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2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良，男，197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郑州市中原区*********，公民身份号码410************531。委托代理人：蔡霞，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刘武彬，职务:分局长。上诉人王传良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以下简称天河公安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54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3日14时17分，原告驾驶粤A*****号小型轿车在中石化加油站由北往西行驶至广州市天河区**********米时，遇案外人梁均达驾驶粤Y*****号小型越野客车沿黄埔大道由东往西行驶至上述位置，粤A*****号小型轿车左侧前部与粤Y*****号小型越野客车右侧后部发生碰撞。因认为原告驾车逃逸，案外人于14时31分拨打110电话报警。3月25日，原告接受交警部门调查询问，称2019年2月23日14时15分许，其驾驶车辆左侧车头与另一车辆右侧车身发生碰撞。当时双方都下车查看，觉得车辆没什么大问题，就驾车离开现场。3月26日，案外人接受交警部门调查询问，称原告下车查看时一声不出，在其要求靠边处理后，原告直接驾车逃离现场。调查过程中，交警部门调取了相关视频资料。4月17日，交警部门出具第440************4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原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不服责任认定，向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起复核申请。5月22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穗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25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责令重新调查认定。6月6日，交警部门重新作出第440************0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驾驶机动车驶出道路时未让在道路内正常通行的车辆优先通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的过错行为是事故的全部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日，交警部门就原告逃逸行为作为行政案件立案。6月13日，交警部门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其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2000元及驾驶证记12分的处罚。同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权及听证权。同日，原告提交书面陈述申辩理由，交警部门对其申辩理由予以书面回复。6月20日，被告作出穗公天行罚决字[2019]04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9年02月23日14时20分许，王传良驾驶粤A*****号小型轿车在一加油站由北往南行驶至广州市天河区**********米时变更车道，遇梁均达驾驶粤Y*****号小型越野客车由东往西行驶至，结果，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后，王传良驾车逃离现场。王传良驾驶机动车驶出道路时未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的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承当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处以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该决定书于7月31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诉至该院。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对违反本法规定予以拘留的行政处罚，由县、市公安局、公安分局或者相当于县一级的公安机关裁决。”《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行政拘留处罚的，由县、市公安局、公安分局或者相当于县一级的公安机关作出处罚决定。”据此，被告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行为人有前款第二项、第四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有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至第八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本案中，双方对两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案外人亦第一时间进行报警，被告认定原告实施了持有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交通违法行为，有报警记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检验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相关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故被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被告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处罚前告知、处罚决定送达等程序，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程序要求。综上，被告作出的穗公天行罚决字[2019]04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不当。原告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传良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传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我方作出的行政拘留处罚明显不合法不合理。（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两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案外人亦第一时间进行了报警”不属实，本案是否存在“交通事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故。但本案中，原审法院确定没有人员伤亡，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对方司机有财产损失的凭证，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方车辆上的划痕是我方车辆碰撞所致。我方一直称自己是隐约听到了车辆碰撞声后下车查看情况，但当时未看到对方车辆有碰撞的痕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监控视频也无法看清两车是否碰撞。如果有碰撞，从事发后到现在，我方未看到对方司机的车辆，该司机或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车辆维修凭证。我方在现场没有看到对方车辆有撞痕，事后被上诉人提供的撞痕照片拍摄于2019年6月4日，与案发时间相隔三个多月。被上诉人简单地认定是我方所撞，没有说服力，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我方“驾车逃离现场”与事实不符。我方在现场未看到对方车辆有损坏之处，对方司机也未指明有损坏或要求我方赔偿，我方看到对方司机上了车后以为没什么事才驾车离开的，且对方司机也未阻拦我方离开。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个监控视频根本无法看清对方司机是在追我方，或者说我方是在“逃离现场”。第一，视频中可见对方下车查看情况后未阻拦我方离开，不存在“逃”的情形；第二，视频中对方司机虽打开双闪灯，但不代表是在追我方，两车相距不远，对方并未加速追赶，不符合“追”的情形；第三，视频中我方与对方车辆中间相隔一辆汽车，我方没看到对方合情合理，也是事实。相反，该视频证实了对方司机没有按交通事故的处理程序及时报警、保护现场，而是以追我方的名义擅自离开事发现场。根据广东省《道路安全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均未立即停车、为保护现场，或者有条件报案而不及时报案，致使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共同承担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的说法，认定我方驾车逃离现场，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未严格查清案情及事故认定的证据资料，不给我方陈述申辩的机会，所有证据资料及程序均由交警负责，存在审查不严、职责不分之嫌，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有失公平。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我方曾向被上诉人提交暂缓执行拘留申请书，并表示可以提供担保人和保证金，但被上诉人答复称其不是审查机关，行政拘留决定是根据天河交警大队的意思作出的，即上诉人根本没有对事实进行查明，推卸责任。2019年7月31日，我方到天河交警大队领取罚款通知书，当日被限制人身自由，后被天河交警大队送至天河区拘留所。在拘留所被上诉人才向我方送达穗公天行罚决字[2019]04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不予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告知书》，即告知时便已是执行，未给我方任何陈述和申辩的机会，违反法定程序。即使我方驾驶的车辆碰到对方司机的车辆，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我方至今未看到对方司机的损失明细也不知道碰到对方车辆哪个位置，即使有碰撞，我方车辆保险也足够进行赔偿。我方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我方罚款2000元，驾照扣12分后仍对我方进行了行政拘留，并且还是拘留的最上限，处罚明显不当，有滥用职权之嫌。再者，我方在被拘留期间，同样因交通事故逃逸的一名司机，连撞四辆车仅被拘留十天，相比之下被上诉人对我方处罚过重，有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粤7101行初5424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天河公安分局作出的穗公天行罚决字[2019]04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由天河公安分局赔偿因违规拘留我方给我当造成的损失十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天河公安分局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针对本案交通事故，2019年7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作出穗公交决字[2019]第44011*******2953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传良罚款2000元，同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12分。王传良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9)粤7101行初53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王传良的诉讼请求。王传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粤71行终18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有（2020）粤71行终182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以及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案发当日，上诉人驾驶机动车驶出道路时，未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且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上诉人应对该交通事故负全责。上诉人虽主张其事发后下车查看时并未发现对方车辆有损坏之处，但其在接受询问时陈述当时感觉双方车辆发生碰撞后才停车，其所驾车辆亦有明显撞击损坏，结合对方当事人陈述材料及车辆受损情况照片等证据，天河公安分局认定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关于其未造成对方车辆损坏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上诉人作为经过交通法规培训及考试的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明知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流程，但其在事故发生后并未报警或保护现场，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当时已与对方就交通事故的处理问题达成协议。天河公安分局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其不属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对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但行政机关应遵循过罚相当原则，审慎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即行为人的违法行为若无严重情节，则应谨慎对其适用行政拘留处罚。本案交通事故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且上诉人在事故后积极配合事故调查，天河公安分局在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已就同一事实对上诉人罚款2000元、记12分后，仍决定对上诉人行政拘留十五日，处罚过重，明显不当，应予撤销。关于上诉人的赔偿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院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标准，计算上诉人应获赔偿金的数额为48118（元/年）/365日×15日＝1977.45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王传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542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作出的穗公天行罚决字[2019]049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传良1977.45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戈审 判 员  丁 玮审 判 员  易鸣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静书 记 员  黄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