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运娟，女，汉族，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敬会，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章富，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中涛，男，汉族，1984年1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继军，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运娟因与被上诉人秦中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3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运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敬会、唐章富，被上诉人秦中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运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也未进行法庭辩论，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2.张运娟与秦中涛达成了购买熔喷布的合意，但秦中涛送交的货物无包装、无厂商、无生产地址、无产品合格证、无检测报告等任何书面材料，张运娟指定人员验货时无法识别是否为熔喷布，即使是熔喷布也是三无产品，故予以拒收。张运娟通过微信书面告知秦中涛货物与约定不符，要求退货退款，秦中涛表示了同意，双方达成了退货退款的合意，后秦中涛向张运娟退还了5万元。2020年5月25日，秦中涛以黄正强名义向湖北省仙桃市公安局举报黎琦等销售三无产品熔喷布，该熔喷布即本案的熔喷布。3.秦中涛作为出卖人，供货时应向张运娟提供滤料检验报告、生产厂家、产品合格证等基础证据以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系合同约定的质量和规格的货物。但秦中涛仅运输了一批三无产品要求张运娟签收，构成违约。4.新冠疫情期间，熔喷布作为防疫原材料，关乎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必须达到国家标准。秦中涛在送货时未提供任何资质报告等单证，不能证明该货物是秦中涛发送合格资质报告图片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张运娟作为买受人怠于采取必要且适当的检验方法对货物质量进行检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5.上诉人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有权解除合同。因货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出售的货物不符合约定。口罩的需求峰值在5月底之前就结束，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秦中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从一审的庭审笔录可以看出，承办法官已经明确告知了双方辩论权利，双方均陈述庭后提交书面代理意见，应当视为一审关于辩论的程序阶段已经完成，双方是否提交书面代理词不影响本案依法进行了审理。2.双方都知道秦中涛不是货物的直接销售方，张运娟也不是货物的直接购买方，双方都只是中间的一个环节。秦中涛已经将张运娟的意见传话给上家，因退回去的货物并未在秦中涛处，所以秦中涛无法确认货物质量是否如微信中所说是三无产品或者质量不合格。反馈的消息说收货人仅仅用手摸了一下就作出了退货的决定，根本没有看随车携带的相关验收报告等。被上诉人的上家收到退货后进行了质量鉴定为符合质量标准，故不予退货。上诉人没有采取必要的检验方法，这才是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原因。张运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运娟、秦中涛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2.判令秦中涛退还张运娟货款51万元；3.判令秦中涛支付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以51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收的违约金84150元；4.判令秦中涛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4日，张运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秦中涛支付购货定金1万元。2020年4月25日，张运娟（乙方、需方）与秦中涛（甲方、供方）签订《销售合同》并签字捺印，主要约定：1.产品名称熔喷布、质量标准95、尺寸规格宽度175mm、单位吨、数量1、单价59万元、发货日期4月25日，合计金额59万元；2.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乙方应按标准验收，若有数量或质量异议，应在收货后24小时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供方所交产品合格；3.包装方式及标准为过滤率95熔喷布、白色、宽175毫米、25克/㎡；4.运输方式及标准为乙方指定收货地址，甲方物流发送；5.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及时向甲方付款，甲方按约定方式给乙方验货（甲方提供货物视频及相对应的滤料检验结果汇总报告），乙方无疑议后支付甲方100%货款，甲方按时发货；6.违约责任，如供方未能按双方约定的时间交货，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供货（除非出现非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逾期一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返还乙方已支付款项；7.如甲方未按时交货，约定交货期后，每天需向乙方赔付货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直至甲方交付货物或者双方协商合同终止为止；8.