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淘沙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湖二里****。 法定代表人：王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厅，福建随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龙，男，198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上诉人厦门淘沙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沙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成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4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淘沙时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厅与被上诉人李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淘沙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变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与淘沙时代公司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信息属于商业秘密范畴，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李成龙私自使用该信息，明显违反保密协议约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签订保密协议应当认定权利人采取了保密措施。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淘沙时代公司未采取保密措施明显违法。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本案客户信息即符合法律规定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属于商业秘密范畴，一审判决未依法适用法律。本案中，客户何玲玲、王涛和林惠珠均系淘沙时代公司客户，上述客户将网店交由淘沙时代公司运营后，淘沙时代公司即针对每个客户建立含客户本人、运营人员、客服主管人员等在内的10人左右的QQ群，通过QQ群进行交流，为客户网店提供代运营服务。淘沙时代公司的代运营服务属于全托管型的服务，包括店铺的装修、产品的销售、店铺的推广等网店经营的全部内容和步骤。通过上述QQ群信息内容能清楚地知悉该客户联系方式等具体信息以及客户代运营需求策略、客户产品、客户能接受的运营成本、运营方式等所有交易习惯，该信息属于深度信息，是淘沙时代公司通过花费时间、金钱和劳动力等代价才能得到的信息。虽通过淘宝公开网络可知客户的网店，但前述深度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不为该领域内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本案诉争客户信息的价值性体现在其所伴随的交易机会、销售渠道，该信息能够直接在联系该客户方面获得时间优势，提高竞争能力。因此，本案与淘沙时代公司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信息属于商业秘密范畴，理应受法律保护。3.李成龙作为客服主管，通过诋毁淘沙时代公司并利用其掌握的信息与客户进行交易。一审判决关于淘沙时代公司主张的与其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淘沙时代公司未采取保密措施等的认定，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且本案证据明显证明李成龙使用了上述信息，李成龙自己也承认该事实，但一审判决却未予以认定，明显错误。此外，通过淘沙时代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李成龙还将公司商业秘密即公司后台数据泄露给第三方。而这些公司业务情况信息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属于淘沙时代公司已采取保密措施的商业秘密。 二、李成龙违反劳动法诚实信用原则、忠实法定义务以及由此引申的任职期内的竞业限制义务。淘沙时代公司认为，竞业限制分为法定竞业限制和约定竞业限制，劳动者于在职期间负有法定竞业限制义务。理由如下：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都负有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在劳动者一方，主要是对用人单位的忠实义务，包括保密义务以及竞业限制义务。否则，若允许劳动者在职期间从事竞业活动，他们也极易在竞业活动中有意或无意地泄露或使用其所在公司、企业的商业秘密，削弱公司、企业的竞争优势，损害其经济利益，造成不正当竞争，使自己获得不正当利益。本案中李成龙从事与淘沙时代公司同类业务的活动，即为第三方客户提供网店代运营服务，其行为已违反法定竞业限制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李成龙辩称，一、淘沙时代公司与何玲玲并非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在其给何玲玲做兼职之前，双方已经解除合作，淘沙时代公司一审时也认可何玲玲和他们解除关系后未再合作过。二、双方虽然有签订《保密协议》，但要有实质性商业价值的信息才属于保密范畴。QQ群里有很多人包括离职的，客户自己本身并未在群里发过任何相关个人信息，其也未使用过任何客户信息，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有使用他们的信息，但未具体说明是什么数据，且淘宝大多数店铺的数据都是对外公开的，不属于保密范畴，在合作终止后，数据属于第三方。 淘沙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成龙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约定的保密义务；2.判令李成龙支付淘沙时代公司违约金20万元；3.判令李成龙支付淘沙时代公司赔偿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入职时间：2018年6月14日。 二、劳动者工作岗位：客服主管。 三、劳动者月平均工资：5400元。 四、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2019年4月10日。 五、仲裁受理时间：2019年5月16日。 六、仲裁请求：1.李成龙自2018年6月14日起无限期履行《保密协议》约定的保密义务；2.李成龙支付淘沙时代公司赔偿金20万元；3.李成龙支付淘沙时代公司违约金20万元。 