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徐墩镇富头村刘坑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83565397025D。 法定代表人刘豪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国峰，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中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782003962758X。 法定代表人谢启龙，市长。 出庭负责人黄崇跃。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武夷宫上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000003963996H。 法定代表人余有军，场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斌，农场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云超，农场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峰公司）因与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林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庞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曙光、黄国峰，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的黄崇跃作为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与委托代理人彭俊仁、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杨云超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与案外人刘豪峰签订了《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合同》，由刘豪峰承租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位于武夷山市××镇××角井大田垅的土地进行耕种，面积为112.9亩，租期12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后刘豪峰与本案原告代理人黄国峰等成立了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刘豪峰申请，福建省武夷山农场同意，2015年2月对《武夷山农场国有土地租赁合同》承租方由刘豪峰变更为原告庞峰公司。因原告向第三人承租的上述地块中部分土地位于省道303线建阳市将口镇固县至武夷山市兴田镇南源岭段公路工程项目红线内。2015年9月下旬起，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为实施该工程，未经协商将原告种植于大田垅地块上的杨桐林损毁。2015年12月18日，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与黄国峰、刘豪峰进行了现场查勘，工作内容包括：1.双方各在杨桐林中各砍伐一株杨桐进行现场采摘；2.稳产类大苗（种植5年以上）亩株数的清点。双方确认的结果如下：1.经过采摘捆绑后两株共采摘210束（采摘至光杆）；2.稳产类大苗（种植5年以上）亩株数为930株。2015年12月28日，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委托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已损毁的23.55亩杨桐林进行评估。2016年1月12日，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鉴定）结论书》，评估结论为仙店四角井快速通道红线范围内的杨桐林木资产现值约为人民币40919500元。2016年1月26日，双方对毁损杨桐林亩数进行测量，测量数据为24.742亩。2016年4月27日，原告以其种植的杨桐林受到被告违法损毁，且未能得到合法合理的赔偿为由，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被告拆迁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之诉。 另查明，2017年8月21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迁行为违法一案作出（2016）闽08行初35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2015年9月下旬起毁损原告所有的位于武夷山市××镇××角井大田垅杨桐林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还认定：“2016年4月8日，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作为甲方，福建省武夷山监狱（即本案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作为乙方，签订了《武夷山监狱土地收储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四项约定：“位于四角井乙方承租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刘豪峰，签字代表黄国峰，合同号：2015-四），甲方项目用地涉及其承租地面积33.86亩，该部分土地青苗补偿由甲方与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乙方不承担补偿责任”。 再查明，诉讼中，原告对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鉴定）结论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被征收的24.742亩土地上种植的杨桐2012年至2015年的平均产值进行重新评估，被告同意评估。经随机选定评估机构，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委托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对涉案24.742亩杨桐林2012年至2015年前四年年平均产值进行评估。2019年7月29日，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具函原审法院，对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与黄国峰、刘豪峰于2015年12月18日就兴田镇四角井垄的现场勘查结果“经过采摘捆绑后两株共采摘210束（采摘至光杆）”存在异议，围绕应如何确定杨桐每年每株采摘量问题，要求法院明确。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此发表意见，原告认为，可参照浙江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在评估过程中采用的每株84束，经过采摘捆绑后两株共采摘168束进行评估。