如甲方提供货物质量不合格或者与甲方提供的货物视频及滤料检验报告不相符，甲方无条件退货及返还乙方全部货款。乙方将货物返还至甲方指定地点，甲方承担相应的运费，货款立即返还给乙方；9.如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逾期超过1个工作日，甲方有权暂停发货，或者有权利解除合同，缴纳的定金不退还给乙方，作为甲方赔偿金。2020年4月25日，张运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秦中涛支付购货订金4万元。当天，张运娟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秦中涛支付货款51万元。2020年5月20日，秦中涛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张运娟退熔喷布货款5万元。一审审理中，张运娟举示销售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录音音频及文稿、验货视频并陈述，1.张运娟、秦中涛约定的货款金额59万元包含56万元货款及3万元利润，双方约定3万元利润在货物验收合格后支付；2.张运娟于2020年4月28日收到秦中涛通过物流公司交付的货物；3.因货物质量不合格，张运娟将货物拒收，并要求秦中涛退还货款56万元；4.秦中涛同意退还货款，但至今仅退还5万元货款，剩余51万元货款仍未退还给张运娟；5.合同未约定货物交付时间，但双方口头约定合同签订当天秦中涛发货；6.秦中涛未按时交货，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张运娟支付违约金。秦中涛陈述，1.不清楚为何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为59万元，秦中涛向张运娟供货价值56万元，张运娟应向秦中涛支付的货款金额为56万元；2.秦中涛退还给张运娟的5万元是秦中涛作为居间人获取的利润，货物质量合格，剩余51万元货款不同意退还；3.货物实际交付的时间记不清楚了，但双方既未在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也未口头约定交货时间。证人陈平陈述，1.其与秦中涛系同学关系，在疫情中得知张运娟有购买熔喷布的需求，其与秦中涛帮助张运娟联系厂家并将货物转交给张运娟；2.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了货物的验收及质量无问题，后续厂家检验结果也证明货物无质量问题；3.其与秦中涛已将作为中间人的居间费退还给张运娟。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运娟与秦中涛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及法律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正确、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销售合同》约定张运娟应按标准验收，若有数量或质量异议，应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秦中涛所交产品合格。案涉合同条款及法律规定虽然对买受人应采取的检验方法未作出相应的约定和规定，但这不能成为买受人怠于检验的免责理由。买受人自身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采取必要的检验方法。在商事交易领域，买受人负有针对所购买的标的物采取适当的检验方法的义务。张运娟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音频和文稿以及验货视频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运娟采取了必要且适当的检验方法，以认定秦中涛供应的熔喷布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实现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张运娟作为买受人既怠于采取必要且适当的检验方法对货物质量进行检验，又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秦中涛提出书面异议，故就张运娟关于货物质量不合格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合同履行的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认。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张运娟、秦中涛签订的《销售合同》未明确约定货物交付时间，双方当事人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达成有关货物交付时间的补充协议。张运娟在合同签订三天后收到秦中涛通过物流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中需承运货物交付的必要准备时间，故就张运娟关于秦中涛未按时交付货物违反合同约定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运娟以货物质量不合格和秦中涛未按时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为由，要求确认解除张运娟、秦中涛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要求秦中涛退还货款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运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71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8391元由张运娟负担。二审中，张运娟举示如下证据：一、1.张运娟与秦中涛微信聊天记录及文字整理记录；2.《关于黎琦等销售三无产品熔喷布实施诈骗的举报信；拟证明》：1.张运娟在购买熔喷布前已对质量提出了明确要求，若达不到约定质量，上诉人有权要求退货退款。2.张运娟在验货时发现秦中涛所运送的熔喷布无任何厂家、过滤率等包装、标识且无检测报告，明显与其提供的货物视频及检查报告不相符。3.