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华创国际广场********及**。 负责人：吴刘沪，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湖南复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通来，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任申，湖南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长沙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通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长沙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通来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通来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通来肇事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并让其妻子陶小琼冒充驾驶员，该行为已涉嫌交通肇事罪，2019年10月24日，绥宁县人民检察院对杨通来涉嫌交通肇事罪作出了不予起诉决定书，杨通来与人寿长沙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件成就；2、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应作综合考量，除了事故车辆以及现场状况外，驾驶人也应是重要组成部分，其当时是否存在禁驾情形等因素，是确定事故原因、性质、后果的重要依据，杨通来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就已经造成了对其驾驶状态无法确定的后果，因杨通来未留在现场接受保险公司或公安机关调查，难以排除肇事车辆存在不法驾驶状态的可能性，且一审法院也已查明杨通来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了现场，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当予以支持。 杨通来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后，杨通来通知了同事一起搜救受伤人员，并通知其妻陶小琼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才离开现场，其行为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交通逃逸”要件，即使属于“交通逃逸”，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无效，交警部门根据肇事逃逸行为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通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长沙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28800元、垫付的医疗费12047.11元、支付受害人亲属赔偿款726000元，共计人民币766847.11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人寿长沙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19时40分，杨通来驾驶湘ＡＫ××××小型普通客车从绥宁县造纸厂方向驶往县大公坪方向，途径县环城线洞水冲路段，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拐向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驶来由于光跃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于光跃被撞后摔入道路西侧高坎下，造成于光跃送医治疗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通来先是电话通知单位两名同事一起搜救摩托车驾驶人，看守现场，并电话告知其妻陶小琼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杨通来离开现场，并指使其妻陶小琼到绥宁县交警队顶替为湘ＡＫ××××小型普通客车事发时驾驶员。2019年5月22日，绥宁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绥公交认字［2019］重大第0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认定：杨通来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造成事故，事发后弃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于光跃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未注册登记、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造成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外人陶小琼不负本次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受害人于光跃被送往绥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5月18日，杨通来（甲方）与死者于光跃的家属杨友枚、于蓓、于一平、于录朝（乙方）达成刑事附带民事和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承担死者于光跃在绥宁县人民医院抢救的医疗费及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的停尸费；二、甲方自愿承担甲方亲友主持接待乙方及亲友期间的住宿费、餐饮费，但乙方及其亲友自理期间的住宿费和餐饮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三、甲方除承担以上约定费用外，在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支付乙方因于光跃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种损失共计726000元；四、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后，可以根据其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就本案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索赔，如果甲方因此获得的赔偿款超过上述第三条约定的数额，超过的部分全部归乙方所有；五、本协议属于对本起事故及附属纠纷的一次性了断协议，乙方从此对甲方及其亲友的违法或犯罪行为真诚谅解并主动向政法机关出具相关文书。协议书签订后，杨友枚收到了杨通来的赔偿款并出具了请求不予追究杨通来刑事责任的申请报告，请求政法部门对杨通来采取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处罚。2019年5月27日，绥宁县公安局以杨通来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绥宁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10月24日，绥宁县人民检察院依法作出绥检公诉刑不诉［2019］39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杨通来不起诉。湘ＡＫ××××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杨通来，其在人寿长沙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10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指定修理厂险和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杨通来因本次交通事故支付车辆维修费28800元。人寿长沙支公司制定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故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二）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应当由第三方负责赔偿，无法找到第三方的，实行30%的绝对免赔率”。第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损失赔偿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一）全部损失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二、部分损失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杨通来的车辆受损后未获得相关赔偿。另查明，受害人于光跃与杨友枚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三个子女，其子于录朝系2008年1月12日出生，长女于蓓系2001年12月7日出生，次女于一平系2003年12月28日出生。于光跃及其子女户籍地为绥宁县××镇××村××组××，事故发生前居住在绥宁县××路××号城关粮站家属楼二单元401室。于光跃及其妻子杨友枚在县城居住十余年，两人一直在县城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县城。