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凤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加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旭铭、江东，福建远大联盟（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 法定代表人：苏文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娜、张集森，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泰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7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三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根据三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主张，本案由“缺陷产品”造成的财产损害是施工单位利用三泰公司所产混凝土造成的建筑物损害，而非三泰公司利用联盛公司所产粉煤灰造成的混凝土损害；“缺陷产品”造成的损失是施工单位因建筑物损害而发生的修理、重做费用，而非三泰公司因混凝土损害而发生的财产贬损。因此，三泰公司在本案侵权法律关系下的主体地位是加害人，而非受害人。假设联盛公司存在侵权行为，那也是三泰公司与联盛公司分别或共同（具体事实一审没有查清）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了施工单位财产损害，故，施工单位才是本案受害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前述施工单位作为本案受害人，在本案中享有独立请求权，且本案处理结果与前述施工单位具有严重的利害关系，前述施工单位也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一审遗漏当事人，二审依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原审认定：三泰公司将掺和案涉粉煤灰的混凝土出售给施工单位，用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育秀东路站项目”、“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中建四局厦门分公司项目）”以及“夏商大厦”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2018年1月初，前两个项目的施工单位使用后反映该批混凝土出现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但是，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使用了不合格粉煤灰生产的不合格混凝土，但不能证明另外四个项目也使用了不合格混凝土。 首先，施工单位福建荣建集团有限公司在NO:JS-006号《工程技术联系单》中表示，2018年1月6日的42m³混凝土中的粉煤灰有疑似质量问题，但施工过程未发现任何异常。而三泰公司提供的关于“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的《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粉煤灰批号为17102601，与三泰公司主张的问题粉煤灰批号18010401及18010101不一致；《混凝土施工配合比通知单》《混凝土开盘鉴定表格》中均没有记载所用粉煤灰的批号，而《混凝土开盘鉴定表格》所记载的坍落度均符合《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的要求，并没有体现出一审法庭试验所呈现的鼓胀。因此，前述证据不能证明“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的混凝土使用了不合格粉煤灰。 其次，与三泰公司提供的关于“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的《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施工配合比通知单》《混凝土开盘鉴定表格》《厂内试件抽检记录》一致，三泰公司提供的关于“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育秀东路站项目”、“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中建四局厦门分公司项目）”以及“夏商大厦”的《混凝土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施工配合比通知单》《混凝土开盘鉴定表格》《厂内试件抽检记录》已证明对应项目使用的混凝土中不含有问题粉煤灰。 最后，根据三泰公司提供的《厂内试件抽检记录》显示，“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育秀东路站项目”、“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中建四局厦门分公司项目）”以及“夏商大厦”工程项目的混凝土试件并没有出现鼓胀、冒泡、无法初凝等质量问题，相反试件在28天龄的检测中，各项数据均符合要求。因此，该证据直接证明了前述项目使用的混凝土中不含有问题粉煤灰。 三、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多因一果”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区分各方过错而直接判令联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混凝土从生产到使用，存在严格、多重的质量把控规范和完整的质量控制体系，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均可以发现质量问题，不至于损失连续发生并扩大。而本案法庭试验录像显示，表面膨胀的质量问题外显现象在短时间内立即显现。但令人不解的是，三泰公司提供的案涉项目的《厂内试件抽检记录》均记载了“砼和易性好，坍落度符合要求，准予出厂”。同时，以使用了不合格混凝土的“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为例，三泰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立方体抗压强度检测记录表》显示项目试件28天龄的外观符合检测要求，破坏荷载为901.3、903.7、680.4；抗压强度为40.1、40.2、30.2；代表值为40.1。由此可见，三泰公司提供的检测数据和现象，与本案法庭试验截然相反，造成这种反差的原因要么是三泰公司在混凝土出厂检验上造假，要么是该项目使用的混凝土实际为合格混凝土。原审判决忽略了三泰公司混凝土试件反映的客观事实，而仅以三泰公司提供了配合比报告等文件即认定三泰公司不存在过错，明显事实认定错误。 