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囡，女，1951年4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丽，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水桃，女，1946年1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审第三人：孙琼，女，1975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亚囡与被上诉人傅水桃、原审第三人孙琼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亚囡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撤销傅水桃与孙琼基于2019年9月23日《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所作的抵押行为。事实和理由：1、孙琼并非《房屋出售居间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95万元购房款和50万违约金及利息的债权人。合同显示的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乐都西路房屋）购房人系邱某，不存在孙琼所述委托邱某买房的事实，故傅水桃和孙琼之间不存在主合同关系。根据物权法第172条规定，主合同无效，则从合同无效。杜某1、杜某2、傅水桃和张亚囡均系善意第三人，其四人并不清楚邱某、孙琼、董某、涂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应根据签订的《房屋出售居间合同》、《补充协议》来认定合同主体。2、一审法院关于傅水桃债务何时到期的认定错误，混淆了到期债务的期限与实现到期债务方式的期限的概念。张亚囡代傅水桃、杜某2、杜某1向XX公司履行债务，故张亚囡实际系代XX公司向傅水桃、杜某2、杜某1行使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9条，傅水桃所需承担的到期债务，无论该债权由谁主张，均不会改变债务到期期限。本案不能仅以张亚囡支付傅水桃、杜某2和杜某1乐都西路房屋的购房款、税费时间或双方达成调解时间为债务到期时间，而是要以傅水桃、杜某2、杜某1应当支付XX公司购房款的时间为债务到期时间。3、关于乐都西路房屋购房款到期时间。孙琼在购房时明确知道该房屋尚有70万元购房款未支付XX公司，孙琼与傅水桃于2019年9月23日就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XX室（以下简称谷阳南路房屋）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于同年9月27日取得抵押权之前，傅水桃已经存在债务。根据（2019）沪01民终5376号生效判决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加上二十日过户期限，至迟于2018年8月5日前傅水桃所签XX公司房款70余万元到期。该期限明显早于孙琼与傅水桃办理抵押的时间。根据杜某1陈述，其与孙琼办理抵押时因为其告知孙琼另案二审败诉，孙琼因担心拿不到钱而要求提供房产抵押，可见孙琼系在明知傅水桃还有其他债务的情况下，恶意要求将房产全额抵押。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亚囡的上诉请求。傅水桃未作答辩。孙琼述称：不同意张亚囡的上诉请求。1、张亚囡二审中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与现在二审中提起上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其不能随意变更，而且其在二审程序中引用的法律不适用本案。2、一审经过询问已经明确，房屋出售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所产生的债相关的当事人的事实不是由张亚囡来选择和确定的，本案所涉债的债权人应是孙琼。3、张亚囡和孙琼同样都是房屋买受人，房屋信息都是通过杜某2了解，购房时张亚囡、孙琼均不知道尚有房屋尾款未付给XX公司。只有在张亚囡代傅水桃一家向开发商垫付房屋尾款后，才有了主张债权的权利。4、孙琼对于傅水桃、杜某2、杜某1就乐都西路房屋的诉讼案件既未参与，也不知情。之后孙琼知道乐都西路房屋肯定是无法购买了，才要求对谷阳南路房屋设立抵押，以担保傅水桃等人返还房款和赔偿违约金的债务，并非因明知傅水桃有很多债务才设立抵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亚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傅水桃与孙琼基于2019年9月23日《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所作的抵押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5日，张亚囡以杜某2、杜某1为被告，以上海XX有限公司、上海市XX事务所有限公司、傅水桃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称其于2015年8月27日与杜某2、杜某1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杜某2、杜某1将乐都西路房屋以总价171万元出售给其。合同签订后其按约支付全部购房款，但杜某2、杜某1一直不配合办理交房和过户手续，故请求判令松江XX公司、XX公司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杜某1、杜某2和傅水桃名下，杜某1、杜某2、傅水桃将该房屋过户至张亚囡名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支持了张亚囡的诉请。