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再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张伟，男，198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张美荣，女，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磊，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丽，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丁其标，男，194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杜中英，女，194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丁丽萱，女，199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桃，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伟、张美荣与被上诉人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苏0804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伟、张美荣上不服，提出再审申请。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苏0804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苏0804民再2号民事判决。张伟、张美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伟、张美荣上诉请求：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事发当天李忠义先联系赵维超，赵维超因故未去而推荐丁中鑫。丁中鑫是为李忠义提供劳务，应追加李忠义为被告。2.按照木材装运行业的行规，木材过磅前的所有费用及风险由贩树的老板承担，过磅后的费用及风险由运输方承担。本案贩树的老板是李忠义，上诉人只应承担木材过磅后的风险。3.从李忠义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看出，李忠义购买这批木材的毛利润在3万元以上，上诉人的利润只有300元。按照收益与风险成比例的原则，李忠义应承担受害人的大部分损失。被上诉人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辩称，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丁中鑫是受上诉人雇佣从事高处整理树段工作，佣金也是由其支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赔偿事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还有其他人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审查。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张伟、张美荣赔偿死亡赔偿金94.4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3.6342万元、停尸费11.5万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0.6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731万元，合计129.8652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伟、张美荣负担。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张伟、张美荣系夫妻关系，从事树木贩卖工作，系从他人手中收购锯成段的树木，用自己的车辆运输后转卖给他人，从中赚取差价。2018年10月16日，张伟、张美荣联系了从事树木贩卖生意的李忠义，约好到涟水县张河大桥西边田地里收购由李忠义锯好的树段，当日下午，张伟、张美荣驶车辆至上述地点，由李忠义雇人把从农户手中收购的树木锯成段，然后由李忠义安排叉车把树段装到张伟、张美荣的车辆上，张伟、张美荣雇佣人员在车上把树段整理好。张伟、张美荣联系了经常雇佣的赵维超，但因赵维超有其他事情无法前来，遂推荐了丁中鑫前来，张伟、张美荣也表示了同意。丁中鑫到达装载地点后，和张伟、张美荣谈好了佣金，为每车100元。在装载第一车过程中，丁中鑫于当日下午16时许，不慎从货车上跌落，当场死亡。对于丁中鑫的死亡原因，涟水县公安局陈师派出所委托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了尸体解剖检验，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死者丁中鑫符合从高处坠落致严重心脏震荡伤引起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对于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主张因其亲属丁中鑫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而张伟、张美荣辩称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因死者丁中鑫所在的村委会证明丁中鑫生前长期在外务工，结合出庭证人丁飞、丁中伍均能证实丁中鑫生前常年在外从事木工工作，每年除去休息时间，均能工作300多天，每天工资不低于400元。村委会的证明和出庭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丁中鑫生前靠务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种损失。丁其标系死者丁中鑫的父亲，杜中英系死者丁中鑫的母亲，丁丽萱系死者丁中鑫的女儿。丁其标与杜中英婚后生育两子，分别为长子丁中鑫，次子丁中盈。对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因其亲属丁中鑫的死亡产生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4.72万元×20年=94.4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万元×5年×2人/2=14.731万元；2.精神抚慰金5万元；3.丧葬费3.6342万元；4.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因未提供书面证据，本院酌定1000元；5.尸体停放费11.5万元（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6月4日），因死者丁中鑫已于2018年10月16日死亡，也由公安机关对其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本可以处理丁中鑫的丧葬事宜，却未及时处理，导致尸体长时间停放，故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要求由张伟、张美荣承担，没有法律依据。以上应予支持的费用合计117.8652万元。原审认为，张伟作为雇主，在雇员提供劳务时，应提供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但张伟未能提供有效安全保护措施，应对雇员丁中鑫因劳务而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张伟、张美荣提出的死者丁中鑫并未受雇于张伟、张美荣，实际雇主应为李忠义的辩解意见，张伟、张美荣在涟水县公安局陈师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表明丁中鑫是受雇于张伟、张美荣，丁中鑫的报酬也应由张伟、张美荣支付，谈好的每车报酬为100元，虽然张美荣在询问笔录中谈到有时装车工人的报酬应由李忠义支付，但事故发生当天丁中鑫是张伟、张美荣找来的，原本购买李忠义的树段是720元/吨，但由于是张伟、张美荣自己找了丁中鑫装车，所以每吨只给李忠义700元，丁中鑫的报酬还是从张伟、张美荣处领取；且赵维超在公安机关的谈话也能证实事发前一天是张伟联系赵维超帮忙在车上整理树段，但由于没有时间就跟张伟说找其他人来，赵维超就联系了丁中鑫，丁中鑫开始没有确定去不去，但事发当天丁中鑫还是去帮张伟装车了，以上证据能够证实丁中鑫受雇于张伟、张美荣的事实。张伟、张美荣申请的出庭证人孙荣专、孙明建、张晓伍的证言均表明不知道丁中鑫是谁找来，因此并不能证实丁中鑫系李忠义雇佣。故对张伟、张美荣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张伟、张美荣提出的丁中鑫不具备整理树段的工作经验系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辩解意见，根据法律规定，在雇员提供劳务时，雇主应该提供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要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但张伟、张美荣并未提供相关培训，也未能提供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张伟、张美荣作为雇主应对丁中鑫因提供劳务而导致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张伟、张美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各项损失117.8652万元；二、驳回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79元，由张伟、张美荣承担20408元，由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负担1371元。