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340号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东辰清风港办公楼****。 诉讼代表人：高秀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斌，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赵建设，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 被告：秦皇岛和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孟家店村村北用代码91130303398898307J。 法定代表人：刘晓光，董事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与被告赵建设、秦皇岛和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玺木业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张传斌，被告赵建设、和玺木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年10月29日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置业公司）、和玺木业公司、赵建设签署的《三方抵账协议》；2.解除赵建设与东辰置业公司2019年1月5日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建设、和玺木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东辰置业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决定，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10月29日，东辰置业公司、和玺木业公司、赵建设三方签署抵账协议，约定：1.东辰置业公司欠和玺木业公司木门款和木饰面款403361.4元，经三方协商，东辰置业公司将东辰清风港住宅902室及其附属物抵给和玺木业公司。2.清风港住宅902室及储藏室房款合计1535070元；东辰置业公司以欠付和玺木业公司的木门款及木饰面款抵顶部分房款。3.因和玺木业公司施工的木门和木饰面审计未完成，6-902房源及其附属物剩余房款1131708.60在后期东辰置业公司应付和玺木业公司款项中扣除。4.和玺木业公司同意将上述抵账房源落在赵建设名下，后期审计结算完成，且走完付款流程后。若欠付款项大于抵账房款，相应金额予以冲抵，若欠付款项小于抵账房款，应付款项予以冲抵，房款不足部分在和玺木业公司所干工程审计完成后60日内由赵建设付给东辰置业公司。2019年1月5日，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该合同已经完成期房网签，并备案登记生效。东辰置业公司作为债务人签署《三方抵账协议》是对和玺木业公司的债权予以个别清偿，《抵账协议》签署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在东辰置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六个月内，且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且赵建设与东辰置业公司2019年1月5日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赵建设应于2019年6月1日前分两期支付完房屋全部价款，逾期付款超过60天，东辰置业公司有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赵建设至今未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因此，《三方抵账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依法应以解除。为维护东辰置业公司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 赵建设、和玺木业公司辩称，一、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三方抵账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1.本案的事实经过。2017年，赵建设借用和玺木业公司的资质和名义承揽东辰清风港办公楼项目的木门、挂板等木作产品的施工项目，并于2017年7月28日与东辰置业公司签订《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截至和玺公司发货前，东辰置业公司应付款至合同总额的50%即1758403.5元。合同签订后，为不影响工程整体施工进度，赵建设立即安排进货、发货、安装。但东辰置业公司却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仅在2017年8月15日付款1055042.1元，后经赵建设多次催要，又于2017年10月10日付款30万元，剩余403361.4元未付。东辰置业公司明确表示因资金困难，暂无法支付，且支付日期不定。因赵建设已实际垫资进货、安装，资金压力大，故多次找东辰置业公司项目负责人、公司负责人等协商资金支付问题，并明确提出若不按约定付款至合同总金额的50%，赵建设负责的施工项目将被迫停工。在停工压力下，东辰置业公司负责人提出可以工程款抵购房款，并向赵建设提供别墅、高层住宅等多个选项。经多方考虑，赵建设最终无奈接受了东辰置业公司的提议，并确定以未付工程款抵东辰清风港高层住宅的购房款。2017年10月10日，根据商谈的结果，当场形成书面协议，赵建设及清风港项目负责人闫某、东辰置业公司负责人毛宁宁分别签字。2018年10月29日，因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商议准备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以备案，故在签订购房合同之前，根据双方之前达成的协议，同时为了符合购房合同备案的审查要求，补充签订了正式版本的《三方抵账协议》。之后，又签订了正式的购房合同。2.本案清偿行为系非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赵建设与东辰置业公司之间就工程款抵购房款的协议早在2017年10月10日便达成一致，2018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三方抵账协议》仅仅是应购房需要及东辰置业公司要求补充签订。因此，尽管《三方抵账协议》签订于东辰置业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但该协议所载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并非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且东辰置业公司当时并未出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情形。