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云林，男，198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倩，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亚超，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亮，山东鲁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北京滳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云林因与被上诉人霍亚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9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云林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2民初994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袁云林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霍亚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在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后，一审法院未另行指定主审法官审理本案，而是仍然由原一审裁定驳回起诉的法官再次主审本案，违反回避制度，一审审理程序不符合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12号第三条规定：“凡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该条规定中的“其他程序”，应当理解为除某一个审判程序以外的其他所有情形下的案件审判程序，包括指令再审、发回重审、二审、审判监督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第一审人民法院的审理有违反本规定第一条至第三条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综上所述，在（2019）鲁0102民初99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导致应回避本案审理的法官再次审理本案，本案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武断认为袁云林涉嫌构成套路贷犯罪，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纯系一审法官主观臆断。1、一审判决中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袁云林事前诱使霍亚超以签订房屋抵押的方式借款，在霍亚超高息还款过程中袁云林多次采用暴力、恐吓等手段，逼迫霍亚超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转卖给袁云林，袁云林的行为涉嫌构成套路贷犯罪，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法应予解除。”2、霍亚超系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借款抵押合同上均有霍亚超本人签字，是霍亚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霍亚超确已收到借款。所谓“袁云林事前诱使霍亚超以签订房屋抵押的方式借款”，该等“事前诱使”在一审中并无任何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可予以证实，不能仅凭霍亚超的一面之词予以认定。3、所谓“在霍亚超高息还款过程中袁云林多次采用暴力、恐吓等手段，逼迫霍亚超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转卖给袁云林”，一审中并无任何证据可予以证实上述“暴力、恐吓”手段，也无法证实所谓“逼迫”。在公安机关对本案所涉情况的调查材料中（包括询问笔录、视频资料等），公安机关并未发现所谓的“暴力、恐吓手段”，也未发现所谓“逼迫”。霍亚超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了相关视频材料，证明袁云林有过激行为，但该等视频的拍摄时间是在房屋已经过户至袁云林之后，是因霍亚超拒付房屋租金，袁云林在向其催要房屋租金的过程中发生的过激行为，该行为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并无关联。4、《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1.‘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中，一审判决中也确认民间借贷的事实确实存在，霍亚超无论作为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应承担还款义务。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虚假的债权债务”，更不存在“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袁云林涉嫌构成套路贷犯罪的观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佐证。三、袁云林在一审时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姚家派出所）对本案相关举报不予刑事立案的卷宗材料，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程序违法。在公安机关作出不予刑事立案决定所依据的卷宗材料中，公安机关已经对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房屋买卖时的相关影像资料，上述资料均可证实袁云林系合法买卖取得房屋，并未进行逼迫和暴力恐吓，并未涉嫌犯罪。一审中袁云林的代理人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涉刑案件卷宗材料，但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未予理睬。袁云林在二审中将继续提交书面申请，申请二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上述涉刑案卷材料。四、一审判决驳回袁云林的诉讼请求，违反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如一审法院坚持认为本案涉嫌犯罪，也应当再次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如一审法院坚持认为本案涉嫌犯罪，应当再次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综上所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霍亚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袁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霍亚超将济南市历下区二环东路7426号1号楼2单元102室房屋腾空并交付袁云林；2.判令霍亚超向袁云林支付占用房屋的费用（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至2018年5月底，即32000元），之后的费用计算至霍亚超向袁云林交付房屋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霍亚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霍亚超、杨某某（借款人）分别与案外人刘某、宋某某（出借人）签订两份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向刘某借款80万元，向宋某某借款10万元，月利率均为2.6%，借款期限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霍亚超以其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历下区二环东路7426号1号楼2单元102室（房产证济房权证历字第253395号）作为抵押。