其次，从唯一使用了不合格混凝土的“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的施工过程来看，施工单位在2018年1月5日20时开始施工后，再17个小时后才发现混凝土无法初凝，而设计的初凝时间仅约8.5小时，是施工单位发现无法初凝时间的1/2。施工单位作为有经验的施工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混凝土不能初凝，显然没有尽到质量把控的义务。何况从庭审试验显示的效果来看，鼓胀现象十分明显，且在短短几分钟内即可现显，而遗憾的是，施工单位在长达17个小时的施工中，似乎从未发现鼓胀问题。换言之，施工单位对于损失的扩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要说的是，相对于三泰公司及施工单位对本案损失发生的控制力而言，联盛公司几乎没有任何控制力。正如原审认定的，“虽然三泰公司未检测案涉粉煤灰的“安定性”，但是根据GB/T1596-2005《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的规定，“安定性”是C类粉煤灰必检项，并不是F类粉煤灰必检项………故，三泰公司未进行此项指标检测并无过错”。同样的道理，F类粉煤灰不检测安定性对于联盛公司是同样适用的，三泰公司因此未检测此项目即认定不存在过错，联盛公司未检测安定性当然也应当被认定为不存在过错，否则即是明显的“双标”。但是，虽然粉煤灰安定性不予检测，但混凝土的质量管控体系却要求对混凝土试件进行养护和检测，三泰公司及施工单位均没有即使发现混凝土鼓胀严重、无法初凝等质量问题，显然应当对损失的扩大承担主要责任。 最后，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0、11、26、27、28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或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应当分别或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未对造成本案损害结果的原因进行深入查明和分析，未对各方就损害结果所承担的责任进行划分，直接判令联盛公司赔偿同为加害人的三泰公司的所谓损失，适用法律错误。 四、一审认定联盛公司未就存在免责情形举证，认定事实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46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三泰公司提供的《粉煤灰购销合同》约定，粉煤灰产品的技术要求必须按《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中的有关技术要求规定执行（在合同期内，如国家颁布新的标准，则以新标准为准）。因此，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存在国家标准。而根据三泰公司提供的粉煤灰检验报告，三泰公司所称的存在质量缺陷的粉煤灰经检验符合上述国家标准。因此，案涉粉煤灰并不存在缺陷。 五、一审对案涉损失金额和范围的事实认定错误。 首先，如前所述，三泰公司并非受害人，而是加害人，未经联盛公司授权不得代表联盛公司向真实受害人确认损失。因此，三泰公司与施工单位签订的损失赔偿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损失的依据。 其次，如前所述，三泰公司和施工单位对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即损失的扩大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泰公司与施工单位未经联盛公司同意，未经具有鉴定资质的第三方机构鉴定评估，即私下擅自以签订协议的方式确认损失，严重损害联盛公司权利。而一审法院在真正受害人未参与诉讼，损失未经查明的情况下，即作出对三泰公司不利的判决，明显违背公平正义原则。 最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发生问题后，案外人郑文里本着“搁置争议、解决问题”的态度，已先行向三泰公司支付180万元，而三泰公司在一审期间对其收到的该笔款项只字不提，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三泰公司辩称：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判决联盛公司作为粉煤灰的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正当。 联盛公司与三泰公司之间交易的产品是“粉煤灰”，三泰公司与各施工单位之间交易的产品是“混凝土”。一方面，因混凝土质量问题产生的纠纷，三泰公司作为混凝土的生产者已经向各家施工单位承担了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因联盛公司生产的粉煤灰质量不合格，导致三泰公司因此遭受重大损失，在此情形下三泰公司是因粉煤灰存在缺陷遭受损害的受害者，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是因粉煤灰质量不合格引发的产品责任纠纷，联盛公司是粉煤灰的生产者，三泰公司是粉煤灰的受害者，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判决联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三泰公司举证的原材料验收单、GPS行车记录、产品合格证、砼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开盘鉴定证明等等证据足以证明三泰公司向联盛公司采购粉煤灰并用于生产混凝土。三泰公司自2018年1月初向“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工程”、“中国供销中心（厦门）商贸中心工程”、“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夏商大厦工程”的各施工单位供应的混凝土均使用联盛公司的粉煤灰进行生产。 其次，“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工程”因粉煤灰不合格导致混凝土不合格事件发生后，导致其他施工单位对于三泰公司2018年1月6日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产生担忧，因此（1）“中国供销中心（厦门）商贸中心工程”项目施工单位要求进行围护桩补强；（2）“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的施工单位要求进行检测检验；（3）“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因更换粉煤灰需对配合比进行重新验证；（4）“夏商大厦工程”的业主单位直接发函要求更换混凝土供应商。以上4个项目均是因为联盛公司的粉煤灰不合格导致三泰公司供应的“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工程”混凝土不合格事件的连锁反应。