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侯启彬，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军，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苏州市公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平望大桥北堍。法定代表人：张水荣。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晨艳，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蔚丽，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湾江海联动开发示范区海韵大道**。法定代表人：季雪松。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博美科印花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园纺织路与南一路交界处。诉讼代表人：陆兴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启彬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公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兴公司）、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博美科印花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美科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启彬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87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侯启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公兴公司、卓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涉案工程就是侯启彬借用卓强公司资质承建的，即侯启彬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款应归侯启彬所有，但却以侯启彬向第三人索要工程款时曾是以其借用的卓强公司名义起诉而否定了侯启彬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和对涉案工程款所享有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侯启彬与卓强公司之间借用资质行为为内部行为，不能对外产生效力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关于借用合同的相关规定，借用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借用人承担而与出借人无关，本案中虽然侯启彬与卓强公司之间的借用资质行为具有一定的违法性，但并不能就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借用行为，更不能就此认定系内部行为。从借用关系来讲，借用关系的法律后果由借用人承担，权益归借用人享有，因此涉案被查封的工程款权属也应归侯启彬所有。三、一审法院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第3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二款的理解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江苏高院执行异议指南（三）第30条，只要符合以下三个条件，对案外人的主张就应该予以支持，即：（1）案外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相关解释中实际施工人身份；（2）案外人提供的证据能够支持其所主张的债权数额，包括但不限于发包人欠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以及承包人欠付其工程款数额等；（3）案外人主张的工程价款数额覆盖案涉债权的，对其超过案涉债权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侯启彬完全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侯启彬的主张是错误的。其次，最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26条第二款既然从法律上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限于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范围），也就从实质上认可了实际施工人对工程价款是享有所有权的，而并不是一审法院所理解的实际施工人的优先权和选择权，这是一种实体权利，也是一种专属于实际施工人的准物权。本案中，（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仅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载体，并不能据此认定该判决书中所确认的债权系卓强公司所有，应结合全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确认此工程款的权属。虽然名义上判决案涉款项是卓强公司的，但在原审法查封案涉工程款前卓强公司已经出具了付款指示，对该款项的权属进行了明示，一审法院仅从形式上就把此权利载体载明的工程款认定归卓强公司所有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把侯启彬的原审主张定性为债权请求权而非所有权也是错误的。侯启彬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涉案被查封的工程款所享有的是所有权也是一种准物权。实际上本案争议的焦点并不是涉案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而是（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权利载体所确认的工程款债权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一审法院所说的债权请求权实际上在侯启彬以卓强公司名义起诉第三人时己一次性使用完，本案中根本就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债权请求权问题，而仅是存在确认该份权利载体所载明的工程款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侯启彬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存放在第三人处的涉案工程款所享有的不是债权请求权，而是一种特定化了的工程款所有权即是一种准物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侯启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公兴公司辩称：一、本案中查封的卓强公司对博美科公司的债权是（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冻结该债权的裁定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501条的规定。二、侯启彬对该债权执行款主张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三、侯启彬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解读与适用存在错误理解。该条规定了实际施工人有权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但是并不是说施工人可以同时以同一事实向发包人以及转包人主张两次权利。因此在实际施工人通过（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以卓强公司为主体向博美科公司主张权利之后，已经作出了选择。事后又以同一事实再次主张权利，已经超出了上述条文的规定。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卓强公司向博美科公司出具的指示与说明的效力仅限于侯启彬与卓强公司内部，属于普通的债权，对于法院的冻结裁定没有对抗效力。卓强公司未作答辩。博美科公司未作陈述。侯启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以卓强公司名义在博美科公司破产清算案中申报的债权分配款归侯启彬所有，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扣划措施，停止对该债权分配款的执行。2.判令公兴公司、卓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8日，该院对原告公兴公司与被告卓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509民初2319号民事调解书：一、卓强公司于2018年3月3日前一次性支付公兴公司货款、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共计310万元（上述款项双方自行交接）。二、双方当事人就本案纠纷一次性了结。三、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的内容自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四、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230元，由卓强公司承担，公兴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再要求法院退还（已计入协议第一款）。后依照公兴公司的申请，该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苏0509执2491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苏0509执249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冻结、扣划卓强公司在博美科公司的债权分配款310万元。