杜某2、杜某1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本院判决书中还载明“张亚囡在本案审理中表示愿意代杜某2、杜某1、傅水桃向XX公司支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后张亚囡分别于2019年11月9日代杜某2、傅水桃、杜某1向Z公司支付购房款716,518元，于2019年11月11日代付维修基金5,758.74元，于2019年11月25日代付契税31,860.72元，于2019年12月3日代付其它税费118,071.42元。2019年11月13日，张亚囡以杜某2、杜某1、傅水桃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偿还上述垫付款项。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杜某2、杜某1、傅水桃于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张亚囡代付的购房款、维修基金、契税等共计872,208元。因杜某2、杜某1、傅水桃未能按期履行上述义务，张亚囡于2020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对松江区XX路XX号XX室房屋进行了财产保全，但因该房屋上设有高额抵押，系无益处置，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本案暂无继续执行的条件，故于2020年5月12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邱某与孙琼系母女关系。2017年9月22日，案外人杜某1作为甲方、出售方，案外人邱某作为乙方、买受方，签订《房屋出售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乐都西路房屋以总价315万元出售给乙方。该合同第六条处手写一行字，内容为“如甲方违约，应支付乙方房屋违约金50万元正，伍拾万元正。”该合同落款处，案外人杜某2在杜某1下方签字。同日，孙琼向杜某1转账5万元。2017年9月28日，孙琼向杜某1转账26万元。案外人董某分别于2018年2月27日向杜某1转账3万元、于2018年3月14日转账2万元、于2018年3月21日转账56万元、于2018年5月18日转账3万元，合计64万元。2019年9月18日，杜某1、杜某2作为甲方，邱某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称乐都西路房屋，房产证面积148.23平方米，甲乙双方实际成交价为315万元，双方于2017年9月22日签订居间协议。2019年9月18日甲方违约，甲方自身原因不能把房子过户给乙方了，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自愿赔偿乙方违约金50万元，退还乙方支付的房款95万元，总共合计145万元。甲方同意从2017年9月22日算银行利息5%给乙方到2020年8月30日为止，甲方同意用XX路XX号XX室房屋做抵押给孙琼。甲方同意2020年9月1日开始以银行利息10%支付给乙方。杜某1、杜某2以及本案傅水桃在“甲方”处签字；邱某（孙琼）在“乙方”处签字。2019年9月23日，孙琼作为抵押权人，傅水桃作为抵押人、借款人，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傅水桃将谷阳南路房屋抵押给孙琼作为借款的担保。合同第四条约定，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9月23日至2023年9月22日。该抵押权于2019年9月27日核准登记，债权数额150万元。除此之外，谷阳南路房屋还设有抵押权人为胡某的在先抵押权登记，债权数额40万元。一审中，孙琼提供了案外人屠某于2020年5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屠某称，其是房屋中介，介绍孙琼向杜某2购买乐都西路房屋。2018年5月30日，杜某2儿子杜某1让其约孙琼在华亭老街的咖啡店见面，杜某1父子称自己其实是一房二卖，现在被另外一个购房人起诉，但让孙琼不要起诉，会尽力保全房子。2019年9月17日，其问杜某1案子判了没，杜某1说案子判了，但败诉了。第二天在归海中介公司碰头，杜某1、傅水桃、杜某2、孙琼以及孙琼的妈妈邱某都来了。杜一家明确房子给不了了，只能谈怎么赔钱。最后协商一致，杜一家同意在2020年8月30日前退还孙琼支付的95万元购房款、赔偿违约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傅水桃还同意把登记在她名下的谷阳南路房屋抵押给孙琼，全部谈好后大家在《补充协议》上签字。2019年9月23日，大家约好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本来是要用《补充协议》办抵押，但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说只能用他们的借款抵押合同范本来办，所以最后只能当场签了一份交易中心提供的合同来备案。2019年9月29日拿到了抵押证。合同上买房人写的是邱某，但实际是孙琼要买房，因为孙琼说她妈妈是首套，政策上可以优惠，钱全部孙琼来出，这点杜某2、杜某1都是知道的。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知董某、屠某、杜某1到庭陈述有关情况。董某称，其于2018年2月27日、3月14日、3月21日、5月18日向杜某1的四次转账共计64万元，均是替孙琼向杜某1支付购房款，其不认识杜某1，与杜某1无其他经济往来。其虽然从事中介工作，也会与孙琼共同投资买房卖房，但该64万元系孙琼向其借款，并非两人共同投资。屠某称，《情况说明》确实是其所提供，其在上面所作的陈述属实。其从事中介工作，会与孙琼等共同投资买房卖房，乐都西路房屋买卖其投资了百分之二十左右，但这是其与孙琼之间的关系，其同意对外由孙琼向杜某2、杜某1、傅水桃等主张。杜某1对董某转账的64万元性质以及屠某陈述的事件过程均予以确认，并称《房屋出售居间合同》上手写的“如甲方违约，应支付乙方房屋违约金50万元正，伍拾万元正”记不清是否在合同签订时所写，但肯定在双方协商确定违约金前就已经有了。因邱某做过心脏手术不宜来院，一审法院至邱某家中向其询问有关情况。