参照《湖南省人身损害及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9-2020）》的规定，受害人于光跃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2047.11元、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于光跃主要收入来源于县城，其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137852元（事发时于光跃之子于录朝年满11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64元／年×7年÷2＝87724元；长女于蓓年满17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64元／年÷2＝12532元；次女于一平年满15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64元／年×3年÷2＝37596元）、丧葬费36650元（73300／年÷12×6＝366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970509.1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通来是否存在交通逃逸行为，人寿长沙支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2、杨通来要求人寿长沙支公司赔偿杨通来已支付死者于光跃的赔偿款和杨通来车辆损失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杨通来请求的赔偿款金额认定的问题。（一）关于杨通来是否存在交通逃逸的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绥宁县人民检察院对杨通来不起诉决定书，杨通来在事故发生后电话通知其同事一同搜救死者于光跃，并保存和看守现场，随后电话告知其妻陶小琼拨打120急救电话，之后离开现场并指使陶小琼顶替其作为驾驶员向公安机关报案以逃避法律责任。虽然杨通来在120急救车和公安人员来到现场之前离开了事故现场，并要求其妻为其顶包，但杨通来委托其同事在事故现场处理，未对事故现场破坏，其行为未导致事故责任难以划分的不利后果发生，因此可以认定杨通来不具有逃避救助义务的故意，不存在逃逸行为。杨通来在事发后要求其妻顶替的行为，也未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经过、性质、原因等作出准确判断，该行为未引起损害后果的产生及扩大损失范围。人寿长沙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行为引起了不当的损害后果或扩大了损害后果，所以该行为不属于保险法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的可免赔事由，故人寿长沙支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杨通来要求人寿长沙支公司赔偿杨通来支付死者于光跃的赔偿款和杨通来车辆损失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以上两项请求均基于保险合同，二者系同一法律关系，故可以在本案中一同处理。（三）关于赔偿款金额认定问题。（1）一审法院对此次交通事故责任大小的认定问题，根据绥宁县公安局交警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杨通来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70％的责任。（2）对于死者于光跃及其亲属的经济损失是按农村标准还是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对死者于光跃的妻子杨友枚的调查材料、杨通来提供的公安局出具的人员基本信息资料、租房合同、死者于光跃户籍所在地的村干部的调查材料等证据，证明死者于光跃全家在十余年前已从农村迁至县城居住，三小孩也在县城读书、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于死者于光跃及其妻子杨友枚在县城打工收入。故死者于光跃及其亲属的经济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被抚养人生活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杨通来替死者支付的医疗费用发票已丢失，但其提供的医疗费清单有医院签署的意见并加盖了公章，能起到证明花费医疗费用的目的，故杨通来主张其垫付的医疗费12047.11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杨通来提供的车辆损失发票系修车单位在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并提供了修车清单，人寿长沙支公司并未对杨通来修车项目及内容提出异议，仅认为杨通来未提供修车清单，一审法院认为杨通来车辆损失系真实合法，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者于光跃的经济损失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内容和金额为：医疗费10000元和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的内容和金额为：医疗费（12047.11-10000）10×70％=1432.90元，死亡赔偿金（733960＋137852＋36650＋50000-110000）×70％=670923.40元。人寿长沙支公司应根据杨通来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其限额内应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000＋110000＋670923.40=790923.40元。杨通来赔付给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数额，故人寿长沙支公司应根据杨通来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该经济损失理赔给杨通来。对于杨通来的车辆损失，根据杨通来与人寿长沙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规定，以及杨通来已投保的车辆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杨通来在未获得车辆损失赔偿的情况下，人寿长沙支公司应对杨通来车辆修理费用28800元予以理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长沙支公司在杨通来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杨通来支付理赔款737432.90元；二、人寿长沙支公司在杨通来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范围内向杨通来支付理赔款28800元；三、驳回杨通来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述有执行内容，限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34元，由人寿长沙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杨通来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并让其妻顶替，该行为能否认定其与人寿长沙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件成就；2、杨通来与人寿长沙支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杨通来独自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对方摩托车驾驶员被撞击摔入道路的高坎之下，且一时难以发现，杨通来尽管打电话通知了同事赶赴现场搜救伤员，看守现场，但其本人无视对方人员受伤情况，无正当合理的理由离开现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指使其妻顶替其假冒肇事司机，导致其肇事时的驾驶状况无法核查，该行为符合交通肇事后逃逸的特征，属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第八条第（二）项，以及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有权拒绝理赔。原判仅凭杨通来肇事后委托同事到事故现场处理交通事故，认定其擅自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符合免赔情形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法律禁止性行为。本案中所涉保险合同约定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已经用黑体字予以提示，杨通来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也确认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免赔率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等事项予以了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通来主张案涉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不生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认定人寿长沙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1万元和死亡赔偿金11万元正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绥宁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在被上诉人杨通来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范围内支付杨通来理赔款12万元，限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通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8元，共计172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692元，由被上诉人杨通来负担14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莎娜 审判员  朱一泓 审判员  刘新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金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