如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款，应按每天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合同签订后，刘某、宋某某通过案外人刘某的银行帐户向霍亚超工商银行帐户转款849500元。霍亚超称实际借款人是杨某某，自己只是以房产做抵押担保的。同日，霍亚超出具收条两份，一份为：今收到刘某代刘某转帐现金749500元，现金50500元，共计收到800,000元，借款人、收款人霍亚超，担保人杨某某2015.1.16。另一份收条为：今收到刘某代宋某某转帐现金100000元，借款人、收款人霍亚超，担保人杨某某2015.1.16。霍亚超庭审中称50500元现金自己并没有收到。在庭审调查中袁云林称其与刘某、宋某某是朋友关系，当时是一个叫曹某某的人带着霍亚超、杨某某去找的刘某、宋某某。根据袁云林提交的刘某的平安银行（卡号为62305848006********）对账单显示：2015年1月16日，从案外人李某某账户转入650630.17元、袁某个人账户转入700000元、邱某某账户转入20000元后，刘某通过网银转入霍亚超工商银行账户849500元，刘某于同日转入曹某某招商银行账户22500元。袁云林称曹某某是中间人给其0.5的息差。经其代理人提醒又改称是中介费，庭审结束后，袁云林要求修改该部分内容庭审笔录，因未得到法官允许，袁云林及其代理人拒绝在记录相关内容的笔录上签字。借款到期后，杨某某未归还借款。期间，霍亚超称自己替杨某某支付利息189000元、违约金97500元，共计286500元。2015年10月22日，刘某、宋某某（债权人、转让人）与袁云林（受让人）霍亚超、杨某某（债务人）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10月21日，霍亚超、杨某某两人共计欠款1324440元（本金加利息），因债务人霍亚超、杨某某无法归还借款，经三方协商，债权人刘某、宋某某同意将债权转让给袁云林。债权转让协议由上述三方五人签字。2015年11月1日，袁云林（甲方）与霍亚超（乙方）、杨某某（丙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位于历下区二环东路7426号1号楼2单元102室房屋及储存室（建筑面积127.5平方米），房屋价格1324440元，此房价款为甲方净价，甲方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甲方经按揭借款方式购买乙方房屋，首付款524440元，余款800000元向银行贷款，乙方需积极配合办理手续。其他约定：1.甲方对乙方、丙方拥有债权1324440元，乙方、丙方同意以该债权冲抵房屋购买款项，即甲乙丙三方债权与房屋款项互相抵销、互不支付。2.甲方同意自该房屋过户之日起支付房租使用该房屋，每月房租2500元，提前支付房租。合同由袁云林、霍亚超、杨某某三方签字。2015年11月5日房屋过户登记在袁云林名下。2015年12月2日，袁云林以涉案房屋为抵押物向工行济南经十一路支行办理二手房买卖贷款800000元，支付至以霍亚超名义开立的工行银行卡账户（62122616020********）。同日，袁云林将800000元转入宋某某账号。此后，由袁云林按月偿还了贷款本息。2017年3月27日，袁云林与霍亚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袁云林将历下区二环东路7426号1号楼2单元102室房屋出租给霍亚超居住使用，租赁期限半年。本房屋年租金为4000元，每半年提前一个用支付下一租期租金，租赁期限为半年，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合同由袁云林、霍亚超签字并按手印。另查明，根据霍亚超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袁云林伙同他人，有时携带消防釜头，多次到霍亚超的居住的案涉房屋，砸玻璃、拆电表、砸环防盗门锁等行为催要欠款，霍亚超曾多次打110报警。袁云林认可自己在催款过程中存在过激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与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案涉房屋应否归还给袁云林；三是霍亚超应否支付袁云林房屋占用费。对于焦点问题一，霍亚超与杨某某无论谁作为债务人，向案外人刘某、宋某某的借款事实清楚，霍亚超对此无异议。霍亚超无论是债务人还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均应当向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袁云林事前诱使霍亚超以签订房屋抵押的方式借款，在霍亚超高息还款过程中袁云林多次采用暴力、恐吓等手段，逼迫霍亚超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转买给袁云林，袁云林的行为涉嫌构成套路贷犯罪，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法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对于袁云林要求将涉案房屋腾空并支付其占用费320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云林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原告袁云林负担。二审期间，本院依据袁云林申请向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姚家派出所调取了有关霍亚超报案的笔录情况，经质证，袁云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霍亚超对上述证据从公安机关调取无异议。二审另查明，袁云林于2018年5月21日在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姚家派出所所做笔录述称：霍亚超把房子卖给我的时候（2015年11月），当时他口头说一年内想把房子再买回去，我也同意，但是我说得按照一年后的市场价，霍亚超也同意。同时，霍亚超说手里没钱，我就给他免了一年房租，从2016年10月份开始收取。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袁云林诉请霍亚超返还涉案房屋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及房屋租赁协议。因此，本案审查的重点为审查袁云林请求霍亚超返还涉案房屋的依据是否确实充分。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看，袁云林受让的1324440元是刘某、宋某某对霍亚超、杨某某的债权，即霍亚超与杨某某是袁云林的债务人。对于霍亚超、杨某某的共同债务，袁云林与霍亚超、杨某某在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以霍亚超自己的涉案房产予以抵顶，但涉案房屋系在未经价值评估的情况下直接予以抵顶。袁云林在与霍亚超、杨某某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实际占有房屋，涉案房屋一直由霍亚超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从本院调取的袁云林与霍亚超在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姚家派出所所作笔录陈述看，袁云林与霍亚超还存在过一年之后赎回涉案房产的口头约定。另，根据一审霍亚超提供的视频资料看，袁云林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曾以暴力、恐吓等非正当手段催要欠款和房租的行为。因此，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难以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系霍亚超当时的真实自愿意思表示。综合本案涉案债权的形成背景及当事人一方曾采取暴力、恐吓等非正常催要债权的行为，在无法证实双方上述基础交易行为系当事人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袁云林依据上述证据请求霍亚超返还房屋，仍属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袁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袁云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继英审判员  郭维敬审判员  刘彦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