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5799号 原告（反诉被告）：吴利平，男，197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勇、孙韩丹，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红龙，男，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反诉原告）：陈红艳，女，196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卓勋、沈琼，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宇春，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吴利平与被告陈红龙、陈红艳合同纠纷一案，吴利平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4月26日裁定移送本院。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2019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因本案需以（2019）浙0105民初3137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2019）浙0105民初3137号案件原告陈红龙撤诉，并与陈红艳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应两被告申请，本院追加陈宇春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本院恢复本案审理，并于2020年4月1日开庭，但第三人因疫情原因滞留国外，未能完成网上庭审。后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再次开庭审理。吴利平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孙韩丹，陈红龙、陈红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琼、王卓勋，第三人陈宇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吴利平诉称：陈红龙因投资股票缺少资金，大约从2013年起开始多次向吴利平借款。2017年12月13日，陈红龙（乙方）出面与吴利平（甲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使用（1）浙商证券徐其诚2010000844，陆素娟2010000849；（2）财通证券吴文11085250；（3）开源证券龚晓美85500212账户操作。由甲方出资借款给乙方放以上账户由乙方投资做股票，以上股票账户的买卖均由乙方操作，甲方只按月收利息，操作股票盈亏均由乙方承担。即甲方除按月收利息外不享受股票买卖盈利和不承担股票投资的亏损责任。二、经双方对账，乙方截止2017年11月30日向甲方借款(浙商证券2个户和财通证券1个户)余额为2700万元；开源证券1个户借款余额为1600万元，合计借款为4300万元。三、由于浙商证券2个户和财通证券1个户一年以来处于亏损状态，乙方承诺在2019年11月30日之前做到保本不亏；开源证券1个户在本协议签订1个月内保证每天收盘前不亏损，如果出现亏损，乙方于第二个星期内保证补齐亏损，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月内每天收盘前保持自己资金不低于80万元即账户资产不低于1680万元；开源证券账户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每天收盘前保持自己资金不低于160万元即账户资产不低于1760万元；乙方单票持仓不能超过借款的65%等；如果违反以上约定，甲方有权随时修改密码并卖出股票收回借款。如果出现亏损不够归还以上借款，则亏损部分乙方承诺在一个月内归还甲方。四、乙方保证在每个月6日按时支付利息，如果乙方欠息超过次月，甲方有权卖出所有股票收回借款，如果出现亏损不够归还以上借款，亏损部分乙方必须在一个月内归还甲方；五、如果乙方要求增加借款或提前归还借款，则可以用微信通知和银行转账凭证为准。2018年1月9日、2月26日、3月2日、3月14日，由陈红龙出面通过微信，向吴利平再分别借款15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合计2200万元，与陈红龙的相应保证金一起划入吴利平财通证券11085550账户中，由陈红龙方进行操作。在此期间，陈红龙方对上述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支付。然而，由于证券市场因素和陈红龙方操作等原因，陈红龙方操作的股票账户严重亏损。陈红龙方经常以各种理由拖欠利息和迟延追加保证金等，吴利平多次催讨未果，为及时止损，无奈修改密码卖出股票。截至2018年11月12日，陈红龙方卖出的股票还款合计48411602.64元，亏损合计16579756.03元。