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静，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华，四川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梁斌，男，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联军，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仁静与被上诉人贾梁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106民初1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仁静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川0106民初132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驳回一审贾梁斌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贾梁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贾梁斌主张的本案诉争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当受到法院保护。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黄仁静最后一次的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系黄仁静以行为放弃了时效抗辩，该认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2.将《还款计划》载明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仁静认为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的24%，其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法院应予支持。3.根据新的司法解释，利息计算过高。 贾梁斌辩称：1.诉讼时效根据相关规定，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不存在重复打借条的问题，还款计划是对本金的结算，不存在之前利息计入本金的问题。3.黄仁静提出的司法解释，是针对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后的案件，而不适用于出台之前的案件。 贾梁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仁静偿还贾梁斌借款786826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2.判令黄仁静向贾梁斌支付其他相关费用14万元。事实和理由：黄仁静于2015年11月10日给贾梁斌出具还款计划，承诺按还款计划约定支付本金合计95万元，利息按月息2%，自2015年6月26起开始计算，另外黄仁静欠贾梁斌相关费用14万元。黄仁静自2015年11月23日开始陆续归还借款，截止2017年12月29日，黄仁静共归还贾梁斌60万元，余款未付。为维护贾梁斌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6日，贾梁斌向黄仁静银行账户转账388000元。2013年7月24日，贾梁斌根据黄仁静的要求，由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向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转账80万元，交易备注为“借款”。2014年8月25日，黄仁静向贾潇钞（贾梁斌之兄）出具《借款说明》，内容为：黄仁静于2013年借入贾潇钞人民币120万元（其中80万元系转入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基本账户），已超过约定还款期限，现今双方友好协商，黄仁静于2014年12月31日前（最迟不迟于2014年农历春节前）归还贾潇钞60万元，剩余60万元于2015年7月31日前归还于贾潇钞。2015年2月12日，黄仁静向贾潇钞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今有黄仁静借入贾潇钞人民币120万元，其中40万元个人账户转入，80万元转入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基本账户。将双方协商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2月17日前，归还2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归还3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归还30万元，余下款项于2016年5月30日前归还。以上借款利息为每月3%，如有归还，则相应调整还款利息。计算利息时间从每月10日起计算。一审庭审中，黄仁静认可前述《借款说明》《承诺书》中所载明的借款与本案贾梁斌所主张的借款为同一笔借款。另查明，黄仁静自2011年9月起至今为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股东。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12月27日期间，黄仁静按每月3%的标准向贾梁斌支付借款利息。2015年1月起，黄仁静向贾梁斌还款时间及金额不固定。2015年11月10日，黄仁静向贾梁斌出具《还款计划》，内容为：今黄仁静借到贾梁斌本金95万元，（其中80万元系代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偿还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之借款，该笔借款于2013年7月24日借出）经双方协商，约定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11月20日前归还30万元；2016年元月20日前归还20万元；2016年4月20日前归还20万元；2016年6月20日前归还25万元，以上款项自2015年6月26日起，每月利息按2分计算；经双方初步核算，截止2015年11月10日，欠相关费用14.2万元，具体数字以双方对账单核算为准。黄仁静出具《还款计划》之后的还款情况为：2015年11月23日还款8万元、2015年12月8日还款5万元、2016年1月18日还款7万元、2016年2月5日还款10万元、2016年4月27日还款5万元、2016年6月7日还款20300元、2016年6月29日还款10万元、2016年7月28日还款5万元、2016年11月29日还款4万元、2017年1月9日还款19000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41000元、2017年12月29日还款10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黄仁静于2016年5月30日向贾梁斌归还借款33000元。以上还款金额共计753300元。一审法院依据《还款计划》的约定，自2015年11月10日起算，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截止2017年12月29日，黄仁静尚欠贾梁斌借款本金507082元，利息12697元。一审诉讼中，贾梁斌提交了一份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3年7月24日，贾梁斌向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借80万元，并委托打款到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80万元。2013年9月13日，贾梁斌归还了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2013年7月24日打给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的80万元。一审庭审中，贾梁斌称黄仁静向贾梁斌借款80万元，贾梁斌当时无钱，便向成都鑫荣生建材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黄仁静指定将该80万元转至德阳市明华建筑艺术工程有限公司账户。一审诉讼中，贾潇钞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贾梁斌。