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2784535459T。 法定代表人：林水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坤贤，云霄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元璋，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扬，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吴元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书面审并通过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的形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瓦坑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元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元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一张复印的收款收据认定瓦坑村委会尚欠工程款188000元，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没有承包合同等其他证据印证；其次，吴元璋虽有提供2006年3月14日瓦坑村委会的证明，但该证明既没有法定代表人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明人签名，该证明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实际。因为根据吴元璋提供收款收据复印件出具时间为2006年3月13日，而该证明出具时间为2006年3月14日，如此重要的票据不应该第二天就丢失。二、即便收款收据是真实，但根据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显示，瓦坑村委会尚欠吴元璋的款项应为187500元，且吴元璋在瓦坑村委会出具该收款收据后至2006年8月31日之前，有向瓦坑村委会主张过债权，在此期间瓦坑村委会也有向吴元璋偿还过部分债务。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纠纷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本案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而发生的欠款纠纷，而且案涉的工程己经竣工交付使用，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符合第一点情形，也就是说不管原合同是否有约定履行期限等，工程交付之日即为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也符合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本案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收到债务人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两年。2、吴元璋在瓦坑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后至2006年8月31日之前，有向瓦坑村委会主张过债权，在此期间瓦坑村委会也向吴元璋偿还过部分债务。 被上诉人吴元璋答辩称：上诉人瓦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吴元璋举证的《专用收款收据》（记账联）（存根联）、《证明》和《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吴元璋与瓦坑村委会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瓦坑村委会至今尚吴元璋款项未付，该款项至少187500元。瓦坑村委会因新村建设工程需要填土平整地基和修建修路需要填土，与吴元璋口头达成协议，土方填土事项由吴元璋承包。吴元璋依约施工，工程于当年竣工并验收合格，瓦坑村委会仅支付部分工程款。2006年3月13日瓦坑村委会向吴元璋出具了一份《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客户联），确认尚欠吴元璋款项188000元。吴元璋因不慎将该《专用收款收据》（客户联）遗失，于是找到瓦坑村委会说明情况，瓦坑村委会为此用《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联）复印一份给吴元璋，并出具一份书面证明给吴元璋。经向“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调取该《专用收款收据》（记账联），证明吴元璋提交的《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联）内容真实。此外，“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载明，截至2006年8月31日瓦坑村委会应付的尚欠吴元璋款项为187500元。二、吴元璋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瓦坑村委会向吴元璋出具结欠单据时，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后吴元璋去外地工作生活，没有向瓦坑村委会催讨，直至2019年联系瓦坑村委会仍未能得到偿还，才于同年10月提起诉讼。2、由于瓦坑村委会出具结欠单据时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属于没有约定期限的债权。根据《合同法》第6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债务人也可以随时主动履行义务。在债权人没有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权利人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第一次主张权利时，债务人明示或默示拒绝之日，或者主张权利时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3、本案吴元璋于2019年10月22日正式起诉，从瓦坑村委会出具结欠单据至2019年10月22日，尚未超过20年。三、瓦坑村委会以一审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等规定进行判决，从而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针对的是买卖合同，适用于有约定还款期限且期限届满后没有还款再出具欠条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另，该《批复》施行日期1994年3月26日，与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日施行的《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等规定相冲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该《批复》也不再适用。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的规定，主要是解决拖欠工程款利息计算时间的起点问题，而非针对诉讼时效起点计算问题，不适用于本案。3、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问题。由于欠款条据未约定履行期限，吴元璋未正式向瓦坑村委会催讨，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还无法确定，不管适用哪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均应从起诉之日即从2019年10月22日起算。 吴元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瓦坑村委会向吴元璋支付工程款188000元，并支付自2006年3月13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间，瓦坑村委会因将新村建设及道路填土工程发包给吴元璋施工，结欠吴元璋工程款。2006年3月13日，瓦坑村委会书立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一份，后该收款收据丢失，瓦坑村委会于2006年3月14日出具一份福建省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证明交由吴元璋收执，确认尚欠吴元璋款项188000元。2006年8月31日，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载明瓦坑村委会应付吴元璋款项为18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瓦坑村委会因新村建设及道路填土工程施工结欠吴元璋工程款，有吴元璋提供的收款收据、瓦坑村委会证明及明细账为证。瓦坑村委会结欠吴元璋工程款，应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现吴元璋向其主张欠款，予以支持。