案外人侯启彬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苏0509执异15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侯启彬的异议请求。侯启彬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1年5月18日，侯启彬（乙方）与卓强公司（甲方）签订承包协议书（挂靠项目部）1份，约定：博美科钢结构工程系南通卓强与博美科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该工程建筑面积为18000m2，工程地点宿城，目标工期90天，工程投标价900万元。一、甲方职责。负责与发包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同意办理与发包方的工程价款往来和结算手续，所有工程款全部汇入甲方指定设立的账户。二、乙方职责。项目承包负责人为侯启彬。乙方必须把项目所有工程款及其他收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工程款使用必须先申请后使用，确保专款专用。负责工程的全过程管理。项目施工人员必须全员参加意外工伤保险。三、甲方收取乙方费用分别如下：1、代扣代缴当地主管部门的有关费用；2、上缴公司管理费为工程造价总额2%计取；3、按施工面积交纳1元/㎡的贯标基金，工程结束后，全额退还；4、交纳1万元工程资料归档押金，工程结束后，无息退还。四、履约保证。为确保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本工程合同全面履约，乙方须按公司规定交纳项目目标管理履约保证金，按工程合同造价1%，待工程维修期结束后满一年全额无息退还。2011年6月18日，卓强公司与博美科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1份，主要内容为：“双方就博美科公司第一期项目钢结构建设施工等事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承包范围：钢结构+土建。建筑面积18000m2，每平方米470元整，总计846万元整。”承包人卓强公司处由侯启彬签字。其后，在双方签订的11份补充合同中，侯启彬均作为卓强公司的代表在合同落款处签字。2011年11月28日，博美科公司第一期项目钢结构工程竣工验收。2016年9月13日，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博美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卓强公司工程款1847896.5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8年8月2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8）苏13破申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博美科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卓强公司就（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债权向博美科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9年4月2日，卓强公司向博美科公司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博美科公司第一期项目钢结构工程及消防和其他附属设施工程系侯启彬借用其公司资质承做。（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工程款属于侯启彬个人所有，与卓强公司无关。请求管理人将上述分配的债权额直接给付侯启彬个人。2019年4月6日，卓强公司向博美科公司管理人出具指示1份，载明：根据（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且在管理人处申报并最终认可的债权2200506.55元，实际上系实际施工人侯启彬个人所有，与卓强公司无关，请管理人收悉此指示后将上述确认的债权在破产财产分配中应得的份额直接支付给侯启彬个人。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包方卓强公司有权依据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发包方博美科公司主张工程款，而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经判决确定博美科公司结欠卓强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即涉案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人为卓强公司。该院认可（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的效力，也即卓强公司系判决确定的债权人，涉案债权系卓强公司所有。至于侯启彬认为卓强公司的诉讼实际系受其指示而为，即使事实成立，双方的约定也仅限于侯启彬与卓强公司内部之间，不能对外产生效力。第二，对于侯启彬提出的承包人为被执行人时执行法院对涉案到期工程款债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案外人以其系实际施工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异议之诉时，对实际施工人的保护的问题。该院认为，到期工程款债权是指建设工程建设方（发包人）和承包人已就工程款进行决算（结算）或经审计，有确定的数额并已到债务履行期限的债权。但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除外。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该条款从法律上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限于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范围），但该条款并非赋予实际施工人对工程价款的优先权，仅系赋予实际施工人的选择权。从法律关系上来分析，一旦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相应的权利，发包人也在欠付工程范围内支付了相应的工程价款，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之间的涉及的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也随即消灭。而一旦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法院判决确认，在发包人未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时，虽实际施工人仍可以向发包人主张相应的权利，但此时实际施工人的债权请求权并不具有优先性。具体到本案中，（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确定了卓强公司对第三人享有债权。据前分析，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侯启彬现主张该债权归其所有并不具有优先性，故并不能对抗与公兴公司在执行中查封卓强公司的到期债权。第三，侯启彬的主张系债权请求权，而非所有权。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是卓强公司对第三人博美科公司享有的债权，在第三人博美科公司已经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卓强公司也已经按照破产程序申报了涉案债权。虽该笔债权在该院查封之前也未实际分配给卓强公司，但侯启彬主张该笔债权系基于其系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也即侯启彬实际主张的仍旧系债权请求权。现侯启彬主张该笔债权实际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据前所述，同为债权请求权，侯启彬的主张并不能优先于该院的查封。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债权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故并不适用于侯启彬提出的排除执行的情形。现侯启彬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款应当归属其所有的理由并不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侯启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31元，由侯启彬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卓强公司对博美科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已经（2016）苏1302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确定，卓强公司据此向博美科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侯启彬主张该债权分配款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即便侯启彬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实际施工人身份，在承包人卓强公司已经向发包人博美科公司主张权利并获得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侯启彬已无权再向博美科公司主张权利，其对案涉债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侯启彬与卓强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侯启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31元，由侯启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