联盛公司应对三泰公司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最后，结合厦门市建设局作出的《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对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使用不合格粉煤灰处理的通报》，具有权威性。该文件已经认定三泰公司将混凝土运送至工地浇捣后出现混凝土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是由联盛公司供应的同一批次粉煤灰质量不合格引起的事实。三泰公司作为当事人已经将厦门市建设局的通报文件作为证据提供，一审法院依据行政单位认定的事实进而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三、联盛公司未对其提出的“多因一果”主张进行举证，一审判决联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泰公司已充分举证，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系因联盛公司的粉煤灰导致，若联盛公司认为出现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加害结果系“多因一果”，联盛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证明责任，但联盛公司并未对此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因此，在三泰公司充分证明联盛公司生产的粉煤灰质量不合格且导致三泰公司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 四、一审判决对三泰公司的损失金额认定系客观事实，证据充足。 厦门区域内多个工程因使用不合格粉煤灰发生不同程度的混凝土膨胀现象，这些发生问题的项目多数为民生重点工程，每一个项目都耽误不得，三泰公司在确定因不合格粉煤灰导致的混凝土质量问题后，通知联盛公司一起处理赔偿问题。联盛公司一开始派人参加会议，承认供应的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也承诺将成立善后处理小组，但最终联盛公司反悔拒不配合处理赔偿事宜。为避免给工程留下质量隐患，三泰公司及时与施工单位进行赔偿处理。三泰公司与各施工单位达成的损失赔偿协议客观、真实且已实际履行，因此一审对损失数额的认定清楚，证据充分。 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联盛公司向三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76472.74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3月1日，三泰公司与案外人福建泉能石粉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能公司）签订《粉煤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三泰公司向泉能公司购买联盛公司所产粉煤灰（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粉煤灰F类Ⅱ级）；粉煤灰的等级必须符合GB/T1596-2005中Ⅱ级粉煤灰标准；合同期限至2018年3月31日。 2017年12月26日，联盛公司取得厦门市湖里区建筑工程材料备案证，备案产品类别粉煤灰，型号等级F类Ⅱ级，执行标准GB/T1596-2005《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有效期至2018年12月25日。 2018年1月1日至1月6日，三泰公司到联盛公司提取所购买的粉煤灰，并将其作为混凝土掺合料在生产混凝土过程中掺合使用。在混凝土生产前，三泰公司对案涉F类粉煤灰的细度、需水量比、烧失量、强度活性指数进行检测，未对于案涉F类粉煤灰的“安定性”进行检测。三泰公司还进行了混凝土配合比设计、开盘鉴定等生产过程的质量控制。生产过程中，三泰公司未发现案涉粉煤灰会导致混凝土质量问题。 三泰公司将掺合案涉粉煤灰的混凝土出售给施工单位，用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育秀东路站项目”、“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中建四局厦门分公司项目）”以及“夏商大厦”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2018年1月初，前两个项目的施工单位使用后反映该批混凝土出现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 2018年1月16日，三泰公司、联盛公司以及泉能公司就粉煤灰质量事件引起砼质量问题召开了三方会议。陈文明代表联盛公司参会，其表示“原一直正常，什么问题不明白，但绝对是联盛灰的问题造成三泰混凝土的质量问题”，并承诺“一、1月18日给三泰提供联盛灰问题的质量实际情况；二、成立善后处理小组，17号将授权小组（或人员）书面提供给三泰。” 为此，厦门市建设局也进行了调查，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对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使用不合格粉煤灰处理的通报》（厦建科【2018】32号）。该通报中的“调查情况”载明：“（一）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1月5日从漳州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购入F类Ⅱ级粉煤灰162吨，已用该批粉煤灰22.5吨生产混凝土198.5立方米；2018年1月8～9日，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从漳州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购进F类Ⅱ级粉煤灰63吨，已用该批粉煤灰22.6吨生产混凝土351立方米。上述两企业将混凝土运送至工地浇捣后均出现混凝土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是同一批次粉煤灰质量不合格引起。经查，共有6个工程使用了上述549.5立方米混凝土，现场及时进行报废凿除处理，未留下工程质量隐患。”2018年3月28日，联盛公司被撤销了粉煤灰在厦备案证明。2018年5月30日，厦门市建设局针对本次事件发出了《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强化拌制混凝土用粉煤灰进厂复验工作的通知》，指出：安定性异常的粉煤灰用于预拌混凝土，会出现混凝土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故要求自2018年6月1日起，预拌混凝土企业对F类粉煤灰也应进行安定性检验。 