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求相，男，194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修水县，（系死者张环相的哥哥）。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参荣，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水县义宁镇敬老院，住所地修水县义宁镇良瑞家园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424MB018521X3。法定代表人：汪早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望，江西赣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求相因与被上诉人修水县义宁镇敬老院（以下简称义宁敬老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修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4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日进行了庭询。上诉人张求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参荣、被上诉人义宁敬老院法定代表人汪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望参加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求相上诉请求：1、改判被告承担80%过错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诉人34036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弟弟张环相之死亡结果发生负有直接、主要过错责任。1、《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养老机构按照服务协议为收住的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服务”。被上诉人的管理、服务行为违反这一规定,不仅没有积极履行照料收住的老年人(上诉人弟弟张环相)生活的法定职责,相反,因为被上诉人疏于管理并导致收住老年人死亡结果发生,对此,被上诉人具有直接、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的门卫在明知收住的老年人手持柴刀上山砍柴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积极履行门卫的应有职责和执行请假制度,放任收住的老年人独自一人离开敬老院上山砍柴,被上诉人的管理、服务行为违反《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养老机构应当实行24小时值班,做好老年人安全保障工作。”之规定,对收住老年人上山砍柴并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负有直接、主要责任;3、上诉人弟弟张环相于2017年12月18日午饭后离开敬老院上山砍柴,当天晚上未归,而被上诉人到第一天上午十点才告知上诉人,此后才向相关部门报告并启动救援。被上诉人漠视收住老年人的生命健康安全,应急反应迟缓,致使收住老年人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增大,获救概率降低,错失生命的黄金救援期。被上诉人的管理服务行为严重违反《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养老机构应当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突发事件发生后,养老机构应当立即启动应急处理程序,根据突发事件应对管理职责分工向有关部门报告,并将应急处理结果报实施许可的民政部门和住所地民政部门。”之规定,被上诉人的严重失职行为对收住老年人的死亡结果发生负有直接的、主要的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理由与结果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充分,不能使当事人信服。一审判决以“敬老院是具有公益性质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并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不能过于苛求其尽过多人身安全注意义务”为理由,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减轻了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主要过错责任,该判决理由和结果不仅违背本案客观事实,更是对《侵权责任法》的曲解,同时也没有彰显法律依法对公民生命健康权和生命价值应有的尊重和保护,该判决理由和结果不仅无法让死者家属接受,更不能让死者家属信服。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义宁敬老院答辩称，张求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一、张求相以《养老机构管理办法》为依据认为我院对张环相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我院是政府提供财政补助的为农村五保户提供服务的事业单位，我院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宗旨是对农村五保对象的正常生活提供服务保障：业务范围是负责五保集中供养对象管理与服务，发展院内农副业生产。《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养老机构是指依照《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设立并依法办理登记的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机构”。我院则不属于《养老机构管理办法》所称的养老机构。《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光荣院、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等养老机构的管理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办理”。据此，我院不适用《养老机构管理办法》，张求相依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认为我院对张环相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张求相在离开我院后被宣告死亡，我院无过错责任。我院是对五保集中供养对象进行管理与服务的公益机构。我院按规定和主管部门的要求，对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院民一直实行开放式的管理，院民只要履行请假登记制度，可回家、外出办事、走亲访友，不实行封闭式的管理。院民张环相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只是因年老、孤寡，才进我院集中供养，我院对其给予生活服务，无监护责任。2017年12月18日，张环相未请假外出，并且违反进出门签名登记规定，叫一声就走了，拒绝进出门签名。因张环相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院无权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其违反规定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张环相在离开我院后下落不明，其被宣告死亡的后果与我院的管理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我院对张环相的被宣告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三、原审判决结果与事实相符。