被上诉人在举报信中已对相关货物购买、发货、运输、验货、退还等事实均予以陈述，同样可证明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二、验货视频、熔喷布、无纺布。证明目的：1.从验货视频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运输的货物无任何标识和包装，且并未提供购买前发送的检测报告。2.经对比，若无任何标识和过滤率测试结果，无法辨认相关货物是否为熔喷布，更无法辨认其过滤率是否可达到95％。三、熔喷布市场价调查。证明目的：截至2020年9月，过滤率95％熔喷布1吨的市场价为几千到十几万不等，各种熔喷布质量参差不齐。秦中涛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和举报信的真实性认可，一审中因对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也没有提供聊天记录的语音部分，一审法官要求他们整理语音部分文字材料，他们整理之后提交了一份给法院，也邮寄了一份给我们，一审法院要求我们收到证据之后提交书面意见，我们没有提交书面意见，表示我们自动放弃发表意见。在微信聊天记录第1到5页的内容均发生在双方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之前，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以书面合同为准，第6、7页以及举报信均能证明双方只是熔喷布交易的中间环节，双方聊天的内容均是代表上家和下家进行的沟通，上诉人所称的各种理由，包括视频均系传来证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所称的应当具备的条件以及标准的各种说法在上诉人指定的收货人收到货物时应当有检验的义务，也是一审判决中所称必要的检验义务，而上诉人在收到货物时只是简单的手摸就草率的作出退货决定。上诉人提供的验货视频我们收到了，可以证明上诉人对验货非常轻率不负责任，就作出了退货的决定。因此，上诉人的种种说法均不能掩盖其未采取必要的检验方法对待收货这一重要的合同履行内容，而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中网站上下载的熔喷布的销量等内容恰恰能说明上诉人购买货物时应当注意的相关事项。第三组证据，因为拖延到现在导致产生的价格差才是上诉人想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4月24日，张运娟向秦中涛发送文字：“一共三点，第一点是能不能够达到他发的这个视频？这个这种质量，第二呢，如果说就按他现在这个情况发货呢，如果发现是发现质量问题，达到这个标准，那么他们就退货退货，那只是负担一点，这个运费，然后第三呢，就是交的这一万块钱定金要退”，秦中涛回复：“好的”。张运娟发送语音：“秦总，我说的这些问题都问你了，发货的时候就要求打钱的话，如果说有质量问题或者说货品不满意的话是否可以直接退撒，钱我打给你了就只认你了”，秦中涛回复：“没问题”。2020年4月28日，张运娟发送文字：“绒布的事啷个说的”，秦中涛回复：“她退退把钱退回来，退回来，已经说好了，他把那个货，他应该可能是明天就把钱退过来嘛，他有货，把货拉起回去，他没收到货，他把货收到起来，然后把钱退回来。”2020年5月24日，秦中涛向张运娟发送语音：“那个举报信件已经发了，我等哈再跟甘大哥再说一声这个事，那个是才发了也查得到，看怎么回复”。《关于黎琦等销售三无产品熔喷布实施诈骗的举报信》中载明：2020年4月28日，一名姓郑的物流师傅，将黎琦称的95级别以上的熔喷布运输到了我方指定收货地址。经我们收货人员确认，该批货物无生产厂家，亦无检测报告，不符合合格产品条件，我方告知送货司机及黎琦，退回货物，未卸货。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运娟与秦中涛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张运娟已经依约履行了货款支付义务，秦中涛也应依约向张运娟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熔喷布。从张运娟举示的双方的聊天记录、《关于黎琦等销售三无产品熔喷布实施诈骗的举报信》，结合秦中涛自愿退还张运娟5万元货款的事实可以证明，秦中涛承认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退货退款，之后双方也已终止合同履行，未再进行交易，故双方已就退货退款达成了合意且用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可以确认《销售合同》于2020年4月28日解除。张运娟请求确认《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22日解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运娟有权要求秦中涛退还货款51万元并赔偿损失。张运娟请求从2020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以51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收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酌情从2020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以51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运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3250号民事判决；二、秦中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运娟货款51万元；三、秦中涛支付张运娟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以51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张运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1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计8391元，由张运娟负担1130元，由秦中涛负担7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2元，由张运娟负担1312元，由秦中涛负担84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