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嘉良，女，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会康城大道西路4号恒颐楼E幢302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华，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少琴，女，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委会广场花园。上诉人林嘉良因与被上诉人梁少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德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6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林嘉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嘉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林嘉良偿还借款本金106588元、利息10660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25日)给梁少琴(与一审判决结果差额为68512.04元)；2.梁少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计算扣减本金、利息数额错误，实体判决处理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林嘉良于2019年1月26日向梁少琴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月利率为3%，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完全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错误的主观臆断行为，林嘉良对此从不认可也不确认，林嘉良与梁少琴当时并没有任何关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的约定，梁少琴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改判。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在2019年4月25日到期，双方又约定延长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利率仍为3%，也是毫无事实根据的延期和利率，是错误的主观臆断行为，林嘉良对此从不认可也不确认，事实上在2019年7月25日之前，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计算利息，梁少琴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款期限和需计付利息的事实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是不能计算利息的，林嘉良所还款项作为偿还本金予以扣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改判。3.一审判决认定林嘉良在2019年7月25日签下《借条》时，在偿还9000元给梁少琴时，又向梁少琴借现金21000元，这完全是虚构出来的虚假事实情节，违背常理逻辑。试想，林嘉良还欠梁少琴十几万元未能偿还，当天偿还了9000元给梁少琴，有什么理由又向梁少琴借现金21000元。如果当天要借21000元又何必偿还9000元，林嘉良与梁少琴之间的借款和还款，全部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或者微信转账的，从来没有过任何的现金往来。林嘉良于2019年7月25日签下一张《借条》给梁少琴，完全是因林嘉良当时无法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给梁少琴，无奈之下按梁少琴的意思填写的，并非林嘉良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真实的借款金额，林嘉良当时没有收到《借条》载明的18万元，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该借条应是不生效的，不能作为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为迎合《借条》所载18万元问题，牵强虚构林嘉良在2019年7月25日向梁少琴借现金21000元的假事实，然后再加上梁少琴认为林嘉良当时尚欠其借款本金159000元，揍合成整数借款本金180000元。这些完全是凭空想象捏造出来的虚假事实情节，没有任何的客观事实根据，根本是不能成立的，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改判。4.林嘉良实际拖欠梁少琴的借款本金、利息数额，应当按照林嘉良在一审时所提供的《林嘉良向梁少琴借款及还款明细表》所列的计算扣减方式计算确定，按该表的正确计算结果，截止到2020年3月25日止，林嘉良实际拖欠梁少琴的借款本金为106588元，利息为10660元。二审法院应当按照林嘉良的正确计算结果进行改判，以维护林嘉良的正当合法权益。梁少琴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理解释符合逻辑。1.梁少琴与林嘉良关系并不密切，一审法院通过在法庭调查时对此事实进行了解确认。梁少琴不可能在林嘉良毫无担保且不签借条的情况下为其提供免息贷款长达半年之久，此做法显然违背一般常理。2.续签借条一事也并非无迹可寻。从整理出来的流水清单可以看出：首先，林嘉良的还款时间都在每个月的24日至26日之间，基本比较稳定；其次，林嘉良每个月向梁少琴支付的金额基本稳定在9000元或者10000元。唯独在2019年4月24日当天林嘉良一次性向梁少琴支付了30000元。事实上是在2019年4月24日当天应当按2019年1月26日签下借条的约定，林嘉良应当向梁少琴一次性还本付息。显然林嘉良无力按约定向梁少琴支付借款，想延长借款期限，但梁少琴并未同意。在林嘉良多次沟通下并一次性支付部分借款，梁少琴将剩下的借款期限再次延长三个月，双方再重新签订借条后把原借条销毁。直至到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依然无法还款，随后便发生一审所认定的事实。二、林嘉良签订借条的内容完全是出于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强迫、威胁等情况。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第二次借款期限到期后，林嘉良仍无力支付所欠款项，同时林嘉良因急需资金周转而向梁少琴提出再次借款200000元的请求。