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姬某1，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某，女，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姬某2，男，198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姬某3，男，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某，男，196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相强，山东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因与被上诉人信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0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基础事实认定不清。2017年6月10日双方之所以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是因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姬某1欠被上诉人债务的数额，是支撑《土地转包协议书》是否生效和履行的事实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声称之前借款72000元才产生了该协议，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陈述的事实，属于举证不能。上诉人姬某1在签订协议书时仅仅欠被上诉人30000元，并将该30000元之前的45600元的来龙去脉如实向法庭做了陈述。因双方对该基础事实存在较大争议且直接影响《土地转包协议书》的效力和履行，故在双方未充分举证的情形下，一审就应当以职权调查双方在寅寺信用社2014年借贷的实际数额，而不是对被上诉人盲信盲听。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即家庭为单位作为承包主体。在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2020年4月22日的证据(P4)，足以证明六名上诉人于2016年之前就已经分家分户，即上诉人姬某1和荣某夫妻为一户，上诉人姬某2和周某夫妻为一户，上诉人姬某3和张某为一户。根据以户为单位的土地承包规定，三家三户分别享有6亩土地的2亩，即上诉人姬某1无权处置上诉人姬某2和姬某3两户共计4亩的土地，即使是上诉人姬某1的2亩土地，因没有征得共有人荣某的同意，也是效力待定的协议。由于当地政策的原因，三家三户六口人及未成年人依法享有的土地权属均在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分户后并未重新颁发三家三户的经营权证，但却实质上不能掩盖4亩土地已经归为上诉人姬某2和姬某3两户的事实。因上诉人姬某1无权处置上诉人姬某2和姬某3两户共计4亩的土地，故2017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或效力待定的协议。效力待定的合同，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才能有效，因本案中上诉人荣某、姬某2和周某夫妻、姬某3和张某夫妻均不同意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转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土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2、2017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内容明确约定的是“暂定每亩价1000元的承包费”，完全没有约定小麦补贴要归被上诉人所有，故被上诉人强行领取2100小麦补贴完全没有依据，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第4项诉求明显合理合法，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显错误。一、因上诉人姬某2、姬某3兄弟二人和妻儿均在外地工作，其在村里的耕地有其父亲姬某1代为耕种，在兄弟二人及其子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姬某1对其二人的土地进行了处理。兄弟二人对此不予追认。所以该协议效力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同意解除是错误的。二、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费加小麦补贴款均由被上诉人领取，则应当在协议中进行约定，但该协议中只约定了土地承包费，并未约定小麦补贴款，该两项数额已经明显超过被上诉人应得的实际数额，造成协议的不公。三、一共六亩土地，在该协议签订前已经包给了其他人，在此基础上重复承包给被上诉人侵害了其他两位承包人的利益。四、被上诉人没有举证承包费价格浮动的相关证据，上诉人与案外人价格承包费不能直接认定为价格浮动。故，六亩土地三年的承包费应当是1.8万元并非17610元。五、协议中未约定被上诉人享有相关土地经营证及存折持有的相关权利，所以应当将该土地证和存折交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信某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本和小麦补贴款存折均与抵偿债务的土地有关。协议书中虽未约定，但是双方的行为证明证件和小麦补贴款均是抵偿内容。一审中上诉人认可六亩土地三年承包费为17610元。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7年6月10日原告姬某1与被告信某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收回6亩承包地；2.被告信某返还原告方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本农村信用社存折（领取小麦补贴专用）；3.返还原告方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土地承包款17610元；4.返还原告方2017、2018、2019年三年小麦补贴款2100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10日，原告姬某1（甲方）与被告信某（乙方）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因姬某1欠信某款，暂时无能力偿还，自愿将土地6亩（和尚林地）转给信某抵欠款，期限从2017年6月10日至2029年（即12年）6月10日止；暂定每亩价1000元承包费，期间价格上下浮动20%就实际价格核算，国家政策不变土地不变；如再出现姬某1与姬长来的土地承包合同作费（废），土地确权证由信某保管。”该协议书由姬某1、信某签字捺印，并加盖汶上县民委员会公章。2018年9月18日，原告姬某1用其身份证复印件向被告信某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条借到信某现金肆万陆仟元（46000元），还款日期2019年3月16日付清，否则由姬某1信庄楼房作抵押。借款人：姬某12018年9月18日。”2019年10月12日，信某持该借条将姬某1起诉至本院，要求姬某1偿还其借款43200元及逾期利息。姬某1在该案中辩称，2017年6月10日，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时的欠条为30000元，同日其将涉案6亩土地承包费、小麦补贴款转给信某折抵欠款；2018年9月18日，信某之妻及女儿胁迫姬某1将30000元欠条换成46000元的借条。信某则主张收取土地承包费及领取小麦补贴与该案无关。