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安次区北史家务乡古县村。 法定代表人：靳书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丽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姝，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仝忠海，男，196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生，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阔成，河北滦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仝忠海、周海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3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一、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依法对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曼公司）进行清算，且债权未获受偿，完成了必要的举证责任。阿尔曼公司能否进行清算，应由其股东（即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无法举证的，应承担不利后果。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均由公司实际控制，而基于股东作为公司的投资者、经营管理者，对上述材料是否灭失、公司是否能够清算的举证能力强于债权人的现实情况，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在债权人和公司股东之间合理分配举证责任。首先，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判决书、谈话笔录、阿尔曼公司工商档案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阿尔曼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未受清偿，且二被上诉人作为阿尔曼公司股东，未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务，造成上诉人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至此，上诉人已完成针对诉讼请求的举证责任。其次，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债权人债权经强制执行程序始终未获清偿，且债权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对阿尔曼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将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股东，符合公司经营管理的现实情况，也符合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逻辑原则。上诉人作为外部债权人，客观上无法取得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原件，而二被上诉人作为阿尔曼公司的股东，同时周海生担任阿尔曼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且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忠海担任监事职务，二人理应熟知并掌握阿尔曼公司的全部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但在原审诉讼程序中，二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明阿尔曼公司可以清算的证据，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可以认定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故，阿尔曼公司客观上已经处于无法进行清算的状态，并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诉人行使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成立。二、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与阿尔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具有因果关系，应对阿尔曼公司欠付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算清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系是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清算义务人无法举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应推定事实或因果关系成立。由于阿尔辱公司是否存在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致使毛要财产、账册、首要文件等灭失，最终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属于消极事实，上诉人只要初步举证证明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成立就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果二被上诉人承认（包括不置可否）上诉人就上述因果关系的推定，则构成自认；如果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就上述因果关系的推定，则二被上诉人应当就其怠于履行义务与阿尔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举证证明，否则承担败诉后果。首先，二被上诉人作为清算义务人至今未对公司进行清算，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上诉人提交的谈话笔录显示阿尔曼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上诉人的债权未获清偿。阿尔曼公司现已“人去楼空”，无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客观上已经处于无法清算的状态。其次，此时，本案应当由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阿尔曼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否则应当对阿尔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周海生到庭参加诉讼，且无法提供阿尔曼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未举证证明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的情况下，忽视了消极事实之间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分配的特殊性，将该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径行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有违公平，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诉讼上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的规定，现二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葷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当对阿尔曼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股东依据《公司法》规定进行清算即可享受有限责任保护，当发现公司资不抵债时，解散清算向破产清算转化，经过破产清算程序，亦可享受破产保护，二被上诉人放弃法律保护之“利”，放任承担连带责任之“害”的发生，应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海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得当；被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上诉人对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债权及利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对于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07年4月份前，由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1日作出(2009)宣民初字第464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被上诉人及另一股东的前两手的法人股东北京富祥创新牧业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是在2010年通过拍卖“蒙京华”案的部分涉案财产而成为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的股东，北京富祥创新牧业有限公司当时拍卖所得的仅是涉案公司的资产，并不包括涉案公司的债务；被上诉人及另一被上诉人是在2011年11月11日因股权转让而成为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上诉人涉案债权形成乃至确定时被上诉人及另一股东均不是阿尔曼公司的股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及另一被上诉人2011年11月11日成为股东前的2009年7月20日即申请法院执行，后因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属于“蒙京华”系列案的涉案公司，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09年9月29日统一执行，在该案执行完毕时因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无足够财产可供执行，上诉人并未收到执行的案款；在被上诉人及另一被告成为股东后的2017年3月30日，上诉人申请恢复执行，因执行法院未查到被申请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本；上诉人前后两次执行并未实现债权的根本原因完全是由于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与二被被上诉人无关。二，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谓债权在上诉人提起一审起诉前存在与否不知情，所以根本谈不上也不存在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上诉人在诉状中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三、被上诉人与另一股东虽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涉案公司并未因未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退一步讲，即便有证据证明由于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也只是在因未清算而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因被上诉人及另一股东未清算而给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四，被上诉人作为股东虽未提交可以证明阿尔曼公司可以清算的证据，另一被上诉人作为股东因本案未直接通知到而公告送达缺席审理，客观上也未提供可以证明阿尔曼公司可以清算的证据，但不能据此就推断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客观上阿尔曼公司能否进行清算，确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五，既然不能推断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已经灭失，那就说明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是不确定的状态。自然就再不能推断二被上诉人因怠于履行义务而且导致阿尔曼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结果，进而得出二被上诉人因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进行清算具有因果关系的结论。六、法律赋予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提起强制清算的齣权利，那么由于上诉人未对阿尔曼公司提起强制清算，故未能获得人民法院关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而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此时作为裁判基础的法律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在司法实务中，这种案件都是由债权人先提起强制清算，然后再选择是否进行起诉，这在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理解与适用中也明确了这一观点。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情况，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仝忠海经本院合法传唤远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共同给付原告对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债权220,248.7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17,961.70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自2009年7月20日至2014年7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日息万分之1.7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1日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宣民初字第4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应给付原告货款217,961.70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宣武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宣执字第2878号裁定书中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收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29日发出的《关于执行“蒙京华”系列案相关事项的紧急通知》，该通知中明确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属于“蒙京华”系列案的涉案公司，根据该通知，暂缓执行涉案公司的案件。2017年原告申请恢复执行，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成立。2013年10月16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被确定为“蒙京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涉案公司。同年该公司的整体资产被司法机关委托中鸿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北京富祥创新牧业有限公司作为竞拍人，依法拍得该公司整体资产，并成为该公司股东。2010年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杨素霞、毛光祥，2011年12月16日工商登记股东变更为周海生、仝忠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即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请求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问题。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原告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力，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其适用对象是民事实体法上的请求权。要行使请求权，则需请求权已经成立。若请求权尚未成立，则不能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就不能开始计算。因此，诉讼时效起算，必须以权利人的请求权已经成立为前提。原告能够向被告主张请求权的成立时间即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就本案而言，诉讼时效应当自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算。关于原告行使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告未对北京阿尔曼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提起强制清算，故未能获得人民法院关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认定。虽然强制清算程序并非本案诉讼的前置程序，但是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此时作为裁判基础的法律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方承担诉讼上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阿尔曼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清算事由已经出现，但阿尔曼公司股东并未组织清算，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亦未向法院申请指定清算人员对该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定目前该公司能否清算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清算作为公司注销的前置程序，公司的清算条件及清算结果只能在清算程序中予以确定，上诉人主张阿尔曼公司是否具备清算条件应由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并且，根据2010年2月2日《拍卖成交确认书》，阿尔曼公司的整体资产已经被拍卖处置，公司整体资产的所有权已经转移，故无论阿尔曼公司能否清算，皆不存在因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责任而导致阿尔曼公司主要财产灭失的事实,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阿尔曼公司主要财产灭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五）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中的论述，股东清算责任的性质是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在本案中，阿尔曼公司的整体财产已经拍卖处置的情况下，上诉人基于其对阿尔曼公司的债权主张二被上诉人作为阿尔曼公司股东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廊坊市康源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赤博 审 判 员 应春明 审 判 员 高伶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顾成龙 书 记 员 蔄丽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