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雨佳，男，198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博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誉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伏龙坪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102345667177J。 法定代表人：王世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月，河北杜新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雨佳因与被上诉人甘肃誉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7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雨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誉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新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雨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直接改判，驳回誉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誉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居间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居间合同约定的“挂证”行为违反了《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和2018年住房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建办市（2018）57号】专项整治的规定认定居间合同无效，而上述规定仅属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约定仅属于违规行为，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2.一审法院判决时雨佳返还誉诚公司90000元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双方居间合同无效，誉诚公司向时雨佳支付了90000元服务费用，这笔费用属于能够返还的，但是时雨佳为誉诚公司提供的两个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及实际的服务，由于誉诚公司已经使用完毕，是不能直接返还的，誉诚公司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按照过错各自承担责任，而誉诚公司作为专业的工程项目管理公司，对于居间合同的内容及“挂证”违法行为更应当清晰明了，而时雨佳作为个体自然人，过错责任相较誉诚公司应当更小。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誉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主张居间合同无效，然而庭审过程中，誉诚公司在辩论阶段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居间行为违法，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时雨佳不同意其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应当休庭并给予当事人足够的举证、答辩期限，而一审法院并未给予时雨佳充分的举证期限，便判决支持誉诚公司主张居间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时雨佳的诉讼权利。4.一审法院认定时雨佳已经履行了居间合同的义务，即提供了两个一级注册建造师即王志君和周喜的两本证书资质，誉诚公司也接受了时雨佳的居间服务，却只判决时雨佳的返还义务，未对誉诚公司的接受行为如何处理作出裁决是错误的。最近时期，王志君和周喜的资质信息在全国建筑市场监督公共服务平台显示，誉诚公司以时雨佳没有提供建造师为由要求时雨佳返还款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时雨佳提供的石静的“录音资料”及“证明资料”，完全能够证实居间行为是誉诚公司与张家口卓时商务公司发生的法人行为，而一审判决仅以该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就不予采信是错误。时雨佳收取居间费用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实际收取人是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因此誉诚公司要求时雨佳承担返还责任，属于起诉主体错误。 誉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时雨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所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基础，时雨佳的上诉应当依法驳回。 誉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时雨佳向誉诚公司返还居间合同费用90000元整；2.依法判决时雨佳向誉诚公司支付2019年5月24日至判决日止居间费40000元的同期贷款利率（根据2019年我国央行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利率4.35%）利息1740元；3.依法判决时雨佳向誉诚公司支付2019年6月26日至判决日止居间费40000元的同期贷款利率（根据2019年我国央行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利率4.35%）利息1740元；4.依法判决时雨佳向誉诚公司支付2019年6月28日至判决日止居间费10000元的同期贷款利率（根据2019年我国央行基准利率，一年以内含一年利率4.35%）利息435元，上述本金和利息总计93915元整；5.一切诉讼费用由时雨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誉诚公司主张，2019年5月份，誉诚公司与时雨佳口头约定：时雨佳推荐两名一级机电建造师来誉诚公司处工作，服务费是90000元，服务费分别于2019年5月24日汇款40000元、2019年6月26日汇款40000元、2019年6月28日汇款10000元，已支付完毕。时雨佳主张已向誉诚公司提供了王某某、周某的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并陈述称，王某某、周某的信息是其购买所得。庭审中，誉诚公司认可在履行口头合同时，合同内容变更为时雨佳为誉诚公司提供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等信息，用于挂证，并主张双方实施的居间行为是违法行为，实施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基于无效请求时雨佳返还收取的款项。时雨佳主张本案是誉诚公司与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时雨佳行为是代表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时雨佳主张其被告主体不适格，是其所在公司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誉诚公司约定的提供两个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时雨佳提交了一份甲方为誉诚公司、乙方为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协议书，该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全国范围内协调一级房建专业建造师资格证书人拟定8人；所支付的费用报酬最高标准16000元每年，含乙方协调费；乙方协调成功的证书交给甲方，由甲方负责办理注册等各项手续。合同书落款乙方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经办人为齐晓婷。誉诚公司质证意见为此协议与本案无关。时雨佳提交了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时雨佳为我公司员工，2019年向誉诚公司提供的王某某、周某的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的行为，属于两家公司的法人行为，时雨佳收取的费用属于职务行为，与时雨佳无关。该证明盖有公司公章，无经手人、负责人签名。誉诚公司对此证据不予认可。时雨佳认可收到誉诚公司服务费90000元。