吴利平认为，上述账户由陈红龙、陈红艳进行股票操作，陈红艳系陈红龙妻子，上述借款也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红龙、陈红艳共同偿还吴利平16579756.03元并支付利息(以16579756.0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8年9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2、陈红龙、陈红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吴利平后补充陈述：2013年左右，陈宇春因为炒股缺少资金主动联系吴利平提出借款需求，并提出由吴利平出借证券账户供其炒股、由吴利平收取相应利息的模式，炒股的盈利亏损由陈宇春自己承担。在此期间，吴利平并不认识陈红龙，也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吴利平与陈宇春有多次资金往来或阶段性结算。2017年12月左右，陈宇春因炒股亏损严重，向吴利平披露其所借的资金部分自己在炒股，部分是陈红龙在炒股，还有一部分为案外人陈海姑在炒股，此时，吴利平才知晓陈红龙的身份。陈宇春认为亏损严重，提出其内部进行结算后分割，陈宇春、陈红龙、陈海姑各自分割，并与陈红龙进行确认，陈红龙累计的借款尚欠2700万元及1600万元。后由陈红龙与吴利平签署协议，约定了相关的内容。《协议》是吴利平与陈红龙之间对协议签订之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对于之前的交易，在吴利平来看是与陈宇春之间的交易。至于2017年年底前陈红龙与陈宇春之间的资金往来性质、结算及配资炒股之外有无借贷往来，吴利平不知情。吴利平与陈宇春之间除了借钱炒股之外，还存在临时的资金周转行为，陆续有多次借贷往来，也支付过相应的利息。但金额和笔数现因时间较久无法明确。 本诉被告陈红龙、陈红艳共同辩称：一、吴利平与陈红龙之间的场外配资合同无效。案涉《协议》的性质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属于场外配资。吴利平为配资方，陈红龙为融资方。吴利平未经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依法不具有融资融券资格，吴利平和陈红龙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的有关“未经许可不得从事证券业务”、以及证券账户需实名制的规定，严重扰乱了股票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二、徐其诚、陆素娟、吴文证券账户2700万元资金未实际交付陈红龙使用。因此，吴利平要求陈红龙支付该三个账户的本金及利息损失，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陈红龙通过微信向吴利平借款220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且双方的交易方式仍然属于场外配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四、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双方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合同无效，《协议》中对案涉借款利息约定当然无效，应自借款交付之日起以实际借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吴利平的利息损失。然陈红龙自借款交付后已经按照月利率1.5%向吴利平支付利息，因此，应依法扣除陈红龙多支付的利息后，在此基础上计算陈红龙尚欠吴利平的本金及利息。2、吴利平对陈红龙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吴利平擅自恶意修改密码，收回账户，给陈红龙造成了巨大损失。五、吴利平的行为给陈红龙造成重大损失，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均应赔偿陈红龙损失。1、吴利平擅自修改密码、收回账户、恶意平仓，使陈红龙失去了盈利的机会。2、吴利平在没有取得证券管理资质的情况下擅自开展配资业务，违反证券管理实名制原则，是过错的主责方，应赔偿陈红龙损失。3、吴利平没有严格按约定平仓，是造成陈红龙损失的重大原因。4、吴利平在配资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诱骗行为。一是采取事前胁迫签订合同形式诱骗。二是不提示风险，诱骗陈红龙参与配资。反而为坐收高息，怂恿支持陈红龙一而再再而三配资操作。5、吴利平修改密码转移筹码到自己关联账户牟利，给陈红龙造成重大损失。六、吴利平诉陈红龙要求赔偿损失的本金和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吴利平诉陈红龙要求赔偿的本金和利息损失是配资穿仓损失，穿仓损失指的是配资交易中融资方不仅保证金全都亏损完同时还倒欠配资方。严格地说穿仓是不会发生的，因为配资方拥有预警修改密码直至强行平仓的权利，穿仓损失通常是配资方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平仓导致损失扩大的结果，过错在配资方，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此项损失，故配资交易中存在穿仓免赔的交易习惯。