由于案涉粉煤灰的质量问题，三泰公司因此赔偿“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问题部位拆除及重新施工总支出费用2194036.03元，以及“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问题部位加固补桩总支出费用150658元，并从其与施工单位的工程款结算中扣除，并支付“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施工总承包育秀东路站项目”检测费44780.40元、“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中建四局厦门分公司项目）工程”检测费21100元，同时委托案外人厦门三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及厦门市政工程公司商品混凝土供应分公司代为向“夏商大厦工程”供应混凝土，造成货款损失165898.31元（118536.34+47361.97=165898.31）。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亦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进一步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本案中，三泰公司使用联盛公司生产的粉煤灰作为掺合物生产混凝土，并销售给施工单位用于工程施工。其中用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中国供销（厦门）商贸中心/斗西路工程”的混凝土浇捣后出现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现象。联盛公司的代表陈文明也三方会议中也自认“绝对是联盛灰的问题造成三泰混凝土的质量问题”，后经厦门市建设局调查认定系联盛公司生产的粉煤灰质量不合格所致。其他三个项目的混凝土虽然没有出现上述质量问题，但是受到前述事件的影响，为了防范风险，三泰公司应施工单位的要求实际支付了相应的检测费用，或者委托案外人代为供应混凝土，造成了实际损失。联盛公司作为案涉粉煤灰的生产者，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粉煤灰不存在质量缺陷，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三种免责情形，依法应对三泰公司因使用该缺陷产品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联盛公司辩称三泰公司未尽到混凝土生产过程的检测义务，但三泰公司提供的检验和试验计划、检验报告、砼配合比设计报告、混凝土开盘鉴定证明等互相印证，足以证明三泰公司对案涉粉煤灰的细度、需水量比、烧失量、强度活性指数进行了检测，并按规定流程进行混凝土质量控制。另外，从厦门市建设局2018年5月22日的调查通报所描述的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的现象（混凝土表面膨胀、冒气泡、无法初凝等），结合厦门市建设局针对本次事件于2018年5月30日发出的《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强化拌制混凝土用粉煤灰进厂复验工作的通知》的内容，可以认定导致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是案涉粉煤灰的“安定性”指标异常。虽然三泰公司未检测案涉粉煤灰的“安定性”，但是根据GB/T1596-2005《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的规定，“安定性”是C类粉煤灰必检项，并不是F类粉煤灰必检项。GB50164-2011《混凝土质量控制标准》第2.4.2条也规定：“粉煤灰的主要控制项目应包括细度、需水量比、烧失量和三氧化硫含量，C类粉煤灰的主要控制项目还应包括游离氧化钙含量和安定性。”因此，“安定性”不是F类粉煤灰掺合使用前的必检项目。故三泰公司未进行此项指标检测并无过错。联盛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泰公司因使用联盛公司生产的有质量缺陷的粉煤灰而受到损失共计2576472.74元，有三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以及付款凭证等佐证，联盛公司并无证据加以反驳，依法予以认定。三泰公司诉求联盛公司赔偿损失2576472.74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联盛纸业（龙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损失2576472.74元。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三泰公司没有异议，联盛公司则认为有四点异议，一、第四页最后一段倒数第3-4行，“三泰公司还进行了混凝土配合比设计、开盘鉴定等生产过程的质量控制”，事实认定错误。文件所载的结论，尤其是各种检测的结论，一审没有罗列上来，而这些结论恰是本案的关键事实，即案涉混凝土有无质量问题，如有问题，三泰公司的生产制造工艺是否存在严重错误，或者说是弄虚作假；二、第五页第一段第一行，“三泰公司将掺合案涉粉煤灰的混凝土出售给施工单位”。虽然联盛不是案涉混凝土的制造商，不能武断的判定掺合案涉粉煤灰的混凝土没有出售给，但从三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及科技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地下室及上部主体工程”使用了不合格粉煤灰生产的不合格混凝土，但不能证明另外四个项目也使用了不合格混凝土，具体论证详见上诉状，此不赘述。当然，商品混凝土的生产制造涉及非常专业的问题，我们只能从非专业的视角对三泰公司提供的各种砼配比设计报告、开盘鉴定证明等进行了形式上的分析；三、第五页最后一段“通报”内容的摘引过于片面，遗漏了通报中关于对三泰公司的处罚和处理：对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分别记录企业不良行为Ｐ4档一次；（3）对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不如实提供有关材料,阻碍监督检查的行为，另行立案依法从严处理。Ｐ4档的不良行为（厦门市建设局官网公布的《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印发的通知》，网址：×××.ｃｎ／ｇｚｄｈ／ｊｚｓｃ／ｚｈｐｊ／201711／ｔ20171122_1825971.ｈｔｍ）包括：1、原材料计量弄虚作假的；2、生产或供应环节问题造成所承接的工程结构实体经检测鉴定结果低于设计等级5Ｍｐａ以上或造成工程质量、生产安全事故的；3、分厂（分站）未备案生产预拌混凝土的；4、主要原材料进场检验或混凝土出厂检验弄虚作假的；5、试验室、搅拌站（楼）配料控制系统不具备与“福建省建设工程检测管理系统”联网条件的，等；四、第六页倒数第二段第一行，由于案涉粉煤灰的质量问题，三泰公司因此赔偿……，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项目发生损失的是三泰公司生产的“问题混凝土”。混凝土的生产，不仅包含了原材料，还包含了生产制造工艺流程以及质量控制体系是否健全，是否严格遵照执行。