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70186D。主要负责人：梁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雨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帮，男，198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根，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康华，男，195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承永，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黄锦帮因与被上诉人招康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8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对于一审认定招康华误工费15961.1元有异议。招康华于出险时已年满64岁，在本案中未提供工作证明、劳动合同等相关资料，提供的银行流水也无法证明其有工作收入，其达到退休年龄又无确凿证据证明其有工作并产生误工损失，不应计算误工费。第二，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有异议。一审中，黄锦帮称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并非其本人签名，从而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告知提示义务。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认为，在社会实践中，经过相关部门多年来的普法宣传，肇事逃逸早已是人人皆知的违法事项，且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的保险条款在投保人缴纳保险费时会同时交付给投保人，也会在官网、微信公众号公示保险条款，驾驶员也会或多或少了解保险的免责范围。本案中，黄锦帮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拥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不可能不知道肇事逃逸保险不负责赔偿的社会常识，一审判决认定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而且逃逸后不用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会给保险承保和社会风气带来极大负面影响。黄锦帮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黄锦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1344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误工费高达15961.1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明显错误，应依法改判。招康华辩称，针对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黄锦帮的上诉一并发表答辩意见如下：误工费方面，招康华在事故前是有工作的，是在海鲜市场卖海鲜，一审判决支持招康华误工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保险合同是否生效问题，免责条款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是无效条款，所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述称对黄锦帮的上诉没有意见，黄锦帮辩称对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招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黄锦帮连带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56710.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9年8月21日1时56分许，招康华驾驶无号牌两轮轻便摩托车行驶至中山市****狮滘口桥脚时，与黄锦帮驾驶粤T*****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招康华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黄锦帮驾驶机动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招康华不承担事故责任。2.招康华的伤情、治疗情况：招康华因伤于2019年10月18日至10月29日在中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1天，诊断为“右侧额顶枕部硬膜下血肿”等，医嘱建议出院后休息30天，治疗共自付医疗费27493.89元。招康华于住院期间聘请专职护工护理9天支付护理费2250元，购买辅助用品花费498元。3.车辆及保险情况：黄锦帮驾驶的粤T*****号小型轿车登记注册人为其本人，黄锦帮未投保交强险，在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人为黄锦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4.其他情况：诉讼中，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以黄锦帮于发生事故后逃逸为由，依据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并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佐证。黄锦帮抗辩称，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并没有就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向其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黄锦帮否认《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为其所签，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诉讼中，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经黄锦帮到其公司现场签名进行笔迹比对，确认黄锦帮的签名与投保单上的签名有明显区别，并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认定黄锦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招康华不承担事故责任，予以认可。招康华相对于粤T*****号小型轿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由于黄锦帮未为车辆投保交强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黄锦帮作为车辆所有人即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以黄锦帮发生事故后逃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条规定，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此类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需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黄锦帮否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同时否认《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为其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而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提交《说明》确认黄锦帮的签名与投保单上的签名有明显区别，并不同意笔迹鉴定。据此，一审法院确定不启动笔迹鉴定程序，由于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未能证明已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黄锦帮，或通过其他形式向黄锦帮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责任免除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招康华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承担100%民事赔偿责任（因黄锦帮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黄锦帮承担。一审法院对招康华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7493.89元（由招康华自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以100元/天计算住院11天）。3.营养费400元（酌情计算）。4.住院护理费2550元。共住院11天，其中聘请专职护工护理9天的护理费按票据2250元计算，其余2天的护理费酌情按150元/天计算为300元，合计2550元。5.误工费15961.10元。关于误工时间，从事故之日2019年8月21日计算至出院后医嘱建议休息截止日期即2019年11月29日，合计100天。关于误工标准，招康华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足证明系工作收入，其主张5000元/元依据不足，不予认可，酌情确定以广东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平均工资58258元/年标准计算。故误工费为58258元/年÷365天×100天＝15961.1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7.医疗费用品费用498元（按照发票金额计算）。上述第1-3项共计28993.89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由黄锦帮在限额内承担10000元。超出部分18993.89元，由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全部承担。上述第4-7项共计19409.1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未超出限额范围，由黄锦帮全部承担。综上，黄锦帮应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29409.10元（计算方式10000元+19409.10元=29409.10元）；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应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18993.89元。关于招康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招康华在事故中损伤未到伤残等级严重程度，不符合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件，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锦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29409.10元；二、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招康华交通事故损失18993.89元；三、驳回招康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元，减半收取601元，由招康华负担88元（招康华已预交601元），由黄锦帮负担312元，由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负担201元。黄锦帮、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负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迳付招康华。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招康华主张其在事故发生前从事水产品批发工作，月收入为5000元，并就其事故前的收入情况提交了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沙朗支行出具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作为证据，该证据载明如下情况：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招康华每月均有几笔较大金额的进支款项，每月支出款项总金额均超过2万元，主要是通过汇款形式转入几个固定账号，但收支款项并未注明款项性质和用途。黄锦帮、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另外，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除提交机动车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之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向黄锦帮送达保险条款。二审期间，招康华申请证人唐惠持出庭作证（证人唐惠持提交了其身份证和营业执照供法庭核实，营业执照载明唐惠持为中山市****花蟹档的经营者，该花蟹档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水产品），唐惠持提供证言如下：招康华在唐惠持档口卖海参，与其合伙卖海鲜，但没有签书面合同，招康华给其档口费；海鲜收入在下半年旺季收入有上万元，全年月收入平均有几千元，招康华部分卖货收入通过唐惠持的微信收取，但唐惠持没有为招康华帮忙记账。黄锦帮、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内容不予确认，黄锦帮认为证人身份真实性存疑，且证人没有帮招康华记账，不可能知道招康华收入情况。另外,黄锦帮、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于二审均无补充提交证据。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招康华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应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招康华于一审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其每月均有较大的进支款项，该种银行交易情况符合其所主张从事的水产品批发行业的特点，而其二审补充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了其从事水产品批发的具体工作情况，足以印证其从事水产品批发行业，故应认定招康华在事故前确有工作并因交通事故受伤而产生相应误工损失，其有权提出误工费主张，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关于不应计算误工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由于招康华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具体收入情况，一审法院未采纳其所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而是酌情确定以广东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平均工资58258元/年标准计算处理并无不妥,黄锦帮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并无提供证据反驳，该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本院维持一审对误工费的处理。关于焦点二。首先，虽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的违法事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人仍应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经在车辆投保时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告知免责事项，其所称在自己官网、微信公众号有公示保险条款也不代表其可以免除相应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其关于投保人应当清楚保险条款内容和肇事逃逸免责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要求适用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而免除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另外，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有效的合同约定，实质为合同责任，与违法行为的价值判断并无关联，其关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会影响社会风气的上诉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锦帮、人民财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3元（黄锦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分别预交199元、674元），由上诉人黄锦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分别负担199元、6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