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淑露，女，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环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MA2MTJW47E。 法定代表人：汪永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仁尽，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郭伟，安徽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胡仁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194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30日维修保养记录载明的车辆行使里程1239公里为实际里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本人未修改里程表，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2.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主张赔偿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19400元，违反了“不告不理和公平原则”；3.案涉车辆系登记在叶淑露名下，同时《二手车转让合同》系叶淑露与被上诉人签订，故一审法院判决叶淑露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胡仁尽答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维修保养记录，证明车辆行驶里程为1239公里与事实相符；2.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叶淑露名下，但该车辆实际属于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有，故一审判决叶淑露与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讼累，酌情要求两上诉人承担19400元，合情合理，且“不告不理”原则并非法律规定的诉讼原则，仅仅是启动诉讼行为，法院依职权判令适当赔偿，系公平原则的体现。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胡仁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19日签订的《黄山车盛二手车转让合同书》；2.判令叶淑露立即返还购车款97000元；3.判令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庭审中，胡仁尽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叶淑露返还购车款97000元，并将案涉车辆予以退还。同时，要求叶淑露赔偿修车损失994元；变更判令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5月19日，叶淑露（作为甲方）与胡仁尽（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黄山车盛二手车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一辆东风标致白色小型轿车出售给乙方，定价为97000元。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后甲方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乙方，此时保养提示卡载明的车辆里程数为674公里。同年7月30日，案涉车辆发生故障，胡仁尽到东风标致特许销售服务商绍兴森美洪达4S店进行维修，并调取该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和故障日志，发现案涉车辆“故障代码无法识别，由于ECU不一致，里程数可能不正确”。后就车辆里程数问题双方协商未果，胡仁尽向黄山市审查监督管理局反映该车辆涉嫌更改里程表，后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胡仁尽遂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是从事汽车销售、二手车经纪等经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叶淑露与汪永盛系夫妻。案涉车辆系该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案外人朱**义购买，购买价格为81000元，购买后将车辆登记在叶淑露名下。2019年6月30日，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该车支付保费5024.99元。2020年5月14日，胡仁尽因车辆维修支付维修费9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销售者在销售货物时，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进而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意识表示。本案系二手车买卖合同，虽然合同中未对车辆里程数明确约定，但根据一般的交易规则，其车辆外观应与实际情况相一致。根据原告提交的2018年7月30日的维修保养记录载明，该车辆的行使里程为1239公里，而2019年5月19日（购买当日）的保养提示卡载明的车辆里程数仅为674公里，可以证明车辆表现里程与实际里程数不一致。因案涉车辆为二手车，表现里程的修改是第三方所为，还是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实施，目前无法证实。综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证明车辆里程数被修改系车盛公司所为，或者车盛公司明知该修改事实而向原告隐瞒，不足以认定此行为系欺诈，故胡仁尽要求以欺诈为由撤销案涉车辆转让合同、返还购车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中，胡仁尽接受97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车辆，也是在综合考虑车辆所有相关状况后所作的决策。但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提供真实的行使里程数，使交付的车辆达不到胡仁尽的预期，综合考虑该公司在订立合同中的过错程度，标的物本身状况，为避免当事人讼累，酌定赔偿胡仁尽19400元。叶淑露作为合同相对方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胡仁尽要求赔偿车辆维修费994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叶淑露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仍未就案涉里程数是否修改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对胡仁尽的诉请，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仁尽19400元；二、驳回原告胡仁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被告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叶淑露向本院递交了一份其与绍兴标致4S店售后人员的通话记录和光盘，以此证明其出售给胡仁尽的车辆里程表未被修改。 胡仁尽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结合ECU数据、维修记录和保养登记情况，均可证明案涉车辆表现里程存在修改的情况。 本院对叶淑露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首先该份通话记录不属于新证据；其次，该通话记录不属于专业鉴定机构对车辆行驶里程作出的专业判断，无法客观反映案涉车辆实际行驶里程情况，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胡仁尽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车辆维修保养记录，为车博士手机APP查询的数据。 双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的里程表是否被更改；2.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告诉讼请求。 一、关于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调表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义务。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凭胡仁尽递交的手机APP查询数据和东风标致特许销售服务商绍兴森美洪达4S店出具的《故障日志》，即认定案涉车辆存在表现里程与实际里程不一致，里程表被更改。但该手机APP查询数据的真实性无法得到核实，且东风标致特许销售服务商绍兴森美洪达4S店出具的《故障日志》并非专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且该《故障日志》显示为“故障代码无法识别，由于ECU不一致，里程数可能不正确”的表述，尚不能证实车辆表现里程与实际里程存在调表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的问题。在民事诉讼中，诉讼请求是案件审理的基础和核心，“不告不理”原则是我国民事诉讼的重要原则之一，是当事人自主处分权利行为的重要表现。具体包含着两层含义：一是没有原告的起诉，法院不得自行启动审判程序，即原告的起诉是人民法院启动审判程序的先决条件；二是人民法院审判的范围应与原告起诉的范围相一致，人民法院不得对原告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判，更不能依职权要求被告负担原告没有主张的权利。本案中，胡仁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撤销其与叶淑露于2019年5月19日签订的《黄山车盛二手车转让合同书》，并要求返还胡仁尽支付的购车款97000元，同时要求叶淑露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胡仁尽在原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增加诉请，要求判令叶淑露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其修车款994元。经查，一审法院因无法认定车辆表现里程的修改系何人所为的情况下，对胡仁尽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且胡仁尽在起诉时，并未要求叶淑露和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支付胡仁尽19400元赔偿金超出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叶淑露、黄山市车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仁尽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胡仁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5元，由胡仁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隼 审判员 汪文捷 审判员 孙 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倪华蓉 书记员柯惠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