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3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国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罗田社区象山大道**厂房**135。法定代表人：吴裕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钟海东，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惠州市河南岸街道下马庄村**楼**限办公）法定代表人：骆志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国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业公司”）与被申请人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祯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国业公司不服本院（2018）粤13民终296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18）粤民申118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钟海东、被申请人祯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骆志刚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到庭参加诉讼。国业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2018）粤13民终2967号民事裁定书第一、第二项的裁定。二、维持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三、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概括如下：一、本案二审送达给再审申请人的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程序违法，致再审申请人未能收到开庭传票而缺席开庭，故作出（2018）粤13民终2967号民事裁定，该民事裁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项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相关规定，应依法撤销，应予再审。二、本案原二审庭审笔录及民事裁定并未客观记载再审申请人未到庭的情况。三、本案原二审以本案是“项目转让合同”为由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申请人）的起诉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为《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而非项目转让合同，同时从《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代办委托关系，而并非“项目转让”，因此二审基于认定错误而导致了裁定的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本案原二审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项的规定，同时存在对本案性质的错误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了错误的裁判，应依法裁定撤销本案原二审裁定进行再审。祯建公司辩称，一、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请不具有合法性，亦不具有可执行性。案涉《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所约定的征地及房屋征收系一种具有严格规范的行政委托行为，接受委托方须是特定的行为人，依法不得委托。案涉的《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国业公司的本次起诉实质上是一宗虚假诉讼。国业公司根本没有向祯建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国业公司在2014年10月30日故意伪造虚假的《转让协议》，然后向祯建公司诉请2000万元的转让款和1380万元的滞纳金。三、国业公司的诉请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庭依法驳回申请人的所有诉请。国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即向原告支付转让款2000万元。二、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按每月千分之一的标准，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支付原告延期支付转让款滞纳金。三、判决依法不应由原告承担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7年7月27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判决确认原告国业公司与被告祯建公司于2011年2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有效。二、判令祯建公司继续履行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2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2日祯建公司（乙方）与国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就甲方委托乙方代办位于惠州市惠城区天平山地块的征地及三旧改造手续办理等有关事宜（地（地块的具体位置和红线坐标以甲乙双方现场踏勘及共同确认的图纸为准一致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一、甲方委托乙方事项：1、乙方负责对该地块上现有的14栋房产及设施（占地面积约243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6200平方米）的拆迁理赔处理工作，为甲方对上述地块的开发扫清障碍。理赔内容为：1）甲方同意先行收购（空格）单元和（空格）单元两栋房子，按建筑面积低于4800元/平方米的单价进行收购；2）其余房产按现有面积在甲方开发完成后以1：1同等面积进行回迁赔偿（以房产部门丈量的建筑面积计算），并由甲方同一安排，同时在现有住户按要求时间搬离起至甲方交付钥匙之日止期间，甲方按其建筑面积（在签订拆迁、回迁安置合同具体体现）5元每平方米每月支付回迁户住房补偿费，除此之外甲方无须再额外支付其它任何费用。2、乙方负责征收收购该地块内一块占地面积1433.3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并纳入此次三旧改造范围内，甲方按每平方米1172元支付征收款（合计168万）。3、乙方负责征用该地块内一块面积约9000平方米山地（在惠州市林场名下征收），甲方支付该土地征地费用每亩价款1.394万元的补偿金；除此之外，甲方无须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乙方负责将该土地纳入本次三旧改造范围内。4、乙方负责征收理赔原卡登车场的临时用房及土地手续，有关相关费用乙方再向甲方书面申请。5、乙方负责项目施工报建工作，规划报建费为56元每平方米。6、乙方负责编制上述土地的征地报批文件所需的全部文字材料及相应图件，协调各级政府、部门关系，直至有审批权的机关批准对上述土地的征地。并办理包括上述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施工许可证》等正式开工许可文件。7、乙方确保按上述土地面积申报不低于3.5的建筑容积率。8、确保补交的楼面地价最高暂定不得超过860元（以国土部门颁布的价为准）以三旧改造政策40%缴交。三、委托代理费用及征地钱款支付进度：2、乙方在办理上述征地、拆迁等过程中甲方应按以下进度支付征地款及拆迁款：2011年2月22日支付60万元用于收购两栋房产，3月15日前累计支付至110万元；2011年3月底累计支付至250万元（乙方需要该款项时再付）；乙方完成本合同内之所有土地的手续，准备签用地合同到甲方名下并完成本项目开工的所有审批及报建手续，甲方累计支付乙方至300万元。四、双方责任：5、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信守合同条款，除因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如战争等）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外，任何一方均不得无故单方提前终止委托，否则应按本合同有关赔偿条款支付违约金。2011年2月22日被告出具两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取原告60万元以及76万元、300万元。2011年6月13日被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取原告100万元。2011年12月24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梁伟文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取原告50万元。2012年1月12日被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原告付来用于天坪山卡丁车场地地面附着物赔偿款二笔共计300万元整。2013年1月16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梁伟文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取原告200万元。2014年1月24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梁伟文移交祯建公司公章（一枚）给被告监事梁启亮。因项目转让合同纠纷，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于2017年1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上诉所请。另查之一，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四份《交通银行深圳滨海支行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载明如下：2011年3月29日案外人邓粉容转入*7013账号50万元，2011年4月8日案外人邓粉容转入*7013账号1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案外人邓粉容转入*4010账号150万元，2012年1月10日案外人邓粉容转入*4010账号150万元。原告对此回应：收条上的时间节点与转账凭证上的时间节点基本吻合。转款人邓粉容与原告的关系是合作关系，但是现在邓粉容已经离开了，我们让邓粉容拿身份证和银行卡去银行打单，但其也不配合。另查之二，2017年7月14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追加被告申请书》：原祯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伟文、梁晓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案件判决可能涉及到其承担民事责任，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其为被告。另查之三，2017年7月14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一份《鉴定公司公章申请书》，被告认为：原告于2014年10月30日与案外人梁伟文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是伪造的，该公章非本公司真章。