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1民初1357号 原告：黄金长，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福建天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师政，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告：俞木兰，女，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列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金长与被告胡师政、俞木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较为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金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被告胡师政、俞木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黄金长与胡师政、俞木兰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2．判令胡师政、俞木兰立即向黄金长返还地块转让款9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师政、俞木兰承担。事实和理由：黄金长与胡师政系朋友关系，胡师政、俞木兰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25日，黄金长（乙方）因建房需要以114300元的价款向胡师政、俞木兰（甲方）购买了坐落于长汀县××坊村××组西山下驼背坑里的土地（面积80平方米），并签订了《出让合同》。合同约定：“1．门前护坡由甲方砌好，一切费用由甲方支付，如进出路段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出面协商解决，并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3．如果此地块内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承担费用解决，如果土地不是胡师政所有，被政府收回，甲方应当将土地转让金三日内如数退还乙方。如是甲方胡师政本人的土地，甲方不退回转让金……”。案外人胡其月、李水木生、吕泉水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前两日，黄金长向胡师政以现金形式支付了定金1000元。合同签订后，因上述地块门前护坡未建设完成，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由黄金长先行支付转让款90000元，剩余款项待其护坡建好后支付。同年7月27日，黄金长通过黄水长账户向胡师政转账支付了转让款90000元。款项支付后，黄金长欲在上述地块建房，但因上述地块所有权属于长汀县××坊村集体所有，胡师政并无该地块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故黄金长无法办理合法建房手续，导致该地块一直处于无法使用的荒废状态。胡师政违法转让集体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依法无效。胡师政收取的地块转让款依法也应当予以返还。经黄金长多次要求退款，胡师政、俞木兰都予以拒绝，为此诉至法院。 胡师政、俞木兰辩称，一、关于事实过程。2001年，因赣龙铁路建造所需，胡师政、俞木兰的房屋及田地被征收（庭审时抗辩是自留地）。当时在政府允许之下，胡师政、俞木兰带领家人在案涉地搞养殖。2013年7月，吕泉水、黄金长、黄水长、李水木生等一起要求胡师政、俞木兰将地转让给他们。双方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了合同，黄水长代表买方四人当天转了270,000元给胡师政。合同签订后，应买方四人的要求，胡师政雇请工人建了护坡。建造护坡过程中，买方四人又要求胡师政代为建造地梁，并承诺每户另外补偿胡师政30,000元的地梁建造费。胡师政按要求建造了地梁。此后，胡师政多次要求买方四人支付转让余款及建造地梁的费用，四买方均以种种理由拒绝支付。现如今，案涉地因政府建造红军园项目被征收，相关的征地补偿已经登记在买方名下。二、关于黄金长的诉请。1．黄金长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关于合同是否有效。胡师政作为一个农民，不知道法律是怎么规定的。胡师政只知道案涉地是政府为了补偿他，允许其在此使用、经营。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但当时所有被赣龙铁路征地的人都是这样安置的。所以胡师政当时的确认为有权处理。3．关于返还。如果法律规定必须返还，胡师政尊重法律。但胡师政总共只收了包括吕泉水、黄金长、黄水长、李水木生在内四个人的转账款270,000元，吕泉水没有支付过现金。同时，护坡工程款70,000元、地梁工程款120,000元必须在返还款中扣除。四买方应将地块返还给胡师政，并到红军园征迁指挥部将补偿登记变更给胡师政。4．关于损失。一是过错问题。本案买卖行为是买方四人主动提出要求，其过错大于胡师政。四买方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依照公序良俗，应承担更多的责任，即应承担70%以上的责任。二是四买方没有举证证明其因购买地块而贷款，所以其主张贷款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不能认定。三是胡师政因吕泉水、黄金长、黄水长、李水木生等购买了案涉地不能进行养殖经营，自2013年始至今已有7年时间，造成其养殖经营损失324,957.50元，买方四人应承担70%的责任，而黄金长则应承担其中的四分之一，即56,867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5日，胡师政、俞木兰作为甲方与黄金长作为乙方签订了《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长汀县××坊村××组××西山下驼背坑里面积80平方米的土地以114300元的价格转让给黄金长，并约定：“一、门前护坡由甲方砌好，一切费用由甲方支付，如进出路段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出面协商解决，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二、所进来的路段属大家共同使用，不得在门前4米内搭建建筑物。三、如果此地块（捌拾平方米）内发生土地纠纷由甲方承担费用解决，如土地不是胡师政所有，被政府收回。甲方应将土地转让金叁日内如数退还给乙方，如是甲方胡师政本人的土地甲方不退回转让金……”。胡其月、李水木生、吕泉水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因黄金长地块门前的护坡未建设完成，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由黄金长先行支付转让价款90000元，剩余款项由胡师政建好护坡后支付。同年7月27日，黄金长通过黄水长的农村信用社账户向胡师政转账270000元，该款包括了另案买方黄水长和李水木生向胡师政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80000元。 另查明，案涉地块属于长汀县××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因长汀县红色文化实践基地项目建造用地需要，将包括本案地块在内的土地纳入了拟征收土地的红线范围，长汀县人民政府也制定了相关的补偿方案。未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对案涉地块进行了现场勘查，拍摄了勘查照片，并制作了勘查笔录。