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6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高凉中路**。负责人：戴光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中梓、黄国凤，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名市石金岩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电白区麻岗镇茶亭村委会大窝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4315147947B。法定代表人:李杰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清龙，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天伦，男，汉族，1984年9月12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林水存，男，汉族，1966年7月23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罗兰英，女，汉族，1967年7月16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陈某1，男，汉族，2009年10月15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陈某2，男，汉族，2012年12月28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陈某3，女，汉族，2015年9月18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原审第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的法定代理人：陈天伦，即原审第三人陈天伦。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茂名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茂名市石金岩石料有限公司（下称石金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陈天伦、陈某3、陈某2、陈某1、罗兰英、林水存（下称陈天伦等6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粵0902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主文，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保险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的免责条款以加粗黑体字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了免责内容：“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内容：（一）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六）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犯罪或违反法律、法规的；”。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是死者林秋桃无证驾驶逾期未检验机动车，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事故的发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换言之，未取得驾驶证就驾驶机动车的，就是违反法律的行为，这不仅是法律规定，也是作为驾驶员最基本的认知。林秋桃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上路的行为，也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完全符合了保险条款第六条的免责条款，因此，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对本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没有明确雇员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免赔事由为由，认定本案是保险责任，上诉人拒赔理由不成立，是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一审判决上可以得知，一审法院是认可《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免责条款的，但认为条款上没有明确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免赔事由，才认定保险责任的成立。可是保险条款第六条的免责条款涉及到的重大过失行为和违反法律、法规定的行为，涵盖的范围和内容本就很广，不可能也没必要一一列明，不能因条款上没有明确提及到无证驾驶的内容，就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这是强人所难，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石金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陈天伦等6人没有进行陈述。石金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人保茂名分公司向石金岩公司支付理赔款合计68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保茂名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0日，林秋桃下班途中无证驾驶粤K****7普通二轮摩托车从金石石场往茶亭小学方向行驶，0时行至电白区麻岗镇茶亭路段时，因驾驶措施不当自行倒地，造成林秋桃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林秋桃先后被送到电白区人民医院、茂名市中医院、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于2019年4月15日在茂名市人民医院死亡，其中在电白区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用67087.6元，在茂名市中医院用去医疗费用34946.9元，在茂名市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用41441.2元。2019年6月12日，茂名市公安局电白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电公交认字[2019]第2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秋桃无证驾驶逾期未检验机动车，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林秋桃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负有全部过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陈天伦系林秋桃的丈夫，林水存、罗兰英系林秋桃的父母，陈某1、陈某2、陈某3是林秋桃与陈天伦生育的子女，均系林秋桃的法定第一继承人。2019年5月14日，陈天伦等人与石金岩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一份，就林秋桃的人身损害赔偿事宜，约定由石金岩公司赔偿给陈天伦等人（包括但不限于林秋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儿女抚养费、父母赡养费、家属误工费等等）共计550000元，以上赔偿款不包括医疗费用170000元。截至2020年6月22日本案辩论终结时止，石金岩公司已经向陈天伦等人合计赔付570000元，其中包括医疗费用170000元和赔偿款400000元。再查明：林秋桃是石金岩公司雇员，工种属于社会团体、机关、事业单位、学校职工。2018年4月24日，石金岩公司在人保茂名分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2004版），保单号为PZ******************69,包括林秋桃在内的35名员工为投保对象。该保险合同约定工种为社会团体、机关、事业单位、学校职工的员工的伤亡责任每人责任限额为6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每人责任限额为80000元，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8年4月25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石金岩公司曾就林秋桃案件向人保茂名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人保茂名分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拒赔/拒付通知书，理由是：“林秋桃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不属于雇主责任保险责任。同时《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未履行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雇员林秋桃下班途中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意外造成死亡，人保茂名分公司是否承担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责任的问题。石金岩公司和人保茂名分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缔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人保茂名分公司主张林秋桃无证驾驶机动车辆造成自身损害，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产生效力，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条款，并未明确雇员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免赔事由，因而人保茂名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拒赔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人保茂名分公司还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第20条约定，主张石金岩公司未将其工作人员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书面通知人保茂名分公司，未履行书面的通知义务，其对本案事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林秋桃作为石金岩公司的雇员，其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导致死亡，其家属有权直接向雇主主张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石金岩公司已经与陈天伦等6人达成了《赔偿协议书》，约定石金岩公司在已经赔付医疗费170000元的基础上，再赔偿给陈天伦等6人（包括但不限于林秋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儿女抚养费、父母赡养费、家属误工费等等）共计550000元。上述协议，医疗费用170000元已经超过石金岩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医疗费用限额80000元，死亡赔偿550000元没有超过石金岩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伤亡限额600000元。但截至本案辩论终结时止，石金岩公司仅向陈天伦等6人赔付了医疗费用170000元，伤亡赔偿400000元。因而，石金岩公司主张人保茂名分公司给付医疗费用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石金岩公司主张人保茂名分公司给付伤亡赔偿600000元，因石金岩公司未实际全额赔付给陈天伦等6人，仅向陈天伦等6人赔付了伤亡赔偿400000元，故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该理赔给石金岩公司的金额为400000元，至于石金岩公司未实际赔付部分，石金岩公司主张人保茂名分公司理赔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待石金岩公司实际理赔后再行主张。综上，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该向石金岩公司给付的保险理赔款合计为48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人保茂名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在雇主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向石金岩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480000元。二、驳回石金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5300元（石金岩公司已预付），由石金岩公司承担1050元，人保茂名分公司负担4250元。人保茂名分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限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径行支付给石金岩公司，一审法院不再另行退收。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涉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04版）》“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犯罪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雇主责任保险（2004版）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清单”第2点约定：“在石场内持有效驾驶证，驾驶无牌无照车辆发生事故，属于保险事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人保茂名分公司上诉称涉案事故属于免赔情形，其已就有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有效，故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经查，涉案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仅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犯罪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不予赔偿，但并未列举具体的犯罪或者违反法律、法规情形。而且，从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第2点的约定内容来看，并非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犯罪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便一律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换言之，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存在相互矛盾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更需要保险人对有关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但人保茂名分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承保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故一审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人保茂名分公司应支付保险金480000元给石金岩公司。综上所述，人保茂名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