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进松，男，1984年11月19日生，哈尼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赵白梅，女，1982年3月1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本勇，男，1979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贾丽仙，女，1976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赵汝平，男，1966年9月1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赵丽芬，女，1969年5月1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通海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云南省通海县河西镇曲陀关（玉通公路高原红商铺）。法定代表人：张春旺，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红，男，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监事长。再审申请人李进松、赵白梅、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因与被申请人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甜白酒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3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云04民申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进松、赵白梅、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被申请人甜白酒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进松等6人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甜白酒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甜白酒合作社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申请人不应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1.甜白酒合作社在同一年度内，在通海县人民法院涉及10件以上民间借贷案件，且累计金额达100万元以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甜白酒合作社属于职业放贷人。2.甜白酒合作社以超高利息，经常、反复、多次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本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3.本案甜白酒合作社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本案借款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申请人已经支付了363000元，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过错责任，不应再偿还甜白酒合作社任何本金及利息。再审庭审中，李进松、赵白梅表示，因借款合同无效，扣除其已支付的利息后，剩余的本金其愿意偿还，但不同意支付利息。甜白酒合作社辩称，其属于专业合作社，不是职业放贷人。专业合作社进行资金互助有政策规定，其借款是在本社内部，不是向不特定的人放贷。双方约定的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也不是高额利息。故双方的借款合同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借款合同无效，也应返还借款本金，并应支付资金占用费，按月息一分计算。甜白酒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李进松等6人立即偿还本金337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年利息按本金的36%计收）。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自2018年2月1日起以本金337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甜白酒合作社与李进松、赵白梅签订的《借据》，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出具的《借款自愿担保证明》及双方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均合法有效。故对甜白酒合作社要求李进松、赵白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自愿分别为李进松、赵白梅贷款中的2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认定有效，李进松、赵白梅偿还了本金63000元，担保责任也相应扣除。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分别各对尚欠本金及利息承担50%的担保责任。甜白酒合作社对利息主张的变更，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进松、赵白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清偿原告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337,000.00元及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各对上述还款义务中的50%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进松、赵白梅追偿。本院再审查明，李进松与赵白梅，李本勇与贾丽仙，赵汝平与赵丽芬分别系夫妻。李进松户系从事种植的农户，没有从事甜白酒行业。李进松为向甜白酒合作社借款，于2015年加入了甜白酒合作社，并向甜白酒合作社借款20万元，该笔借款已清偿。2016年7月30日，李进松、赵白梅与甜白酒合作社签订《借据》，载明：今借到甜白酒合作社400000元，借款期限1个月，即从2016年7月30日起至2016年8月29日止，如超期，愿意支付百分之三的月息，愿意用自己的所有财产抵押。借款人李进松，共同借款人赵白梅。保证人：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同日，李本勇与贾丽仙，赵汝平与赵丽芬分别出具《借款自愿担保证明》，载明：李本勇、赵汝平自愿为借款人李进松向甜白酒合作社借款200000元提供自愿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自愿代偿付本金和利息及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并同意将所有收入及所属财产用于抵偿。借款人未清偿完该借款债务之前，承担的连带责任保证不变。同日，李进松、赵白梅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甜白酒合作社400000元。借款后，李进松、赵白梅支付了利息188200元。2018年1月31日，李进松、赵白梅卖掉农耕机又偿还了86000元（利息23000元、本金63000元）。至此，李进松、赵白梅共偿还款项274200元。2018年7月27日甜白酒合作社向李进松、赵白梅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载明：你借贷款本金400000元已逾期728天，接到通知后，借款人及共同借款人愿意继续承担原借款借据确定的责任和义务，担保人及共同担保人愿意继续承担原保证担保借据确定的保证责任和义务，在对该催收贷款通知书签收之日起2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均在该通知书上签了名。同日，李进松等6人共同向甜白酒合作社提交《申请书》，申请延期还款。但之后李进松等6人没有再还过借款。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无效，应如何处理？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民专业合作社，是指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遵循下列原则：以服务成员为宗旨，谋求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2008年《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规定：建立现代农村金融制度。允许有条件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信用合作。2014年《关于全面深化农村改革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发展新型农村合作金融组织。坚持社员制、封闭性原则，在不对外吸储放贷、不支付固定回报的前提下，推动社区性农村资金互助组织发展。本案中，李进松系从事种植的农户，没有从事甜白酒行业，其加入甜白酒合作社是为了向甜白酒合作社借款；甜白酒合作社虽然是向其社员发放借款，但其按月息3%的高利率收取利息，显然是要求借款人支付固定回报，以盈利为目的，系变相从事放贷业务。故双方的借款合同明显不符合农民专业合作社在其内部开展信用合作，进行资金互助的相关规定，违背了农民专业合作社的互助合作属性及以服务成员为宗旨的原则，应认定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借款合同无效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进松、赵白梅应向甜白酒合作社返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李进松、赵白梅已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结合本案实际，本院确定应返还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借款之日（即2016年7月30日）起至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8年1月31日）止，共一年半的利息合计为36000元（400000×6%×1.5）。李进松、赵白梅已支付的274200元抵充利息36000元后，剩余的238200元应抵充本金，故李进松、赵白梅还应返还甜白酒合作社借款本金161800元（400000-238200）以及自2018年2月1日起至本金161800元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因借款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也有过错，故李本勇与贾丽仙、赵汝平与赵丽芬应分别对各自的担保金额（即主债务的50%）承担不超过李进松、赵白梅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李进松、赵白梅、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3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二、由李进松、赵白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161800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由李本勇与贾丽仙、赵汝平与赵丽芬分别对李进松、赵白梅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50%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李本勇、贾丽仙、赵汝平、赵丽芬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李进松、赵白梅追偿；四、驳回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减半收取计3180元，由李进松、赵白梅负担1768元，通海曲陀关甜白酒专业合作社负担14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勇审判员 龚新柱审判员 邱开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