七、仲裁结果：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9]360号裁决书，裁决李成龙自2018年6月14日起无限期履行《保密协议》约定的保密义务，并驳回淘沙时代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八、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2018年6月14日，淘沙时代公司与李成龙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约定：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及终止后，李成龙均应保守淘沙时代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保密期限为无限期保密；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淘沙时代公司为李成龙提供的培训资料、电脑软件、形象设计、函电、电子邮件、公司业务情况、财务数据、公司业务交易渠道及淘沙时代公司对第三方负有保密义务的商业秘密等；李成龙未经淘沙时代公司同意，不得泄露、告知、公布、出版、传授、转让或者其他任何方式使任何第三方知悉属于淘沙时代公司或虽属于他人但淘沙时代公司有保密义务的商业秘密信息，也不得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这些商业秘密；若李成龙违反本条款，应赔偿淘沙时代公司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权利而产生的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当淘沙时代公司的损失无法确定时，李成龙同意赔偿淘沙时代公司20万元以弥补淘沙时代公司之损失，同时李成龙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归淘沙时代公司所有。 一审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李成龙是否违反《保密协议》的约定。 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李成龙利用淘沙时代公司掌握的客户信息，直接与客户进行对接，泄露公司业务情况、业务交易渠道，并带走客户，李成龙的行为违反《保密协议》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淘沙时代公司提供录音资料、微信聊天记录、QQ群聊天记录等作为证据。 李成龙抗辩称其在淘沙时代公司任职期间确实有兼职做淘宝客服，但未泄露淘沙时代公司的商业秘密，也未使用淘沙时代公司的客户信息。 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淘沙时代公司所述李成龙通过客户QQ群信息而知悉的客户联系方式、交易习惯等，不是已采取保密措施的经营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范畴，淘沙时代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成龙泄露、使用了上述信息。从谈话录音内容来看，仅有李成龙所述“我们那时候是拿公司的店铺数据后台给他”的内容涉及李成龙使用淘沙时代公司的业务情况，但李成龙抗辩称该数据指的是销量数据，是对所有人公开的；对此，淘沙时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成龙使用的公司业务情况系淘沙时代公司采取了保密措施的商业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李成龙泄露、使用商业秘密，违反《保密协议》的约定，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二、李成龙是否应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 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李成龙在职期间存在竞业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20万元。 李成龙抗辩称无需支付该违约金。 法院认定及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可向劳动者主张竞业限制违约金的前提在于双方有约定竞业限制条款，本案中，李成龙虽确认其在职期间存在兼职行为，但淘沙时代公司与李成龙未签订竞业限制条款，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李成龙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对淘沙时代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李成龙同意继续履行《保密协议》约定的保密义务，予以确认。淘沙时代公司要求李成龙支付违反保密义务的赔偿金20万元及竞业限制违约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成龙应继续履行与厦门淘沙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中约定的保密义务；二、驳回厦门淘沙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除淘沙时代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何玲玲为其客户，李成龙在职期间，替何玲玲经营两个淘宝店铺外，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成龙是否违反《保密协议》约定的问题。淘沙时代公司主张李成龙违反《保密协议》的约定，私自使用特定客户信息、泄露其他商业秘密等，李成龙尽管认可于淘沙时代公司任职期间确有兼职做淘宝客服，但辩称未泄露淘沙时代公司的商业秘密，亦未使用淘沙时代公司的客户信息，故淘沙时代公司应举证证明李成龙泄露、使用了公司的特定客户信息以及其他商业秘密，因其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淘沙时代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成龙存在泄漏、使用客户信息及其他商业秘密的行为，故其上诉称李成龙在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并据此要求李成龙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淘沙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淘沙时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吕美严） 书记员（ 阮冬 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