被告认为，原则上同意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根据调查收集的相关数据进行评估，但要求评估时要充分考虑科学性和合理性等。原审法院确定由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按原、被告各自主张分别出具评估报告。2019年9月2日，厦门均达评估公司作出：1.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案涉24.742亩(年采摘量84束/株)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465.12万元。2.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案涉24.742亩(年合理采摘量)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164.13万元。被告为此预缴评估费8万元，外聘专家咨询费、差旅费以及评估人员出庭费用共计4.3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被告承担案涉国家赔偿责任，即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的损失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在未与原告庞峰公司达成征地补偿协议的情形下，擅自毁损原告种植的杨桐树的行为，已为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6）闽08行初3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因其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案涉杨桐林的权益并未转移给原告庞峰公司，原告无权就该杨桐的损失主张赔偿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第六十七条规定：“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方当事人明确表示认可的，可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对方当事人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进行反驳的，可以综合全案情况审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根据原告庞峰公司提交《兴田镇四角井垄现场查勘情况》《武夷山市武夷新区启动区征地补偿现场调查核实登记表》等可以证实：案涉杨桐林被毁损后，作为被告具体负责实施案涉征迁项目的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已与黄国峰、刘豪峰于2015年12月18日进行了现场查勘，双方共同确认：1.经过采摘捆绑后两株共采摘210束（采摘至光杆），2.稳产类大苗（种植5年以上）亩株数为930株。双方还于2016年1月26日对毁损杨桐林亩数进行测量，测量数据为24.742亩。此可作为确认行政赔偿的基本事实依据。被告提交谷歌卫星照片抗辩认为案涉土地多为荒地并未种植杨桐，此既与双方于2015年12月18日共同确认的现场查勘情况相悖，该谷歌卫星图片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提供的证人陈某、张某均未到庭接受质证，原告亦明确异议，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原告庞峰公司种植经营的杨桐林在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公路工程征迁范围内。原告作为被征收单位，其对杨桐林被被告违法毁损并无过错，对其所获得的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被征收人应获得的征收补偿。本案被征收的土地为武夷山监狱农场所有，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加强国有农场土地使用管理的意见》（国土资发[2008]202号）第三条规定：“因国家经济建设或地方公益性建设需要收回国有土地农场农用地的，需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并参照征收农民集体土地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rdquo。2016年4月8日，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作为甲方，福建省武夷山监狱（即本案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作为乙方，签订《武夷山监狱土地收储协议》亦约定案涉土地上的青苗补偿由甲方与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故对被告实施的案涉违法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实施条例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 《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规定：“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当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者或者地上建筑物的产权人。青苗或者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下列标准计付：……其补偿费按下列标准计付：……（三）果树和其他经济林按征用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二至七倍补偿，但果树未产果的，按工本费的二倍补偿；已产果的，应当根据果树的生长周期和树势的盛衰，按其产值的四至七倍补偿”。因原告的杨桐树系专门出口日本祭祀使用，且在被强制铲除时已经能够每年剪枝出售，具有产量。故对原告的杨桐损失，参照已产果果树标准，按征用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四至七倍确定补偿数额。 （1）关于案涉杨桐林的年平均产值，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认定：1.案涉24.742亩(年采摘量84束/株)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465.12万元（即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2.案涉24.742亩(年合理采摘量)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164.13万元（即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原告主张第021号评估报告确定以“年采摘量84束/株”为主要评估指标符合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2月18日现场勘查情况，其评估结论可作为确定本案赔偿的依据，第022号评估报告书年设定合理采摘量35束/株，不符合原告杨桐实际种植情况，应予排除。