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翼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虚拟大学园产业化综合楼C705-706室。法定代表人：吴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栋栋，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诉讼托代理人：李巧玲，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英搏尔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姜桂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兰桂，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翼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英搏尔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搏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翼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与被上诉人英搏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兰桂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翼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翼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英搏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翼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严重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翼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证明翼尚公司行使了涉案商业汇票提示付款的权利而实际未得到付款即收到买卖合同约定款项的事实，并且众多司法判例已经认定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下称“力帆财务公司”）未能支付到期票据款的行为构成实质拒付的事实，因此在客观事实足以证明力帆财务公司拒绝支付票据金额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仍认定翼尚公司未能提供拒付证明，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翼尚公司的实体权利无法得到保护。1、翼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招商银行流水》、《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招商银行《查询查复书》等证据证明涉案汇票载明金额50万元尚未兑付。2、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可查询到力帆财务公司票据追索权相关诉讼案件中，全国各级法院均认定力帆财务公司系以行为作出了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构成实质拒付的事实。并且，在英搏尔公司诉力帆财务公司票据纠纷一案[（2019）渝民初1428号][(2020)渝民终434号]中，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未就上述汇票向英搏尔公司支付任何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实质拒付，应向英搏尔公司支付该票据款项以及利息。3、拒付证明不能片面、机械的理解，行为更是直接的意思表示，况且本案并非翼尚公司不想取得拒付证明，而是力帆财务公司的现状以及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原因导致翼尚公司客观上无法取得该证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力帆财务公司无法付款的行为对英搏尔公司构成实质拒付，但本案却要求翼尚公司提交拒付证明，对翼尚公司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要求翼尚公司证明“未通过其他方式（如其他银行账户、债务抵销等）获得票据金额”，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翼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已开立银行结算账户清单》及《招商银行流水》已证明翼尚公司只有招商银行一个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并未收到力帆财务公司的任何款项，原审法院认定翼尚公司未能证明是否通过其他银行账户获得票据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案件事实查明不清。2、除了涉案商业汇票之外，翼尚公司和力帆财务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不存在的事实翼尚公司无法举证证实，原审法院要求翼尚公司证明和力帆财务公司之间存在债务抵销等事实，加重了翼尚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义务，并导致翼尚公司和英搏尔公司在本案中权利失衡。三、涉案商业汇票系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支付货款的支付工具，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即视为付清合同价款，故英搏尔公司背书交付票据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本案中，翼尚公司的票据请求权已经行使，但实际未收到货款，该事实表明翼尚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并未获得有效的合同对价，翼尚公司、英搏尔公司双方合同权利并未消灭，英搏尔公司并未付清货款，应依约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涉案商业汇票无法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上退回，并非翼尚公司的责任，英搏尔公司的票据权益，可待本案判决生效之后，持判决书向票据出票人主张票据权利，不存在英搏尔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如支持了原因债权之后其无法行使票据权利的情形。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翼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英搏尔公司答辩称：一、翼尚公司负有证明未获得涉案汇票金额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其未能提供拒付证明且又将涉案汇票交付他人占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未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票据金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了解，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承兑的汇票为线下清算，即不通过电子汇票系统平台进行划账清算，而是在电子汇票系统平台以外，由承兑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将票据金额另外支付给翼尚公司。此情况在翼尚公司提供的查询查复书中也得到印证，招商银行在查询复查书中表示无法确认是否付款，因此要求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核实是否付款，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翼尚公司未获得票据金额。另外，翼尚公司提供的提示付款页面中也并未指定具体的收款账户。二、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退一步说，假设涉案50万元汇票实际未收到款项且法院认为英搏尔公司应承担支付票据金额和利息的责任，翼尚公司起诉要求自2018年9月9日按照上浮50%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交付汇票系《采购合同》明确约定的付款方式，翼尚公司已经接受汇票作为支付货款的方式，视为同意接受至汇票到期日止的延长履行期间，现履行期满日期应为汇票到期日或汇票拒绝付款日，故翼尚公司以接受汇票的行为放弃了汇票到期之前的迟延付款利息，现起诉要求支付该延长履行期间的利息，属于自相矛盾，应不予支持。本案系因承兑汇票的兑付问题产生的纠纷，其利息问题应参考票据法关于汇票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只能从汇票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算。三、关于涉案汇票的性质。涉案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并非一审法院和翼尚公司认定的商业汇票。涉案汇票由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承兑，其系财务公司，与银行业金融机构均统称为金融机构，涉案汇票系银行承兑汇票。且涉案汇票正面已明确载明“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字样。故英搏尔公司交付的汇票符合《采购合同》关于货款支付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或现金转账的约定。四、翼尚公司不符合选择行使原因债权的条件。翼尚公司的付款请求并没有被承兑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拒绝，翼尚公司提交的证据已明确载明汇票状态为“结束已结清”，付款或拒付为“同意签收”，该意思为承兑人同意付款。因此，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汇票从未拒绝付款，其接收汇票是同意付款的行为，且翼尚公司也未提供“拒绝证明”。翼尚公司无法向英搏尔公司返还涉案汇票，导致英搏尔公司无法再追索。涉案汇票已经被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签收，故汇票的持票人已变更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翼尚公司无法返还涉案汇票，且其已不再是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不能再依据票据法进行追索。