2019年11月14日，本院（2019）鲁0830民初4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姬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信某借款本金432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3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姬某1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8民终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5月13日，六原告就涉案6亩土地承包费及小麦补贴款事宜将被告信某起诉至本院，形成本案诉讼。原告姬某1提交汶上县民委员会2020年4月22日证明：本村村民姬某1户主与妻子荣某、长子姬某2（户主）及儿媳周某、次子姬某3（户主）及儿媳张某，以上三户六口人均于2016年前分户，其口粮田都在同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属内，六口人及其未成年人三人均享有自己的合法权益，暂时由本村村民信某收租地款。被告信某提供汶上县民委员会2020年5月23日证明：兹有我村村民姬某1属信**村民，其承包地分在和尚林地块，其中土地所属人员：其父母亲其中一人的、姬某1本人的、其妻荣某的、其两个儿子姬生鹏、姬某2的，上述5人的为一地块，西邻姬广新，东邻姬长新，面积为5人X0.965亩；另一地块是继承其四叔姬长习的，面积为1人X0.965亩，西邻李金环，东邻姬广建，上述6人土地现在村西和尚林地块。涉案承包地共6亩，位于汶上县，分5亩与1亩两个地块。其中，5亩地块承包方代表为姬某1，现转包给本村村民姬长来种植，每年每亩承包费1000元；1亩地块承包方代表为姬长习（姬某1叔），姬长习去世后，该地块由原告姬某1等人继续承包，现转包给本村村民信恒伟种植，承包费每年每亩为870元。原告姬某1与被告信某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后，被告信某领取了涉案承包地2017、2018、2019年度承包费17610元，领取了该地2017、2018、2019年度小麦种植补贴款2100元，合计19710元折抵欠款。该承包地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本农村信用社存折（领取小麦补贴专用）由被告信某保管。庭审中，原告姬某1主张（2019）鲁0830民初479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43200元借款是在《土地转包协议书》30000元欠款基础上所形成(43200元借款包含30000元欠款)，判决确定的43200元借款应由其偿还被告信某，被告根据《土地转包协议书》已经领取的承包费及小麦补贴合计19710元没有根据，被告应予返还。被告对此不认可，针对其主张，原告姬某1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根据“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及汶上县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明，并结合本案实际。本案原告周某、张某系汶上县村民，系涉案承包土地农户的家庭成员，其享有涉案承包地的有关权益，两原告诉讼主体适格。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能否解除，被告信某依据《土地转包协议书》已领取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承包费17610元及小麦补贴款2100元应否返还。针对焦点，原告姬某1作为涉案承包地农户的代表与被告信某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土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其一，该协议书未写明用承包费折抵欠款的数额，该协议书约定承包地为6亩，每年每亩承包费1000元，用12年承包费折抵欠款，该约定内容并不能得出欠款为30000元。其二，该协议书已经履行，被告依据该协议书已经领取了2017年、2018年、2019年（3年）的承包费17610元及小麦补贴2100元，尚有9年的土地承包费、小麦补贴款未折抵协议书中欠款，如无法定解除理由，该协议书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其三，《土地转包协议书》欠款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46000元借条书写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如果两笔款项有关联，按正常逻辑原告姬某1作为债务人应在书写46000元借条时对此作出说明，以免日后产生纠纷对其不利；对于两笔款项的关联性，原告姬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四，被告在（2019）鲁0830民初4795号民间借贷案件及本案中均主张43200元借款与《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的欠款无关。原告姬某1主张，判决确定的43200元借款是在《土地转包协议书》30000元欠款基础上所形成，43200元借款应由其偿还，被告根据《土地转包协议书》已经领取的承包费及小麦补贴没有根据，被告应予返还。被告对此不认可，原告姬某1针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不能认定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中的欠款为30000元，也不能认定判决确定的43200元借款是在《土地转包协议书》欠款基础上所形成。原告方要求解除涉案《土地转包协议书》、返还6亩承包地，要求被告返还已领承包费及小麦补贴款19710元，要求被告返还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一本农村信用社存折（小麦补贴专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信某提交其与姬长来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质证认为是复印件，对内容并不知情。在2017年6月10日前，上诉人与姬长来一直就这五亩地进行转包。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依据以上规定，农村土地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以家庭为单位而非以家庭中的个人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本案中，姬某1作为户主代表家庭成员与信某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姬某1长子、次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利包含在以姬某1为户主的家庭承包土地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姬某1有权处分夫妻共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姬某1与其长子姬某2、次子姬某3虽已分户，但姬某2、姬某3的承包地都在同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权属内，结合姬某1与信某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后，姬某1将涉案承包地两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本农村信用社存折（领取小麦补贴专用）交由信某，并由信某领取涉案承包地2017、2018、2019年度承包费及小麦种植补贴款的事实，信某代其他家庭成员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姬某1与信某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元，由上诉人姬某1、荣某、姬某2、周某、姬某3、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