故，东辰置业公司向赵建设清偿的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3.本案清偿行为应属使东辰置业公司财产受益的清偿行为及维系基本生产需要的清偿行为。若赵建设与东辰置业公司无法就债务抵偿达成一致意见，则极可能出现被迫停工的情形。一旦停工，势必影响整个项目的施工进度，进而实质损害东辰置业公司的利益。因各方就工程款抵购房款达成了一致意见，使得东辰置业公司在资金困难的情况下，顺利开展了相应的施工，显著提升了东辰清风港办公楼项目的整体价值。此外，根据《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的约定，因东辰置业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其需要按日以合同总价款的0.3‰即每日1055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因各方达成了抵账协议，有效避免了高额违约金的支付，有益于东辰置业公司。故即便将案涉清偿行为纳入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范畴，因该清偿行为明显是维系东辰置业公司基本生产需要的清偿行为，且使该公司的财产显著受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应视为必要的个别清偿而依法予以撤销排除。二、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如前所述，《三方抵账协议》及其所载清偿行为不应予以撤销，赵建设与东辰置业公司之间的抵账行为合法有效，且应继续遵照履行。因此，虽然《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是因合同双方存在抵账协议，付款期限应以抵账协议为准。且购房款未按期支付，并非赵建设违约，而系东辰置业公司未及时结算工程款造成。故东辰置业公司以赵建设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购房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应驳回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赵建设对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交的《三方抵账协议》《山东省新建 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对赵建设提交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 和玺木业公司、赵建设提交的下列证据，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有异议： 1.抵房协议书照片打印件1份。拟证明：以房抵债合意的形成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 2.申请证据证人闫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抵房协议书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及清偿行为发生在2017年。闫某（男，198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公民身份号码）陈述：闫某大约在2013年4月至2018年期间，在东辰置业公司从事采购工作，2017年由采购员升任采购部经理。2017年闫某作为东辰置业公司的代表与和玺木业公司签订《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东辰置业公司未能按照付款节点按时付款，导致工期延误。因为东辰置业公司当时资金紧张，为了保证顺利施工，确保工期，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达成以房抵债协议。闫某及东辰置业公司总经理毛宁宁在协议上签字。 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使该协议书真实，但没有约定具体的抵账房屋。抵账行为实际发生的时间应当是《三方抵账协议》的签订时间2018年10月29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抵债时间。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闫某曾在东辰置业公司从事采购工作，系案涉以房抵债行为的经办人，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和玺木业公司、赵建设提交的抵房协议书虽然是照片打印件，但闫某的证言足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存在，且与《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的付款计划相印证，故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7月28日，东辰置业公司（甲方、买方）与和玺木业公司（乙方、卖方）签订《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东辰清风港办公楼项目所有和玺品牌实木复合门、挂板及木作产品。总价款3516807元，合同金额为暂定金额，双方可根据实际完成情况通过洽商对采购数量、合同金额进行调整。付款方式为：1.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预付款后开始采购材料及安排生产。2.乙方发货前，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货款总额的20％作为进度款。即乙方发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货款为合同总额的50％。3.乙方安装完成并提供全额发票，经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货款总额的45％作为工程结算款。4.本合同产品质保期为1年，从甲方对乙方产品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合同质保金为合同货款总额的5％。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须将质保金无息退回乙方。5.乙方须按甲方要求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6.本合同货款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闫某代表东辰置业公司签字，并加盖东辰置业公司合同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东辰置业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2017年10月10分别向和玺木业公司支付1055042.1元、30万元，共计1355042.1元。根据《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的约定，和玺木业公司发货前东辰置业公司应支付至总款项的50%即1758403.5元。