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59100K。 法定代表人：覃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娅，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51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政，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某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7月3日起算，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的诉求缺乏证据支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经与上诉人就所谓的承接项目进行过协商，不存在被上诉人在转账7年后才发生 取得工程无望的情况。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3日向上诉人某某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款220000元，备注为“保正金”，在本案中，该现金交款单是唯一的证据，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再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如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被上诉人是基于向上诉人承包工程的意向而向上诉人缴款的，按照常理，应当在转款之后，与上诉人进行协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曾经向上诉人多次要求协商也不能证明诉讼时效曾经中断。一审法院从起诉之日才认定被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不当得利案件的审理中，王某某应当证明给付事实和给付原因并就无法律上原因之给付承担举证责任。王某某若仅能证明给付事实但不能证明给付发生错误原因的，应由王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给付原因属于其他诉由的，应向王某某释明按其他诉由诉讼。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很明显的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三、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其诉权，早已经丧失胜诉权。在起诉状中，被上诉人自述其与上诉人协商的是关于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工程分包项目，但上诉人已经表明该项目并非上诉人负责施工的项目，且该项目早已经在2014年完工。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称交款后并未取得任何工程，此时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时效的中断，应推断从转账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哪怕从所谓的并非上诉人施工的柳钢住院部项目完工时，也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6、7年之后才提起诉讼，怠于行使其诉权，早已经丧失胜诉权。综上，被上诉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且没有发生任何中断、中止或延长事由，上诉人提出时效抗辩应得到法院支持，故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公正审判。 被上诉人王某某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理由：上诉人不认可与被上诉人协商工程分包事宜，按照一审法院的看法，属于被上诉人基于单方错误认识向上诉人转款，上诉人收取该款无法律、合同的依据是无异议的。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没有协商，就不存在约定何时返还款项的问题。既 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没有确定权利计算的起算点，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老年公寓2016年完工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该主张应当是双方协商老年公寓分包事宜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与上诉人一直主张双方没有协商过的说法相互矛盾，不能哪样结果对上诉人有利，上诉人就主张哪样的案件事实。其次，没有证据证实老年公寓的竣工时间。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过老年公寓的分包事宜，被上诉人也无从知晓上诉人是否接到老年公寓工程，如果接到工程，何时接到，何时完工，都不能知晓。因此，不可能知晓其权利何时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也不知道何时计算，双方协商分包的工程，并不是仅包含老年公寓，只是上诉人称有可能接到老年公寓工程，说分包的工程是泛指上诉人有可能拿到的任何工程。 上诉人王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某某公司返还保证金220000元；二、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保证金之日止，某某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某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王某某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本案被告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企业变更前名称，下文简称某某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缴款220000元,现金交款单上载明款项来源为“保正金”。某某公司收到了该笔款项。关于王某某向某某公司缴款220000元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王某某称其一直与某某公司的分公司经理韦吉会商谈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工程分包项目，并按照韦吉会的要求将220000元存入某某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保证金，之后王某某并未取得任何工程，也无法联系上韦吉会，遂向该院起诉要求某某公司返还保证金220000元。某某公司称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并非某某公司承建，与某某公司无关，双方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某某公司也未授权韦吉会与王某某商谈任何项目，某某公司不清楚王某某向其缴款220000元的原因。另查明，韦吉会是某某公司万兴分公司经理，该院为核实案件事实依法对韦吉会进行了谈话，韦吉会称不认识王某某，对王某某所说的事情均不知情不认可。上述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开庭笔录、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案由,要求某某公司返还保证金220000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在本案诉讼中,王某某仅提供了一张现金交款单,证明其曾经向某某公司缴款220000元，尽管该单据中载明款项来源为“保正金”,但该来源系其在汇款时王某某单方面自行注明,并不能以此表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并未签订任何合同。鉴于此,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经释明，王某某表示变更案由以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王某某于2013年7月3日向某某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缴款220000元,王某某向某某公司缴款的意图应根据某某公司提供的现金交款单上所载明的款项来源来判断,可以看出,王某某是以交纳保证金的意图向某某公司缴款,王某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某某公司也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王某某基于单方错误的认识向某某公司缴款，某某公司对该笔款项的支付予以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占有该款存在合法的依据，故该院认为，某某公司占有王某某支付的220000元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王某某。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王某某请求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该院依法不以支持。关于某某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王某某基于与某某公司有承包工程的意向而向某某公司账户缴款220000元,后在取得工程无望的情况下诉至该院要求某某公司予以返还，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王某某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即从王某某起诉之日起算，故该院对于某某公司所述王某某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 设有限公司返还王某某人民币22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2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已减半收取，王某某已预交）,由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某某公司提交《建设工程质量移交验收意见书》，拟证明上诉人并未承建被上诉人所称的柳钢老年公寓楼项目工程，且该工程在2013年7月25日开工，并已经在2016年12月26日完成该工程竣工验收。该证据复印自柳钢档案馆，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位于柳钢住院部内的锐立瑞老年公寓楼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工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某某主张为获得承包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建设工程分包项目，向某某公司缴纳了保证金220000元。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项目于2013年7月25日开工，并于2016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王某某作为有意向承包该工程的个人，理应对工程进度有所关注，案涉工程从开始建设到竣工长达三年的时间，按照生活常理及建筑行业惯例，王某某应当有充分的时间及途径知悉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建设工程已经开工建设并竣工的事实。故其最迟应当自锐立瑞老年公寓楼工程竣工验收之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承包工程无望，本案的诉讼时效最迟应当从2016年12月26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 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王某某向法院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6年12月26日起的3年，至2019年12月26日止。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8日提起诉讼，又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起算之后曾向韦吉会或某某公司主张过权利，没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故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应当判决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 王某某辩称其缴纳的220000元保证金并非仅指向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建设工程，而是泛指有可能从某某公司拿到的任何一个工程。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所有主张，除了一张其自行备注为“保证金”的现金交款单以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全部为其个人陈述。对其向某某公司付款的原因，其在一审起诉状及庭审中多次陈述是为了承包柳钢住院部老年公寓楼建设工程，这与其二审中的抗辩主张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而王某某的陈述前后不一，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在无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情况下，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对其陈述应作对其不利的解释，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300元（被上诉人王某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广西某某某某某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69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某某负担。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蒋晓明 代书记员 杨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