张伟、张美荣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有误，应当按照农村赔偿标准进行赔偿；第二，张伟、张美荣已尽到告知义务，受害人丁中鑫自身亦有过错，其本身没有码树工作的经历，张伟、张美荣亦口头要求其停止码树换他人来整理树段，丁中鑫不听劝阻，码树过程中从2米高的货车摔倒在烂泥地上，加之丁中鑫本身有心脏病，导致其死亡；第三，丁中鑫并非张伟、张美荣雇佣，而是由收树的老板李忠义雇佣，张伟、张美荣与丁中鑫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按照交易习惯，树过磅之前的费用和风险均是由李忠义负责，过完磅后的费用和风险由张伟、张美荣承担，张伟与张美荣在原审中申请追加李忠义为被告，原审未予追加。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张伟、张美荣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从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提供的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明确，丁中鑫并不依赖土地生存，而是靠常年在外做木工获得生活来源，原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从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可以明确，赵维超和丁中鑫不是在同一个地点整理树段，丁中鑫死亡亦是别人打电话告知赵维超其才知晓，因此，张伟、张美荣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口头要求丁中鑫停止码树换赵维超来整理树段，丁中鑫不听劝阻强行码树”的事实是虚假的；第三，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张伟、张美荣明确丁中鑫受其雇佣负责整理树段的工作，佣金亦是由其支付，故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依据询问笔录所载明的事项向张伟、张美荣主张权益并无不当，若张伟、张美荣认为还有第三人对该起事故负责，应当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请求法庭追加被告，由法院依法审查。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对有关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张伟、张美荣认为应当按照农村赔偿标准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在再审庭审中，张伟、张美荣明确表示对适用城镇赔偿标准承担责任不持异议，故仍将原审中所确定的117.8652万元作为丁中鑫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关于张伟、张美荣与受害人丁中鑫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案外人李忠义受张伟、张美荣的委托，原本指派赵维超码树，但赵维超因故不能前往，赵维超遂介绍受害人丁中鑫提供码树劳务。按照贩树行业交易习惯，若由收树人李忠义支付劳务费用，则张伟、张美荣在树价上增加每吨20元给李忠义，反之，若由张伟、张美荣支付劳务费用，则在树价上每吨少给20元。由此可见，码树的劳务费用本质上是由张伟、张美荣支付，故张伟、张美荣与受害人丁中鑫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丁中鑫整理树段只是单纯提供劳务，并无其他技术含量，在取得报酬的方式上是一次性结算，其与张伟、张美荣并不存在长期固定的雇佣关系，平常亦不接受张伟、张美荣的管理与监督，因此，彼此间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特征，而只是一种劳务关系。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若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张伟、张美荣作为劳务活动的劳务接受方，应当熟知劳务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其具有安全保障及提醒的义务，在明知受害人丁中鑫之前未做过相关工作的情况下，却未对临高操作的劳务现场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亦未对丁中鑫进行自我保护教育，仅口头强调而失却有效的督促和监督，因此其不仅未能尽到合理选任提供劳务者的义务，而且也未能尽到保护提供劳务者人身安全的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张伟、张美荣具有过错，应当对受害人丁中鑫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丁中鑫作为码树人，在其身处高处而没有安全保障设施或措施的情况下，自我保护意识不强，对自身的安全疏于注意，对自己的损害后果亦具有相当的过错，理应减轻张伟、张美荣民事责任。酌定由张伟、张美荣担50%的赔偿责任，即由张伟、张美荣赔偿因受害人丁中鑫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58.9326万元（117.8652万元×50%）。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二、张伟、张美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各项损失58.9326万元；三、驳回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79元，由张伟和张美荣承担10890元，由丁其标、杜中英、丁丽萱负担10889元。本院二审确认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伟、张美荣在二审中提供下列证据：1.2018年11月12日案外人荣汉亮与上诉人张伟等人的谈话录音，以证明被上诉人通过荣汉亮与上诉人协商，只要上诉人赔偿10万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书面证明，被上诉人未同意，导致未能协商成功，说明被上诉人当时不认为上诉人负主要责任。2.2018年10月16日张美荣在涟水县公安局陈师派出所的谈话录音，以证明张美荣与李忠义没有约定装车工人的报酬由谁支付，故应按行规由李忠义付，张美荣只是帮李忠义找人做工，与受害人没有任何关系。3.证人张某,4证言，证明正常情况下装车工人的报酬由贩树老板支付，但也可以协商由收树的人自己找人装车并支付报酬，树款每吨减少20元。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第一、二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荣汉亮不能代表被上诉人解决纠纷。两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丁中鑫是其雇佣并由其支付报酬。两上诉人与李忠义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2.对于证人关于贩树老板和收树人可以协商由谁支付装车工人工钱的证言予以认可，进一步证明丁中鑫的报酬是由上诉人支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丁中鑫受上诉人雇佣在货车上整理树段时摔倒死亡为由，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了张伟、张美荣以及李忠义、赵维超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上诉人张伟、张美荣均陈述，其先联系赵维超装树，赵维超因有事未去而推荐了丁中鑫，丁中鑫是上诉人雇佣，报酬也是由上诉人支付。因李忠义未找人装车，上诉人付给李忠义的树款每吨减少20元。张伟、张美荣的陈述与李忠义、赵维超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称丁中鑫是受李忠义雇佣，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也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两份谈话录音，在原审诉讼前就已形成，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丁中鑫是受李忠义雇佣，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证人张某,4证明，收树的人可以自己找人装车并支付报酬。被上诉人未向李忠义主张权利，本案也无需追加李忠义为当事人。上诉人获利的多少也不是其承担赔偿大小的前提。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上诉人和受害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张伟、张美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张伟、张美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国审判员 李 进审判员 许银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