七、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红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红艳并非协议当事人，事后也没有追认的意思表示，陈红龙向吴利平借钱炒股属于其个人事务，投资股票的行为也不属于生产经营活动，吴利平并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实际上，陈红艳并不知道陈红龙向吴利平借钱炒股的事情，陈红龙在2018年账户被吴利平平仓之后才告诉陈红艳。如上所述，徐其诚、陆素娟、吴文三个账户陈宇春从未实际交付给陈红龙控制，只是有时委托陈红艳帮忙操作，不属于陈红龙的债务，更谈不上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案涉吴利平与陈红龙之间的场外配资合同无效，陈红龙自2017年向吴利平配资炒股以来向吴利平支付保证金、利息共计984.3万元，已全部损失。在吴利平违背诚信，强制平仓后陈红龙己实际上处于破产状态，己无实际履行能力。而吴利平多年收取陈红龙高额利息，且吴利平所主张的本金亏损和利息损失主要责任是吴利平自己未按约定强制平仓造成的。因此，吴利平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吴利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且吴利平需赔偿陈红龙损失984.3万元。 本诉被告陈红龙、陈红艳后又补充意见：根据吴利平在起诉状中确认的事实，陈红龙在2013年向原告借款炒股事实是存在的。吴利平对陈宇春是受陈红龙的委托配资炒股一事是知道的。而且签订协议时，吴利平同意将协议中的账户分配给陈红龙使用，对于资金的结算时间也是认可的。因此，吴利平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都认可了陈宇春的代理人身份。 第三人述称：2013年，陈红龙需要我出面向吴利平融资炒股。当时吴利平说是自有资金，由我与吴利平签订协议，利息由陈红龙支付，盈利也由陈红龙享有，我只是进行操作。半年之后，证券账户即由陈红龙拿走自行操作。2014年，陈红龙又开了两个账户。2015年还是2016年，陈红艳开始操作炒股，陈红龙将账户转给陈红艳操作。后陈红龙又开了一个账户，总共有四个账户，都是由陈红龙自负盈亏，但往四个账户转钱都是由我来操作的。我和陈红龙之间的账户往来是清晰的。但陈红龙打给我的钱中多少是利息、多少是保证金等，陈红龙至今没有明确。至于陈红龙和吴利平的账户，是由陈红龙和吴利平之间直接谈的，我不知情。对于2017年12月13日《协议》签订之后的事情，我均不知情。 反诉原告陈红龙、陈红艳共同诉称：陈红龙自2013年起通过陈宇春向吴利平配资炒股，并于2017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其中约定：1、吴利平提供浙商证券的徐其诚201000084、陆素娟2010000849和财通证券的吴文11085250、开源证券的龚晓美85500212四个账户给陈红龙，由吴利平出资借款给陈红龙放以上账户由陈红龙投资做股票，以上股票账户的买卖均由陈红龙操作，吴利平只按月收利息，操作股票盈亏均由陈红龙承担。即吴利平除按月收利息外不享受股票买卖盈利和不承担股票投资的亏损责任；2、经双方对账，截至2017年11月30日，陈红龙通过以上股票账户向吴利平合计借款余额为4300万元；等等。然事实上，以上借款金额并不准确，自2013年起借款金额是不断变动的，相关证据由吴利平掌握，法院应要求其提供，以查明相关事实。另陈红龙在2018年1月到3月又多次向吴利平配资共计2200万元。自2013年至2018年8月，陈红龙向吴利平支付保证金共计1747万元，按照月息1.5%的标准向吴利平支付利息共计3120.55万元。双方法律关系实质上是股票场外配资合同，吴利平未经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依法不具有融资融券资格，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中有关未经许可不得从事证券业务以及关于证券账户实名制的规定。吴利平向不特定人开展配资业务，数额巨大，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股票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双方股票场外配资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吴利平非法从事证券业务，且未能及时按照约定平仓，造成陈红龙的保证金损失，应予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吴利平与陈红龙、陈红艳之间的配资合同无效；2、吴利平向陈红龙、陈红艳返还利息27507800元；3、吴利平向陈红龙、陈红艳返还保证金1747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吴利平承担。 