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兵，男，1958年6月10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迂，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德盛热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鹿门路**。法定代表人：石秋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65年7月2日生，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蓓蓓，江苏海越（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家兵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德盛热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张兵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9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家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吴家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德盛公司涉嫌逃避债务、转移资产，应从严对德盛公司、张兵之间整体转让资产的行为进行审查。德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石秋云、缪世东夫妇，对外欠众多当事人的债务，且多起诉讼进入执行程序。德盛公司的财产被人民法院查封以供执行之需，张兵提出执行异议而引发诉讼。本案不应停留在转让合同表面形式意义上的审查，而应对支付对价进行认真深入的审查、审理，以判别是否善意和恶意。2.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清单作为评价是否明显低价的标准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德盛公司与张兵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转让标的是所有厂房及附属建筑物内所有的机器、设备、设施（包括设备资料及所有企业档案资料、备品备件及办公用品等），由此可见该转让行为实际上就是德盛公司出卖了整个厂，实施后德盛公司就成为一个空壳公司。不管以什么名义生产经营，都是在德盛公司的原址上进行，设备、设施等也未有变化。故应当以目前现场中的全部资产包括设施作为评估对象。至于张兵提供的清单，不能作为唯一依据，只能作为参考依据。在评估现场，吴家兵就提出这样的问题，但到场人员对此未予理涉，也未进行记录。何况现行评估的范围已经超出清单的内容，但是未能准确反映现实情况，一审法院的判定理由是不充分的。3.一审判决对本次评估使用方法的认定不当。评估报告第十页对评估方法进行了详细说明，其中对什么是收益法、市场法、成本法作了详细的解释，并对各种方法的概念作了说明。市场法与成本法的概念完全不同，一审法官将两个不同概念的方法进行了混淆，得出成本法就是市场价值的判定，是十分不妥的。4.一审判决对本次评估是否符合客观事实的判定不当。除了前面所讲的因素外，一审法院认定了吴家兵所提供的盖有德盛公司印章的设备清单的真实性，但是却认为该清单中的783万元与本次评估报告中机器设备的原值714万元相差不大。该原值714万元从何而来不得而知，吴家兵收到的评估报告中也没有这样的表述。在评估报告的固定资产评估汇总表中序号“6固定资产一机器设备”反映的原值是3819100元，净值是2202635元。在固定资产一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中（两页）汇总的原值和净值与总表中的数值一样，与吴家兵提供的表中的原值相差400万元左右。5.一审判决对本次评估未涉及所占土地的认识不到位。从德盛公司的工商资料可见，有600平方米的房产是缪世东的，也在本次转让的资产范围内，该部分土地是随房产走的，应在总价值中有所体现，但现在并未有价值体现。转让合同中明确土地出让金由德盛公司承担，该约定降低了张兵的收购成本，使其实际收购价值低于转让资产的市场价值或者成本价值。一审法院对此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其判决结果可能使合法债权人的权益受损，从而有违法律公正。张兵辩称，1.关于转让是否善意的问题。在案涉资产转让时，张兵并不知晓德盛公司的债务，不存在与德盛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张兵之所以接手转让财产，是出于自身经营结构调整、产业发展等多方面因素的考虑，而不是为了帮助德盛公司逃避债务。协议签订时，吴家兵尚未起诉，德盛公司的债务尚未爆发，经营状况正常，张兵无从知晓德盛公司的债务情况。德盛公司也未向张兵披露过相关债务，吴家兵无证据证明张兵与德盛公司恶意串通。另外，张兵支付了合理对价，且支付的对价与评估报告的结果基本相当。在张兵支付转让款后，德盛公司亦将厂房、设备等资产交付张兵，并协助张兵与如皋市城北街道鹿门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鹿门社区居委会）重新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张兵依法取得德盛公司的整体资产。2.关于评估范围的问题。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关于评估的听证中，双方当事人都认可以转让协议为准，在现场勘验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吴家兵在评估完成后提出异议，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评估范围错误，也无法提供其自认为合理的评估清单，所以评估机构根据转让协议确定的评估范围进行评估没有问题。3.关于评估方法的问题。本次评估采用的是成本法，成本法也是资产评估的基本方法之一。鉴于案涉资产的实际情况，无法预测评估对象的未来收益，也无法在公开市场上搜集到相同或类似的资产交易价格，因此无法适用收益法和市场法。评估机构采取成本法进行评估合理、合法。4.关于一审法院对评估的判定。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按照评估报告的结果，案涉资产在转让协议签订时的价值为6059815元，与协议约定的618万元对价基本相当，甚至还略低于转让协议的价格，因此，协议价格应当属于合理价格。5.关于土地问题。案涉厂房所在的土地性质为农民集体土地，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事实上案涉厂房所在的土地并没有出让给张兵。一审中，张兵也提交了其与鹿门社区居委会重新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吴家兵认为土地转让给了张兵没有事实依据。德盛公司未应诉答辩。吴家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吴家兵对德盛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内（本金1588591元及利息和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撤销德盛公司与张兵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诉讼费用由德盛公司、张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盛公司于2011年8月5日经登记设立，其设立时的股东为石秋云、倪绍华，后在2017年2月23日其股东变更为石秋云、缪世东。2016年12月8日，德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厂房及附属建筑物、设施设备等公司整体资产进行转让，同意委托缪世东、倪绍华共同办理资产转让的相关事宜，包括签订合同、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等。2017年1月12日，德盛公司与倪绍华、缪世东共同作为借款人向张兵出具借款及抵押协议，确认双方之前的借款经结算，尚欠张兵2829640元。2017年2月12日，德盛公司（甲方、转让方）与张兵（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德盛公司将整体资产转让给张兵，转让标的包括位于约667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位于上述土地上的厂房及附属建筑物的房屋所有权，上述厂房及附属建筑物内所有的机器、设备、设施（包括设备资料及所有企业档案资料、备品备件及办公用品等），转让价款为618万元，支付方式为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829640元，该欠款视为乙方已付本合同定金，双方根据本合同进行交接后转为已付款项，从应付转让价款中抵扣，在转让标的全部交付至乙方后一个月内，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转让价款335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账户名：缪世东，开户银行：农商行城东支行，卡号：62×××62）。该合同后附有主要生产设备清单一份。张兵为履行上述转让协议，分别于2017年2月5日向倪绍华转账支付3万元、2017年2月15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60万元、2017年2月17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50万元、2017年2月20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80万元、2017年2月21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120万元，合计转账汇款313万元，缪世东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张兵出具了相应的收条。