起初梁少琴因林嘉良尚未支付原借款而拒绝借款的请求，林嘉良提出愿以其名下房产对其全部债务进行担保。梁少琴出于与林嘉良的信任，林嘉良每个月均按时向梁少琴支付部分本金以及利息，而且林嘉良愿意以其房屋对债务进行担保，梁少琴答应其借款请求且同意把借款期限再次延长三个月。2019年7月25日，梁少琴以现金交付的形式再次向林嘉良提供借款21000元（因方便计算欠款总额而多借1000元），经过双方协商计算出林嘉良尚未支付的借款本金为180000元，林嘉良对此予以确认并向梁少琴出具借条，借条上注明的借款本金为180000元（尚未结清借款159000元，新借款项21000元），与之前一样利率约定为3%一个月，借款期限为3个月，林嘉良对以上内容均予以确认。梁少琴在收到新的借条后，按约定将旧的借条进行了销毁。梁少琴答应将借款时间再次延长的前提是林嘉良均按时还款，更重要的是林嘉良以其自有房屋提供担保并向梁少琴交付了其不动产权证，所以林嘉良当天先还款再提出重新借款的要求并不违反一般逻辑。相反，林嘉良无法合理解释其重新签下的借条上列明的借款金额为180000元的原因，只是反复陈述被梁少琴强迫所致，但又无法提供被强迫的相关依据。如按照林嘉良所述，2019年7月25日尚欠本金123000元，在梁少琴强迫之下签订期限为3个月，但本金却多愿意偿还57000元的借条，此辩解显然缺乏逻辑和依据，与常理不符。林嘉良在无法解释其借条金额的前提下不断虚构、混淆事实，企图逃避债务，侵害梁少琴的合法权益。三、林嘉良在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向梁少琴支付了部分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梁少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金额明细表已经详细列明并计算争议双方的债权债务情况，该表格金额明确并合理解释并客观反映了本案的情况，根据该表格可以得出，林嘉良应向梁少琴支付本息合计185760元。综上所述，梁少琴向林嘉良提供借款均有对利率进行约定，于2019年7月26日已经结清款项双方不应存在异议。林嘉良在最后一次借款时候向梁少琴出具借条所欠金额为真实存在，林嘉良尚欠梁少琴本息合计185760元。梁少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嘉良偿还梁少琴借款本金18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9年1月25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25日为6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嘉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梁少琴和林嘉良系朋友关系。2019年1月26日，因资金周转需要，林嘉良通过银行转账向梁少琴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月利率为3%。2019年4月25日借款到期，因林嘉良未能清偿欠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延长3个月，月利率仍为3%。2019年7月25日借款到期，林嘉良尚欠借款159000元，并另向梁少琴借现金21000元。当日林嘉良向梁少琴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林嘉良向梁少琴借款180000元用作生意资金运转，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月利率为3%，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利息在每月25日前支付。林嘉良将其房产证【权证号：粤（2017）肇庆市不动产权第0016637号】交与梁少琴作为借款的担保，但涉案房产（坐落于肇庆市端州区****6号******及夹层8号车房）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林嘉良借款后，通过微信转账陆续向梁少琴还款，具体如下：2019年2月25日还款10000元，3月24日还款10000元，4月24日还款30000元，5月25日还款9000元，6月25日还款9000元，7月25日还款9000元，8月25日还款9000元，9月25日还款9000元，10月30日还款9000元，累计104000元。梁少琴多次追讨余款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解决。上述事实，有梁少琴提供的借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不动产权证书，梁少琴、林嘉良身份证、林嘉良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并经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嘉良已还款104000元的性质认定问题，即2019年1月26日借款时有无约定月利率3%。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首先，关于至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已还款77000元的性质认定问题。其一，逐利性是民间借贷的基本属性。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向梁少琴出具金额为180000元、期限为3个月的借条，尚且约定月利率为3%，而林嘉良辩称2019年7月25日之前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即梁少琴借200000元给林嘉良无偿使用6个月，其可信度甚低。其二，2019年1月26日林嘉良向梁少琴借款200000元，至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共还款77000元，梁少琴认为包含已付利息36000元（200000元×月利率3%×6个月）、已还本金41000元，尚欠本金159000元，加上另借的21000元，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尚欠本金180000元，不但合理解释了约定月利率3%的存在，更重要的是，符合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向梁少琴出具借条确认借款180000元的事实。实际上，唯有如此，才能说清2019年7月25日借款180000元的由来。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尚欠梁少琴借款本金180000元，有其向梁少琴出具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嘉良辩称2019年7月25日尚欠本金123000元，梁少琴要求林嘉良立即还清，而林嘉良当时无力偿还，无奈之下，只得按梁少琴的意思出具本金为180000元、期限为3个月的借条。