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43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佳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沐陂东路****。法定代表人：黄贺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浠露，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坤福，男，195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莲，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郭钢福，男，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原住广东省中山市。申诉人广东佳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郭坤福、一审被告郭钢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56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9〕4400000016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民抗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楠、韩凌宇出庭。申诉人佳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浠露，被申诉人郭坤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郭钢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关于现行公司法溯及力的问题。本案广东郭氏兄弟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郭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发生在2001年2月5日，此前的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未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企业吊销营业执照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须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但修订后于2006年1月1日施行的公司法对此作出了规定，2014年3月1日实施的新公司法亦有此规定。至本案一审诉讼前，郭氏公司仍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的状态，也一直没有进行清算，其行为应受到现行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制。对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再524号民事判决书对相似情况亦有论述。二审判决关于“佳兴公司不能以事后颁布施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约束郭钢福、郭坤福在相关法律生效以前发生的行为”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关于郭氏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在佳兴公司2013年另案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对郭氏公司进行清算后，法院依法通知郭氏公司及股东郭坤福、郭钢福向法院提交郭氏公司主要财产状况说明及企业帐册、重要文件等材料时，郭氏公司及其股东并未提交，导致无法清算。郭氏公司及股东在本案诉讼中主张无法向法院提交清算材料的原因，是因为郭氏公司所涉刑事案件，公司账册被原广州海运公安局调走。但郭坤福提供的《南方周末》的报道并没有涉及账册被调走的问题，郭氏公司及股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法院组织清算时，向法院阐明无法提供清算资料的客观原因，以及除账册外其他清算资料的情况。作为公司资料的管理者，郭氏公司及股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刑事案件审查终结后，法院组织清算时，曾向原侦查机关档案部门了解公司有关资料下落，仅以公司账册因刑事案件被调走为由不提供清算资料，与刑事案件办案常规不符，对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或下落不明负有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郭氏公司股东上述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即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该行为是否导致公司财产损失为条件。此外，对于郭氏公司是否符合主要财产灭失而无法清算的问题，另案（2003）中中法执字第58号民事裁定终结（1999）中中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仅能说明法院通过执行中的财产调查并未发现郭氏公司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直接证明郭氏公司的所有财产已经灭失。佳兴公司称，同意抗诉意见。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佳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依法由郭坤福承担。郭坤福辩称，（一）佳兴公司申请抗诉没有事实依据。郭坤福只是郭氏公司的挂名股东，并未实际投资及参与企业经营，其并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氏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与佳兴公司所称郭坤福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二审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认定现行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对于本案没有溯及力是适用法律正确，真正体现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本案并非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不应适用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特别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出于对当事人的时间利益保护，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判处不支持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案例可以作为本案参考。综上，佳兴公司申请抗诉无理，请依法驳回佳兴公司诉讼请求。佳兴公司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钢福、郭坤福对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中中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郭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务包括本金140万元及相应利息、案件受理费1901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郭钢福、郭坤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氏公司于1995年1月26日依法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3000万元，投资者分别为郭在福（法定代表人，2009年5月12日死亡）、郭钢福和郭坤福。1999年9月10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中中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判令郭氏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中山市小榄支行（以下简称小榄建行）清偿所欠借款本金14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付方法：（1）从1995年6月8日至同年9月7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9‰计付；从1995年9月8日至1996年12月16日以90万元本金、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付；从1996年12月17日至1998年12月6日及以后，本金均按40万元计，该时段利率按每日万分之四计付；从1998年12月7日始至1999年6月10日，按每日万分之三计付；从1999年6月10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2）从1995年9月4日至同月11日，按本金300万元、月利率13.5‰计付；从1995年9月12日起至同月21日止，以本金270万元，按月利率13.5‰计付；从1995年9月13日起至同年11月17日，以本金260万元、每日万分之五计付；从1995年11月18日至1998年12月6日以后，本金均按100万元计，该时段利率以每日万分之四计付；从1998年12月7日至1999年6月10日，按每日万分之三计付；从1999年6月11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支付利息前，先行扣减郭氏公司已付的116640元利息]，中山市福兴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赔偿责任；郭氏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9010元，由其在还款时一并迳付小榄建行。