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细，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明，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勤，广东正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亚细因与被上诉人陈俊明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亚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俊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俊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违反法律及法院规范裁判的规定，以单方面争取管辖并给予保护陈俊明的非法权益、以损害杨亚细的合法权益，判决陈俊明胜诉为既定结果，罔顾事实，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事实为：杨亚细以“全兴厂”名义向陈俊明订购鞋面，后经双方结算，杨亚细于2003年8月1日向陈俊明出具《欠据》，确认尚欠陈俊明410000元货款。此时杨亚细已因经营不善停止生产，经双方协商，杨亚细以两台机器抵销涉案货款债务，由陈俊明将剩余鞋面取回。陈俊明于杨亚细出具《欠据》后第二天拉走杨亚细的两台机器，但未将剩余鞋面取回。自此陈俊明再未向杨亚细主张过权利，直至2018年10月21日第一次微信联系杨亚细。（二）本案陈俊明所提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审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陈俊明亦确认于2003年8月1日杨亚细出具《欠据》后的第二天拉走杨亚细两台机器抵债。既然陈俊明对机器抵债的金额有异议，那么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拉走杨亚细机器之日即2003年8月3日开始计算。陈俊明自此即未再与杨亚细联系并主张过债务，直至2018年10月21日第一次与杨亚细微信联系并主张。期间已达十五年之久，本案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陈俊明于微信聊天中亦有关于“说实话的，当时也赚到你们的钱，我现在过不下去了，他肯定要给，我做你们那些年，也没有赚到那么多，钱也不少，那时候我做北方赚到钱，给你们欠了就无所谓，但是这几年确实没有办法”“我也算过这个账是正确的，差我这几十万，后来拉了你的机器，你要搞点钱给我，我没办法过了”，说明其的确于前些年未曾主张，后来因为没钱才拿着已履行过的《欠据》来重复主张，其所提诉讼请求不但依据不足，也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以杨亚细于2018年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陈述认定诉讼时效尚未超过，但根本未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进行审查，明显错误。2.杨亚细在以上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双方债权债务的陈述一直在强调已用机器抵了货款，并由其取回剩余鞋面，但因陈俊明未将鞋面从杨亚细处拉回，故杨亚细在未与其哥核对前称“我说了这个钱，我给好多给你了，起码欠你的不多了，在我印象中”“给l00000元给你，分几期还可以”“说老实话，连我自己都忘记那时候了，大家都是兄弟，你考虑一下，好吗”。杨亚细在与其哥核对后称“我问清楚他了，那时候你拉了我的机器去，拉了两台机器价值30多万，还有很多你的皮革，在这里要退给你的，应该不欠你钱了”。(双方的对话时间为当天下午结束)根据杨亚细的上述陈述，其并非是对陈俊明所主张的债权予以确认并同意归还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未全面审查微信聊天记录，错误认定杨亚细的真实意思，并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3.陈俊明于本案中列杨亚细为被告，并坚持认为其系与杨亚细交易，并应由杨亚细向其承担付款义务，那么其称其向杨亚细哥哥主张涉案款项，且杨亚细并未由其哥哥处知晓陈俊明的主张事实，故陈俊明所称其曾向杨亚细哥哥主张还款的事实并不能起到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作用。4.陈俊明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如上所述，陈俊明自拉走杨亚细两台机器至2018年10月21日期间，未曾向杨亚细主张过涉案货款债务，其亦未举证证明其于该期间曾向杨亚细主张过或者杨亚细曾同意履行等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存在。陈俊明如果主张以上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存在，即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涉案货款债务已履行。一审法院对陈俊明已承认的履行事实不予审理，径行以履行事实(即机器价值)无法查清为由让当事人另案主张，并支持陈俊明主张的全部货款债权，属于遗漏审查案件主要事实，导致判决严重错误。1.陈俊明于微信聊天中以及一审庭审期间均承认经双方结算并经由杨亚细出具《欠据》后第二天其拉走杨亚细两台机器抵债的事实。之后陈俊明未将剩余鞋面取回，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能否定涉案货款债务已履行的事实。因此，本案货款债务已履行完毕。