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谷栋梁，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赟，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高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中华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马立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海。 再审申请人谷栋梁因与被申请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交管局）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冀0104行初24号行政判决，谷栋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冀01行终315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谷栋梁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冀行申1188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案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谷栋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赟，被申请人市交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栋梁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被告市交管局作出的石公交决字［2018］第130100-2600128616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7年7月22日7时许，谷栋梁驾驶冀Ａ×××××、冀Ａ×××××重型半挂车，沿石闫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李村村东段，与由南向北通过公路沈自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碰撞，造成沈自辰受伤，双方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谷栋梁驾车驶离现场，沈自辰经医院医治无效于2017年10月4日死亡。2017年10月17日，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鹿公交认字［2017］第172107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谷栋梁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沈自辰无责任。2018年8月31日，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鹿检公诉刑不诉〔2018〕24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谷栋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构成交通肇事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过失犯罪、初犯、民事和解等情节，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谷栋梁不起诉。2017年10月17日，鹿泉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原告谷栋梁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原告谷栋梁不陈述和申辩。经过审批，2018年12月13日，被告作出石公交决字［2018］第130100-2600128616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谷栋梁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向原告送达。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原告谷栋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其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件移送公安部门后，由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谷栋梁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审查起诉。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认定原告谷栋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交管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听证告知程序，经审批同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法规适用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原告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谷栋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谷栋梁负担。 谷栋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行初24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上诉人谷栋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其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件移送公安部门后，由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谷栋梁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审查起诉。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不予起诉决定书已认定谷栋梁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构成交通肇事罪。虽然检察机关对其违法犯罪行为不予起诉，但该决定书并未认定其无罪。故被上诉人石市交管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听证告知程序，经审批同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法规适用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上诉人谷栋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谷栋梁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谷栋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谷栋梁负担。 再审申请人谷栋梁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2019）冀0104行初24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市交管局的行政处罚没有法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规定，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谷栋梁虽发生交通事故，但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市交管局不能根据该条规定吊销上诉人的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根据2018年5月31日实施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对当事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依法作出处罚。第八十二条：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具有逃逸情形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同时依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对谷栋梁的交通肇事行为，2018年8月31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做出鹿检公诉刑不诉〔2018〕24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向双方送达后，被害人未申诉，未自诉，更不涉及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也根据我国法律适用“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再吊销驾驶人的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没有判决谷栋梁有罪，市交管局吊销谷栋梁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无效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二、二审法院审判程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作出的（2019）冀01行终315号行政判决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在启动二审程序后，二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并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谷栋梁参加询问或开庭审理，就直接作出了判决邮寄了谷栋梁，该二审程序严重违反了该条规定，依照此程序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和审判程序上均存在错误，谷栋梁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谷栋梁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市交管局答辩称，一、鹿泉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中，明确载明谷栋梁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只是因为过失犯罪初犯、民事和解等情节，予以酌情不起诉。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项行政处罚，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于超速、驾驶报废车、二次饮酒等违法行为，均作了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根据过罚相当原则，该行为在人民检察院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情形下，我们认为吊销谷栋梁的机动车驾驶证，符合行政处罚法的比例原则。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经再审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和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市交管局对谷栋梁作出的石公交决字［2018］第130100-2600128616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应否撤销，本案一、二审行政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 本案中，市交管局石公交决字［2018］第130100-2600128616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谷栋梁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法条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谷栋梁申请再审认为，根据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鹿检公诉刑不诉〔2018〕24号《不起诉决定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八十二条的规定，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再吊销驾驶人的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没有判决谷栋梁有罪，市交管局吊销谷栋梁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无效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第一，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人民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根据上述规定，检察院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的前提是犯罪嫌疑人行为已具备犯罪构成要件，只是犯罪情节轻微或者有其他法定情节，检察院认为无需提起公诉同样也能达到法律实施效果，而依法行使起诉裁量权作出对犯罪嫌疑人构罪而不予刑罚的一种法律评价。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只有人民法院才有定罪权”之规定并不相悖，是法律赋予检察院的起诉自由裁量权的特别功能的体现。相对不起诉的前提是构成犯罪，而不是认定有罪，构成犯罪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物和现象，符合刑法所规定的犯罪的构成要件即构成犯罪；确定有罪则是法院经过依法审理，对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的主观上的评价，本案谷栋梁的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只是因为谷栋梁具有过失犯罪、初犯、民事和解等情节，因此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鹿检公诉刑不诉〔2018〕24号《不起诉决定书》，该不起诉决定书的不起诉属于“相对不起诉”，前提是检察院认定谷栋梁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犯罪。因此，谷栋梁的交通肇事行为理应包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中“构成犯罪”的含义，谷栋梁主张因其未经人民法院判决有罪，所以不应吊销其机动车驾驶证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从文义解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构成犯罪”要承担两个后果：一是刑事责任，二是行政责任（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法条使用“并”字表明二者是并列关系，即使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只是免除刑罚，但并不免除行政责任。第三，从法律效力位阶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系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系行政部门规章，当二者发生冲突时，法律的效力高于规章。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中“构成犯罪”表述的是客观存在构成犯罪事实，并没有明确规定须经法院判决构成犯罪，所以理应包含检察院认定构成犯罪，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情形。综上，谷栋梁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市交管局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履行了听证告知程序，经审批同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法规适用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谷栋梁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再审应予支持。 谷栋梁申请再审认为，本案二审审判程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诉案件中，对于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既可以合并进行，也可以单独进行，根据一审裁判的情况和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以及提交的证据，独立作出判断，确定是否开庭审理。故本案二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谷栋梁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冀01行终315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