我院仅是为五保服务对象提供服务的公益性服务单位，对于超出服务内容以外的服务对象的人身安全，我院虽然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没有法定的保护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敬老院是具有公益性质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并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不能过于苛求其尽过多人身安全注意义务”。张求相在上诉状中认为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并作为上诉理由之一。我院认为，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客观的、是与本案事实相符的，不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形。综上所述，对于张环相的“死亡”，我院无过错，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我院承担20%的责任后，我院和上级主管部门本不服判决，均要求提出上诉。后来因主管部门没有过多精力用过诉讼，没有上诉。张求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损失425460元（死亡赔偿金365460元，搜救交通费10000元，搜救人员误工工资、伙食费等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环相（1950年7月6日出生）是孤寡老年人，于2008年3月13日到被告处集中供养，与被告签订入院五保协议书。2017年12月18日12时许，张环相持柴刀出门，在未出示请假条的情况下，和被告门卫打招呼后，从正门外出，前往义宁敬老院屋后山上砍柴，至今未归。经多方搜救未果，张环相的哥哥张求相（即本案原告）申请宣告张环相死亡，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赣0424民特4号民事判决，宣告张环相死亡。另查明，被告建立了相关管理制度，对院民进行分类管理，对痴呆傻人员实行封闭管理，不准外出，如确需要外出，需要亲属接送；对除痴呆傻以外人员实行半封闭管理，如需外出，需要请假。张环相入院后长期砍柴，并将柴卖给被告，被告按市场价进行收购。被告于2017年10月24日召开2017年第三季度院民大会，决定从2017年10月26日起不再收柴。张环相于2017年12月18日12时许外出砍柴后，当日未在敬老院食堂吃晚饭、未在敬老院宿舍就寝，次日未在敬老院食堂吃早饭，被告于2017年12月19日上午才发现张环相失踪，并通知家属和告知有关管理部门，后义宁镇政府组织人员搜救。、一审法院认为，敬老院是为老年人养老服务的社会福利事业组织，所需经费由财政补助，其与供养对象之间，是以生活保障为内容服务性民事合同关系为主，并应按照供养对象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对供养对象尽到必要安全注意义务。张环相因属于孤寡老年人而到被告处进行集中供养，与被告签订入院五保协议，参照《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及有关规定，被告应按照服务协议为张环相提供生活照料；并应建立入院评估制度，做好老年人健康状况评估，根据服务协议和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实施分级分类服务；另还应当实行24小时值班，做好老年人安全保障工作。本案中，被告为张环相提供了吃、住等生活照料服务。张环相行动自如、精神状态较好（即不属于痴呆傻人员），故其外出需要请假，事发时，张环相未经请假，在仅和门卫打招呼的情况下就可以外出。张环相独自一人持柴刀外出，被告明知其长期砍柴，可预见张环相将上山砍柴，张环相年事已高（外出时67周岁），从事劳动强度大的砍柴事务，山上较其他地方更具有危险性，且独自一人外出。被告对此放任不管，且未严格执行门卫管理制度，客观上导致张环相外出，存在一定过错。张环相于2017年12月18日12时许外出后，晚餐不在义宁敬老院吃、晚上未在义宁敬老院住，被告没有按照要求进行24小时值班，对张环相外出未归的情况不知情，亦未采取相应的应急措施，直至第二天才发现，致张环相发生危险可能性增加、获救的可能性降低，对供养对象未尽到必要人身安全注意义务，有一定过错。张环相明知义宁敬老院已开会通过决议不再收柴，一意孤行，前往义宁敬老院屋后山上砍柴，且未经请假而外出，致惨剧的发生，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同时敬老院是具有公益性质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并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不能过于苛求其尽过多人身安全注意义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被告承担20%赔偿责任。被宣告死亡的人，判决作出之日视为其死亡的日期，推定张环相的死亡日期为2020年5月13日。参照《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对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后发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的户籍性质，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65460元；2、搜救交通费，除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外，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3、搜救人员误工工资、伙食费，除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外，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可以向被告主张权利，即赔偿73092元（365460元×20%）。被告只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八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修水县义宁镇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求相7309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41元，由原告张求相负担3100元，由被告修水县义宁镇敬老院负担7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义宁敬老院对张环相死亡是否存在主要过错。被上诉人义宁敬老院为镇办以对农村五保对象的正常生活提供服务保障为宗旨的社会福利事业组织，所需经费由财政补助，其开办和管理应当遵守我国民政部颁布的《养老机构管理办法》和《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管理办法》行政规章规定，《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管理办法》有特别规定的，优先适用其特别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和张环相入院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入院五保协议书》、被上诉人制定的《入院评估制度》、《院民管理制度》、《门卫管理制度》等管理制度，对张环相未经请假擅自离院外出上山砍柴导致意外死亡事件中各方行为的过错、原因力、主次责任的认定及评析，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时提出的起诉意见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对义宁敬老院的过错、原因力及责任份额认定已作详细阐述，本院对一审法院的阐述和认定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2.02元，由上诉人张求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刘 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雨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