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景荣科技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孙晓晖。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乐军，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杨乐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利芬，广东信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军，男。上诉人广东景荣科技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明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景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支付货款149780元；二、判决远东明华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算向景荣公司支付利息，【计算公式为：149780×4.75%×(1+50%)×944天+365=27600.56元，自2017年4月19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11月19日，实际计算至远东明华公司清偿之日止】；三、判决远东明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本案相关的合理费用。理由：一、基本事实。(一）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采购BULL整套音箱塑胶配件1000套，单价为748.9元/套，共计748900元，远东明华公司已收到货物。景荣公司已于2017年4月19日开具总额为7489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远东明华公司通过中信银行于2017年6月22日分两笔向景荣公司转账汇款，分别为300000元、299120元（共计599120元，为800套货款），但未向景荣公司支付剩余200套塑胶配件货款149780元。(二）景荣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16日、2018年7月27日、2018年9月25日委托律师向远东明华公司出具律师函，要求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支付拖欠货款。远东明华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0日、2018年8月6日、2018年10月10日回函。其中，远东明华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的回函中明确表示，同意支付余下200套的塑胶配件款项。但截至至今，远东明华公司仍未支付景荣公司剩余200套塑胶配件货款149780元。二、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二审应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景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景荣公司提交的《材料购销合同》，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该购销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乙方所送货物质量、数量、规格不符合三方（远东明华，景荣，M××)协议的包装和质量要求”，认定所送货物系案外人M××公司所订购的产品，进而进一步推定景荣公司与M××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应由M××公司向景荣公司进行付款，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在BULL整套音箱塑胶配件1000套的生产过程中，景荣公司是远东明华公司的供应商、远东明华公司是案外人M××公司的供应商，该购销合同第三条仅仅是合同双方对验收标准的约定。景荣公司作为原材料与配件的前端生产方，以合同相对方远东明华公司指定的标准进行生产与验收无可厚非，该约定也仅为景荣公司与远东明华公司双方直接约定的结果，并不能证明景荣公司据此应对M××公司承担责任，也不能证明M××公司据此应向景荣公司进行付款。（二）一审判决仅以远东明华公司提交的2015年《声明书》，认定付款方为案外人M××公司，认定景荣公司诉请远东明华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使用法律不当。景荣公司与远东明华公司均认可《材料购销合同》的存在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上述基本事实。另外，案外人M××公司与景荣公司不存在交易关系，景荣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材料购销合同、银行业务凭证、发票均系与远东明华公司发生直接合同关系，与M××公司无关。1.远东明华公司与景荣公司签订了《材料购销合同》，存在直接合同关系，远东明华公司也认可合同的真实性。2.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下订单、签合同、收货、付款，远东明华公司也认可，足以证明货物是远东明华公司所订购，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无合同依据。3.景荣公司出具的《声明书》并不适用于本案。该函件发生于2015年中旬，而景荣公司与远东明华公司的争议是基于2016年底2017年初的买卖合同。且后续双方的交易行为、交易习惯，与声明的内容完全不同。根据景荣公司提供的两份2016年《材料购销合同》、送货单，共计2000套货物发生于2016年6月至2017年1月期间，景荣公司已向远东明华公司完成送货任务，并按合同约定向远东明华公司开具了发票，远东明华公司收到了货物并向景荣公司支付了1800套的货款，剩余200套货款未支付。远东明华公司也认可尚有200套货款未支付。如一审法院认为远东明华公司无须付款，远东明华公司也根本无须支付已支付的1800套款项。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客观事实、双方交易行为存在矛盾。另外，远东明华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的《回函》中也同意向景荣公司支付剩余200套的塑胶配件款项，远东明华公司也于一审庭审中对200套货款金额149780元无异议，甚至在调解阶段远东明华公司仍提出支付一半货款的调解方案。一审法院单独判决200套货款无须由远东明华公司支付，而应由第三方支付，是罔顾双方已按《材料购销合同》履行各自义务、远东明华公司支付了1800套款项的客观事实。4、景荣公司与案外人M××公司没有签订任何直接交易的协议，其未与景荣公司进行过直接交易。本案中，景荣公司为原材料零配件方，是远东明华公司的直接供应商，远东明华公司是货物的加工组装方，由远东明华公司直接向景荣公司下单、付款。远东明华公司加工、组装货物后向第三方进行销售与赚取利润，其与第三方签订何种协议、是否回款、如何回款等，与景荣公司无关。远东明华公司作为独立经营主体，其是否回款的风险，理应由远东明华公司自行承担。远东明华公司称其仅是代为付款方、并非直接的义务人，与案件证据相矛盾，也不能成立。景荣公司所提交的2016年证据（材料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付款证明、远东明华公司回函等）均反映景荣公司与远东明华公司属于直接交易主体，远东明华公司以自己名义与景荣公司签订合同、讲行交易、完成交易与付款，2016年的交易习惯与2015年的声明内容相违背，法院应以后面发生与实际履行的资料为准。另外，远东明华公司称其仅是代为付款方，但在本案并未提交任何其与案外人M××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据，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仅凭一份单方声明及远东明华公司口述，即支持远东明华公司的主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远东明华公司答辩称，一、景荣公司确曾向远东明华公司供货及远东明华公司也曾向景荣公司支付货款。但远东明华公司是代收货、代付款，远东明华公司与景荣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景荣公司明知远东明华公司为受托方，且书面声明不向远东明华公司追究货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实际与景荣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非远东明华公司而是M××公司，因此景荣公司向远东明华公司追索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以及合同依据，一审判决事实充分，法律适用并没有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请二审法院驳回景荣公司上诉请求。