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9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负责人：晏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廖启康，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女，汉族，1971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繁，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下称人保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兰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20）粤098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人保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98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的金额为9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信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信公交（侦查）认字A[2019]第00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黄兰驾驶桂K****4号车在肇事后不报警，不抢救伤者，驾车逃离开现场，黄兰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道路交通事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黄兰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发生后，在未依法釆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黄兰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后逃逸离开现场，违反了法律禁止件规定和合同条款约定。上诉人依法依约无需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四、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的文字有加粗加黑与其他条款文字有所区别，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该险的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也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上诉人已经按法规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合同及条款合法有效，应当依法适用。五、逃逸，也不存在理解上的争议，一审法院若作出有利于违法者的认定，有误导驾驶员的倾向，让其认为发生事故逃逸后也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不必担心违法的成本，明显有违立法的原则及初衷，不利于对违法者的惩戒，不利于引导人民群众遵纪守法。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复字第1号批复，肇事逃逸免赔的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故即使逃逸行为并不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可依据合同条款免予赔。综上所述，由于黄兰驾驶车辆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严重违反了我国的法律规定，从立法本意来看，机动车是高度危险的交通工具，上路行驶对驾车者、乘客及社会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都有较大威胁违规操作是驾驶人明知其行为的危险性而对社会极其不负责的行为，理应由驾驶者本人承担责任，否则客观上助长了这一危害行为的蔓延，与我国保险立法精神相悖。因此，黄兰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应由侵害人本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兰辩称：上诉人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属于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及免责条款，同时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该条款。虽然黄兰被认定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但没有法律规定上诉人对于肇事逃逸的条款可以免除提示及说明的义务。上诉人主张的保险上面的文字说明，也无法证实已将免责条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也无法证实已经就涉案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已经对涉案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进行理赔，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人保玉林分公司立即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90000元给黄兰；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玉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兰于2019年11月8日6时37分驾驶自有桂K****4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黄兰，从信宜市区往径口方向行驶，途经信宜市池洞镇中道上营旱冲坪路段时，追尾碰撞同方向在前骑自行车的何仲基，造成何仲基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兰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信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信公交（侦查）认字A[2019]第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黄兰驾驶小客车过于靠右，以致碰撞在前方右侧正常通行的自行车，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该事故的原因和过错；黄兰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不报警，不抢救伤者，驾车逃离现场，其行为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意破坏现场行为。黄兰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二、何仲基在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该事故任何责任。黄兰的准驾车型为C1E。桂K****4号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黄兰已向人保玉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3月22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该保险单不计免赔率。何仲基于1947年7月21日出生，是农村居民，生前居住在信宜市，其是五保户，无配偶，无子女，其父母、袓父母、外袓父母已去世。何仲基父母生育5名子女，分别为妹妹何珍绪（已去世）、弟弟何福基（健在，在信宜市生活）、弟弟何厚基（健在，在信宜市生活）、弟弟何来基（已去世，何来基生育的儿子是何生，在信宜市生活）。2019年11月22日，何仲基死亡后，其弟弟何福基、何厚基、侄子何生三人作为何仲基的家属（乙方，与黄兰（甲方）协商，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确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200000元（包括之前已收到的5万元），余款15万元于签订本协议后付清，该款包括但不限于何仲基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一切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甲方赔偿乙方上述损失后，甲乙双方之间本次交通事故纠纷就此了结，乙方不得再就本次交通事故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也不得向甲方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索赔。无论以后发生任何情况变化，乙方及其他亲属也不能再追究甲方的民事责任。乙方应提供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何仲基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等索赔所需的相关材料给甲方，并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后，黄兰于2019年11月26日支付了余款150000元给何仲基的家属，何仲基的家属书写了收到交通事故赔偿款共200000元（其中50000元已于2019年11月18日支付）的《收据》给黄兰，并表示对黄兰的行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不追究黄兰的刑事责任。2020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983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黄兰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肇事车辆桂K****4号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黄兰已向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虽为保险合同纠纷，但须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认定，信宜市公安局交通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人保玉林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承担赔付责任；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谁负担。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进行认定。虽然黄兰在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是严重交通违法行为，是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但是本案属于保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商业险条款中，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虽然使用黑体字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但是对本案保险合同的签订，黄兰辩称没有见过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免责条款，人保玉林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对黄兰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人保玉林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依法承担赔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依法认定何仲基的死亡赔偿金为137344元（17168元/年×8年），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该三项合计数额已超出黄兰赔偿给死者家属的金额20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后，黄兰向受害人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共200000元的事实，黄兰已提供《和解协议书》、《收据》、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黄兰向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是垫付行为，且黄兰垫付的数额不存在不合理数额，因此人保玉林分公司应对超过交强险110000元限额外的部分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黄兰的损失。二、关于诉讼费用应否由人保玉林分公司承担的问题。虽然涉案保险条款约定了保险人诉讼费用不负责赔偿，但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可见，对于诉讼费用的负担原则已经国务院依法作出了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条款无效。因此，上述保险条款无效，人保玉林分公司不能依据该条款主张不承担诉讼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限人保玉林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90000元给黄兰。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黄兰已预交），由人保玉林分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有关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在本案是否产生效力。人保玉林分公司上诉称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黄兰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应产生效力，其可据此予以免赔。经查，人保玉林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其已交付保险条款给黄兰，但没有书面的交付依据。黄兰则否认其收到该保险条款，也否认人保玉林分公司向其提示及明确说明。从证据来分析，人保玉林分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保险条款虽然对“事故发生后，在为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等免责情形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处理，其并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黄兰，也没有举证证实其已通过其他方式向黄兰对有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并判令人保玉林分公司赔付保险金90000元给黄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