反诉被告吴利平辩称：一、2017年12月13日的协议签订前，吴利平与陈宇春之间建立配资炒股关系，相应借款的发生、账户密码的交付、利息的支付及结算均是与陈宇春进行联系。2017年12月之前，吴利平根本不知道陈宇春借用的证券账户到底是陈宇春还是陈红龙、陈红艳在共同使用还是个人使用，吴利平现在也无法区分他们之间到底如何使用账户、如何分配盈利亏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2017年12月之前，吴利平只和陈宇春之间建立合同关系，只和陈宇春进行结算。二、2017年12月，陈宇春提出将之前的总账进行债权债务的转让，因此来征求吴利平的意见，陈宇春将总账分别分为陈红龙夫妇、陈海姑及陈宇春个人，由此出现吴利平与陈红龙之间在2017年12月签订的结算协议及新的配资关系的产生。所以在反诉中，陈红龙、陈红艳只能基于2017年12月13日的协议项下提出相应的请求权，而不能基于吴利平与陈宇春之间的交易提出相应的确认无效之诉。三、陈红龙、陈红艳主张要求返还利息及保证金高达4867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基于合同相对性，陈红龙、陈红艳主张的绝大多数的保证金及利息与协议无关联性，无合同依据。第二，关于是否应返还保证金，案涉协议的效力并不当然无效，应为合法有效，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虽有配资的约定，但是有借款协议和担保的性质，不属于场外配资关系，案涉借贷在2018年上半年结束，发生在九民纪要出来前，法律不能溯及既往。之前有大量的判例认可自然人之间借款用于炒股的合同的效力。吴利平并未主动招揽炒股业务，是陈宇春、陈红龙主动找吴利平借钱的，至少要支持约定的利息。第三，关于保证金，陈红龙向吴利平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保证金打入案涉的配资账户，但这些资金实际由陈红龙在支配使用，吴利平并无实际支配使用，产生亏损，也是陈红龙和陈红艳导致的，吴利平并无过错，也未据为己有，要求吴利平返还无法律依据。即使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亏损也是由融资方自行承担的。 第三人陈宇春述称：陈红龙说通过我向吴利平借款的情况属实，我是受陈红龙的委托向吴利平融资炒股，所有的保证金和利息都是由陈红龙支付的。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陈红龙因交易股票缺少资金，其于2013年得知吴利平在经营配资业务，遂由其哥哥陈宇春出面从2013年11月起开始多次向吴利平借款。陈宇春与吴利平于2013年11月、2013年12月签订有两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250万元、1000万元，借期均为一年，月息1.5%。该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吴利平提供证券账户；借款和相应的保证金一并存入证券账户用于股票交易；交易的规则以及证券账户的警戒线与平仓线；等等。《借款协议》签订后，吴利平出借相应款项，以及其所掌握的徐其诚、陆素娟、吴文等人的证券账户给陈宇春进行股票交易。相应的配资所对应的保证金及所需支付吴利平的利息，均由陈宇春转入相应证券账户或代为支付给吴利平。期间，吴利平又于2016年增加龚晓美的证券账户及相应配资给陈宇春进行股票交易。双方的配资业务一直持续到2017年。 2017年，因上述各证券账户持续亏损，陈宇春向吴利平披露，上述四账户的相应配资借款均系代表其弟弟陈红龙所借，该四个账户也由陈红龙操控等，相应结果应由陈红龙承担。故吴利平与陈红龙于2017年11月20日开始通过微信进行联系，双方对上述四个账户进行了对账，并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陈红龙）因投资股票缺少资金向甲方（吴利平）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使用（1）浙商证券徐其诚2010000844，陆素娟2010000849；（2）财通证券吴文11085250；（3）开源证券龚晓美85500212账户操作。由甲方出资借款给乙方放以上账户由乙方投资做股票，以上股票账户的买卖均由乙方操作，甲方只按月收利息，操作股票盈亏均由乙方承担。即甲方除按月收利息外不享受股票买卖盈利和不承担股票投资的亏损责任。二、经甲乙双方对账，乙方截至2017年11月30日向甲方借款(浙商证券2个户和财通证券1个户)余额为2700万元；开源证券1个户借款余额为1600万元，合计借款为4300万元。三、由于浙商证券两个户和财通证券1个户一年以来处于亏损状态，乙方承诺在2019年11月30日之前做到保本不亏；开源证券1个户在本协议签订1个月内保证每天收盘前不亏损，如果出现亏损，乙方于第二个星期内保证补齐亏损，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月内每天收盘前保持自己资金不低于80万元即账户资产不低于168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每天收盘前保持自己资金不低于160万元即账户资产不低于1760万元。乙方单票持仓不能超过借款的65%。如果违反以上约定，甲方有权随时修改密码并卖出股票收回借款。