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赔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斌勇，男，195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燕晓静，北京诚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胡国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杜夏荷，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子超，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万斌勇与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区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赔初7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万斌勇系南昌市青山湖区湖坊镇顺外村村民，其所有的一栋四层房屋位于南昌市青山湖区，系建于该村集体土地上房屋。该房屋所有权证证载面积为290.70平方米，测量面积为417.07平方米，其中砖混348.76平方米，简易房2.31平方米，钢棚66.0平方米。 2017年7月19日，因青山湖区顺外路地块顺外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需要，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下达《房屋拆迁公告》附《安置补偿方案》，原告的房屋被纳入征收拆迁范围，但尚未与征收单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安置补偿方案》第四条安置房地点载明：具体以市政府抄告单和市规划部门批复明确的安置地块为准。第六条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标准第（十）项载明：简易结构、棚架结构的房屋，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按房屋重置价格给予货币补偿，不予安置。第七条其他补偿及奖励载明，（一）搬迁补助费：户建筑面积100平方米之内的每户每次500元；户建筑面积超过100平方米的，每户每次500元另加超出建筑面积部分每平方米3元。需二次搬迁的，在原来的补偿费标准基础上增加一倍。（二）临时安置补助费：按照每人每月300元的标准计发，每户每月不足1000元的按1000元计算，以完成搬迁交房之日起计发。（三）提前搬迁补助，每提前一天按每日200元补助（最多按提前60天计算）。 2019年3月19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原告对该行为不服，诉至法院。2019年8月19日，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赣7101行初8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现该判决书已生效。2019年12月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1．赔偿房屋内物品损失556360元；2．赔偿装修费损失208535元；3．赔偿房屋出租损失4400元/月（从2019年3月起算）；4．赔偿租房损失1600元/月；5．将违法强拆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的则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货币赔偿。2020年2月2日，被告作出《赔偿决定书》，决定1．赔偿房屋损失855298.6元，装修损失48826.4元，以上共计904125元；2．对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赔偿。原告对该决定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2．责令被告将原告被拆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交易价格进行货币赔偿，合计5619950元；3．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556360元，装修费损失208535元，房屋租金损失4400/月（自2019年3月起至赔偿日止），租房损失1600元/月（自2019年3月起至赔偿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赔偿请求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的规定，法院仅对当事人之间就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的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 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应当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给予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秉持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基本原则，直接对原告因征收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予以裁判。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对原告进行实物安置的内容以及面积；二、物品损失以及装修费的确定；三、补偿程序中的补偿与奖励等；四、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 焦点一，对原告进行实物安置的内容以及面积 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将被拆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按照法定标准进行产权置换并原地安置。首先，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其次，依据《安置补偿方案》第六条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标准第一项以及第七项之规定，每户按安置建筑面积不超过350平方米，计算标准安置建筑面积，简易结构、棚架结构的房屋、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按房屋重置价格给予货币补偿，不予安置。《安置补偿方案》第四条安置房地点规定，安置房地点具体以市政府抄告单和市规划部门批复明确的安置地块为准。本案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且该地块已规划为其他用途，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如原告选择产权置换，亦无法满足原地安置条件。 本案中，案涉房屋砖混面积348.76平方米，简易房2.31平方米，钢棚66.0平方米。故被告应给予原告房屋安置建筑面积为348.76平方米，安置地点具体以青山湖区人民政府抄告单和南昌市规划部门批复明确的安置地块为准。同时被告应给予原告简易房和钢棚部分货币赔偿（2.31平方米＋66.0平方米）×240元/平方米=16394.4元。 焦点二，物品损失以及装修费的确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应对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 本案中，原告诉请屋内物品损失556360元，但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物品损失的种类和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原告房屋内物品因被告违法拆除已灭失，被告未提供证据在拆除过程中尽到了清点屋内物品并移交原告的法定义务，对原告主张并能提供初步证据的物品损失，应根据一般生活必需品和原告房屋被拆除前的状况确定原告房屋内物品的数量及价格。法院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被告提交的视频和照片等证据，基本能证明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现实状况，法院根据该状况，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50000元。 关于装修损失，《安置补偿方案》第七条其他补偿及奖励第（十一）项规定，装修补偿由房屋征收当事人协商或委托有资质的房地产估价机构评估。鉴于本案在补偿程序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协商或由房地产估价机构评估，且被告在《赔偿决定书》中结合案涉房屋的实际情况，按照同一征收范围内其他被征收人的标准，确定装修单价为140元/平方米，装修损失计算为348.76平方米×140元/平方米=48826.4元。根据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和照片等证据，法院对被告确定的装修损失，予以确认。 焦点三，补偿程序中的补偿与奖励等 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被征收人在征收程序中应得的相关补偿费用，在赔偿程序中亦应得到支持，但不能重复计算。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第七条、第八条规定，被告对原告予以以下赔偿：（1）搬迁补助费：500元×2＋3元/平方米×（348.76平方米-100平方米）×2=2492.56元；（2）临时安置补助费：从2019年3月起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止共计16个月，1000元/月×16个月=16000元；（3）提前搬迁补助：200元/天×60天=12000元；（4）有线电视迁移费120元；（5）宽带迁移费200元；（6）空调迁移费300元×2台=600元；（7）热水器迁移费100元。上述赔偿费用共计31512.56元。 