换言之，还款期限只是延长了3个月，却凭空要多偿还57000元本金，其辩解逻辑混乱。综上，2019年1月26日林嘉良向梁少琴借款200000元，一审法院确信双方约定月利率3%，换言之，至2019年7月25日林嘉良已还款77000元中，包含已付利息36000元、已还本金41000元。林嘉良辩称2019年1月26日借款时未约定利率，已还款77000元均是偿还本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2019年7月25日之后林嘉良已还款27000元的性质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2019年7月25日借款180000元的月利率为3%，并按此标准支付了部分利息，根据上述规定，对于林嘉良尚欠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而对于林嘉良已付利息部分，一审法院按月利率3%核算，超过部分的利息视为偿还本金，具体如下：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24日应付利息为180000元×3%=5400元，林嘉良2019年8月25日还款9000元，9000元-5400元=3600元视为偿还本金，则剩余本金为180000元-3600元=176400元；2019年8月25日至2019年9月24日应付利息为176400元×3%=5292元，林嘉良2019年9月25日还款9000元，9000元-5292元=3708元视为偿还本金，则剩余本金为176400元-3708元=172692元；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10月25日应付利息为172692元×3%=5180.76元，林嘉良2019年10月30日还款9000元，9000元-5180.76元=3819.24元视为偿还本金，则剩余本金为172692元-3819.24元=168872.76元。综上，2019年7月25日之后林嘉良已还款27000元中，包含已付利息15872.76元、已还本金11127.24元。本案尚欠利息应以168872.76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25日的应付利息，具体计算为：168872.76元×月利率2%×5个月=16887.28元。梁少琴请求尚欠利息仍按月利率3%计算，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林嘉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少琴清偿借款本金168872.76元及利息16887.28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25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13元，由梁少琴负担633.71元，林嘉良负担1879.2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林嘉良的上诉意见及梁少琴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林嘉良是否受到梁少琴的胁迫而签订案涉《借条》；二、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即2019年7月25日前归还的77000应否作全额归还借款本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林嘉良签订案涉《借条》时是否在受到胁迫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主张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的事实证明标准高于一般事实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林嘉良自2019年7月25日签订案涉《借条》至今，均没有就其所述的受到胁迫的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在签订案涉《借条》后有继续按照前期还款习惯（金额）履行偿还义务，这足以证实林嘉良是认可案涉《借条》的效力。再根据林嘉良在一审庭审调查时称“在2019年7月25日原告方要求偿还全部借款，但被告当时没有能力偿还，所以出具借条”及二审庭审调查时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一次性还清所有本金，因为我方当事人没有这么多钱还，所以必须按照被上诉人意思写出的借条”，从林嘉良的陈述可见，梁少琴并没有对其实施胁迫的行为，且要求林嘉良一次性还清所有的债务是梁少琴作为债权人的权利。综合本案的证据，林嘉良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案涉《借条》，林嘉良主张其在签订案涉《借条》时受到胁迫的事实远远未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问题。林嘉良确认案涉借款来源于双方2019年1月26日借款200000元，林嘉良于2019年7月25日重新向梁少琴的案涉《借条》，应视为其对原200000元借款结算的确认，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为180000元，现又以原借款20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已支付77000元应作归还原借款本金为由，主张《借条》记载借款180000元属于高息结算，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林嘉良既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出具的《借条》，也未能对其出具《借条》确认借款180000元的由来作出合理性解释。相反，在双方对原借款已进行结算并重新订立借据的情况下，销毁原借款凭据符合一般做法，故梁少琴对未能提供200000元原借款凭证的解释符合情理，且梁少琴对《借条》记载借款180000元的来源解释合理。据此，林嘉良主张《借条》记载借款180000元属高息结算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综合全案证据，结合证据的证明力及举证责任的分配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80000元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林嘉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8元，由林嘉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