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策，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英，女，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忠，男，196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张俊因与被上诉人卢英、张建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策，被上诉人卢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建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俊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俊一审全部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卢英、张建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上诉人张俊是否已经向卢英提供借款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卢英与张建忠婚内因购买案涉房屋向亲属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2004年购买汇厦花园房屋借母亲尹碧如现金140000元，四妹张俊现金84000元，八嬢现金30000元，共计254000元，借款人：张建忠、卢英，同时载明2004年交房款时借。本案审理过程中卢英本人陈述该借条系本人签署，合法真实有效，但卢英否认收到款项、张建忠表示不知晓，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一，张建忠在与卢英的离婚诉讼中，向法庭举出“借条”为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款项的来源系尹碧如提供，而本案中又提出款项系其他来源，明显推卸责任；第二，结合卢英陈述借条系其真实出具，前述房屋购买时间以及本案三方当事人的亲属关系能够充分证明借款关系发生的真实性、合理性，结合当时的交易习惯以及亲属间的相互信任，没有采用转账方式交付，也没有要求出具收条等材料佐证，婚内兄弟姐妹之间借款用于购房明显符合常理；第三，因时间间隔较远，无法准确记忆款项来源符合常理，但本案结合借条的出具、购房时间及购房款支付的时间、张建忠前后反复的陈述、卢英在离婚诉讼中未否认该笔款项的真实性均能合理印证本案中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张建忠、卢英用于购买房屋。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驳回张俊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卢英仅提出未实际收到前述款项，但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借条中载明交房时交付，但卢英应当举证证明其购房款项交付系自有款项，张建忠在离婚案件中已经向法庭自认购房款中的25.4万元系母亲尹碧如提供（张俊的借款系母亲尹碧如要求下提供），卢英也未进行否认，因此一审法院不应认为卢英、张建忠已经进行了抗辩且作出了合理说明，继而对张俊提出更高的举证责任要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张俊与卢英、张建忠之间的借款真实合法有效，借款已实际交付并用于购房，且该房屋已经在卢英、张建忠离婚时进行了分割，双方在离婚纠纷中就已提到尹碧如（包括张俊）的借款，只是以属于案外人债权债务问题未予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卢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表示因时间间隔较远，无法准确记忆款项来源符合常理并且款项交付的在场人仅有同时作为债权人的尹碧如，但张俊和尹碧如均对借款出借具体时间、借条出具情况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按照一般人正常理解，二人不可能都不知道借款事实到底如何，有没有实际交付款项，这足以怀疑张俊和尹碧如是否刻意隐瞒或者回避该事实。第二，张建忠表示汇厦花园的房屋是2004年购买，购买资金来源是拆迁款和住房公积金贷款，购房款项中没有张俊所借款项。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本案中，结合张俊以及张建忠的表述，足以说明张俊向卢英交付借款是存疑的，张俊应当举证证明，若举证不足、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风险，该风险不因为卢英、张建忠无法证明买房款来源而转移。第四，卢英虽然在借条上签字，承认出具借条，这并不意味着借款合同成立。卢英在出具借条前和出具借条后，均未收到张俊的借款。再综合张建忠在与卢英离婚诉讼中主张是母亲和亲戚们赠与现金买房，在借款合同诉讼中主张用自有拆迁款和住房公积金买房，张建忠有多次不同的陈述，足以说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者都没有向张俊借过任何钱款，故本案的借款事实是不成立的。最后，张俊在二审期间所出示的购房发票，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律要求，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使用。综上所述，张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英、张建忠向张俊偿还借款本金84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0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2%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卢英、张建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卢英出具借条，载明：2004年购汇厦花园房屋借母亲尹碧如现金140000元，四妹张俊现金 84000元，八嬢现金30000元，共计254000元。借款人：张建忠、卢英，其中张建忠的签名系卢英所签。借条上同时载明“2004交房款时借”。另查明，卢英与张建忠曾系夫妻关系，于1993年3月31日登记结婚，2019年经法院判决离婚。张俊于2019年1月1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俊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卢英偿还借款本息，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张俊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评述如下：张俊提供借条欲证明与卢英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案中，卢英辩称没有收到张俊出借的现金；张俊称系现金出借，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借款资金来源，款项交付的在场人仅有同时作为债权人的尹碧如，张俊对于借款出借具体时间、借条出具情况均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借条载明借款用于购买汇厦花园房屋，而张建忠表示汇厦花园房屋购房款系使用拆迁款和公积金贷款，并没有对外借款，张建忠对此虽未提交证据，但足以对借条载明用途及借贷事实构成合理怀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俊履行了出借义务，不能认定张俊与卢英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故对张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全部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该款由张俊预交），减半收取950元，由张俊负担。 