五、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背书转让的汇票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过错，现翼尚公司要求英搏尔公司再次支付50万元货款并要求承担高额利息，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如果承兑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没有按时支付票据金额，并非英搏尔公司的责任。背书票据的行为将造成英搏尔公司与出票人之间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结果，故英搏尔公司已不可能再依据合同法律关系向出票人即合同相对方追偿50万元。票据法明确规定了行使再追索权的前提要件是提供“拒付证明”和汇票，否则无法获得清偿，但翼尚公司无法向英搏尔公司提供拒绝证明情况下，将导致英搏尔公司无法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承兑人主张再追索权并追偿50万元票据金额及利息，明显对英搏尔公司不公平。综上所述，请求驳回翼尚公司的上诉请求。翼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0万元；2.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损失（以货款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逾期支付货款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3.英搏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翼尚公司、英搏尔公司双方因货物买卖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约定产品交货的一般要求，具体交货时间、数量、价格按每次下达的采购订单或采购合同执行。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银行承兑汇票或现金转账。双方根据该框架合同多次下单采购供货。其中，2018年11月27日，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背书转让了一张金额为50万元、承兑人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日期为2018年10月17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4月17日。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目前查询状态显示：提示付款日期：2019/4/17，付款或拒付：同意签收，付款或拒付日期：2019/4/18。翼尚公司提交的其在招商银行的基本存款账户在2019年4月18日前后的交易流水显示，并无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向其支付50万元的记录。招商银行在2020年5月19日出具的《查询复查书》中称，……截止目前仍未收到票据款项，请核实该笔电票款项是否已经兑付汇出。另查明，翼尚公司因涉案汇票未能兑付问题与英搏尔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进行联系。2019年5月10日，翼尚公司向英搏尔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未收到汇票款项。2019年6月19日，翼尚公司又发送邮件称：“……本来就是3+6的账期，又+2。我们需要贵司本月转账给我们此笔货款，可否帮忙申请。”翼尚公司在向英搏尔公司发送的《紧急联络函》中称“……账期还是陆续延至月结90-120天+银行承兑。此次收到承兑本应于2019年4月19日到期入账”。还查明，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涉及多起票据纠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翼尚公司依据其与英搏尔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翼尚公司能否要求英搏尔公司重新支付货款50万元。英搏尔公司曾交付翼尚公司一张承兑人为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虽然重庆力帆财务有限公司并非银行，涉案汇票并非银行承兑汇票，但是英搏尔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给翼尚公司，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翼尚公司也因此获取了涉案汇票的相关权利。翼尚公司在本案中以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汇票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仍须证明其未能获得涉案汇票的票据金额。在翼尚公司既未能提供拒付证明，又已将涉案汇票交付他人占有的情况下，虽然翼尚公司提供了其基本账户银行流水等拟予证明，但并不足以证实其未通过其他方式（如其他银行账户、债务抵销等）获得票据金额。因此，翼尚公司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由翼尚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翼尚公司要求英搏尔公司重新支付5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深圳翼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56元，由深圳翼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高新园支行在2020年5月19日出具的《查询查复书》中载明涉案汇票由该行客户翼尚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进行提示付款。当事人双方当庭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如果法院改判英搏尔公司支付票据本金且应承担利息，则同意利息计付时间从票据到期日2019年4月17日开始起计，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翼尚公司与英搏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以及剩余货款50万元以英搏尔公司背书涉案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案由的确定、翼尚公司是否收到票据款项、英搏尔公司是否应向翼尚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等问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英搏尔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翼尚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本案存在票据请求权与合同债权请求权发生竞合的情形，由于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应先适用何种规范，在两个规范体系实际上并行的情况下，不应强行要求当事人优先主张票据权利，翼尚公司可以选择以合同债权请求权主张权利。翼尚公司提起诉讼后案由如何确定、案件性质如何确定，关键取决于翼尚公司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即诉请的诉求是什么。翼尚公司作为原告，在本案中明确主张其与英搏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英搏尔公司欠其货款没有付清，请求法院判令英搏尔公司返还货款，因此，本案不属于票据纠纷，而属于一般民法调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确认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翼尚公司是否收到票据款项的问题。案涉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4月17日，翼尚公司于4月18日通过招商银行深圳分行高新园支行提示付款，翼尚公司行使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并无不当。翼尚公司在提示付款后，其在招商银行的收款账号未收到汇票承兑人的付款，且直至2020年5月19日招商银行在出具的《查询查复书》中亦确认截止此时仍未收到票据款项。因此，翼尚公司行使涉案汇票的付款请求权遭到拒绝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三）关于英搏尔公司是否应向翼尚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的问题。本案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支付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或现金转账”，即英搏尔公司向翼尚公司背书涉案汇票只是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方式，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票据交付是代物清偿，因此不能直接以票据的交付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消灭。英搏尔公司主张其履行了涉案汇票背书后，双方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自然消灭，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翼尚公司没有收到涉案票据款项导致其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未能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在双方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未消灭的情形下，翼尚公司仍然享有原因债权即涉案买卖合同的货款请求权。翼尚公司请求英搏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当事人当庭就利率标准及计息期间达成一致意见，本院确认逾期付款利息计付方式为：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翼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翼尚公司要求英搏尔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0万元的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2224号民事判决；二、珠海英搏尔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翼尚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及其利息（具体计算方法为；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68元，由珠海英搏尔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