对于该两台机器所抵债务数额问题，如上所述，两台生产鞋的机器价值30多万，陈俊明之所以十五年之久未再向杨亚细主张货款，也是因为其认可该两台机器已抵偿全部债务，否则陈俊明不可能任由40余万元的货款债务长达十五年之久不予主张，因为对于从事小本经营的双方而言，该货款数额无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不小的数目。陈俊明于庭审期间主张两台机器仅值10000元，纯属虚假陈述，两台生产鞋的机器价值为何不言自明，如果是10000元，都不抵从吴川运至潮州的运费。杨亚细基于对陈俊明的信任，未向陈俊明索要《欠据》，没想到十五年后被陈俊明重新据以利用。2.如上所述，在案证据及履行经过已能够证实涉案《欠据》所载货款债务已由杨亚细履行，即涉案债权已消灭。该履行事实是评判本案诉讼请求能否被支持的直接事实，一审法院仅以机器的型号、新旧程度以及价值无法查清为由即对该事实不予处理，属于严重错误。如果杨亚细另案主张陈俊明返还机器，案由又定为何?不当得利?但陈俊明又主张是抵债行为，其获取机器有法律事实依据，那陈俊明的权利又如何保障。3.应对杨亚细与陈俊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涉案债权数额的陈述作体系解释。陈俊明先提出《欠据》所列债权数额；杨亚细主张已以机器抵债，剩余退货；陈俊明承认拉了两台机器，又辩解称杨亚细在结算出具《欠据》后又拉了他的货，所欠货款达600000元。陈俊明在微信中的上述陈述表明，该《欠据》所列债权已由杨亚细履行；其为了补强其索取数额，又杜撰结算后又拉货的事实，但机器已被陈俊明拉走，陈俊明又何有再购买原材料的必要，且其一审期间亦未提供再拉货的证据。陈俊明在微信中的上述陈述与其诉讼阶段对债权数额以及债权依据的陈述明显不一致。在陈俊明作为债权人已承认杨亚细履行事实(机器抵债)的情况下，加之陈俊明对债权数额以及债权依据的陈述前后不一，再加之其长达十五年之久未曾向杨亚细主张债权的不合常理的情况，本案对于抵债机器的价值的举证责任应由陈俊明承担，始为公平合理。陈俊明未曾举证证明，应推定杨亚细所主张的抵债数额成立，而非一审法院以查不清为由不予处理的做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俊明的诉讼请求，维护杨亚细的合法权益。法庭调查时，杨亚细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陈俊明在2004年前后,也就是在本案欠条签订之后拉走了杨亚细的两台机器,该事实表明陈俊明当时已经以拉机器的方式抵偿了欠款,一审法院又以当事人的机器型号等无法查清为由让杨亚细另行主张,若杨亚细现在要求陈俊明返还当时拉走的机器，是不可能的事,且也没有当时的机器返还。虽然机器价格无法认定，但是陈俊明拉机器已经抵偿了欠款，即于机器是否与《欠据》金额一致，举证责任在于陈俊明，不应让杨亚细另行主张。2.一审属于程序违法，本案存在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要件。杨亚细在管辖权上诉时，上级将其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可见本案法律关系复杂，不是权利义务明确的情况，不适用简易程序。一审在超审限审理情况下还适用简易程序明显属于程序违法。杨亚细一审多次申请审理法官回避，但一审法院依然让陈俊明补充居住证明的形式作为管辖依据，其无法提供相关居住证。一审程序上到实体上的处理严重侵犯杨亚细的合法权益。陈俊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杨亚细提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亚细付还货款410000元及该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2.本案诉讼费由杨亚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初，杨亚细以“全兴厂”的字号与陈俊明进行业务往来，向陈俊明购买鞋材皮面，2003年8月1日双方对往来进行结算，杨亚细认欠陈俊明鞋材皮面货款410000元，并立下欠据交陈俊明存执。后陈俊明经催讨无果，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陈俊明与杨亚细双方承揽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杨亚细怠于履行付还承揽款的义务，应承担本案纠纷的责任，现陈俊明请求判令杨亚细付还承揽款410000元，合法合理，可予支持，同时陈俊明还主张该款的利息，可予支持，但计算方式应予调整，应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杨亚细辩解与陈俊明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是广东全兴橡塑鞋业有限公司，但杨亚细在欠据上注明的是“全兴厂”，既没有加盖公章，杨亚细也不是广东全兴橡塑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且陈俊明对此也否认与所谓“全兴厂”发生承揽关系，故杨亚细此一辩解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亚细还辩称陈俊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陈俊明提供的（2018年10月21日）微信语音上杨亚细表示“你要不这样吧，打个折吧，你看看多少，我慢慢还给你”“我也知道你有困难，给100000元给你分几期还你可以吧”，从此可以确认杨亚细已自认其尚欠陈俊明的承揽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故杨亚细此一辩解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亚细还辩称系杨亚细的哥哥结欠陈俊明的承揽款，但杨亚细在微信语音上表示：“我大哥也不知