粉煤灰质量问题，指示造成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一个原因，而非全部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联盛公司提交证据一：《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印发的通知》，主要证明P4档的不良行为包括：1、原材料计量弄虚作假的；2、生产或供应环节问题造成所承接的工程结构实体经检测鉴定结果低于设计等级5Mpa以上或造成工程质量、生产安全事故的；3、分厂（分站）未备案生产预拌混凝土的；4、主要原材料进场检验或混凝土出厂检验弄虚作假的；5、试验室、搅拌站（楼）配料控制系统不具备与“福建省建设工程检测管理系统”联网条件的；证据二：《银行交易流水》，主要证明案外人郑文里已先行向三泰公司支付180万元。 三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以认可，结合对方提交的证据第一页在p4记录档次中有5项处罚的不良行为，这5项的p4档的审查记录，并不是本案中建设局处罚三泰公司的主要原因；对证据二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已经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理由不知道联盛纸业公司及供应商有向三泰公司赔偿过180万元的现金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本院曾在（2020）闽02民终1482号上诉人联盛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就《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对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使用不合格粉煤灰处理的通报》《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强化拌制混凝土用粉煤灰进厂复验工作的通知》的相关内容向厦门市建设局发函调查。该局于2020年8月24日函复如下：1.上述《通报》中的“粉煤灰质量不合格”主要是指粉煤灰安定性不合格，认定的标准为：《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依据为相关的检测报告。2.三泰公司和固德公司使用上述粉煤灰生产的混凝土导致多个工程部位混凝土构件不合格，返工处理，虽未给建设工程构件留下安全隐患，但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因此予以通报，需要说明的是该通报内容非行政处罚。3.F类粉煤灰是由无烟煤或烟煤煅烧收集而来，安定性性能应当处于稳定状态，因此，国标《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对其无安定性技术指标要求。基于2018年初的粉煤灰质量不合格的经验教训，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避免产生重大工程质量事故，防范于未然，有必要采取比国标要求更严格的行政管理措施，为此，于2018年5月30日印发上述《通知》，要求F类粉煤灰也应进行安定性复验。 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三泰公司因向联盛公司购买案涉粉煤灰生产混凝土遭受损失，故而要求联盛公司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也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根据（2020）闽02民终1482号一案中，本院向厦门市建设局调查的内容可知，案涉F类粉煤灰是由无烟煤或烟煤煅烧收集而来，安定性性能应当处于稳定状态，因此，国标《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对其无安定性的技术指标要求。故联盛公司以国标对F类粉煤灰并无安定性的技术指标要求为由主张案涉粉煤灰符合国标，即使安定性不合格，也属于产品投入流通时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的缺陷，依据不足，其主张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生产者免责情形，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根据《厦门市建设局关于对厦门三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固德建材有限公司使用不合格粉煤灰处理的通报》及本院向厦门市建设局调查的内容可知，联盛公司生产的案涉F类粉煤灰的安定性性能不合格，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情形。三泰公司使用案涉的F类粉煤灰生产混凝土时，因国标《用于水泥和混凝土中的粉煤灰》（GB/T1596-2005）关于拌制混凝土所用粉煤灰应符合的技术要求中，对于F类粉煤灰并无安定性的试验要求，故三泰公司在使用案涉粉煤灰生产混凝土时未对安定性进行试验，并无过错。联盛公司还主张三泰公司在使用案涉粉煤灰生产混凝土时未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以致未发现混凝土质量问题，导致相关损失连续发生或扩大，但其并未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联盛公司生产的粉煤灰不合格导致三泰公司生产的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对于由此产生的相关损失，联盛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在“海西股权投资中心工程”、“中国供销中心（厦门）商贸中心工程”项目中，三泰公司作为混凝土的供应方已对相关损失进行了赔偿，而在“厦门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万科湖心岛六、七、八期项目”、“夏商大厦工程”三个项目中，受到前述事件的影响，为了防范风险，三泰公司应施工单位的要求实际支付了相应的检测费用，或者委托案外人代为购买混凝土，也造成了实际损失。对于上述损失，三泰公司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联盛公司尽管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对相关损失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联盛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案外人的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该款项能抵扣其赔偿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411.78元，由联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 怀）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