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宏广，男，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淑凤，女，198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一审被告:潘秀强，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再审申请人张宏广因与被申请人李淑凤、一审被告潘秀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9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冀09民申22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宏广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是：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宏广主张退股股金及利息属于李淑凤、潘秀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充分。2、李淑凤在上诉状中要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改判其少承担5万元股金及利息，表明其认可退股款及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请人李淑凤、一审被告潘秀强未予答辩。 原告张宏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潘秀强、李淑凤支付原告股金及利息812541元（至2018年3月15日），以后按约定支付；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7年10月13日原告与被告潘秀强签订退股 2 协议书，约定原告退出青县东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等双方注册经营公司；被告向原告支付股金303万元，自2017年10月始，每月15日前支付股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被告仅支付部分股金，未按双方约定支付。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总是借故推脱，故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张宏广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证一、原告与被告潘秀强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被告潘秀强支付原告股金303万元，应于2017年11月15日前支付股金及利息230300元，2017年12月15日前付228300元，2018年1月15日前付226300元，2018年2月15日前应付224300元，2018年3月15日前应付222300元，以上各笔都是前一个月的，至起诉时被告应付1131500元，被告实际付款318959元，尚有股金及利息812541元未付。证二、青县民政局出具的婚姻登记表一份，证明二被告于2007年3月13日结婚，于2018年3月23日办理离婚登记。原告与被告共同经营公司，退股等均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证三、原告于2018年4月4日与被告李淑凤通话录音一份，证明被告李淑凤参与了原告与被告潘秀强的共同经营行为，对于原告退股，应给付原告股金303万元明确知晓，至通话时，二被告还以夫妻名义对外经营，对于原告追讨应付股金及利息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退股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确认其效力。被告尚欠原告812541元股本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应当予以清偿。被告潘秀强与被告李淑凤虽于2018年3月23日协议离婚，但是该退股债务形成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淑凤曾参与经营并知晓欠原告股款事宜;被告李淑凤称自己经营强子超市用于购买房屋和家庭生活， 3 被告潘秀强的经营收入未用于家庭生活，但该超市执照证明，超市经营者是被告潘秀强，故被告李淑凤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该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被告潘秀强、李淑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宏广股金及利息812541元。案件受理费5960元、保全费4620元，均由被告潘秀强、李淑凤承担。 李淑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冀092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淑凤提交以下证据：退股协议中所涉及的除中汽创伟汽车贸易公司之外的五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证明这五家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股东情况，没有任何一家存在张宏广与潘秀强合股的事实。并且只有青县东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秀强，青县鑫华宇法定代表人为张宏广，只有这两家公司涉及到了潘秀强和张宏广，另外三家全部是案外人。而且青县东飞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8年4月17日进行过投资人的股权变更，该变更发生在2017年10月13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之后，变更并未涉及到张宏广，与退股协议所涉内容完全不符。南皮鑫华宇公司2017年11月21日也发生过股权变更，股东由许贺明变更为冯志涛。青县中诚公司2018年2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张金月变更为陈旺举，2018年4月20日出资人由张金月变更为陈旺举。以上所涉变更登记均发生在涉案退股协议签订之后，与张宏广、潘秀强不具有关联性。而且退股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公司中涉及工商登记在甲方即张宏广名下的，张宏广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配合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实际情况是 4 张宏广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青县鑫华宇公司至今仍是张宏广负责经营，没有进行负责人及股权的变更。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张宏广与潘秀强所签订的退股协议涉及无权处分他人股权的情形，在没有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张宏广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企业信息登记资料没有异议。青县东飞公司变更前虽然登记在潘秀飞名下，但是真正的股东是潘秀强和张宏广，沧州华宇汽车有限公司变更前登记的是许贺明，变更后是冯志涛，实际股东与冯志涛无关，由潘秀强和张宏广实际经营。后面的几个公司虽然登记在他人名下，但是实际经营者、管理者均是潘秀强和张宏广。 被上诉人提供照片15张，证明李淑凤吃住都在车队，在车队参与经营和管理，用经营的收入在车队吃与住，该证据是李淑凤搬出车队时的真实情况。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照片中有六张形成时间是2018年10月1日，只是显示李淑凤在搬被子，根本不能说明上诉人在车队吃住生产经营。而且李淑凤和潘秀强在2018年3月23日已经离婚，不在一起生活，更不可能参与到潘秀强的公司经营中去。其他照片也不能证明李淑凤在车队干活或者生产经营，而且不知道照片形成时间。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股权确认纠纷，2017年10月13日张宏广与潘秀强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潘秀强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张宏广股金及利息，张宏广要求潘秀强给付至2018年3月15日股金及利息812541元，具有事实和协议依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缔约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5 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由于上诉人李淑凤未在退股协议中签字，该退股协议的效力不能及于上诉人李淑凤，原审以该债务应视为夫妻债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李淑凤承担给付责任不当。该退股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经营的汽车运输公司及所占股份有：青县东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沧州华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南皮县鑫华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青县鑫华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青县忠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汽创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青县分站，以上六公司为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并对外经营，各占50%股份（工商注册与实际出资不一致，实际出资以本协议为准）。该退股协议双方以实际出资成立的公司作为处置对象，协议履行过程中，协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或协议约定可以选择继续履行，放弃履行，主张权利，放弃权利，协商变更等。本案审理期间，作为退股协议签订一方的被上诉人张宏广主张至2018年3月15日原审被告潘秀强尚有股金及利息812541元未付，本案一、二审诉讼中作为退股协议签订方的潘秀强未到庭提出抗辩意见，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该协议约定内容主张变更或撤销。故上诉人基于原夫妻关系主张本案所涉股金及利息应由相应公司承担责任或先进行公司清算后决算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该退股协议明确约定工商注册与实际出资不一致，实际出资以本协议为准，上诉人主张退股协议所涉及的公司实际经营者及股东情况与张宏广、潘秀强合股的事实不符，上诉人该主张与协议签订的当事人意思表示不一致，侵犯了张宏广、潘秀强对退股协议的处分权。综上所述，李淑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潘秀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 6 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宏广股金及利息81254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宏广对上诉人李淑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保全费4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5元，均由原审被告潘秀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案由虽然是股权转让纠纷,但实际是因退股产生的债务纠纷。根据2017年10月13日张宏广与潘秀强签订的退股协议,张宏广退出与潘秀强共同出资经营的公司,退出后潘秀强给付张宏广股金款3030000元。该款系因退股产生的债务,虽然退股协议上没有李淑凤的签字。但该退股债务发生在潘秀强与李淑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根据张宏广一审提供的照片及张宏广与李淑凤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李淑凤在与潘秀强协议离婚前都是吃住在车队,即使李淑凤与潘秀强协议离婚后,李淑凤对潘秀强出车等情况均十分清楚；李淑凤知道潘秀强尚欠张宏广股金款的事实,并认可与潘秀强共同想办法偿还拖欠张宏广的股金款。因此，本案当认定张宏广主张的债务属于潘秀强与李淑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应当属于潘秀强与李淑凤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潘秀强与李淑凤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判决以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退股协议对李淑凤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认定李淑凤不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依法 7 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9民终17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保全费4620元，由潘秀强、李淑凤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5元，由李淑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长波 审判员  郭亚宁 审判员  李美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