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裕翔街与方郄路交叉口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江起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月，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文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贾村。 法定代表人：张洪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红，河北天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莹，河北天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村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豪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阻碍了合同的履行。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250万元青苗和附着物补偿费，但被上诉人却将款项据为己有，不向村民发放，严重影响了土地手续的办理和地上附着物、林木的拆除。政府各部门依法分批办理64亩土地的转征手续，需要被上诉人村里的村务公开栏张贴《征收土地和补偿安置方案》，但被上诉人不予配合，导致案涉土地无法收储和挂牌出让。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而是被上诉人严重违约阻碍了合同履行，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90条第4、5项规定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不当。《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规定，长期性合同如形成合同僵局，可以解除合同。但该规定只适用于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情形。除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否则不应适用上述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诉求应予驳回。 方村村委会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签订协议的目的现在确实已无法实现，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负有跑办有关规划、土地使用等手续，尽快使各项手续齐备的义务。当初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涉案土地的开发建设，而2013年8月15日签订协议至今，涉案的近350亩土地一直处于荒废状态，长达七年之久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给国家土地资源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合同的目的现在确实已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在合同实在不能履行时作出的判决，该判决是正确的。另外上诉人所述在本案土地开发建设中有两项义务，而上诉人一项义务也没有完成，第一项义务是上诉人需要尽快使各项手续齐备，截至目前涉案土地没有进行招拍、挂手续；第二项义务是支付各项费用，上诉人未能支付全部的补偿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250万元中的900万元为青苗和附着物的补偿款，300万元为定金。由于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阻碍了合同履行，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现在合同处于僵局无法履行，我方在一审时请求解除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一审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违约情形的出现，而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0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作出的解除合同的判决，法律适用也完全正确。 方村村委会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 —3— 的《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4月16日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浙台商贸城项目框架协议书》。2013年8月15日原告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约定被告在，裕翔街以东，方郄路以南，河北伟建花木基地以北区域内占地约350亩土地，用于开发建设浙台世贸中心项目。被告应积极跑办有关规划、土地使用等手续，尽快使各项手续齐备。原告向被告提供办理该项目用地及各项行政许可、审批、备案的全部资料。待被告跑办手续至原告与政府有关部门签订土地征收（收储）协议时，双方即签订补偿、拆迁、腾地协议。2014年1月22日原被告签订《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须协助配合被告并提供办理本项目报批所需要的全部手续及文件资料。被告应积极筹备资金，确保按照本协议向原告支付征收土地补偿款。被告未能通过招拍挂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原告应在招拍挂结束十日内将所收取被告的全部款项及时退还被告。2016年8月双方针对《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补充约定，被告在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预付给原告约350亩土地地上青苗和附着物的补偿款950万元，2014年1月28日被告出借给原告300万元整。现双方一致同意，将上述借款作为被告征收原告350亩土地的定金。该350亩土地完成征收工作、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补偿款时，将300万元定金予以扣除。原告确认已经收到该征地定金，并承诺全面履行《占地协议书》及本协议。如有违反，按照《占地协议书》执行。截至开庭之日，上述协议中的土地未进行开发建设，被告称正在积极办理审批手续，但具体时间无法确定。经本院释明，原被告并未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违约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主张。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相应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从原被告签订的《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补充协议》可知，上述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使涉案土地达到国家征收土地的条件，以开发使用涉案土地进行项目建设。《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约定，被告应积极跑办有关规划、土地使用等手续，尽快使各项手续齐备……待被告跑办手续至原告与政府有关部门签订土地征收（收储）协议时，双方即签订补偿、拆迁、腾地协议。据此，原被告双方能否实现协议目的，须以被告跑办手续至原告与政府有关部门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为前提。而本案中， —5— 自2013年8月1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至今，长达近7年的时间，仍未实现土地开发建设的目的，从而致使涉案近350亩的土地一直处于荒废状态，这显然已使得上述三份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且已造成国家土地资源的极大浪费。其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若不解除合同，对双方都不利。在合同陷入僵局的特定情况下，应当允许一方通过起诉方式由人民法院决定是否解除合同，以打破合同僵局。本案中的三份涉案协议显然为长期性合同，而自原被告2013年8月15日签订合同至今近7年的时间，协议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招拍挂程序的进行），已出现合同僵局，在该情形下，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裁判解除合同关系，从而使原被告双方从难以继续履行的合同中脱身，有利于破解合同僵局，实现实质正义，促进市场经济发展。综上，从及时止损、平衡各方利益的角度出发，结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原被告都要善意行使权利，在合同履行不能时，应当允许一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在本案中经释明并未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违约责任承担问题进行主张，且双方争议较大，故原被告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问题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原告 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2016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巨豪公司与方村村委会签订的《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浙台世贸中心占地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浙台世贸中心项目占地意向书》约定“乙方（巨豪公司）应积极跑办有关规划、土地使用等手续，尽快使各项手续齐备”。该协议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至今已经七年有余，虽然双方对跑办手续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节点，但也不能无限期的拖延。七年多的时间没有办完相关手续显然与“尽快使各项手齐备”的约定相悖。二审过程中巨豪公司提交的从网上下载的“石家庄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亦不能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各项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巨豪公司七年多的时间没有将双方协议约定的手续办理完毕，已经构成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方村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办理规划手续虽然由政府部门审批，但各项资料齐全，政府应当审批通过。巨豪公司至今没有办完手续不能以政府部门未能审批为其拖延的理由。巨豪公司称其向方村村委会支付了1250万元的青苗和附着物补偿费并委托其向相关村民发放，但方村村委会将款项据为己有，拒不向村民发放，严重违约。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乙方（巨豪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预付给甲方（方村村委会）约350亩土地地上青苗和附着物的补偿款950万元”。上述约定只显示巨豪公司支付青苗和附着物的补偿款950万元，并未约定向村民发放及发放的时间，巨豪公司关于方村村委会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的规定并非巨豪公司据称“该规定只适用于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述规定仅是合同形成僵局后赋予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而没有排除守约方按照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巨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巨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桂恒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薛金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