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佳，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佳，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尔妤，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叶兰，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罗诗，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雷锋北大道望城汽车站对面。法定代表人：殷利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梦，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大洲**。负责人：王铁军，小组长。上诉人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胜利村委会）及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洲一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5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胜利村委会对大洲一组的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胜利村委会对大洲一组有监督、管理、指导的法定职责。为了保障集体组织资金安全和加强监督，望城区人民政府一直执行“组帐村管”的模式，尤其是村民小组基本没有独立的单位银行账户，所以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的分配，均由村委会直接向村民账户转款支付，分配名单也需要交由胜利村委会保存备案。望城区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曾召开会议要求各个村委会在向村民小组拨付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时，应提留20%，以确保对分配有争议的村民尤其是外嫁女群体在诉讼判决后能得到履行。2019年上半年开始，望城区人民政府再次强调应当提留20%，许多村委会按照政府规定执行落实。但一审法院将原来的判决“村民委员会承担补充责任”改成“村民委员会在保管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那么村委会提留与否成为外嫁女胜诉后判决能否得到履行的关键；二、胜利村委会未履行监督、管理、指导的法律职责。1、胜利村委会在大洲一组没有召开村民大会确定分配方案的情形下，违反村委会资金监管和“组帐村管”的要求，也未按照望城区人民政府提留20%征地补偿款的规定，一次性将22892118元征地补偿款转至大洲一组组长王铁军私人账户之中，该行为直接导致大洲一组的分配完全失去了村委会的监管，也导致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申请财产保全后，人民法院无法冻结该笔资金。胜利村委会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明知道已经有十几人起诉大洲一组和村委会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情形下，依然不履行任何监管责任，放任大洲一组在诉讼期间再次按人均2600元的标准向组民发放征地补偿款。至此，大洲一组的资金几乎被全部分配完毕。也就是说即使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的诉求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也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胜利村委会未尽到相应的审查及监督职责，严重损害了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的合理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其在保管大洲一组财产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是错误的，应当判决其承担补充责任。胜利村委会辩称：一、征地补偿费系大洲一组所有，胜利村委会对该款不享有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大洲一组系拥有独立财产的当事人，应由其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胜利村委会作为其监管单位，不应对村民小组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胜利村委会在保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补充给付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有力的维护了涉案地区社会稳定，如果改判胜利村委会承担补充给付责任，将影响社会稳定。胜利村委会并无自己的财产，其账户内的资金系胜利村17个组的集体资金，均系各村民小组专款专用的财产，如青苗费、土地费、精准扶贫费等。如果改判胜利村委会承担补充责任，本案进入执行程序，扣划村委会账户的资金势必会侵犯其他5000多名村民的财产权益，也会导致政府的相关政策（如精准扶贫政策等）因专款专用经费被扣划而无法落实，这会给社会带来极其巨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会产生错误的司法导向，可能会有村民小组在分配集体利益时特意排除部分人，并引导他们通过诉讼要求村委会承担责任，从而执行其他村民小组的财产，利用司法途径侵害他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达到自己多分集体利益的目的。这明显违背了司法公正的原则，也不利于社会稳定和法治进步。望城区因经济的发展，征收范围不断扩大，针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至今没有明确法律法规的界定，导致在征收实践和法院审理中产生重大障碍，纠纷不断。望城区区委区政府为缓解矛盾，考虑社会稳定，出台了相关政策，现行征收项目所在村民小组须自行留存20%的土地征收费用作为诉讼案件处理，包括外嫁女关于土地征收费用的分配问题，如产生纠纷，在其留存范围内的资金自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考虑望城区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开原则，酌情判决在资金保管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三、胜利村委会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对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直接承担补充责任。在分配方案制定过程中，多次向村民小组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已经履行了积极正确引导义务。胜利村委会没有侵占村民小组的财产，也没有错误发放该款项，更没有伙同村民小组错误分配款项，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责任。针对村民小组因土地征收产生的矛盾纠纷，胜利村委会进行劝导、协调，化解矛盾，有效促使村民小组规范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胜利村委会的有限职责，结合集体土地征收实践，在充分考虑社会稳定因素的基础上做出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大洲一组经本庭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答辩。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大洲一组向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支付征地补偿费47100元;2、胜利村委会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大洲一组、胜利村委会共同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大洲一组向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支付征地补偿费29040元。一审法院查明：李立佳的父亲李宏亮系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立佳于1976年8月23日出生，其出生后即随父亲李宏亮落户在大洲一组。2000年8月15日，李立佳与长沙市望城区铜官街道中山村周新屋组居民李正佳登记结婚，两人于2001年7月17日生育小孩李尔妤。李立佳未将户口迁出大洲**。李尔妤出生后随母亲落户在大洲一组，2010年10月28日，李尔妤户口迁往原望城县丁字镇中山村周新屋组**。2014年12月1日，李立佳与李正佳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2012年12月，大洲一组将潇湘北路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75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5年2月，大洲一组将工农东路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37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9年9月，大洲一组将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830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2019年10月，大洲一组将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集体收益款按人均2600元向本组组民进行了发放。大洲一组对发放的集体收益款，同时按集体收益款人均发放标准的30%向大洲一组独生子女家庭发放了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其中2019年9月的为24900元、2019年10月的为780元），但未向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发放。另查明，2010年9月5日，大洲一组制订了《大洲壹组征收分红细则》，该细则第二条规定：“家有出嫁的，死亡的次年不再参加分红。”