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泉水镇旧州，注册号：450722000003001。 法定代表人：陈君似，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广西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庆龙，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维棠，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烟花基地）因与被上诉人朱庆龙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烟花基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桂052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五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就应当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履行处理本案。依据《厂区租赁协议》如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00000.00元应作为被上诉人的违约金予以扣除。一审判决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交履约保证金200000.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违反《合同法》和双方所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认定事故的发生是因朱庆龙、朱某发私下与陈某宇约定。由陈某宇带10名工人利用二工区遗留的材料在被封存的23号工房进行烟花生产，而发生事故造成二人死亡的后果。而被上诉人租赁场地是独立进行生产经营的主体。该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被上诉人的违规组织生产所致。责任完全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承担15%的责任，而判决上诉人应承担改建费用245026.05元，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的过错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双方的合同已无法履行。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应从2015年5月3日计至2016年1月29日止是错误的。合同在未经双方协商解除或者仲裁机构、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之前，合同仍然有效。履行义务方仍应依照协议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是错误的。上诉人有权依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主张被上诉人履行支付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履行支付租金的期限应计算至合同解除为止。4、一审法院认定陈君似代表上诉人支付的736000.00元是陈君似个人行为是错误的。陈君似之所以要承担刑事责任，是因为陈君似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所交纳的736000.00元即是补足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之前所签订的赔偿协议，该数额也是参照工伤赔偿计算的赔偿额。且陈君似也将该笔款项在上诉人处扣减。因此，陈君似代表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上诉人有权依照双方所签订《厂区租赁协议》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二、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合法有效，应得到法院支持。在本案中，事故的发生完全因被上诉人的违规操作所致。而且对于二工区是由被上诉人出资整改，并经安监局验收合格进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主体。因被上诉人的违规操作造成伤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依据《厂区租赁协议》应由被上诉人全部赔偿。因此，上诉人一审主张的租金315000.00元，违约金270000.00元以及损失1215000.00元。均是合法有效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本案在重审后，一审法院作出进一步加重上诉人责任的判决，是明显错误的。 被上诉人朱庆龙辩称：一、本案是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上诉人、被上诉人都认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的表述不一致，但被上诉人没有办法缴纳上诉费，所以没有提出上诉。鉴于双方都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把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二工区的许可证是办到上诉人的名下，而不是到被上诉人名下，本案是企业租赁的纠纷，而不是场地的租赁纠纷。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是无效的，而不是合同有效而解除合同。解除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六条，合同无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故涉案合同是无效的。三、被上诉人不认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说法。 烟花基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2015年5月3日双方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2、判决朱庆龙支付尚欠到2017年5月2日的租金315000.00元给烟花基地；3、判决朱庆龙支付违约金270000.00元给烟花基地；4、判决朱庆龙赔偿损失1215000.00元（包括垫付家属赔偿款736000.00元，法院已经扣押但未执行的罚款479000.00元）给烟花基地。 朱庆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烟花基地赔偿朱庆龙厂区整改总投资损失1922612.00元；2.烟花基地赔偿朱庆龙所购生产资料及半成品损失1052791.00元；3.烟花基地双倍返还朱庆龙定金400000.00元；4.烟花基地返还朱庆龙租赁费1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烟花基地成立于1989年5月17日，是集体所有制企业。