如果出现亏损不够归还以上借款，则亏损部分乙方承诺在一个月内归还甲方……。四、乙方保证在每个月6日按时支付利息，如果乙方欠息超过次月，甲方有权卖出所有股票收回借款，如果出现亏损不够归还以上借款，亏损部分乙方必须在一个月内归还甲方；五、如果乙方要求增加借款或提前归还借款，则可以以微信通知和银行转账凭证为准。此后，上述四账户均由陈红龙或陈红艳进行操作，其中龚晓美账户的相应保证金、利息等由陈红龙直接支付给吴利平，而徐其诚、陆素娟、吴文账户的相应利息则由陈宇春代为支付给吴利平。 2018年1月9日、2月26日、3月2日、3月14日，陈红龙通过微信，又向吴利平分别借款15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合计2200万元，与其相应保证金150万、15万、60万、30万一起划入吴利平财通证券11085550账户中，由陈红龙进行操作。双方确认：利息的计算标准为1.5%，五个证券账户的利息均支付至2018年8月，但吴利平认为个别月份并未全额支付。陈红龙确认最后一个月的利息按1.25%支付。 后由于证券市场因素和陈红龙方操作等原因，陈红龙方操作的股票账户亏损严重。陈红龙方开始拖欠利息和迟延追加保证金等，吴利平多次催讨未果，修改了证券账户密码并卖出股票。吴利平修改账户密码的时间和当时账户市值加资金总额为：吴利平账户于2018年8月31日修改，总额为18865883.02元；龚晓美账户于2018年8月31日修改，总额为12124551.30元；陆素娟、徐其诚账户于2018年9月5日修改，总额分别为7860371.49元、4781659.23元。吴文账户密码未修改，2018年9月5日时的账户总额为3552393.97元。上述账户总计金额47184859.01元。除吴利平账户中旋极信息828股股票因停牌未被出售，后吴利平陆续将上述证券账户中的股票卖出，并将所得资金全部提出用于归还配资本金。截至2018年11月12日，配资本金合计还款48411602.64元，再减去旋极信息828股股票按停牌时价格折算的8641.33元，尚余配资本金16579756.03元未还。 陈红艳与陈红龙系夫妻关系。上述证券账户，陈红艳操作过部分账户，且陈红艳多次向陈宇春转账用于向吴利平支付徐其诚、陆素娟、吴文账户的配资利息。陈宇春与吴利平之间还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其本人亦向吴利平借款配资配账户炒股，与吴利平之间还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述款项亦通过其银行账户进行处理。 经核对，2017年11月20日至2017年12月6日期间，陈红龙通过其尾号为0532的建设银行卡、尾号为1451的温州银行账户、尾号为0600的工商银行卡向龚晓美银行账户共计转账317.3万元，该317.3万元已经转入龚晓美的证券账户，作为该账户补仓资金。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7月26日，陈红龙通过其尾号为0532的建设银行卡、尾号为2985的泰隆银行账户、尾号为8175的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600的工商银行卡向吴利平银行账户共计转账667万元，其中225万元为陈红龙在配资吴利平财通证券账户时交付的相应保证金、90万元为吴利平财通证券账户补仓的资金、2018年6月23日的30万元为归还6月22日向吴利平的借款、164万元用于支付龚晓美开源证券账户配资的利息、158万元用于支付吴利平财通证券账户配资的利息。加上2018年4月26日从吴利平证券账户中提取的8万元，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陈红龙方共计支付龚晓美证券账户配资利息164万元、吴利平证券账户配资利息166万元。 对于徐其诚、陆素娟、吴文三个证券账户的配资利息支付问题，从陈红龙方提交的陈宇春的银行流水来看，该笔利息先由陈红龙方支付给陈宇春，陈宇春再代为支付给吴利平。陈宇春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8月21日支付给吴利平的款项金额为3681905元，但因陈宇春与吴利平之间还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故该金额不能直接作为利息支付的金额。因原告也未举证证明陈宇春支付给其的款项中，哪些为其他业务所支付的款项。因双方均认可利息支付至2018年8月，利息支付标准为月息1.5%，陈红龙确认最后一个月为1.25%；2017年12月的本金为2700万元，2018年1月的本金为2650万元，2018年2月-8月的本金为2550万元；结合陈红龙、陈红艳在此期间支付给陈宇春的款项。本院酌定按上述利息支付标准及本金进行折算，核定利息支付金额为341.6250万元。 