经现场勘查显示，黄水长购买的地块上建了地梁，前面也建造了护坡，但护坡现在毁损比较严重（见现场勘查照片）。 诉讼过程中，胡师政以其转让地块导致无法养殖造成养殖损失，并且就包含本案在内的四个地块代买方建造了护坡、地基、地梁等工程，存在代建费用未支付为由提起反诉，要求黄金长赔偿其四分之一的养殖损失56,867元，并返还四分之一的代建地梁、护坡等建筑的费用47,500元。同时申请对案涉四户地块的地梁、护坡等基础建筑造价进行鉴定。本院根据胡师政的申请，依法委托对四户案涉地基础设施和护坡进行造价鉴定。2020年9月16日，胡师政以反诉的证据尚不充分为由申请撤回鉴定，并撤回了反诉。本院依法裁定，准许胡师政、俞木兰撤回反诉。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金长提交的《出让合同》及附图、信用社账户交易明细、现场照片图、黄金长的身份证复印件、集有（2012）第0168号土地登记审批表（含宗地图）、长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汀政办〔2019〕85号《长汀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长汀县红色文化实践基地项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方案及未经批准建设的住宅房屋拆除补助方案的通知》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胡师政是否应向黄金长返还转让款，应返还款项的金额是多少，应否抵扣胡师政抗辩的养殖损失和代建基础建筑的费用；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焦点一，合同效力问题。根据黄金长与胡师政、俞木兰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双方转让的地块坐落于长汀县××坊村，胡师政抗辩该地块系安置地、自留地，但未提交相关安置凭证或者其他权属凭证以证明其对案涉地块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胡师政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胡师政出售的土地系其自留地，该地所有权仍属于集体所有，其用途亦只能用于农业种植，使用权人仅能对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但本案《出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地块用途为建房，改变了土地用途，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系无效合同。 焦点二，地块转让款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胡师政应向黄金长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价款。对于黄金长已付的地块转让款，胡师政在第一次庭审中抗辩270,000元系黄金长、黄水长、李水木生和吕泉水四人共同支付，但在之后的问话中则陈述270,000元系黄金长、黄水长和李水木生三人支付的款项，同时结合黄水长信用社账户交易明细体现的转出和转入款项以及黄金长、李水木生和吕泉水的陈述，可以认定270,000元系黄金长、黄水长和李水木生共同支付，每人支付了90,000元。但对于黄金长主张其在签订合同前支付了定金1,000元，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胡师政应返还黄金长购买地块款90,000元。对于黄金长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审查认为，黄金长与胡师政、俞木兰均明知诉争地块系集体土地而予以买卖，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黄金长要求胡师政、俞木兰支付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养殖损失，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转让地块前在该地块上进行了养殖以及因转让地块造成了养殖损失，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对于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地梁和护坡建造费用的损失，从现场勘查看，黄金长地块上确实建造了地梁和护坡，但合同仅约定要求建造护坡，并未要求代建地梁，胡师政、俞木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地梁系在地块转让后，应黄金长的要求所建。而已建成的护坡现已毁损严重，胡师政、俞木兰也未举证证明该护坡建造所需费用，故对胡师政、俞木兰抗辩的损失抵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胡师政、俞木兰对其主张的损失申请了鉴定，但之后又撤回鉴定，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未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予以准许。 焦点三，诉讼时效问题。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适用对象为请求权，而黄金长主张合同无效，不属于实体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系确认之诉，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同时，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对胡师政、俞木兰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胡师政、俞木兰因无效合同获得的转让款应予以返还，黄金长则应退出对案涉地块的使用，并向征迁机构说明情况及变更登记。因双方对于土地的买卖均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同时考虑到胡师政、俞木兰的实际情况，给予其合理的履行期限，本院酌定一个月的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金长与胡师政、俞木兰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无效； 二、胡师政、俞木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黄金长地块转让款90,000元； 三、驳回黄金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86元，由黄金长负担1293元，胡师政、俞木兰负担12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段小华 审 判 员  刘小斌 人民陪审员  范宏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秀萍 附注：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第十一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 （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 （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 （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