二审中张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尹碧如、张俊部分取现凭证；2.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备案号：329842）。上述两份证据及一审中提交的借条拟共同证明：2004年因张建忠与卢英购房需要向尹碧如、张俊等人借款，张俊取现后以现金方式交付，取款时间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和合同约定的交付房款的时间吻合，卢英在借条上也已载明，能够证明卢英、张建忠借款买房的事实。3.张建忠与张俊离婚案件中，张建忠答辩状一份，共同购房申明一份，情况说明一份，部分庭审笔录。上述证据拟证明张建忠、卢英自始至终知晓该借款，且卢英在离婚诉讼中未否认购房款来源（系本案所涉借款）。针对上诉人出具的上述证据，卢英经质证认为：1.取现凭证证明的取现和购房缴款都是事实，但8万元钱并未到其账户；2.离婚诉讼中的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卢英、张建忠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张俊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将在后文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上诉人张俊于2004年12月10日、2004年12月16日和2004年12月20日从其名下尾号为9763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内分别取现10000元、2000元和75396元，共计取款87396元。2.商品房买卖房合同（合同备案号：329842）显示，买受人张建忠购买成都市青羊区草堂北支路56号汇厦花园1幢3单元2耧3号房屋，付款方式为2004年12月2日前支付总房款的37.89%，即人民币200000元，于2004年12月21日之前支付总房款的39.37%，即人民币207796元，剩余款项到银行办理按揭手续。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5947号判决书确认成都市青羊区草堂北支路56号汇厦花园1幢3单元2耧3号房屋系张建忠与卢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进行了分割，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265号判决书维持了前述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俊是否实际向卢英支付借款84000元，与卢英、张建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张俊主张的逾期利息有无法律依据。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张俊是否实际向被上诉人卢英支付借款84000元，与卢英、张建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首先，根据张俊二审提交的证据，张俊于2004年12月10日、2004年12月16日和2004年12月20日从其名下尾号为9763的中国银行借记卡内分三次共计取款87396元，张建忠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房合同（合同备案号：329842）载明：“于2004年12月21日之前支付总房款的39.37%，即人民币贰拾万零柒仟柒佰玖拾陆元”，结合卢英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借张俊现金“捌万肆仟元”“2004交房款时借”等内容，与张俊主张的借款时间、金额以及被上诉人的借款目的能够相互印证。其次，根据卢英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未实际收到案涉借款，是应张俊和张建忠的母亲尹碧如的要求出具借条。尹碧如作为张建忠的母亲，从爱护儿女的人之常情来讲，理应不会在没有发生实际借款且张建忠不在场的情况下，要求卢英出具明显有损张建忠利益的借条；卢英作为成年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未实际收到案涉借款、违背真实意思出具借条的辩解显然有悖常理，其辩解不能成立。最后，虽然张建忠在一审中辩称，其不知道卢英向其母亲、妹妹等人借款的事情，购买房屋的首付款来自其拆迁款和公积金，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但在其与卢英的离婚诉讼中，却将案涉借条作为证据出示，欲证明汇厦花园的房屋是其母亲尹碧如出资购买，由此可见，张建忠是知道并认可案涉借条的真实性的；同时，张建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购买房屋的首付款是用其拆迁款和公积金支付的，其辩解不能成立。综上，对张俊提出的已向卢英实际支付案涉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案涉借条上“张建忠”的签名是卢英代书，但案涉借款发生在卢英和张建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的用途是用于购买夫妻共同所有的汇厦花园房屋，该房屋在卢英与张建忠的离婚诉讼中进行了分割，因购买该房屋所负债务属于双方共同债务，应由卢英和张建忠共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对张俊提出的其与卢英、张建忠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张俊主张的逾期利息有无法律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和逾期利息，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逾期不还可要求其支付逾期利息。但张俊提出的按照年利率2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俊主张2018年在家中曾向卢英要求还款的事实无相应证据证明，但张俊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卢英、张建忠还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应当从此时起算逾期利息，卢英、张建忠需按照年利率6%共同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综上所述，张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 二、卢英、张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俊借款本金84000元，并自2020年1月17日起以84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该款由张俊预交），减半收取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均由卢英、张建忠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冷雅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穆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