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史丙武，男，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谷风忠，男，196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原审被告：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宁家村南10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4942495773。 法定代表人：崔佃强，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崔佃强，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山东鲁北（垦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山东鲁北（垦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丙武因与被上诉人谷风忠、原审被告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崔佃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法庭调查的形式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涛、两原审被告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崔佃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50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判决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崔佃强共同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失实，《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虽然没有关于被上诉人谷风忠与华强公司共同承包共同经营和共同承担责任的表述，但被上诉人谷风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乙方处即承包方处签字，就应该知晓合同的内容并按合同内容享有相应的权利、承担相应的义务，上诉人将涉案土地发包并交付给华强公司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该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土地承包费。 一审当中，被上诉人辩称其系华强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是参与了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谈判签署过程，其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承包方为华强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华强公司承担，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所在的村集体垦利区永安镇四合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双方签订、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见证单位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华强公司、谷风忠、崔佃强三方共同承包以上合同涉及的土地用于莲藕种植，共同经营、共同受益。每年的土地租金都是崔佃强和谷风忠共同凑钱以现金形式在××镇××村××室支付给各出租方。以上合同中涉及的2017年至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承包方每亩均欠各出租方300元。该欠付的租金经本村各出租方多次催要，至今未付。即使被上诉人系华强公司工作人员，其在《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承包方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东营地合农业支付永安镇四合村土地承包费》明细中，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崔佃强一起签字确认，对华强公司所欠的土地承包费余款承诺于2018年1月1日前付清。被上诉人也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加入到上诉人与华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当中，构成了并存的债务承担。本案当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就加入华强公司和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应和债务人华强公司共同对欠付上诉人的土地承包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谷风忠未提出答辩意见。 两原审被告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土地承包合同》虽然是华强公司签订的，但华强公司是代即将成立的土地承包的主体东营地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地合公司）签订的，上诉人也是把土地交付给了地合公司，华强公司并未实际承包案涉土地，一审判决华强公司和崔佃强承担责任事实认定错误。2015年3月7日，华强公司和上诉人史丙武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代即将成立的东营地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2015年4月20日，地合公司成立后，史丙武将土地交付给了地合公司。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款明细的题目为：东营地合农业支付永安镇四合村土地承包费。该证据证明承包土地的主体是地合公司，而不是华强公司，华强公司虽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但合同的履行主体是史丙武和地合公司，一审判定华强公司和崔佃强支付土地承包费事实认定错误。二、谷风忠不是华强公司员工，谷风忠是地合公司的股东，地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花是谷风忠的妻子，即便欠付承包费，承担支付义务的也应是地合公司，而不是华强公司和崔佃强。2015年3月，谷风忠拟从事莲藕种植项目，因崔佃强从事过莲藕种植项目并获得媒体报道，谷风忠主动联系崔佃强商量共同经营莲藕养殖项目，约定两人共同成立公司承包土地进行莲藕种植经营，因新公司还没有成立，就先由崔佃强的华强公司代新公司签订合同，2015年4月7日谷风忠和崔佃强二人一起申请成立东营地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4月20日公司批准成立，注册地址位于垦利县××镇××，主要经营莲藕种植；水产养殖等。案涉合同实际的履行主体是谷风忠和地合公司，谷风忠不是华强公司的员工，谷风忠与华强公司没有关系。 史丙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强公司、崔佃强、谷风忠共同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支付该土地承包费自2018年3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2020年1月15日为2700.88元）；2、诉讼费用由华强公司、崔佃强、谷风忠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7日，史丙武与华强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1份，发包方（甲方）为史丙武，承包方（乙方）为华强公司，承包方（乙方）法定代表人为崔佃强，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土地四至为北界三队植树东地南边、南界到四清沟、东界为本村二队大挖坑地界、西界为三队旱麦地地界面积计102.76亩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使用；土地承包期限为四年，自2015年3月6日起至2019（2025）年3月25日止，乙方承包该土地用于打造（莲藕种植园区）和其他农作物的种植；租金为每亩每年最低保底价700元（相当于500斤稻子市场价格，以后按每三年稻子上浮价格为准），每年承包费合计71932元，租金按年缴纳，乙方必须在每年的3月6日前将下一年度的租金一次性交给甲方，如过期不交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如不交清租金属乙方违约；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者擅自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总地款两倍的赔款；合同还对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史丙武在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并按手印，永安镇四合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徐庆国在史丙武的签名后签名并按手印；华强公司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盖章，崔佃强作为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按手印，谷风忠在崔佃强的签名后签名并按手印；垦利县永安镇四合村村民委员会作为证明单位在合同尾部证明单位处盖章并在合同上骑缝加盖了公章。根据史丙武一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上述承包合同的期限是十年，而史丙武是承包的永安镇四合村第一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还剩下四年，后六年的土地发包权为该村民小组，所以徐庆国作为该村民小组的组长在上述承包合同尾部签名并与史丙武和华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后六年的土地承包费应交付该村民小组。 同日，史丙武、徐庆国与华强公司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1份，协议约定：史丙武所承包给华强公司的土地承包合同为十年，其使用权还有四年，由史丙武与其土地合同的发包方商定史丙武签订的合同年限不变，后六年由史丙武土地合同发包方（永安镇四合村一小组）来收取土地承包款。史丙武在协议下方甲方处签名并按手印，永安镇四合村第一村民小组组长徐庆国在史丙武的签名后签名并按手印；华强公司在协议下方乙方处盖章，崔佃强、谷风忠分别签名并按手印。 