道，因为以前都是我跟你买，跟你做的是不是，他也不清楚这个事情，我也去了很久非洲了”故杨亚细此一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亚细同时还辩称陈俊明当时从杨亚细公司拉走了两台机器，陈俊明对此也予以承认，但由于机器从2004年前后拉的，至于机器的型号、新旧程度、价值等均无法确认，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亚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陈俊明承揽款410000元及该款的利息（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725元由杨亚细负担，受理费陈俊明已预交，杨亚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3年年底，陈俊明到杨亚细工厂拉走两台机器抵偿部分债务。2018年10月21日下午，陈俊明通过微信语音向杨亚细催讨本案债务，在微信语音中双方均承认结算后陈俊明曾到杨亚细工厂拉走两台机器，但对于机器的价值双方意见不一，对于尚欠债务数额双方意见也不一致，在语音中杨亚细向陈俊明表示过“我也知道你有困难，给100000元给你分几期还你可以吧”。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陈俊明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二）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本案陈俊明与杨亚细之间的定作关系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在2003年8月1日进行结算并由杨亚细立下《欠据》结欠款项410000元时，并无约定还款期限，但双方均确认了2003年年底陈俊明到杨亚细处催讨欠款时拉走了杨亚细的两台机器抵除部分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从2003年年底陈俊明催讨欠款只得到两台机器抵除部分债务时，陈俊明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至2005年年底诉讼时效届满。2018年10月21日陈俊明通过微信语音向杨亚细主张权利，内容也体现从2005年至2018年陈俊明并没有向杨亚细本人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在微信语音中，杨亚细向陈俊明表示“我也知道你有困难，给100000元给你分几期还你可以吧”，即杨亚细以口头方式向陈俊明明确表示其愿意履行付还100000元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杨亚细只同意偿还诉讼时效届满的部分债务100000元，应认定杨亚细放弃了该100000元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杨亚细应向陈俊明偿还款项1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杨亚细应付还陈俊明款项410000元理由不成立。因双方均确认了陈俊明在杨亚细处拉走的两台机器是用于抵偿本案部分债务，一审法院告知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1.杨亚细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问题已由本院作出（2020）粤51民辖终1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一审法院关于驳回杨亚细管辖权异议的裁定。杨亚细认为一审法院单方面争取管辖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因杨亚细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上诉，相关的管辖权异议审理期间可扣除审限，且一审法院办理了相关的扣除延长审限手续，本案一审不存在超期审理的情形。3.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告知当事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后，杨亚细也没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提出异议，其认为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不当，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杨亚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二、杨亚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陈俊明款项100000元及该款的利息（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三、驳回陈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陈俊明负担2817元，杨亚细负担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陈俊明负担5634元，杨亚细负担1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已由杨亚细向本院预交，其同意垫付，陈俊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迳付还杨亚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