但因东辰置业公司资金紧张，2017年10月10日，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对剩余进度款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和玺木业公司负责东辰清风港办公楼项目施工，已付1355042.1元，因赵建设已看好清风港住宅，经协商，双方同意以未付工程款抵顶房款，东辰置业公司不再另行支付，多退少补，签订购房合同前，补签正式协议，之后，本协议作废。赵建设、闫某分别签名，东辰置业公司总经理毛宁宁签字并标注“同意按此方案执行”。 2018年10月29日，东辰置业公司（甲方）和玺木业公司（乙方）、赵建设（丙方）签订《三方抵账协议》。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与乙方之间存在债务债权关系，甲方欠乙方施工的东辰清风港住宅商务大厦木门款和木饰面款项，此次甲方应给乙方付款403361.4元。经双方协商，甲方将东辰清风港住宅902室及其附属物抵给乙方。东辰清风港住宅6-902室面积212.22平方米，每平方米7000元，总价1485540元；储藏室1-27，面积l9.05平方米，每平方米2600元，总价49530元；总房款合计1535070元。甲方用部分房款403361.4元，冲抵甲方欠乙方的403361.4元债务。因乙方施工的木门和木饰面审计未完成，6-902房源及其附属物剩余房款1l31708.6元在后期甲方应付乙方款项中扣除。乙方同意将以上抵账房源落在丙方名下，后期待审计结算完成并且乙方走完付款流程后，若甲方应付乙方木门和木饰面款项大于抵账房款，相应金额予以冲抵房款。若甲方应付乙方木门和木饰面款项小于抵账房款，应付款项予以冲抵房款，房款不足部分在乙方所干工程审计完成后60日内由丙方付给甲方。在本协议签署并且乙方走完付款流程后，丙方在甲方处签署以上抵账房源《商品房买卖合同》，若后期丙方对其所抵账房源进行出售，甲方无条件配合其办理一次房屋更名手续。此抵账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之间仅就抵房款金额的债权债务视同清理完毕，即告消灭。甲乙丙三方均对本协议所涉及各自的债权债务及房屋买卖关系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各方应认真履行本协议，无论哪方违约，均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额为10万元。 2019年1月5日，赵建设（买受人）与东辰置业公司（出卖人）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赵建设向东辰置业公司购买位于东辰清风港6幢1单位902室，房屋总价款1535070元。买受人应当在2019年6月1日前分2期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首期房款403361.4元，应当于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逾期在60日之内，买受人按日计算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60日，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买受人。买受人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7日内按照累计应付款的1%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同时，出卖人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款（含已付贷款本金及利息部分）。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11月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 另查明，2019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东辰置业公司重整申请。裁定书记载东辰置业公司提供的债务资料显示：截至2019年2月，公司资产总额为70742.67万元，负债总额为68292.36万元。截至2019年3月底，有6件被诉案件经法院调解或判决结案，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另有5件诉讼案件尚在审理中。同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管理人对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进行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撤销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其条件之一为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 本案中，2017年7月28日，东辰置业公司和玺木业公司签订《和玺木门销售安装合同》，总价款为3516807元，合同约定东辰置业公司付至总价款的50％即1758403.5元，和玺木业公司发货。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东辰置业公司分两次共计支付和玺木业公司1355042.1元，尚欠403361.4元。因东辰置业公司的资金紧张，为保证东辰清风港办公楼项目的顺利施工，确保工期，东辰置业公司与和玺木业公司的代理商赵建设于2017年10月10月商定以东辰清风港住宅抵顶工程款，并约定在签订购房合同前，补签正式协议。协议签订后，和玺木业公司进行了供货和安装。故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之间以403361.4元款项抵顶购房款的行为发生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2018年10月29日东辰置业公司、和玺木业公司、赵建设签订的《三方抵账协议》仅系在购房协议签订前，补签的正式协议，不能仅以《三方抵账协议》的签订时间认定案涉抵顶行为发生的时间。综上，案涉清偿行为发生在2017年10月10日，东辰置业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进入重整程序，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前，该清偿行为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应予以撤销的情形。 本案系东辰置业公司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提起的破产撤销权诉讼，而其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解除东辰置业公司与赵建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人民陪审员  孙炳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