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申47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云南天聚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前卫街道办事处十里长街与前卫西路交汇处润城A5地块****。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龙，北京市天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雅蓓，北京市天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达州市宏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 法定代表人：熊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达州市国新联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经济开发区斌郎乡木瓜铺村> 法定代表人：杨志福，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安宁合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青龙街道恒安路附**永昌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安宁丹樵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安宁市青龙镇龙川街**。 法定代表人：林金国，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云南天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达州市宏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钦公司）、达州市国新联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程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安宁合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能公司）、安宁丹樵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樵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钢材由丹樵公司生产且已交付天聚公司，天聚公司享有案涉钢材所有权，可据此排除本案强制执行。二审法院错误依据《阶段性协议》推定联程公司对案涉钢材享有所有权，曲解林世樵所作陈述，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天聚公司在申请再审中补充提交其与上游原料供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结算单及支付凭证等新证据,可印证天聚公司对外采购原料并供应给丹樵公司的事实。2.提交丹樵公司支付工人工资及生产电费的转账凭证等新证据，证明丹樵公司在2018年10月1日至11月27日确有实际组织生产行为，案涉钢材系由丹樵公司单独生产并原始取得所有权。3.天聚公司与丹樵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双方共同盘库确认《物权转移确认单》，丹樵公司自2018年10月25日至11月27日间按约交付77423.74吨钢材给天聚公司。4.案涉仓库由天聚公司使用，丹樵公司已将案涉钢材存放进天聚公司控制的库房，完成交付。且天聚公司取得钢材所有权后，向多家钢材购买方甚至包括联程公司出售了大量钢材。（二）就案涉钢材生产及交付的基本事实，联程公司未举证。联程公司和合能公司之间从未实际就案涉钢坯、钢材进行过现场盘点，也从未办理过物权转移手续，联程公司举示的27份《物权转移确认单》系伪造。天聚公司提交钱涛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新证据，证明联程公司举示的《安保人员工资表（云南项目）》系伪造。（三）联程公司明知案涉钢材归属天聚公司，却仍利用与其存在关联关系的债权人使用虚假的《物权转移确认单》恶意保全天聚公司财产。综上，天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联程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天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1.天聚公司本是云南永钢钢铁集团永昌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钢铁项目的原材料供应商之一，天聚公司提交的其与上游原料供应商的购销合同均不在2018年10月23日至同年11月27日期间，不能证明所购原料用于该期间的永昌公司钢材生产。2.天聚公司举示的工人工资和电费缴费与永昌公司在当期钢铁产量下的现实人员和电费需求完全不匹配。3.就钢材交付和盘点而言，存在合能公司交付联程公司、丹樵公司交付天聚公司两套《物权转移确认单》，而天聚公司主张联程公司未参加盘点的证据均为证人证言，其中杨焰雄、林世樵均为丹樵公司实际控制人，欧阳希卓、罗敏强的陈述系受天聚公司控制下为天聚公司诉讼利益服务。而天聚公司提交的王峰的陈述也与其在类案庭审中认可联程公司的《物权转移确认单》以及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反。4.联程公司和合能公司均安排了保安，天聚公司仅以一名身份不明的“钱涛”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否认联程公司控制仓库的事实。5.联程公司之所以向天聚公司购买钢材，是为了满足联程公司与成都市乐彩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履行而采用了向联程公司回购的方式。且该批次钢材系2018年8-9月期间生产并由联程公司销售给天聚公司，故天聚公司对外销售的证据不能证明天聚公司控制了钢材的销售和出库。（二）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初8号联程公司与合能公司、王峰、杨焰雄、林世樵合同纠纷案中，联程公司仅在阶段性协议约定的债权金额的基础上，将2018年10月8号前所取得的钢材应付的价款从债权中扣除，案涉钢材价值未进行抵冲，联程公司并未放弃案涉钢材的物权，故不存在天聚公司所称重复受偿的问题。（三）天聚公司明知联程公司一直是供应链经营合作主体，也知道接下来跟丹樵公司的交易将数以亿计，天聚公司在未向联程公司就是否退出供应链进行核实，也未与联程公司就钢材销售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就库房使用签订的《授权使用协议》的终止或继续履行作任何处置，也未就丹樵公司是否替代合能公司进行合理调查的情况下，就绕开联程公司与丹樵公司开展合作，说明天聚公司不仅存在过失，而且存在主观恶意，其目的就是为了钢材终端用户的销售款能够不经过联程公司而直接据为自有。因此，天聚公司不适用善意取得，不享有钢材物权。请求驳回天聚公司的再审申请。 宏钦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联程公司提交的《承包协议》《供应链协议》《阶段性协议》《仓库租赁合同》一系列合同以及我方提交的2019年11月30日合能公司与杨焰雄共同向云南省人民政府、昆明市人民政府、安宁市人民政府、河北敬业集团出具的《关于恳请尊重我方承包云南永钢钢铁集团永昌钢铁有限公司的事实、停止侵害我方承包权益的紧急告知函》等证据，足以说明永昌公司钢铁项目的承包主体是王峰、合能公司，杨焰雄本人也认可承包主体不是其个人。故杨焰雄以个人名义向丹樵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不产生法律效力。（二）王峰、合能公司承包永昌公司经营权后，永昌公司出产的产品第一接受人是联程公司，联程公司对该产品实际上进行了占有、控制。