2015年5月3日，陈君似以烟花基地为甲方与乙方朱庆龙签订《厂区租赁协议》，该协议约定：烟花爆竹是甲方传统的经营项目，甲方将位于浦北××镇第二工区烟花炮竹生产厂区出租给乙方进行生产经营，租赁时间自2015年5月3日开始，为期18年，租金总共为1350000.00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第一年的厂区租金200000.00元，其余厂区租赁费共计1150000.00元乙方应自2016年5月3日起至2017年5月2日止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完毕，如乙方未能在两年内支付租金总价款1350000.00元，则乙方应按每年租金450000.00元按时支付给甲方，直至承租期结束为止；甲方根据炮竹专项管理的有关政策规定，有义务协助乙方进行所承租厂区的整改工作，并负责安排整改工作完成后联系相关的验收等工作；甲方在乙方完成所承租厂区的整改工作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乙方生产经营炮竹所需要的相关经营手续及行政审批手续，办理相关手续的合理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有权指导乙方经营管理，按时收取租赁费用，整改完成后，甲方负责协助办理相关生产许可证件，在甲方的指导下，乙方负责对其所承租厂区整改至符合国家法定生产炮竹所需要的条件为止，包括人员的聘用等事项，整改所花费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时起在3个月内整改完毕；承租期间，乙方要对厂区爆竹经营管理承担全部责任。对于因乙方承租厂区因归责于乙方的原因而导致甲方损失的或因甲方代替乙方对外承担责任的，应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确保甲、乙双方的合法权益，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应于签约之时向甲方支付2000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如违约方不履行本协议，而致根本性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20%的违约金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朱庆龙支付了定金200000.00元，租金150000.00元。此后，朱庆龙出资购买设备整改。经过朱庆龙投资整改，烟花基地二工区于2015年12月12日经验收符合安全生产C级爆竹类条件，并于2016年1月6日取得C级爆竹生产许可证，由陈君似指定朱某发负责安全生产管理。 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24日，朱庆龙、朱某发私下与陈某宇约定，由陈某宇带10名工人利用二工区遗留的材料在被封存的23号工房进行烟花生产。2016年1月30日7时53分，生产烟花的23号工房发生爆炸，造成在该工房的工人韦某昌、韦某青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君似、朱定发在现场发现尸体，并将尸体藏匿，再电话告知朱庆龙、陈某宇。陈君似、朱某发、朱庆龙、陈某宇四人商量后，向浦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相关部门隐瞒了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的事实。待调查事故的人员离开后，朱定发组织人员将死者韦某昌、韦某青的尸体用车拉至离二工区约2公里的“东边坳”进行掩埋。2016年2月17日，陈某宇委托朱庆龙、朱某发与受害人韦某昌、韦某青的家属谭某能、韦某参、蒙某丰达成赔偿协议，由陈某宇赔偿受害人韦某昌的家属300000.00元、赔偿受害人韦某青的家属298000.00元。2016年3月4日，陈君似、陈某宇委托陈某帅与受害人韦某昌、韦某青的家属韦某平、韦某苗、蒙某丰、罗某坤达成了赔偿协议，由陈君似、陈某宇赔偿了受害人韦某昌的家属320000.00元、赔偿受害人韦某青的家属468000.00元，其中陈某宇支付了赔偿款50000.00元。被害人韦某昌的家属共收到赔偿款620000.00元，被害人韦某青的家属共收到赔偿款766000.00元，合计1386000.00元。资金来源由陈某宇支付650000.00元，其余的736000.00元由陈君似支付。2016年12月29日，浦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浦）安监管罚[201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决定对泉水烟花基地给予30000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浦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2月12日向浦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法院已立案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对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朱庆龙经过整改后已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所以朱庆龙认为双方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烟花基地与朱庆龙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合格，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烟花基地与朱庆龙应按《厂区租赁协议》的约定履行，但烟花基地与朱庆龙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因双方各自过错导致烟花基地于2016年1月30日发生爆炸，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烟花基地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从2016年1月30日起，《厂区租赁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所以朱庆龙应向烟花基地支付租金的时间段应是从2015年5月3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因双方约定第一年的租金为200000.00元，而朱定龙已支付租金150000.00元，所以烟花基地请求朱定龙支付尚欠到2017年5月2日的租金315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双方共同过错造成，所以烟花基地请求朱定龙支付违约金270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烟花基地被行政机关罚款3000000.00元，是行政机关对烟花基地自身违法行为的处罚，对该罚款，烟花基地应自行承担，其要求朱庆龙部分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事故中，向受害人家属赔偿736000.00元的是陈君似，陈君似赔偿后，受害人家属对陈君似予以谅解，陈君似已得到刑罚上的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所以烟花基地请求朱庆龙赔偿该736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厂区租赁协议》因厂区爆炸致无法继续履行，在本案所涉的事故中，烟花基地的过错是次要的，所起作用应占15%，朱庆龙的过错是主要的。