被告则认为该两份评估报告对合理亩株数、年采摘量以及评估单价等指标上不客观不科学也不合理，均属无效评估结论。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18日原、被告的现场勘查情况所确定杨桐“亩株数为930株”以及杨桐采摘数“两株共采摘210束”反映的是案涉杨桐林被毁损时的种植及长势情况，而对于杨桐亩株数是否合理、杨桐采摘是否符合商品性要求等，应由评估机构依据专业力量判断。厦门均达评估公司经过现场实地勘查并根据杨桐主产区浙江临安实地调查情况，经组织林业专家论证，在考量杨桐林亩株数、合理的商品性采摘、销售单价等指标后，作出案涉24.742亩(年合理采摘量)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164.13万元的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结论客观合理。对于原被告双方所提异议，评估人员亦到庭进行说明，对该评估报告书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至于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出具的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因该评估以“年采摘量84束/株”为标准系原告自行指定，而原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按该标准确定年采摘量的合理性，对此不予采信。本案中，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为丙级评估机构，机构所在地为浙江省临安市。根据《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三条关于“丙级价格评估机构可在机构所在地的市（地）、县范围内开展价格评估工作”的规定，该评估机构无权对福建省武夷山市的林木资产作出评估，故该评估无效，对该评估报告不予采信。 （2）关于被告的具体赔偿数额，综合原告杨桐种植情况及其与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的租赁期、被告毁损行为违法性等因素，酌定被告按照原告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的六倍进行赔偿，即164.13万元×6=984.78万元。鉴于2016年春节前，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以每亩3万元标准向原告支付苗木补偿预付款74.226万元，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赔偿款9105540元（9847800元-74226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9105540元；二、驳回原告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费80000元，由原告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40000元；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外聘专家咨询费、差旅费40000元，由原告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20000元；评估人员出庭费用3500元由被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庞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支持庞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承担本案的评估费和专家咨询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根据庞峰公司提供的《兴田镇四角井垄现场查勘情况》《武夷山市武夷新区启动区征地补偿现场调查核实登记表》可以证明，双方确认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毁损庞峰公司杨桐树共计24.742亩，稳产类大苗每亩株数为930株，经过采摘捆绑后两株共采摘210束。被毁损时的总产量，计算所依据的数据是双方确认的数据，应当依法予以认定。2.庞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浙江农业大学林业与生物技术学院出具的《杨桐树种介绍》，可以证明庞峰公司所种植的杨桐树处于成年期，树枝一年可以采摘两次。3.原审法院采纳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所作出的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不客观、不符合实际，认定本案杨桐产量的“年合理采摘量”为35束/株系评估机构的主观臆想。结合临安和竞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鉴定)结论书》、对临安农户的调查、原审法院的现场调查情况，(2017)闽08行赔初5号判决书认定年采摘量84束/株作为判决依据，符合客观情况，应以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裁判的依据。 针对庞峰公司的上诉，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2015年12月18日的现场勘查，是对非法评估的参照物的查勘，非被征收土地上杨桐真实情况的查勘，且采摘杨桐枝条时根本没有按照杨桐商品枝条的要求进行，而是将所有的枝条进行绑束作为商品枝条，真正符合商品性的杨桐枝条基本为零。2.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所作出的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1、022号两份评估报告，所采用的是市场法但未按法律规定确定杨桐价格，没有根据评估规范要求进行广泛的具有代表性的调查，且评估人员不具备任何杨桐种植、销售方面的专业知识，报告严重悖离客观事实。3.从庞峰公司所在税务机关调取的该公司2012-2016年的企业财务报表来看，该公司从未销售杨桐取得收入，且卫星影像资料表明庞峰公司被征收土地2015年5月时是荒地，没有种植杨桐，该公司所主张的杨桐损失为零。综上，庞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庞峰公司的一审诉讼主张；2.本案相关费用由庞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法不依。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三十条第三项、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因本案所征用的土地是福建省人民政府2014年确定的重点扶持建设项目，且系城市基础设施用地，故青苗费的赔偿年限应当按照“低限”二倍计付，原审法院参照已产果果树标准，按照征用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四至七倍确定补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证、采信证据违法。1.