以上事实，有吴利平向本院提交的《协议》、陈红龙与吴利平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吴利平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吴利平财通证券11085550账户股票买卖明细、龚晓美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龚晓美开源证券85500212账户股票买卖明细、吴文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吴文财通证券11085250账户股票买卖明细、徐其诚浙商证券2010000844账户股票买卖明细和银行转账明细、陆素娟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陆素娟浙商证券2010000849账户股票买卖明细、证券账户登录站点地址明细、手机号对应身份公证书、结婚申请书、徐其诚、陆素娟证券账户登录站点地址明细、吴利平与陈宇春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公证书（情况说明）两份、案涉五个证券账户的密码修改时间及修改后证券账户总资产等证据；陈红龙、陈红艳向本院提交的吴利平与陈红龙的微信聊天记录、陈红龙银行账户明细、吴利平银行账户明细、徐其诚、陆素娟、吴文证券账户在2017年11月30日的资金及证券市值情况表、陈红龙温州银行（尾号1451）业务回单、陈红龙泰隆银行（尾号2985）账户回单、陈红艳建设银行（尾号1347）账户明细、陈红艳与陈宇春微信聊天记录、《借款协议》二份、陈宇春工商银行（尾号2168）账户明细、陈宇春工商银行（尾号4060）账户明细、保证金及利息明细清单、银行流水明细单等证据；以及各方的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利平与陈红龙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的法律性质以及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合同无效，双方过错如何认定，以及出借的款项、支付的利息和保证金应如何处理的问题；2017年11月30日之前陈宇春代为借款时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返还。 一、关于吴利平与陈红龙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的法律性质以及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的问题。 案涉《协议》约定由吴利平提供借款供陈红龙从事股票交易，并同时提供证券账户供陈红龙进行交易；陈红龙需保证证券账户在一定时间内不再亏损，如亏损需保证补齐亏损；还约定了陈红龙自己资金的比例以及不得购买的股票类型和单票持仓比例等；如陈红龙违反约定，则吴利平有权随时修改密码并卖出股票收回借款；等等。且在上述《协议》的履行过程中，陈红龙方亦根据配资的金额支付了保证金以及根据账户的亏损情况陆续补交了相应保证金，吴利平在交易期间对股票账户拥有完全的控制权，并在陈红龙方无力补交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修改了账户密码并进行了平仓。因此，从上述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协议》的性质属于场外配资。根据我国《证券法》的规定,股票融资服务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因此,吴利平与陈红龙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的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合同,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故对陈红龙、陈红艳要求确认其与吴利平之间的配资合同无效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陈红龙和陈红艳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陈红艳操作过其中部分证券账户进行股票交易，且其多次向陈宇春转账用于向吴利平支付配资的利息。据此可以判断，陈红艳对陈红龙与吴利平之间的配资事实知情且予以认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债务应当属于陈红龙和陈红艳的夫妻共同债务。 三、关于陈红龙、陈红艳与吴利平之间的配资合同无效，双方过错如何认定；以及出借的款项、支付的利息和保证金应如何处理的问题。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案涉协议无效后，依据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场外配资合同的性质是借款合同，所涉财产为货币，故陈红龙方应当返还吴利平出借的配资款，吴利平应当返还陈红龙方已经支付的利息。对于陈红龙方所称的保证金，因实际已投入了案涉证券账户由陈红龙方使用于股票交易，吴利平并未取得，故该款项由陈红龙方自担，陈红龙方要求吴利平返还的请求于法无据。关于过错认定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配资的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而签订，吴利平并不存在招揽、劝诱等行为，且陈红龙在此之前已经交易股票多年，有比较丰富的交易经验。因此，双方对协议的签订均存在过错。