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借款说明》《承诺书》《还款计划》《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贾梁斌提交的转账记录及《借款说明》《承诺书》《还款计划》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贾梁斌所主张债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黄仁静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还款计划》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所做的结算，黄仁静所还款金额并未超出年利率36%的上限，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还款计划》中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予以采信。关于利息的问题，贾梁斌所主张的利息为逾期利息，黄仁静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黄仁静应当向贾梁斌支付逾期利息。贾梁斌主张按照《还款计划》约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还款计划》中确认的其他费用14.2万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贾梁斌在本案中未能证明“其他费用”的性质，一审法院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贾梁斌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本案中，黄仁静并未按《还款计划》的约定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其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认为黄仁静以行为放弃时效抗辩，又在本案中提出时效抗辩，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仁静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贾梁斌借款本金507082元；二、黄仁静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贾梁斌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1.2017年12月29日之前的利息12697元；2.以507082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履行完毕时止；三、驳回贾梁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24元，减半收取8362元，由黄仁静、贾梁斌各负担41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被上诉人贾梁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如何认定借款利率的上限。 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黄仁静认为，双方在2015年11月10日形成的《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最后一期还款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的规定，诉讼时效自2016年6月20日起算，至提起一审诉讼时已过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贾梁斌则认为，黄仁静在2017年12月29日向被上诉人还款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黄仁静的行为系以还款行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二审庭审中，黄仁静认可该还款行为，但不认为该还款行为系表示同意债务履行，因此诉讼时效并不发生中断效果。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还款计划》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和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该债务的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也即2016年6月20日。但诉讼时效会因某些事由而发生中断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义务人同意履行债务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而双方当事人的分歧点正在于上诉人在2016年6月20日之后的还款行为能否认定为“同意履行债务”。就此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理解与适用》中对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说明，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同意履行债务”。因此，“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包括承诺或行为两种情形，也即债务人具体的履行行为也能构成“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其中承诺又包括书面或口头两种情形。因此，上诉人黄仁静关于未明确书面或口头承诺表示同意履行债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有证据表明上诉人黄仁静最后一次还款行为是2017年12月29日还款10万元，且当事人双方对此还款事实均予以认可。因该10万元还款仅是案涉款项的一部分，故，黄仁静于2017年12月29日还款10万元的性质系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同意履行债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次还款日起重新开始计算，因此被上诉人贾梁斌提起一审诉讼的时间尚在3年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仁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认定借款利率的上限，实际就是上诉人支付利息中超过24%的部分是否属于归还本金的问题。上诉人黄仁静认为，在双方2016年6月20日订立《还款计划》前，双方实际上按照月息3%的利率支付利息，此种算法年息为36%，已超过24%的法律保护区间，黄仁静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中超过年息24%的部分应当视为归还本金，因此，黄仁静早已超额支付了欠贾梁斌的本金及利息。经本院庭审查明，双方对月息3%虽未形成书面约定，但均认可该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精神，民间借贷超过24%，未超过36%的部分，属于自然债务，债务人自愿支付又请求返还的不应得到支持。在二审庭审中，黄仁静又提出，其签订《还款计划》是为了延长还款期限的无奈之举，对《还款计划》中结算的本金并不认可。本院认为，黄仁静在订立《还款计划》时，虽不情愿，但为了实现其延长还款的目的，仍以自愿真实的方式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即签订《还款计划》。当事人的动机并不影响合意的达成。因此，本院认为《还款计划》真实有效，对本金的结算属于双方对在此之前按照月息3%方式支付利息形成的一致意见，在结算本金的基础上，双方变更利息约定为月息2%，约定合法有效。因此，本院认为2016年6月20日之前，支付利息中超过24%的部分不属于归还本金，属于支付利息。双方的欠款本金已经在《还款计划》中进行过结算。一审法院按照《还款计划》与后续还款情况结算本金与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4元，由黄仁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郝廷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苏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