庞峰公司提供的《临安市杨桐产业发展现状及对策研究》《临安市杨桐、铃木产业化基地建设项目实施细则》等证据，可以证明杨桐最高年产值不超过9650元，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可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而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而不采信错误。况且，根据国家林业局科技司2012年7月30日公布的数据、浙江省2010年农业科技成果转化资金计划项目表的内容，经过测算，平均每亩年产值亦不超过8840元，可证明杨桐年产值的真实情况。2.原审法院采信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所作出的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评估报告，亦不合法、不客观，严重违背客观真实。评估过程中没有采纳武夷山市物价部门的意见，所依据的论文断章取义，组织论证的“专家”更无杨桐种植、经营的经验，认定杨桐最大种植密度用的是杭州市的《杨桐栽培技术规范》，调查临安的四户杨桐种植户不具有代表性，评估意见不应予以采信。(三)即使庞峰公司的案涉杨桐有损失，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参照茶叶的最高补偿标准并提高数倍即30000元/亩的标准赔偿给庞峰公司，已足额甚至超额进行了赔偿。(四)庞峰公司的土地租赁期限至2019年12月30日止，即便计算青苗全部补偿期限亦不超过4年，而原审判决按六倍产值计算赔偿损失，有悖事实且显失公正。 针对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的上诉，庞峰公司答辩称：1.武夷山市人民政府2015年违法拆迁对庞峰公司种植的杨桐造成损毁后，于2015年12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现场查勘，共同确定了毁损的亩数及每亩所种植的棵树、可采摘数。该份查勘情况报告是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证明力高于专家意见，其证据效力可以作为本案的核心依据。2.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称在2015年5月案涉场地没有杨桐林，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没有大片杨桐林的存在，也是因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5月份违法拆迁损毁所造成。3.按照六倍产值赔偿符合相关法律，庞峰公司在2019年后又缴纳相应的地租。综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武夷山农场对庞峰公司和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的上诉均未提出意见。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庞峰公司提供了一份临安旺民杨桐铃木专业合作社出具的杨桐树产值情况说明书，用于证明杨桐树主要出口国外市场，每株年采摘量86束以上，收购单价2.5元/束，出口单价3.5元至5元/束，每亩种植可达960株。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成立，该合作社2013年已不存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专家出具的意见均不符合，销售单价是庞峰公司自己制作，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亦提供了五组证据：1.专业人员江希钿、胡宗庆、黄兴亮、张任好、丁国厂的《专家评审意见》，用于证明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的意见不能采信；2.临安其秋杨桐专业合作社、蔡文周、刘德平所作的杨桐枝条收购价格调查表，用于证明杨桐枝条经农户捆绑加工后的销售价格为1.15元到1.6元/束，采摘后直接销售枝条的价格为0.055元/枝，出口的离岸价格为2.2元到3.4元/株；3.杭州市临安区於前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的协议书，用于证明杭州市临安区征地杨桐青苗补偿标准为20元至30元/株；4.刘志平、黄杏明提供的杨桐承包协议书、收据，用于证明临安市杨桐的承包收益每亩为75元至120元/年；5.专业人员黄兴亮、胡光煌的调查情况说明，用于证明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中采用的价格错误，并非征地补偿中计算年产值应当采用销售最初级产品的价格。庞峰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专家身份不确定，专家、合作社、自然人均未出庭作证，无法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庞峰公司和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分别提供的证据，均是双方各自调取，涉及的自然人、合作社、服务中心、评审专家均没有相应的身份证明、机构证明或资质证明，且均未出庭作证，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采纳。 另查明，2017年8月21日，业已生效的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闽08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中已审理查明：2013年7月17日，南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南发改审批［2013］16号《关于省道303线武夷新区新岭至公馆大桥段公路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武夷新区新岭至公馆大桥段公路工程建设。因项目需征用福建省武夷山监狱的土地，武夷山市国土资源局、武夷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9月2日向福建省武夷山监狱发出了武国土资新区征听告［2014］5号《使用国有土地方案》，福建省武夷山监狱于2014年9月9日复函同意省道303线武夷新区新岭至公馆大桥段公路工程使用其单位土地，并同意该《使用国有土地方案》。2014年9月12日，武夷山国土资源局编制了该项目的《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一书四方案”》。2015年7月21日，国土资源部作出国土资函［2015］511号《关于省道303线建阳市将口镇固县至武夷山市兴田镇南源岭段公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建设用地162.4489公顷作为省道303线建阳市将口镇固县至武夷山市兴田镇南源岭段公路工程建设用地。本案中庞峰公司向福建省武夷山农场承租的武夷山市××镇××角井大田垅土地，就位于省道303线建阳市将口镇固县至武夷山市兴田镇南源岭段公路工程的红线内。原审审理时，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提供了《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2014年度省重点项目名单的通知》（闽政［2013］53号）复印件，该通知中将省道303线建阳新岭至武夷山大桥段改造工程列为2014年度省重点项目。