且至今永昌公司的仓库的管理使用者都是联程公司。天聚公司想要购买永昌公司的产品必须要向联程公司采购。合能公司给联程公司出具的《物权转移确认单》依法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三）在天聚公司与丹樵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之前，天聚公司明知永昌公司产品的所有权是归联程公司所有。且产品的第一接受人是联程公司而不是丹樵公司。天聚公司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请求驳回天聚公司的再审申请。 丹樵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外人杨焰雄系永昌公司唯一承包经营权人，其与永昌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二）案涉《阶段性协议》对第三人丹樵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联程公司无权依据案涉《阶段性协议》就案涉钢坯主张权利和直接取得钢坯所有权。（三）未将案外人林世樵、杨焰雄、侯俊松、林金国追加为案件当事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天聚公司对案涉查封、扣押的钢坯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应当对其所主张的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天聚公司主张案涉钢材、钢坯的生产原材料由其提供，案涉钢材、钢坯由丹樵公司生产，双方基于购销合同关系通过签订《物权转移确认单》将案涉钢材、钢坯由丹樵公司转移交付给天聚公司，天聚公司继受取得案涉钢材、钢坯的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天聚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基础事实即丹樵公司生产并原始取得了案涉钢材、钢坯承担举证责任。天聚公司在申请再审中提交其与上游原材料供应商的购销合同和出库单以佐证天聚公司向丹樵公司提供了该批原材料，但上述多份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发生在2018年9月20日《阶段性协议》及丹樵公司成立之前，结合天聚公司本是永昌公司钢铁项目最初的原材料上游供应商之一，上述证据不能得出天聚公司向丹樵公司提供了该批原材料，且丹樵公司将其用于案涉钢材、钢坯生产的结论。同时，天聚公司提交的支付工资的银行转账单及支付电费的证据，缺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所付电费与案涉钢铁生产是否具有关联性等基础事实证据。天聚公司补充提交的丹樵公司购买钢铁生产设备配件、辅料的交易合同及凭证等证据亦与其待证事实关联性不强。再结合丹樵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林世樵在公安机关陈述“天聚化工没有提供生产的原材料，钢厂生产的原材料还要我们自己拿钱买，然后我们丹樵公司后续没有资金投入，项目停止营运”。故在天聚公司或丹樵公司未提供案涉钢材、钢坯出产的生产记录单等直接的原始出产证据，且联程公司对天聚公司所主张的丹樵公司生产了案涉钢材、钢坯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天聚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丹樵公司2018年9月20日成立后生产了案涉钢材、钢坯，并无不当。 其二，关于丹樵公司是否有权对案涉钢材、钢坯进行处分。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6日永昌公司与王峰、合能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2017年10月15日联程公司与合能公司、王峰签订的《供应链协议》以及2018年9月20日联程公司与合能公司、王峰、杨焰雄等签订的《阶段性协议》均系有效协议，且已实际履行。上述协议表明，王峰、合能公司与永昌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后合能公司一直在生产营运，其生产过程中所需的原材料一直由联程公司负责供应，生产的钢铁产品所有权属于联程公司。杨焰雄实际是王峰隐名合伙人，与王峰及合能公司为永昌公司承包经营项目权利义务共同体，合能公司、王峰、杨焰雄与林世樵或者合能公司、王峰、杨焰雄与其他任何人成立的平台公司，均需对《阶段性协议》中经各方确认的合能公司、王峰应付联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均需无条件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所有事项。在《阶段性协议》签订后，王峰、杨焰雄、合能公司承包永昌公司生产的钢材产品的所有权、销售权、物流运输权和仓库使用权仍然归属于联程公司直至债务清偿完毕。合能公司、王峰、杨焰雄、林世樵对上述事实均明知和认可。结合丹樵公司于《阶段性协议》签订当日成立，杨焰雄、林世樵系丹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丹樵公司作为杨焰雄与林世樵等人成立的平台公司亦明知上述协议内容且应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所有事项，即丹樵公司无权将案涉钢材、钢坯销售或转移所有权给除联程公司之外的第三人。 其三，关于天聚公司在与丹樵公司的交易过程中是否明知上述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9日联程公司与天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联程公司向天聚公司供应钢材约30万吨，天聚公司按合同约定的钢材单价及付款方式向联程公司支付货款。该合同载明了合同有效期以及表明了联程公司与合能公司存在供应链合作协议的事实。2018年9月30日联程公司与天聚公司签订上述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对2018年10月1日后出库的钢材所产生的应付货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补充约定。故从上述协议内容以及联程公司与天聚公司的交易过程来看，天聚公司明知联程公司系永昌公司钢铁项目供应链经营合作主体，永昌公司出产的钢材所有权和销售权属于联程公司，且2018年10月1日后出库的钢材仍由联程公司销售和控制。天聚公司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在2018年10月23日仍与丹樵公司交易，其主观状态难谓善意无过失。 其四，关于天聚公司是否实际占有控制案涉钢材、钢坯。本案中，用于存放案涉钢材、钢坯的永昌公司仓库，联程公司与合能公司、联程公司与天聚公司、天聚公司与丹樵公司先后分别签订了不同库房授权使用协议，且联程公司提供了其委托第三方安保公司进行仓库管控的安保协议及费用支出等证据。天聚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截止案涉钢材、钢坯被查封时天聚公司独自占有、使用永昌公司仓库。 综上所述，天聚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取得案涉钢材、钢坯合法所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天聚公司的各项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天聚化工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邓 军 审 判 员 康 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蒋梦菲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