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国建设银行中山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山建行）申请强制执行。2001年2月5日，郭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4月3日，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中中法执字第58号民事裁定，称该院于2000年9月4日立案强制执行，并于2001年5月23日以两被执行人因原有财产已被该院其他案件处理完毕已无执行能力为由裁定中止执行，2003年3月14日立案恢复强制执行。因未发现两被执行人尚存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遂裁定该案终结执行。2004年6月16日，中山建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中山建行将其对郭氏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2004年7月30日，中山建行和信达公司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公告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2004年9月17日，信达公司与银建国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信达公司将其对郭氏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银建公司。2006年9月26日，信达公司与佳兴公司签订《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1份，银建公司委托信达公司将其对郭氏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佳兴公司。双方于2006年11月6日在《南方日报》刊登了上述债权转让公告。此后，因郭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成立清算组进行自行清算，佳兴公司遂申请一审法院指定清算组对郭氏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1）中二法民二清（预）字第5号民事裁定予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郭氏公司及该公司股东郭坤福、郭钢福等向法院提交郭氏公司主要财产状况说明及企业帐册、重要文件等材料，但郭氏公司及其股东并未提交。一审法院遂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3）中二法民二清（算）字第2号民事裁定，终结对郭氏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2015年1月21日，佳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郭坤福提出前述抗辩意见，并提交了（2003）穗中法刑执字第1684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署名为“袁某”的《证人证言》和袁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该刑事裁定书载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12月29日作出了（1998）穗中法刑初字第220号刑事判决，以袁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宣判后，袁某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2月4日以（1999）粤高法刑经终字第5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某服刑期间确有悔改表现，遂裁定对其减刑。《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袁某于1995年至1998年期间任职郭氏公司和中山市福兴炼油厂（以下简称福兴炼油厂）常务副总经理。郭氏公司和福兴炼油厂是两幅牌子，一套班子。郭坤福在郭氏公司经营期间只是挂名股东，并未参与企业的实际经营管理。1998年6月份左右，郭氏公司和福兴炼油厂被广州海运公安局立案侦查，公司的大量财务资料被调走，企业被查封。郭坤福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上述（1998）穗中法刑初字第220号刑事判决书和（1999）粤高法刑经终字第52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袁某系郭氏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上述《证人证言》所述内容真实；郭氏公司及福兴炼油厂因走私普通货物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大量证据是公司财务资料。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郭钢福和郭坤福对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中中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郭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由郭钢福、郭坤福负担。郭坤福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郭坤福提交了1998年7月30日、11月20日、12月29日《南方周末》的报道剪报，拟证明因涉及刑事案件，郭氏公司的账册被广州海运公安局调走。但上述证据未能反映郭氏公司的账册被广州海运公安局调走的相关内容，故对于郭坤福的相关事实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佳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郭钢福、郭坤福应否对郭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由于佳兴公司是在一审法院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3）中二法民二清（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终结郭氏公司强制清算程序时，才知道郭氏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也就是说，佳兴公司届时才知道其合法权利被侵害。佳兴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佳兴公司主张郭钢福、郭坤福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起施行，2013年修订）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第十八条第二款。二审法院认为，郭氏公司于1995年1月26日成立，于2001年2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事由，当时的公司法（1993年）尚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郭钢福、郭坤福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此后2006年、2008年，新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才陆续颁布施行，规范了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但新法原则上不溯及既往，佳兴公司不能以事后颁布施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约束郭钢福、郭坤福在相关法律生效以前发生的行为。因此，佳兴公司请求郭钢福、郭坤福承担涉案欠款的连带责任缺乏理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坤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粤20民终56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佳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1元，均由佳兴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郭坤福提交如下材料作为新证据：（1999）粤高法执字第13-6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另案债权人申请执行郭氏公司的债权达4000多万美元，而郭氏公司的所有设备和土地、房屋都已经抵押给另案债权人，说明该公司早已资不抵债。