故吴利平无权要求陈红龙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但陈红龙应当承担其无权占用配资资金期间产生的孳息损失，孳息的标准本院酌定按照以下标准：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最低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陈红龙方提出的穿仓损失问题。首先，陈红龙方所称的穿仓损失系因证券账户中的股票价格涨跌引起的资金亏损，陈红龙方作为配资使用方和投资操作方应对此承担责任；其次，现有证据证明，账户资金发生亏损时，吴利平和陈红龙双方对此进行过沟通，吴利平没有尽早进行平仓系因陈红龙的要求，并非吴利平的过错。因此，陈红龙方认为吴利平应当承担配资资金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吴利平修改了账户密码后，导致陈红龙无法进行操作，故对于吴利平修改密码后至实际出售股票期间所产生的资金损失273256.37元由吴利平自行承担。陈红龙应返还吴利平的配资资金额为配资余额减去吴利平修改密码之日的所有证券账户市值加可用资金总额后的金额。 四、关于2017年11月30日之前陈宇春代为借款时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 陈红龙方认为，吴利平还需返还在2017年11月30日之前陈宇春代为借款时支付的利息，故之前支付的利息也应当在配资本金中予以扣除。而吴利平认为，即使需返还利息，也只能从案涉《协议》结算之后也即2017年11月30日之后开始计算，之前支付的利息不应用于抵扣本金。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结算条款的效力。配资合同无效的，中途结算条款并非当然无效。案涉《协议》中无效的内容为有关场外配资的内容。而对于确定借款金额的结算条款，系吴利平、陈红龙双方协商一致经过结算而作出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该结算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在该《协议》签订前，《借款协议》的相对方系吴利平和陈宇春，根据现有证据与吴利平进行联系的也均为陈宇春。故陈红龙主张2017年11月30日之前陈宇春代为借款时支付的利息也应予以返还并用于抵扣配资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吴利平共计出借配资本金为65000000元，陈红龙已合计还款48420243.97元，减去吴利平应自行承担的修改账户密码后的资金损失273256.37元，陈红龙还需返还吴利平配资本金16306499.66元。陈红龙自2017年12月1日起共计支付吴利平配资利息6716250元，扣除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陈红龙应承担的孳息损失2144187.5元，吴利平应返还陈红龙利息4572062.50元。应返还配资本金和应返还利息相互抵扣后，陈红龙还应返还吴利平11734437.16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的孳息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吴利平与陈红龙、陈红艳之间的配资合同无效； 二、陈红龙、陈红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吴利平配资本金11734437.16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的孳息损失（以11734437.1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最低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吴利平的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陈红龙、陈红艳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2127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279元，由吴利平负担36621元，由陈红龙、陈红艳共同负担896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3345元，由吴利平负担14668元，由陈红龙、陈红艳共同负担118677元。 吴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74990元；陈红龙、陈红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768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碧莲 人民陪审员  李梦音 人民陪审员  吴绍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邓 然 代书 记员  项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