朱庆龙对烟花基地投资整改损失的1633507.00元，应由烟花基地承担15%即245026.05元。朱庆龙请求烟花基地赔偿投资整改损失1922612.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只支持245026.05元。朱庆龙请求烟花基地赔偿购买生产资料及半成品损失1052791.00元，但因该损失已无法评估，且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对朱应龙该请求不予支持。因《厂区租赁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有过错，所以朱庆龙请求烟花基地双倍返还定金400000.00元不予支持，烟花基地应返还朱庆龙定金200000.00元。朱庆龙要求烟花基地返还其租赁费150000.00元，但从2015年5月3日至2016年1月29日止双方是正常履行协议，所以该部分的租金149041.1元（200000.00元/年÷365天×272天＝149041.1元）朱庆龙应支付给烟花基地，朱庆龙多支付的租金959.00元，烟花基地应予返还朱庆龙。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烟花基地与朱庆龙于2015年5月3日签订的《厂区租赁协议》；二、烟花基地赔偿朱庆龙投资整改损失245026.05元；三、烟花基地返还朱庆龙定金200000.00元；四、烟花基地返还朱庆龙租金959.00元；五、驳回烟花基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朱庆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陈君似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的736000.00元赔偿款，自立案审理以来皆作为上诉人烟花基地的权利予以主张，各方当事人皆无异议。 依据刑事判决，案外人陈某宇亦承担了涉案爆炸事故的相关刑事责任。行政机关与烟花基地的处罚决定已在相关法院立案执行，除479000.00元外，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材料证明有其他被执行金额。 另查明：烟花基地已经退出烟花爆竹行业的生产经营。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应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的《厂区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一段时间，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的原因是爆炸事故的发生；爆炸事故发生的原因则是合同双方及案外人陈某宇违反安全生产的行政法规，责任在于三方。基于陈某宇不是合同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皆未尽到从事高度危险活动应有的谨慎、保障相互安全之义务，本案的当事人责任是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本院确定三方主体的侵权责任是基本均等的，即上诉人、被上诉人、案外人陈某宇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各为34%、34%、32%。二工区23号工房及遗留材料属于上诉人所有并由其封存管理，生产许可证的主体、被行政处罚的对象皆是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自身不负责任或次要责任的理由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爆炸事故发生之时即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之日，合同应于2016年1月30日解除。解除前已经履行的，依照合同内容处理，即被上诉人应交纳至解除之日的租金，上诉人应退回定金，解除日之后的不再履行。因此上诉人的支付后续租金的请求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返还租赁费的请求亦不应支持。同时，造成合同解除的过错和责任在于双方，所以双方基于一方违约的请求也不予支持，即上诉人请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理由不成立。 依据当事人既需承担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又需承担民事责任时财产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本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行政责任的财产是被冻扣的479000.00元，其赔偿受害人家属的736000.00元也是损失，上诉人的损失额为1215000.00元，被上诉人应按34%，即413100.00元（1215000.00元×34%）向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生产材料及半成品损失无证据支持，其损失为经鉴定的1922612.00元，上诉人应按34%，即653688.08元（1922612.00元×34%）向被上诉人赔偿。 至于其他主体应承担的责任，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烟花基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七十七条、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赔偿被上诉人朱庆龙投资整改损失653688.08元； 四、被上诉人朱庆龙赔偿上诉人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财产损失4131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朱庆龙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00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2.00元，评估费14000.00元，共52502.00元，由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负担26251.00元，由朱庆龙负担2625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8.00元，由上诉人广西浦北县泉水烟花基地负担7430.40元，由被上诉人朱庆龙负担17337.6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曹东霞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