双方未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进行约定，现吴元璋主张利息，可从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双方未在收款收据内约定款项的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应从吴元璋要求瓦坑村委会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纠纷未超过诉讼时效，瓦坑村委会主张诉讼时效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瓦坑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元璋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88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的工程款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元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减半收取计2435元，由瓦坑村委会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吴元璋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从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调取了瓦坑村的部分账目材料作为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一、《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记账联）一张，证明吴元璋一审提交的《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联）复印件内容真实，瓦坑村委会于2006年3月13日结欠吴元璋款项188000元。证据二、《应付款明细账》（吴元璋分页）一张，证明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明确载明，截至2006年8月31日瓦坑村委会尚欠吴元璋款项为187500元。上诉人瓦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说明是什么工程。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瓦坑村委会实际尚欠187500元，一审认定尚欠188000元错误。 本院认为，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对被上诉人吴元璋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一《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记账联）与被上诉人吴元璋一审提交的《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联）复印件内容相符，可以印证上诉人瓦坑村委会于2006年3月13日结欠吴元璋工程款188000元。证据二属上诉人瓦坑村内部账目，但被上诉人吴元璋认可尚欠工程款为18750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有如下异议：1、一审认定1999年间瓦坑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吴元璋不当，没有证据证明时间为1999年间；2、一审认定2006年3月13日瓦坑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给吴元璋不当，只是一份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3、一审认定2006年3月14日瓦坑村委会出具一份证明给吴元璋错误，瓦坑村委会并不清楚该份证明，也不清楚公章是否瓦坑村委会所盖；4、一审认定尚欠款项188000元错误，实际应为187500元。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吴元璋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吴元璋主张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能否成立；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吴元璋主张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吴元璋认可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尚欠的工程款为187500元，属被上诉人吴元璋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尚欠工程款为188000元不当，依法予以调整。被上诉人吴元璋主张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尚欠其工程款187500元，并提交了《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联）复印件一份、瓦坑村委会证明一份、《云霄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记账联）一份、云霄县火田镇村集体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瓦坑村应付款明细账（吴元璋分页）一张，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故被上诉人吴元璋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求上诉人瓦坑村委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875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收款收据也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故一审判决自被上诉人吴元璋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出具给被上诉人吴元璋的收款收据载明：漳州吴元璋，结欠你新村建设工程及道路填土总款人民币188000元。条据并未明确约定款项的履行期限，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吴元璋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吴元璋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瓦坑村委会辩解在2006年3月13日出具收款收据之后至2006年8月31日之前，被上诉人吴元璋有向瓦坑村委会主张过债权，在此期间瓦坑村委会也有偿还过部分债务，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辩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瓦坑村委会主张本案应适用法复(1994)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但该“批复”适用于有约定还款期限且期限届满后没有还款再出具欠条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瓦坑村委会还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但该规定适用于工程款利息的起算，亦不适用于本案。因此，上诉人瓦坑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关于尚欠的工程款应为187500元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判决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正确，但认定上诉人瓦坑村委会尚欠被上诉人吴元璋工程款188000元不当，依法应调整为187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吴元璋尚欠的工程款187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尚欠的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减半收取2435元，由上诉人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85元，被上诉人吴元璋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上诉人云霄县火田镇瓦坑村民委员会负担4820元，被上诉人吴元璋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林 莉 审 判 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朱俊平 书 记 员 洪东玲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