誉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法人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转账清单、公司印鉴卡复印件。时雨佳提供的证据有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的打印件、时雨佳与石静的微信语音录音资料一份、委托协议一份、原告企业登记信息一份、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陈述，合同约定内容为时雨佳为誉诚公司提供两名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等信息。誉诚公司认可提供信息的目的是用于“挂证”，时雨佳亦陈述称其合同义务是为誉诚公司提供两名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信息，并不实际受聘执业。因此可以认定，时雨佳与誉诚公司口头合同约定的内容是时雨佳向誉诚公司提供具有注册建造师资质人员用于“挂证”。该行为内容违反了《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注册建造师不得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等条款规定；2018年住房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建办市（2018）57号]专项整治，严肃查处工程建设领域注册建造师等专业技术人员买卖租借资格（注册）证书等“挂证”违法违规行为，以及提供虚假就业信息、以职业介绍为名提供“挂证”信息服务等违法违规行为。因此，双方之间实施的口头约定内容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时雨佳主张自己的行为是作为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时雨佳就此主张提交的誉诚公司与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协议书，该协议主要条款约定提供注册建造师人数、报酬均与本案查明的合同内容不符，且该合同明确载明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合同事项经办人为齐晓婷；被告时雨佳提交的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证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公章。该证明因无经手人、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不予认可。因此时雨佳并非本案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口头合同约定的内容，违法无效。誉诚公司基于无效的合同行为请求返还服务费90000元，予以支持；因双方均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违法，双方共同过错导致合同行为无效。因此，誉诚公司请求给付支付的服务费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时雨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甘肃誉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90000元；二、驳回原告甘肃誉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原告甘肃誉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时雨佳提交了盖有“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时雨佳为履行职务行为，并于庭后向本院邮寄了盖有“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印章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誉诚公司对证明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真实性，如果时雨佳是张家口卓时公司的员工，应有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应在劳动部门备案的相关资料，还有工资发放及完税记录等作为证据。因证明不能达到时雨佳的证明目的，时雨佳未提交证据劳动合同书已在劳动管理部门进行备案，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时雨佳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誉诚公司与时雨佳达成口头约定，由时雨佳为誉诚公司提供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信息用于挂靠，服务费是90000元。誉诚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24日向时雨佳汇款40000元、2019年6月26日向时雨佳汇款40000元、2019年6月28日向时雨佳汇款10000元。以上事实，有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时雨佳虽主张誉诚公司与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其收取居间费用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其一审提交的委托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费用数额等与双方陈述的居间内容不符，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洽谈居间事务、收取款项的人员均为时雨佳，时雨佳亦陈述并未向誉诚公司出示相关授权手续，仅凭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誉诚公司在成立居间合同时明知相对方为张家口卓时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而非时雨佳，故对时雨佳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时雨佳与誉诚公司的陈述可知，居间合同的内容为时雨佳向誉诚公司提供两名一级注册建造师资质证书信息用于挂靠，明显违反《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注册建造师不得有下列行为：……（七）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费用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的规定，上述规定虽然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但其制订目的是为了加强对注册建造师的管理，规范注册建造师的执业行为，提供工程项目管理水平，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如果允许这种行为的发生，将会破坏国家建筑领域管理秩序，从而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时雨佳与誉诚公司之间居间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并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故对时雨佳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时雨佳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且时雨佳所提交的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信息显示王志君注册证书所在单位名称为甘肃天佑源建设有限公司，不能证实誉诚公司实际使用时雨佳所提供的资质证书，故时雨佳应当向誉诚公司返还因居间行为取得的财产即服务费90000元。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主张的限制，即便誉诚公司未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也应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故对时雨佳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侵犯其诉讼权利、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时雨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上诉人时雨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琦 审 判 员  孟庆池 审 判 员  盛莉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董淑芳 书 记 员  张炎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