邱某称，其知晓女儿孙琼用其名字买房，具体过程均由女儿办理，其未支付过购房款，对由女儿向房屋出卖人主张权利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据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孙琼是否为案涉抵押权所担保债权的债权人？傅水桃与孙琼是否恶意串通？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房屋出售居间合同》虽然由邱某签订，但邱某确认系女儿孙琼借其名字买房，购房款实际均由孙琼支付，孙琼也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显名，而且对由孙琼享有《房屋出售居间合同》项下的权利相关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孙琼系《房屋出售居间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95万元购房款和50万元违约金、利息的债权人。其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系为办理抵押手续而签订，孙琼及杜某2、杜某1、傅水桃均确认案涉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实质是《房屋出售居间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95万元购房款和50万元违约金、利息。故此，一审法院确认孙琼为案涉抵押权所担保债权的债权人，本案中不存在张亚囡所主张的抵押权与所担保债权分离、抵押权单独转让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张亚囡行使撤销权须具备多个要件，其中包括：（1）债务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一个债权人发生在债务清偿时，即多个债权履行期均届满，债务人对多个债权均有清偿义务时；（2）债务人与债权人之一有恶意串通行为。关于要件（1），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孙琼于2019年9月23日与傅水桃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于2019年9月27日取得抵押权；而张亚囡分别于2019年11月9日、11月11日、11月25日、12月3日代傅水桃和杜某2、杜某1支付乐都西路房屋的购房款、税费，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偿还上述代付款。也即，傅水桃将房屋抵押给孙琼时，张亚囡的债权尚未发生，更逞论履行期届满。关于要件（2），鉴于傅水桃将房屋抵押给孙琼时，张亚囡对傅水桃的债权尚未发生，也无证据证明此时孙琼已经知道傅水桃将对张亚囡产生债务。故此，难以认定傅水桃与孙琼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7月16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亚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张亚囡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张亚囡据此主张傅水桃将谷阳南路房屋抵押给孙琼，致张亚囡的债权无法实现，故要求撤销傅水桃的该抵押行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案外人邱某与孙琼系母女关系，《房屋出售合同》载明的买房人虽为邱某，但其确认房屋实际购买人及出资人为孙琼，《补充协议》亦由孙琼签署，《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亦为担保《房屋出售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的购房款、违约金和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孙琼系为案涉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形成时间。张亚囡主张其对傅水桃、杜某2、杜某1的债权到期时间应为傅水桃、杜某2、杜某1应付XX公司购房款的时间。本院认为，傅水桃、杜某2、杜某1欠付XX公司乐都西路房屋的购房款，XX公司因此享有给付房款的债权请求权，而张亚囡向XX公司代为支付该些购房款后，其方能取得对傅水桃、杜某2、杜某1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权，即只有张亚囡完成该负担行为后才能形成对傅水桃、杜某2、杜某1的债权。实际张亚囡于2019年11月9日代傅水桃、杜某2、杜某1向XX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同年11月11日之后分批代付维修基金及契税等费用。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对代付费用达成调解，确定傅水桃、杜某2、杜某1最晚应予2020年3月31日前返还代付款项。另一方面，鉴于傅水桃、杜某2、杜某1与孙琼之间就乐都西路《房屋出售合同》无法履行，孙琼与傅水桃、杜某2、杜某1于2019年9月即已签署返还购房款及赔偿违约金共计145万元的书面协议，孙琼对傅水桃、杜某2、杜某1的债权真实，其为担保己方债权实现与傅水桃达成合意对谷阳南路房屋设立抵押，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之情形。据此，鉴于孙琼的债权及抵押设立在先，张亚囡要求撤销傅水桃和孙琼在谷阳南路房屋上的抵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亚囡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亚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宋佩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