二、景荣公司称《声明书》出具于2015年6月，而《材料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6月，时间不符，且与交易行为、交易习惯不符，故其于2015年6月6日出具的《声明书》不适用于本案。景荣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景荣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远东明华公司从原来的代理人地位，变成实际的买受人。现有证据证明双方交易习惯从未变更。根据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景荣公司主张交易习惯改变，从而抵抗《声明书》的效力，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应采信《声明书》。三、景荣公司在起诉前确认未付款的200套来源于景荣公司最后交货2800套当中，在起诉后却称200套来源于远东明华公司下订单中的2000套中，并提供一份没有双方盖章的《材料购销合同》（第二份）。远东明华公司为无中生有，企图混淆视听。另外，远东明华公司确实于2018年10月10日向景荣公司回函答应支付200套货物的货款。但该回函中，远东明华公司同意支付款项的前提是：（一）四方协议正式签署后，M××公司付款至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且远东明华公司收到香港总公司的指示后，才能付款；（二）四方协议中亦确认了远东明华公司仅代为付款，实际下订单且付款的为M××公司。余下1800套货物，虽由远东明华公司收货，但货款是由M××公司直接支付给景荣公司。四、本案涉及到四方，M××公司、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远东明华公司和景荣公司。该四方在我国的法律来说，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因此，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对外所做的任何民事法律行为，在远东明华公司追认或者确认前，对远东明华公司无效。因此本案中景荣公司提交的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与M××公司之间以及与景荣公司之间关于1000套货款的款项，远东明华公司不知情。且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也没有向远东明华公司支付该1000套的款项。景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支付货款149780元。二、远东明华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50%计算向景荣公司支付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6月12日，实际计算至远东明华公司清偿之日止；三、远东明华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荣公司、远东明华公司双方签订两份《材料购销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甲方购货方为远东明华公司，乙方供货方为景荣公司，产品名称为BULL整套音箱塑胶配件，数量均为1000套（两份合同共计2000套），价格748.9元。《材料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验收标准为甲方会同相关技术管理人员、仓管员，按合同相关规定验收，如乙方所送货物质量、数量、规格不符合三方（远东明华，景荣，M××)协议的包装和质量要求，甲方有权按实际情况签收或退货，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材料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收到货以及发票单据后2天-3天。《材料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交货地点为深圳市龙岗区×××工业园。其中，第一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远东明华公司已支付景荣公司货款为：2016年7月15日748900元，2017年6月22日599120元，200套货款149780元未付。远东明华公司称，该款不应由其支付，应由M××公司支付。远东明华公司提交了景荣公司出具的《声明书》一份，内容为：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下订单采购有关胶件，经远东明华公司向景荣公司释明，景荣公司确认如下事实：1、远东明华公司香港总公司受境外公司M××公司所托，而远东明华公司受香港总公司所托，代M××公司向景荣公司下订、代为支付部分物料款、代为收货。2、景荣公司清楚订单付款方为M××公司，远东明华公司及其香港总公司已按时将物料、货物转交给境外M××公司的，远东明华公司有义务向景荣公司提供已送货的证明并提供必要协助。景荣公司承诺不向远东明华公司及其香港总公司追索物料款及其他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3、景荣公司已查阅M××公司委托其香港总公司购买物料的相关文件，确认文件真实性。景荣公司依据该文件交货给远东明华公司，所有一切法律后果由景荣公司承担。2015年6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材料购销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乙方所送货物质量、数量、规格不符合三方（远东明华，景荣，M××)协议的包装和质量要求”，可以看出景荣公司所送货物系案外人M××公司所订购的产品，共计2000套。景荣公司将涉案产品交付后已经收到1800套的货款，剩余200套货款未收到。根据景荣公司出具的《声明书》，付款方应为案外人M××公司。景荣公司承诺不向远东明华公司追索物料款及其他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故景荣公司诉请远东明华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景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7元（景荣公司已预交），由景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货物已经实际交付，剩余200套货款149780元未支付。远东明华公司提交景荣公司2015年6月6日出具的《声明书》，付款方应为案外人M××公司，景荣公司承诺不向远东明华公司追索物料款及其他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远东明华公司主张景荣公司违反《声明书》的承诺向远东明华公司追索物料款，应不予支持。景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声明书》是在2015年出具的，不适用本案。该《声明书》第三点显示：景荣公司已查阅M××公司委托其香港总公司购买物料的相关文件，确认文件真实性，景荣公司依据该文件交货给远东明华公司,所有一切法律后果由景荣公司承担。故第三点明确景荣公司依据该文件交付物料给远东明华公司，并由景荣公司承担所有一切法律后果。远东明华公司未提交景荣公司已查阅M××公司委托其香港总公司购买物料的相关文件，不能证明相关文件的具体内容，无法证明景荣公司在2016年以后交付货物属于景荣公司《声明书》第三点相关文件所涵盖的货物，远东明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不利后果。故远东明华公司主张其可根据《声明书》不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6月《材料购销合同》(加盖双方公章)、《材料购销合同》(未加盖双方公章)，远东明华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均确认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故本院予以采信。《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收到货以及发票单据后2天-3天，远东明华公司确认收到货物及未支付货款的数额为149780元，货款至今未付，侵害了景荣公司的合法利益，景荣公司要求远东明华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利息应自2017年4月19日景荣公司开具发票后3天，即2017年4月22日起算。综上，上诉人景荣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771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景荣科技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9780元及利息（利息以1497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均由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广东景荣科技控股有限公司已预缴），被上诉人远东明华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广东景荣科技控股有限公司径付，本院不再找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