2017年4月6日被告监事梁启亮报警，2017年9月15日，经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委托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要求将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转让协议（转让方为国业公司）》上盖印的“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祯建公司于2007年3月27日在惠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备案的《印章启用申报书（惠公印字XU42号）》上盖印的“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文进行比对鉴定，以确定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2017年9月20日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对此出具一份广湖司鉴所（2017）文鉴字第10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转让协议（转让方为国业公司）》上盖印的“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祯建公司于2007年3月27日在惠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备案的《印章启用申报书（惠公印字XU42号）》上盖印的“惠州市祯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文规格与细节特征均不相同，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备注：2017年11月24日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转让协议》原件交还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律师，其向一审法院出具《收条》对此予以确认）。另查之四，2017年10月18日被告向一案法院提交一份《中止审理申请书》：日前，公安机关已以“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案”正式立案侦查，并对申请人前股东梁伟文、梁晓文等人在股权转让时涉嫌诈骗犯罪进行收集证据。根据“刑优于民”的原则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另查之五，双方均有调解的诚意，但无法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国业公司与被告祯建公司于2011年2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应予确认，原告诉求确认合同有效以及继续履行，既有事实依据，亦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庭审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所提交的上述《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以及《收款收据》、《收据》等真实性均未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表明“不需要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系2011年2月22日签订，2014年1月24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梁伟文方才移交祯建公司公章（一枚）给被告监事梁启亮。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所提交的上述《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以及《收款收据》、《收据》等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抗辩认为“驳回被答辩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7年7月27日（法庭辩论结束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第一次庭审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并无不妥。被告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认为应追加原祯建公司前股东梁伟文、梁晓文为本案被告，但根据现已查实的证据，《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签署并非原祯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伟文个人行为，而是公司行为，追加上述两人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转让协议》中被告公司印章是否被伪造以及被告公司前股东是否在股权转让中涉嫌诈骗，上述刑事案件的结果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故本案应由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被告相应申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国业公司与祯建公司于2011年2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书》合法有效，祯建公司应继续履行上述合同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00元（国业公司已预交），由祯建公司负担。祯建公司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国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决定了案件的性质及对方当事人的抗辩理由，以及人民法院的审理方向及法律适用和实体处理等问题。因此，民事诉讼中当事人虽然享有依法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但是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也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首先，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应当与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属于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本案在起诉时由国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支付转让款2000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根据该诉讼请求的内容来看，本案的案由是项目转让合同纠纷，在诉讼法学理上属于项目转让合同项下转让款的给付之诉。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根据该诉讼请求的内容来看，变更后的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在诉讼法学理上属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因此，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导致了案由及诉讼性质的的根本性变化。其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能整体脱离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并不是基于同样的法律关系而只是在诉讼标的、违约金额、履行期限等方面的变更，而是完全放弃了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提出了完全区别于原诉讼请求的全新的诉讼请求，属于一个从诉由到诉权方面全新的诉讼请求。如果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成立，则委托代办合同有效继续履行而不可能存在《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形；如果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成立，则不可能委托代办合同还应当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仅经完全整体脱离了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而且前后两个诉讼请求之间是根本对立的。第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应当与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事实和证据。作为原告的国业公司在诉讼中根据诉讼的进程，依法享有在规定的时限前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但是这种权利的行使不应当妨碍对方当事人的抗辩举证及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程序。但是，国业公司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证据是《转让协议》及未支付转让款的事实，而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是《委托代办征地手续合同》及尚未完成代办手续的事实。上述证据和事实的变化，必定导致祯建公司的抗辩的理由发生相应的变化和人民法院审理程序的调整，从而对祯建公司的诉权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综上所述，国业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起诉时的诉讼请求相比较，属于全新的诉讼请求而不是对原诉讼请求的变更，应当在本案诉讼终结后另循法律途径处理；原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告知国业公司另行提起诉讼而径行审理属于可能导致案件审理的程序性错误，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裁定：一、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国业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00元国业公司已经预交的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00元祯建公司已经预交的由本院予以退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国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规定，本案国业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有权变更诉讼请求。其次，国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时所依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原来所依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一部分，变更前后的诉讼请求密切相关。再次，国业公司在本案中变更诉讼请求并未妨碍对方当事人的抗辩举证及人民法院的审理程序。国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对本案先后进行了三次开庭审理，充分保障了祯建公司依法行使诉权，并不存在因国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而损害祯建公司的诉讼权利，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事实进行审理的情形。因此，一审允许国业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二审裁定驳回国业公司起诉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13民终296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本院继续审理。审 判 长 杨举添审 判 员 龚 敏审 判 员 胡毅妹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任婷婷书 记 员 刘丽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