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史丙武按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给了华强公司使用；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土地承包费华强公司仅按每亩400元向史丙武支付了41104元，2017年4月6日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佃强签名并按手印承诺所欠余款于2018年年前、元月1号前付清，谷风忠也在崔佃强的签名下面签名并按手印，但华强公司及崔佃强、谷风忠至今均没有向史丙武支付2017年至2018年度每亩剩余300元的土地承包费；2018年3月之后上述合同解除。 另查明，华强公司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崔佃强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7日史丙武作为发包方、华强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强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史丙武支付2017年至201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对此华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史丙武要求华强公司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史丙武主张的利息，经审查，2015年3月7日史丙武与华强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租金为每亩每年最低保底价700元（相当于500斤稻子市场价格，以后按每三年稻子上浮价格为准），每年承包费合计71932元，租金按年缴纳，乙方必须在每年的3月6日前将下一年度的租金一次性交给甲方，如过期不交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如不交清租金属乙方违约；承包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或者擅自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总地款两倍的赔款”，华强公司按每亩400元向史丙武支付了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的土地承包费41104元后，其法定代表人崔佃强于2017年4月6日签名并按手印承诺所欠余款于2018年年前、元月1号前付清，但华强公司及崔佃强、谷风忠至今均没有向史丙武支付2017年至2018年度每亩剩余300元的土地承包费30828元，史丙武要求华强公司自2018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未超出双方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史丙武主张的利息自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华强公司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为崔佃强一人，因此崔佃强应当对“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崔佃强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崔佃强应当对华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史丙武要求崔佃强与华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其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虽然谷风忠在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名并按手印，但经审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了承包方为华强公司，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中没有任何关于谷风忠与华强公司共同承包、共同经营和共同承担责任的表述，因此对史丙武要求谷风忠与华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向其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华强公司、崔佃强、谷风忠“史丙武通过非法占有华强公司种植的藕实现了以物抵债的目的，因此并不欠付史丙武的承包费”的抗辩主张，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史丙武对此也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华强公司、崔佃强、谷风忠的上述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史丙武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82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崔佃强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史丙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9元，由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崔佃强负担。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华强农业和崔佃强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华强公司、地合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各**。证明：自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不久，即2015年4月20日地合公司经批准成立，结合地合公司股东构成及后面的证据二、三，华强公司是代即将成立的地合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华强公司并非真正的合同履行主体，真正的合同主体是地合公司。 二、2016年8月16日的《扶贫协议》一份。证明：签订主体是永安镇人民政府和地合公司，该证据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欠款明细，证明地合公司系土地的承包主体，华强公司不是土地承包者，只是代地合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史丙武和地合公司。 三、莲藕种植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各一份。证明：照片中现场的文字为：“东营地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万亩莲藕种养基地”，与视频的内容一致，证明合同履行主体和承包人是地合公司。 上诉人对两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均不是新证据，原审被告的请求事项不在上诉人的请求范围内，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已经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关于被上诉人谷风忠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2015年3月7日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记载的内容，在合同落款处乙方处除盖有华强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崔佃强的签字捺印外，还有谷风忠的签字捺印，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崔佃强是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其在承包协议上的签字有一定的合理性，对谷风忠的身份及在该承包合同上的签字行为，应当认定为其与华强公司系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并列关系，即谷风忠属于土地承包合同的共同相对人，因为对于其身份问题，仅有一审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的谷风忠为华强公司员工的自认叙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签字行为属于华强公司员工对签订合同内容的进一步确认，且在华强公司已经盖有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印的情况下，再由一名公司其他员工签印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且在2017年4月6日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佃强签名并按手印的还款承诺中亦有谷风忠的签印，进一步印证其为共同土地承包人的事实，同时一审中永安镇四合村的证明及电话录音等结合华强公司二审中对谷风忠又行否认是其员工的调查笔录，进一步证实谷风忠的签字行为并非代表华强公司员工的事实，因此其应当与华强公司共同承担土地承包合同确定的还款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谷风忠系华强公司的员工，本案证据亦不能证实其签字行为就是履行职务行为，因为在与上诉人的签订合同活动中，谷风忠未提供证明自己身份或是使对方深信自己代表了华强公司的资料或证据，因此其在承包合同和还款承诺上的签字应当认定其认可自己为涉案合同的承包相对人，应与华强公司共同承担还款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确认被上诉人系华强公司员工并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谷风忠不承担偿还土地租金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谷风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史丙武支付土地承包费3082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828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元，均由东营市华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谷风忠、崔佃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