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多女，女，193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启学，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道秧，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旭，宁海县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宁海县第一医院，原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桃源中路**。 法定代表人：黄建朝，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伟，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统统，男，198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季多女、林启学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宁海县第一医院，原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原审第三人洪统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6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多女、林启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道秧、叶旭、被上诉人宁海县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统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多女、林启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宁海县第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及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患者存在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但未说明患者只能活16天，一审认定丁四捧只能存活16天不当。二、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宁海县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有因果关系，但未说明轻微责任的事实。宁海县第一医院在鉴定时未提供三次手术的全程录像，导致鉴定意见不够全面，事实是有录像的，季多女、林启学也提供给了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只承担15%的责任不当。三、宁海县第一医院只提供了医疗费用药清单，未提供正式发票，不知道药是给谁用的。一审对用药清单中的医疗费141860元予以确认不当。四、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当时请了上海十院神经外科张全斌主任行动脉瘤夹闭手术，而宁海县第一医院不安排其主刀，其只是第二手术者，否则患者不一定会死亡。之后宁海县第一医院又未按张全斌主任的会诊建议执行，导致患者丧失获救机会。患者并非自身疾病死亡，而系医疗过错行为致死。 宁海县第一医院辩称，季多女、林启学实际是对司法鉴定意见不服，一审对司法鉴定意见的认定并无不当。医院公共部位有录像，但三个月后就覆盖了，手术室里并无录像，有时为手术方便会使用，但本案手术没有录像。宁海县第一医院未扣除农保费用，因为患者家属未同意挂账，其可在诉讼结束后向医保机构提出，不影响本案医疗费的数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统统未作答辩。 季多女、林启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海县第一医院返还季多女、林启学已支付的医疗费23654.97元，未支付部分由宁海县第一医院自行承担；2.判令宁海县第一医院赔偿季多女、林启学因丁四捧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5609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338273元（64886元/年×20年+64886元/年×5年÷8人）、丧葬费38141元（76282元/年÷2）、丁四捧的误工费3344元（76282元/年÷365天/年×16天）、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6898元（76282元/年÷365天/年×3人×11天）、护理费3344元（76282元/年÷365天/年×16天）、运尸费5000元、停尸费480元、鉴定费109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检后的停尸费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丁四捧是季多女的女儿，林启学的妻子。丁四捧的父亲已过世，父母生育了包括丁四捧在内的八个子女。丁四捧与林启学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与前夫生育一子洪统统，洪统统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主张相应的权利。2018年7月22日，丁四捧因突发头痛、呕吐和肢体抽搐入住宁海县第一医院就诊，检查结果显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大脑前动脉与前交通动脉分叉处小动脉瘤可能。宁海县第一医院于7月23日对丁四捧行开颅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颅内压监测探头置入术；于7月25日行右侧侧脑室外引流术+手术区探查术；两次手术经林启学签字同意。7月30日，宁海县第一医院拟对丁四捧行右侧去骨瓣减压术，但家属未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故只予以降颅压、控制体温、调整呼吸机等治疗。丁四捧经治疗无效于2018年8月7日死亡。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41860.75元，季多女、林启学已付23804.77元，尚欠118055.98元。2019年2月3日，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出具尸体检验报告，认定经2018年8月14日解剖，丁四捧脑部病理改变符合左侧额部术后以及右侧侧脑室外引流术后，脑软化（呈现类呼吸机脑样改变），脑膜粘连；左心肥大，双肺急性肺水肿，双侧胸腔积液；心肌脂肪浸润，轻度主动脉粥样硬化（脂纹期），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肾脏老年退行性改变；多脏器自溶（胰腺、肾上腺、胃肠道、扁桃体、肾、肝和脑等）。季多女、林启学为此花费鉴定费10900元，尸体解剖前产生停尸费480元。