佳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郭氏公司有大量负债，不能证明该公司已经没有资产，是否仍有资产需经合法清算程序才能查明、确认。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可以采纳，至于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需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判定。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情况：1.在一审过程中，佳兴公司提交了郭氏公司的公司章程，其中载明参加该公司的企业包含福兴炼油厂等。佳兴公司、郭坤福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在二审过程中，郭坤福提交的报道简报载明福兴炼油厂因走私成品油被判处罚金1500万元，该厂副厂长袁某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郭在福、郭钢福均在逃。佳兴公司对郭坤福提交的报道简报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郭坤福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确认，也不能证明公司账册的去向。2.在南粤（集团）有限公司诉郭氏公司、中山市福兴经济发展公司代理合同、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南粤（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强制执行郭氏公司货款本金47516915.5美元、银行费用51085.65美元、手续费419487.61美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人民币2255149.38元，中山市福兴经济发展公司在人民币255978000元担保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法院执行，于2000年1月12日裁定将郭氏公司位于中山市福兴管理区莺歌嘴工业厂房用地等财产按评估价88488157.4元交给南粤公司抵偿等额债务，还依法拍卖了郭氏公司、中山市福兴经济发展公司名下的小汽车用于清偿该案债务。2009年8、9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集中清理执行积案的要求进行调查，仍未发现郭氏公司、中山市福兴经济发展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09年10月22日，该案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的主要争议是，郭钢福、郭坤福应否对（1999）中中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郭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我国于1993年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分别于1999年、2004年、2005年、2013年、2018年对该法进行了修正或修订。1999年修正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公司依照前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解散的，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大会确定其人选；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指定清算组成员，进行清算。”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应当解散，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从上述规定来看，1999年修正的公司法并没有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否解散并进行清算的问题加以明确。公司法于2004年修正，但并不涉及上述规定，即同样没有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否解散并进行清算的问题加以明确。但是，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由此可见，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已经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公司解散的法定原因并明确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虽然郭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发生在2001年，当时的公司法规定尚不明确，但此后郭氏公司仍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态，且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已就相关清算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故本案可以适用2005年修订并于2006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公司法，即郭氏公司的股东在2006年1月1日之后依法负有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义务。因此，二审判决认为“佳兴公司不能以事后颁布施行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约束郭钢福、郭坤福在相关法律生效以前发生的行为”，确有不当之处。检察机关对这一问题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2日公布，同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性质上看，上述规定属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应承担的对公司债权人的侵权责任，而认定该种责任成立的前提是：清算义务人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且该情形与公司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郭氏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人民币13000万元，而（1999）粤高法执字第13-6号民事裁定显示该公司另案的债务多达4000余万美元，且相关财产已被处置，此后经调查仍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事实上，（2003）中中法执字第58号民事裁定亦载明郭氏公司原有财产已被其他案件处理完毕。而且，郭坤福主张郭氏公司涉及刑事案件且下属企业福兴炼油厂被追究刑事责任，亦提交了相关证据。由此可见，即使郭氏公司的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仍然难以认定该情形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存在因果关系。特别是郭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发生在2001年，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颁布实施之前，我国并没有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基于对当事人期限利益和实体权益的保障，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之后才颁布实施的司法解释认定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严格把握因果关系这一要件。如果判令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没有因果关系的股东对公司的所有对外债务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亦将出现利益明显失衡的现象。虽然郭钢福、郭坤福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但这与佳兴公司的债权未能受偿之间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佳兴公司请求郭钢福、郭坤福对郭氏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并不充分，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虽在法律适用和说理方面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佳兴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56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丽审判员  钟向芬审判员  晏 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谭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