另外，由缪世东作为经手人、倪绍华作为见证人，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兵购资产款项3万元、2017年3月6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兵购厂款19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鹿门社区居委会（甲方）与张兵（乙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租赁甲方原金明轴承厂，在双方商定的范围内进行自主经营办厂，商定范围为东至大河，南至小沟北岸，西至现围墙（占地约十亩）；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2月16日起，期间任何乙方不得单方面终止协议，否则一切经济损失由悔约方承担。2017年2月21日，张兵之子张鹏飞作为独资股东登记设立如皋市飞腾热处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如皋市。2017年12月19日，吴家兵就其与缪世东、石秋云、德盛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缪世东、石秋云尚欠吴家兵借款本金1618778.60元、德盛公司等对上述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并判令缪世东、石秋云向吴家兵偿还借款1618778.60元并承担利息、律师代理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德盛公司等承担连带责任。缪世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一、变更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3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缪世东、石秋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家兵借款本金1588591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333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0元、保全费5000元由缪世东、石秋云、德盛公司、三环公司、恒康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0元，由缪世东负担。此后，吴家兵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8）苏0682执41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德盛公司住所地范围内的厂房及设备、配套设施，同日，一审法院依法至现场采取了查封措施，实际查封厂房两幢、伟鑫热处理设备生产线四台。2019年10月16日，吴家兵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一审法院在原告李志龙与被告德盛公司、张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根据李志龙的申请，对案涉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物即德盛公司的整体资产的市场价值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随机选择江苏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江苏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中瑞华评报字（2020）第47号资产评估报告，认为德盛公司转让的整体资产在评估基准日即2017年2月12日的市场评估价值为6059815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对吴家兵系德盛公司的债权人、德盛公司与张兵签订了案涉转让协议、吴家兵在本案中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理由如下：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对价为618万元，而案涉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经司法鉴定程序委托第三人评估机构评估，在协议签订时2017年2月12日的市场价值为6059815元，即使该评估的市场价值由于时间间隔较长的关系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但该市场价值与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基本相当，甚至略低于约定的对价，显然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应当属于较为合理的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外，关于案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对价款是否可以通过抵销的方式履行以及后续的对价款有无实际履行的问题，在案涉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张兵是否完全履行对价款的支付义务并不会影响案涉转让协议的生效，如果张兵确实存在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支付对价款的义务，吴家兵可以通过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等合法途径救济自身的权益，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吴家兵据此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请求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家兵的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委托人或涉案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本次被评估资产截至评估基准日的历史价值情况。在李志龙与德盛公司、张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李志龙陈述：其持有一份德盛公司盖章的设备清单，是缪世东2016年向其借款时提供，清单上有设备价款，用以证明德盛公司设备的价值，因与转让协议所附设备清单内容差距不大，所以其在评估时并未拿出，在评估价格确定后其认为与其持有的含价清单价格相差太大曾对评估价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家兵要求撤销德盛公司与张兵于2017年2月12日订立的转让协议是否依法有据。本院认为，吴家兵认为张兵作为债权人明知德盛公司、缪世东、石秋云存在诸多债务，与德盛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但第一，案涉转让协议订立于2017年2月12日，而缪世东于2017年2月23日才成为德盛公司股东，吴家兵与德盛公司、缪世东、石秋云的民间借贷案件2017年12月19日才形成诉讼，吴家兵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转让协议订立时德盛公司已经存在诸多债务，也未证明张兵对德盛公司存在诸多债务的情况明知。第二，转让协议订立后，张兵于2017年2月-3月间将转让款支付完毕，并在同一时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以德盛公司原地址为住所地登记设立新公司，上述行为印证了张兵具有利用受让资产开展经营活动的真实目的。第三，资产评估结果显示德盛公司与张兵的转让价格与资产实际价值相当，表明转让价格反映了相关资产的真实价值情况。吴家兵在评估前同意按照转让协议附件的资产清单进行评估，现又主张应将资产评估时现场所有资产纳入评估范围，但资产评估已在转让行为发生两年多以后，德盛公司原住所地已有新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其要求将评估时现场所有资产纳入评估范围与事实不符，亦缺乏相应依据。吴家兵上诉认为评估机构采用的评估方法不当，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在李志龙与德盛公司、张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李志龙明明持有一份含价设备清单，但其并未在评估前向评估机构提供，而是在评估价格作出后认为价格有偏差并据此提出异议，其行为显然有违诉讼诚信；况且，按李志龙所述，该份清单是缪世东在向其借款时单方出具，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份清单亦不具有价值认定的证明力。德盛公司所在范围内的土地并非德盛公司所有，吴家兵要求将土地价值计入转让资产总价值于法无据。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兵与德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认定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并无不当。吴家兵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家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吴家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