庞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上述另案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案涉土地位于省道303线建阳新岭至武夷山大桥段改造工程内，系2014年度福建省人民政府重点交通基础设施用地项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2016）闽08行初3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毁损庞峰公司所有的位于武夷山市××镇××角井大田垅杨桐林的行为违法，故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应就庞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对庞峰公司的损失进行认定，庞峰公司和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对适用上述法律、条例、办法处理赔偿问题均不持异议，只是对如何适用赔偿标准有不同意见，且对厦门均达评估公司的两份资产评估报告有各自看法。现结合庞峰公司的赔偿请求，具体认定如下： 1.厦门均达评估公司的两份资产评估报告的采信问题。原审审理过程中，委托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分别根据双方提出的杨桐每年每株采摘量的不同意见，作出了两份鉴定意见。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根据庞峰公司提出的年采摘量84束/株意见，评估结论为案涉24.742亩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465.12万元；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系由厦门均达评估公司根据调查收集的相关数据确定年合理采摘量35束/株，评估结论为案涉24.742亩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为164.13万元。前一份评估结论中年采摘量84束/株的确定，庞峰公司提出的依据主要是《兴田镇四角井垄现场查勘情况》《武夷山市武夷新区启动区征地补偿现场调查核实登记表》，但双方于2015年12月18日现场勘查情况所确定杨桐的亩株数和采摘数，只是双方非专业人员对现场情况的确认，且对于采摘数的确认只以各砍伐一株杨桐进行现场采摘为基础，不具备评估的前提条件。杨桐亩株数是否合理、杨桐采摘数是否符合商品要求等，应由评估机构依据专业力量判断。原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并随机选定有鉴定资质的厦门均达评估公司进行评估，经过现场实地勘查、临安实地调查、组织专家论证，厦门均达评估公司在综合考量杨桐林亩株数、合理的商品性采摘、销售单价等指标后，确定年合理采摘量35束/株，作出了厦均达评报字（2019）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且评估人员亦到庭接受双方质询并进行说明，对该评估报告书可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庞峰公司和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缺乏足够有力的依据能够推翻该份资产评估结论。双方的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的赔偿倍数问题。原审法院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规定，认为庞峰公司的杨桐树系专门出口日本祭祀使用，且在被强制铲除时已经能够每年剪枝出售，具有产量，故对庞峰公司的杨桐损失，参照已产果果树标准，并综合庞峰公司杨桐种植情况及其与福建省武夷山农场的租赁期、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毁损行为违法性等因素，酌定武夷山市人民政府按照庞峰公司杨桐林2015年前四年平均产值市场价值评估值的六倍进行赔偿。但是，本案杨桐并不是果树，它所具有的经济价值主要是树枝，属于经济林的范畴，原审法院将之确定为已产果的“果树”，并在其产值的四至七倍间进行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下列建设项目征用土地，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按本办法规定的补偿补助标准幅度的低限计付：......(三)国家或者省重点扶持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用地”。案涉建设项目征用土地，系福建省人民政府确定的2014年度省重点交通基础设施用地项目，对于青苗补偿费应按规定的补偿、补助标准幅度的低限计付，再结合《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中“果树和其他经济林按征用前四年平均年产值的二至七倍补偿”的规定，“低限”应确定为二倍。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庞峰公司因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违法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共计164.13万元×2倍=328.26万元，扣除武夷山市兴田镇武夷新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以每亩3万元标准向庞峰公司支付苗木补偿预付款74.226万元，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还需向庞峰公司支付赔偿款254.034万元（328.26万元-74.226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 二、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赔偿上诉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人民币254.03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其他赔偿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费80000元，由上诉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40000元；厦门均达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外聘专家咨询费、差旅费40000元，由上诉人福建庞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20000元；评估人员出庭费用3500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传熙 审判员  张 挺 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晓燕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