，该细则第六条规定：“空挂户、已嫁女后又离婚的一律不参加分红，可享受国家部分的征收政策（已嫁女户口户口尚在本组的，女都不参加分红）。”，该细则第九条规定：“组员中独生子女按分红总额30%计算进行分红，（独生子女必须是未婚方可分红）独生子女一户只能享受一个分红。”。2015年5月，大洲一组制订了《大洲一组组规民约（补充条款）》，第一条规定:“在国家单独二胎家庭放开前，已领取了独生证的夫妇，且已经享受了组级30%分红的，在国家单独二胎家庭开放后生育了二胎，以前独生子女分红款应在分红余额中扣除。（如果国家放宽生育二胎政策后，放弃生育二胎的例外）”。再查明，2019年7月9日，大洲一组、胜利村委会就案涉湘江西岸防洪保安工程项目征收补偿费在财务上进行了往来结算，结算金额为22892118元。原望城县丁字镇中山村周新屋组居民经区划调整后为长沙市望城区铜官街道中山村周新屋组。上述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大洲壹组征收分红细则及组员签字、大洲一组组规民约（补充条款）、收款收据、交易明细、胜利片区大洲一组土地明细补偿、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独生子女家庭是否应增加份额以及应增加多少份额集体收益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规定，国家对实行计划生育的夫妻，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规定：国家对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版）＞应用解释》（湘卫法制发〔2016〕4号）第二十二条第（二）项“有权参与农村集体收益或征地补偿费分配的、除第一条规定之外的其他特殊情形的独生子女家庭按下列规定增加份额：1.父母均健在，一方户口户口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二分之一人份额。”。据此，独生子女家庭在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权益时享受的相应奖励，属于该家庭的法定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组织及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李立佳自出生后即随父亲李宏亮落户在大洲一组，李立佳原始取得了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立佳户口户口一直未迁出大洲**，有证据证明其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成员待遇，故李立佳仍然具有大洲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大洲一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李立佳、李正佳结婚后生育李尔妤，并申领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后李立佳、李正佳未再生育第二个孩子，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属于独生子女家庭，依法有权按其他组民享有的同等标准主张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关于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主张的2012年1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7500元和2015年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3700元而产生的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主张大洲一组给付案涉征地补偿费的集体收益款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前述2012年1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7500元和2015年2月集体收益款人均3700元而产生的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截至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均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已丧失要求支付此款项的胜诉权，故一审法院对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大洲一组、胜利村委会称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主张该两笔分配款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主张的2019年9月集体收益款人均83000元及2019年10月集体收益款人均2600元而产生的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增加的份额，虽然大洲一组对于土地征收等集体收益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定分配方案，但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而侵犯村民的合法权利。大洲一组对2019年9月集体收益款人均83000元及2019年10月集体收益款人均2600元，分别按30%的标准,即24900元和780元向该组独生子女家庭增加集体收益款分配份额，但以本组组规公约规定外嫁女不能享受本组集体收益分配为由拒绝分配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侵害了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的合法权益，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主张大洲一组按其他村民同等标准支付李立佳、李尔妤、李正佳独生子女家庭集体收益款分配中增加的份额25680元（24900元＋7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大洲一组系胜利村委会的下属村民小组，胜利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但胜利村委会并非大洲一组上述案涉款项的受益方，亦非大洲一组上述案涉款项分配的决议主体，由胜利村委会在保管、监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对大洲一组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独生子女家庭增加的份额集体收益款25680元；二、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村民委员会在保管长沙市望城区××街道××村××组的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8元，减半收取489元，财产保全费491元，共计980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胜利村大洲一村民小组负担534元,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负担446元。本案二审中，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提交新证据如下：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第13次常务会议纪要，拟证明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明确规定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必须经过村委会审核，还规定村委会作为村民小组的资金代管部门应当预留20%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用于解决争议，而胜利村委会没有按照规定执行。胜利村委会质证称：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形成时间为2015年。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份文件只是一个参考记录，没有约束性，因此村委会也没有采取上述方法，而是直接把钱发放给村民小组，由村民小组进行分配。本院结合庭审、举证、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胜利村委员会承担补充责任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第九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教育和推动村民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男女平等…”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村民小组由村委会决定设立，村委会对关系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具有监督、管理、指导职责，负有维护村民合法权益和促进男女平等等法定职责。本案中，涉案被征收土地虽系大洲一组所有，但胜利村委会应对征地款项分配方案予以指导、监督，确保实现男女权益平等和保障外嫁女合法权益。而胜利村委会怠于履行相应法定职责，在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及款项发放中未尽到监督、指导职责，未发现该分配方案将外嫁女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鉴于本案涉案土地并非登记在胜利村委会名下，胜利村委会并非涉案款项的最终受益方，且大洲一组的分配方案仅需报胜利村委会备案，胜利村委会并非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主体，也并未客观上控制和支配涉案款项。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由胜利村委会在保管、监管大洲一组的财产范围内对大洲一组的支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78元，由李立佳、李正佳、李尔妤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静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