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旺全，女，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富林，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李平，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玲，女，196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刚，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庆佳，男，196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富林，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旺全因与被上诉人罗小玲、原审被告罗庆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旺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陈旺全向罗小玲偿还借款300万元；2.重新确定一审诉讼费；3.由罗小玲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陈旺全与罗小玲之间就涉案借贷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新签订且未履行的合同，并非对此前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原审法院以该借款合同为依据认定利息及资金占用费错误。1.罗小玲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但仅有陈述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合同属于较为规范的书面合同，如有利息约定则必然记载于合同条款内。2.2017年7月11日所签借款合同是新签订且未实际履行的合同，并非对涉案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合同形式完整且意思清晰，与涉案债权债务不存在关联或衔接关系，合同内容仅为新借取570万元，没有任何与之前债权债务存在关联的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不应作为本案认定处理的依据，陈旺全至多仅应从收到罗小玲起诉文书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3.罗小玲起诉主张借款月利率为2%，该主张显然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利率标准而提出，但该司法解释颁布实施于涉案借贷发生之后，足以证明该主张的虚假性。二、罗小玲的陈述自相矛盾。按照罗小玲的陈述，陈旺全未支付2014年12月10日之后的利息，但陈旺全实际于2015年2月后先后向其支付了250万元、100万元、20万元、60万元、30万元。如按罗小玲的陈述该部分还款理应优先抵扣利息，但其又将该部分还款作为偿还的本金，即陈旺全是在欠付利息情况下偿还借款本金，明显存在矛盾，足以说明罗小玲随意拼凑还款数据并意图使后借款合同成为涉案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以此达到其利息主张的目的。事实上，陈旺全的所有还款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双方之间从未有利息约定。三、原审判决以2017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为依据认定此前存在借款利息错误。1.如前所述，该借款合同与涉案债权债务毫无关联。2.涉案两份借款合同的格式、内容（除金额、期限外）基本一致，且该两份合同均由罗小玲拟定。但原审法院认定前合同存在利息约定而后合同无利息约定，明显不符合逻辑。3.仅凭陈旺全每月还款20万元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首先，每月20万元的还款行为仅持续了10个月，此后至签订后合同的2年半期间的还款金额、时间均不固定。其次，如双方之间确有月利率2%的利息约定，则至2017年7月11日前的利息总额应为860万元，但陈旺全截止该时段仅还款670万元，即罗小玲主张的利息尚差近200万元。但罗小玲以240万元而非670万元作为偿还的利息，并将43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毫无逻辑。四、即使认定2017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对此前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且确有利息约定，也应认定罗小玲自愿放弃了2014年12月10日之后的利息，故陈旺全不应继续支付相应的4482833元利息。假如该合同是双方对此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因该合同确认陈旺全应还借款570万元，结合罗小玲从此前还款中自愿扣除430万元作为偿还借款本金，可认定其自愿放弃了该时段的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陈旺全按月利率2%计付2017年7月11日前的利息错误。罗小玲辩称：一、陈旺全夫妇于2013年12月初邀请罗小玲夫妇至其家中吃饭并商谈借款事宜，当时即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并按月付息。合同的订立依法可由书面或口头形式，故该口头约定应当予以支持。二、罗小玲提交的双方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有手写备注“乙方已于2015年7月10日归还250万元”、“已于2015年9月7日归还100万元”、“至2016年12月31日借款余额还有650万元”、“2017年1月7日”等内容，该备注情况与罗小玲提交的付款记录完全一致。该合同第七条注明“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如陈旺全认为该备注内容是罗小玲自行添加，其应提交所持合同予以核对。三、2017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手写备注内容，确为双方对此前债权债务及还款计划的确认。在陈旺全尚未清偿已有借款及利息的情况下，罗小玲不可能继续向陈旺全出借新的借款。后合同确认的借款570万元，与前合同尚欠金额扣除80万元已还款后的数额完全一致，足以证明后合同是对此前债务的重新确认，同时也证明2014年支付的240万元属于借款利息。四、陈旺全于取得借款后的次月起连续10个月每月固定还款20万元，结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期及本金偿还方式，可证明每月的还款20万元属于利息。五、罗小玲从未放弃向陈旺全追收利息，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期利息始终为2%，故其对原审法院分段计算利息的认定并不认可。罗庆佳表示无答辩意见。罗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旺全偿还借款540万元及利息7853833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2月5日，其后按照月息2%计至付清为止)；2.罗庆佳对陈旺全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陈旺全、罗庆佳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3年12月10日，罗小玲与陈旺全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罗小玲根据陈旺全的请求，同意借给陈旺全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止，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归还。同日，罗小玲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向陈旺全银行账号划款1000万元。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11日、2014年5月13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12日、2014年10月13日、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15日，陈旺全共计十次每笔20万元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罗小玲借款利息合计200万元。