无条件的，该赠与协议系吴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赠与协议合法有效。之后吴强赠与田园2396027元用于支付田园所购的位于厦门集美区房屋的首付款、过户费、中介费、税费，双方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赠与合同中，赠与财产的权利一旦转移，赠与方要求撤销返还财产必须符合下列法定条件之一：1、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2、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3、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吴强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明其要求撤销赠与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吴强主张撤销赠与，要求田园返还首付款220万元、过户费55000元、中介费41027元、税费100000元共计2396027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案涉的430666.73元及10615元，根据吴强举证及田园庭审陈述该款项属于民间借贷，与本案赠与合同无关，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吴强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749元，由吴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强诉请田园返还其支付的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发生在双方建立恋爱关系期间。恋爱关系是成年男女在社会交往中的一种特殊情感关系，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双方往往具有将来缔结婚姻关系在一起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基于这种美好愿望，处在恋爱关系中男女双方除了会发生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外，可能存在一方为另外一方进行大额资产支付的情况。男女恋爱过程中，男方为了表示好感，或为了促进感情升华，主动给与女方一些财物，也符合人之常情。这种给付行为系无偿的，一般也不需要接受支付的一方负担对待给付义务，在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吴强与田园通过婚恋网站结识进而确立恋爱关系仅一个月时间后，就为田园在厦门购房支付了首付款、过户费、中介费等合计约240万元，虽然吴强向田园出具了赠与协议，载明是无条件赠与，但双方心里都明白，吴强为田园支付购房首付款等费用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从双方恋爱期间的相关行为和承诺来看也是如此，吴强出具赠与协议目的也是为了获得田园好感，想以后结婚，由此可见，吴强向田园赠与大量钱财的基础建立在双方之间的感情存续，以及继续往下发展直至结婚可能。本案吴强向田园赠与的大量钱财已明显超出情侣之间日常情谊交往的范畴，不在合理范围内，带有为今后共同生活作打算的意思表示，应理解为双方赠与合同中附了相应条件较为合理。田园主张吴强为其支付购房首付款等费用完全属于无偿赠与，并不附带任何条件与事实相悖且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能仅凭吴强出具的赠与协议就将支付购房款等费用的行为认定为无条件赠与，故本院确认本案中吴强与田园之间成立附解除条件的赠与合同，在双方当事人感情破裂后，赠与合同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田园继续占有上述案涉款项欠缺合法依据。参照婚姻法关于彩礼的规定，考虑公平原则，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本院酌定田园退还吴强赠与款项120万元。 吴强在本案中诉请田园返还的用于结清合肥房屋贷款余额430666.73元及偿还厦门房屋贷款10615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转款凭证、收据等证据，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赠与法律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吴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 二、田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吴强120万元； 三、驳回吴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749元，由吴强承担7749元，田园承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8元，由吴强承担19498元，田园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园园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