焦点四，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系给予被征收人在原房屋被拆除至收到安置房期间的安置费用，足以弥补被征收人在此期间的租房损失，故原告诉请的租房损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房屋租金，集体土地上基于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系保障集体组织成员生活所必需，原告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并用于出租获取收益，与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相悖，不能简单等同于国有土地上经营性非住宅用于出租并得到合法收益。故原告诉请的房屋租金收益，并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该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焦点一、焦点二、焦点三涉及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被告除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给予原告与其他被征收人同等安置待遇外，还应赔偿的费用共计146733.36元，其中简易房和钢棚16394.4元、房屋内物品损失50000元、装修损失48826.4元以及其他补助费用31512.56元。 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在案涉项目安置小区内对原告万斌勇按照《青山湖区顺外路地块顺外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给予实物安置（安置房的分配按案涉项目安置房分配政策执行，原告万斌勇享有与案涉项目拆迁安置户同等安置房分配政策），安置面积为348.76平方米；二、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赔偿原告万斌勇人民币146733.36元；三、驳回原告万斌勇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万斌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简易房和钢棚部分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货币补偿低于同地块平均补偿标准，不符合公平补偿原则；2.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屋内物品的赔偿数额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非法拆除房屋时未尽妥善处置的义务，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损失应承担举证责任和赔偿责任，且应对上诉人的所有物品损失进行全面赔偿。 被上诉人区住建局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房屋简易及钢棚结构的补偿标准及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认定事实清楚，已充分保障被答辩人利益；3.原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财产损失50000元，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不存在其主张的物品损失；4.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应给予被答辩人348.76平方米的实物安置以及其他各项损失赔偿146733.36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5.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应赔偿被答辩人其他补偿和奖励费用，如搬迁补助费、提前搬迁补助费、设备迁移费等费用，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褚招娣南昌市青山湖区农房征迁补偿协议书及结算审批表，以证明：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简易房和钢棚部分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货币补偿低于同地块同征收项目的补偿标准。证据2万斌勇户口本复印件，以证明：万斌勇户下有6人，临时安置补助费应以6人为标准进行补偿。 经书面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钢棚结构房屋和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货币补偿低于同项目平均补偿标准。该结算单上的钢棚补偿标准与原审判决一致；原审法院依据案涉项目的《安置补偿方案》计算临时安置补助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外人自行选择的临时安置补助费的结算方式，与本案情况不同。且，针对结算审批表上另给予案外人钢棚结构120元/平方米的补偿这一情形，对其三性均有异议，该审批表无房屋征迁实施单位盖章或授权代表签字，被上诉人亦未参与。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显示户口簿中所有人员均为居民户口，且均已从顺外村迁出，不符合《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常住人口条件，亦不能按照该证据中的人口数量计算每人每月300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 本院认为，证据1能够证明的事实是原审法院是依据案涉项目的《安置补偿方案》计算钢棚补偿标准。证据2能够证明的事实是上诉人万斌勇及其户下常住人口均为居民户口，且已从顺外村迁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依据洪旧改指办[2014]45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统一按照“包干金额＝农房可安置面积×8元/平方米/月×30个月”的标准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且，被上诉人承诺：如上诉人接受上述标准，被上诉人同意按此标准给付上诉人临时安置补助费。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对于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的行政赔偿，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及金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金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理应获得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对此，本院结合上诉人诉求，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具体分析认定： 1.上诉人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赔偿方面。 经查明，实际拆迁过程中，被上诉人区住建局对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采取按照房屋可予以安置面积，以每月8元/平方米的标准，一次性给付30个月的方式补偿被征收人，具体到本案中，补偿金额为：348.76元/平方米×8元/平方米×30月＝83702.4元。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万斌勇同意接受这一补偿方式，被上诉人亦同意按上述方式给予上诉人万斌勇相应临时安置补助费，对此，本院予以尊重。 2.上诉人简易和钢棚部分的赔偿方面。 《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简易和钢棚补偿标准为240元/平方米，原审法院依据《安置补偿方案》计算简易和钢棚补偿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3.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方面。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强拆案涉房屋时尽到了清点屋内物品并移交原告的义务，致法院无法准确认定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尽管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遵循法律规定，酌定上诉人物品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第六条第一项“每户按安置建筑面积不超过350平方米计标准安置建筑面积”的规定，原审判决依据案涉房屋分层分户平面图所认定的砖混面积确认万斌勇可予以安置的房屋面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审判决依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其他补偿项，如装修损失、搬迁补助费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确认赔偿数额无误，依法应予以维持。鉴于双方在二审中对临时安置补助费补偿方式达成一致，故在执行过程中，应以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83702.4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替代原审判决确定的16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伟 审 判 员  刘 巍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戴 薇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