2015年2月17日，陈旺全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支付给罗小玲借款利息合计40万元。2015年7月9日、9月7日、1月26日，陈旺全通过第三方转账向罗小玲偿还本金250万元、100万元、20万元。2017年3月20日，陈旺全通过其子罗俊艺归还罗小玲本金60万元。2017年7月11日，由罗小玲草拟《借款合同》一份，陈旺全签名确认，上述借款尚欠570万元未归还，陈旺全承诺于2017年内归还270万元，余下300万元在2018年度内还清。2018年2月6日，陈旺全通过其子罗俊艺归还罗小玲本金30万元。又查，陈旺全、罗庆佳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本息应如何确定及罗庆佳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案涉借款本息的确定问题。陈旺全对向罗小玲借款1000万元本金无异议，法院应予确认；但是对于利息的约定，罗小玲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陈旺全抗辩没有书面约定视为没有约定，已经归还的款项应为归还本金，故法院应对此重点审查。诉讼中，罗小玲提供证据证实陈旺全在借款期限内向其每月按期相对稳定的支付20万元，与罗小玲主张的口头约定月利率2%相互印证，故法院认为罗小玲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更符合社会常理，应予采纳；陈旺全借款期限届满没有清偿本息，应当以拖欠的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拖欠的利息，利息暂计至2017年7月11日止共计为4482833元（利息计算详见原审判决附表）。2017年7月11日，罗小玲与陈旺全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借款合同》系对前述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鉴于罗小玲陈述该《借款合同》系由其本人书写，但只对还款计划和还款金额进行了约定，对借款利息没有书面约定，视为罗小玲放弃利息请求，故其诉请陈旺全按照月利率2%支付2017年7月11日之后的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但陈旺全违反该《借款合同》的约定逾期没有偿还本金，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罗庆佳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罗小玲提出陈旺全、罗庆佳共同借款投资经营均安工业城项目，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均安工业城项目发生于2012年初，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年底，时间跨度接近二年，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投入均安工业城项目；而且，陈旺全陈述案涉借款投入其个人投资经营的广东润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再次，在整个借款长达四、五年期间，均是由陈旺全与罗小玲直接联系并对还款事宜等进行沟通，不足以证明陈旺全、罗庆佳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在罗小玲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陈旺全、罗庆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共同借款参与共同投资、生产经营活动的情况下，罗小玲诉请罗庆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旺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玲清偿借款540万元及利息4482833元；二、陈旺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玲清偿以240万元借款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陈旺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玲清偿以300万元借款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四、驳回罗小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323元，由陈旺全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关于陈旺全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妥当。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经查，当事人对双方之间存在涉案100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无异议，但陈旺全上诉主张涉案借贷并无利息约定。本院审查认为，虽双方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无利息约定，但陈旺全自取得借款后的次月起连续10次向罗小玲每月偿还20万元符合偿还借款利息的特征，也与罗小玲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的陈述相吻合。结合该合同明确约定有借款期限及到期后借款一次性归还，原审法院对罗小玲的陈述予以采信并认定双方存在月利率2%的利息约定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陈旺全上诉主张涉案借贷并无利息约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旺全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涉案借贷存在月利率2%的利息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在无约定的情况下，清偿借款时利息优先于本金。但罗小玲自认合同到期后陈旺全先后给付的430万元属于偿还借款本金及双方于2017年7月11日所签借款合同是对此前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该自认明显不利于债权人罗小玲的权益，但属于其对自有民事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双方续签合同确认陈旺全截至2017年7月11日尚欠罗小玲借款本金570万元，扣除陈旺全此后偿还且罗小玲自认仍属于偿还借款本金的30万元后，原审法院认定陈旺全还应向罗小玲偿还借款本金54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应还利息的认定，因双方实际存在月利率2%的利息约定且罗小玲并未在续签合同中以明示形式对此前利息权益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经核算确认陈旺全截止至2017年7月11日尚欠利息4482833元并判令其履行该部分利息的支付义务妥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因续签合同确认尚欠借款本金570万元并作出分期还款的安排但无利息约定，原审法院认定罗小玲放弃了此后借款利息的权益并判令陈旺全应支付分期还款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因罗小玲未提出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陈旺全上诉主张其仅应向罗小玲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自收到起诉状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陈旺全之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9979.83元，由陈旺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