2020年8月8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存在术前准备尚欠充分、手术方法的选择值得商榷，告知尚欠规范、全面，病历书写欠规范，处理尚欠规范、积极的过错，宁海县第一医院在告知、手术方式的选择上，以及再出血后的处理上存在一定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使患者丧失了获救的机会，宁海县第一医院对丁四捧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丁四捧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宁海县第一医院为此花费鉴定费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以及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丁四捧自身疾病恶化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宁海县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丁四捧死亡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故酌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对丁四捧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至于丁四捧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41860.75元、死亡赔偿金1338273.75元（64886元/年×20年+64886元/年×5年÷8人）、丧葬费38141元（76282元/年÷2）、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761.85元（76282元/年÷365天/年×3人×6天）、停尸费480元、鉴定费109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100元/天×16天），计1536017.35元，宁海县第一医院需赔偿季多女、林启学240402.60元（1536017.35元×1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尚欠的医疗费118055.98元，尚需支付122346.62元。季多女、林启学主张其无需支付医疗费，要求退还已付的医疗费，并赔偿丁四捧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但丁四捧系因自身疾病住院治疗，并非宁海县第一医院原因造成，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季多女、林启学主张护理费，丁四捧住院期间住在ICU病房，季多女、林启学也未举证证明额外支付过护理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季多女、林启学主张运尸费5000元及停尸费100000元，却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宁海县第一医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季多女、林启学因丁四捧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22346.62元；二、驳回季多女、林启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64元，由季多女、林启学负担17592元，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1472元；鉴定费5200元（已由宁海县第一医院支付给鉴定机构），由季多女、林启学负担2600元，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2600元。 二审期间，季多女、林启学向本院提交了视频文件四份，以证明宁海县第一医院的医生承认手术有录像，宁海县第一医院却不在一审中提供，导致鉴定不全面。经质证，宁海县第一医院对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并不能说明手术过程有录像。洪统统放弃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总院（宁海县第一医院）已更名为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健康集团（宁海县第一医院）。 本院认为，医疗行业是一个特殊行业，医疗行为的效果不仅取决于医疗机构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取决于该门科学的发展水平，因而医疗行为本身具有高风险性，不能以普通人身损害的标准衡量。确定医疗机构的赔偿责任应当综合考虑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之间的关系，同时还应综合考虑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风险、患者个体差异等因素。根据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的尸体检验报告，患者生前脑组织存在广泛的损伤，这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在脑组织受到广泛损伤的基础上，进一步继发了心、肺功能急性衰竭所致，共同构成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宁海县第一医院存在术前准备尚欠充分、手术方法的选择值得商榷，告知尚欠规范、全面，病历书写欠规范，处理尚欠规范、积极的过错，在告知、手术方式的选择上，以及再出血后的处理上存在一定的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使患者丧失了获救的机会。但颅内动脉瘤破裂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死率高达26%—51%，生存率可能与年龄、性别、人种密切相关，动脉瘤一旦发生破裂出血，容易再次发生破裂出血，发生再出血的患者中80%以上预后不良，并且再出血发生越早，预后越差，因此动脉瘤一旦破裂应紧急手术治疗。患者最终的死亡主要系自身疾病所致，宁海县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季多女、林启学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缺少了三次手术的录像，鉴定意见并不全面。但根据2018年7月30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其中写明家属拒绝签字，季多女、林启学据此主张宁海县第一医院在家属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第三次手术，缺乏事实依据。宁海县第一医院陈述两次手术并无录像，季多女、林启学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说明手术中有录像且因录像缺失导致鉴定不能。据此，季多女、林启学以缺少手术录像为由主张鉴定意见并不全面，显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酌情确定宁海县第一医院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本案的医疗费，宁海县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提供了用药清单，可证明患者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季多女、林启学虽有异议，但并未就此提供反证，一审法院对宁海县第一医院所主张的医疗费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季多女、林启学要求扣除医疗费中可由农保报销的费用，宁海县第一医院认为因家属未同意挂账，农保也未报销相关的费用，故季多女、林启学可另行与医保机构理直。综上，季多女、林启学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8元，由上诉人季多女、林启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