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升，男，196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力，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七星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中捷友谊农场。 法定代表人：李清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盛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解放中路城建开发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洪升因与被上诉人沧州七星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湖房地产公司）、河北盛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盛泰房地产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洪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力、范浩南，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和盛泰房地产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升上诉称：一、自盛泰房地产公司成为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股东后，股东矛盾冲突严重，股东间丧失信任，合作基础已经破裂，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了严重困难。主要事实包括：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自2006年至今无法召开股东会，七星湖房地产公司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股东间长期冲突，发生民事、刑事诉讼多起，股东间已经形成僵局。二、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继续存续会使李洪升的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人事任免权、经营管理权和收益的分配权已经被盛泰房地产公司霸占，李洪升作为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创始人和股东，十四年来不能正常行使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监督以及选择管理者、分配利润等股东权利，李洪升投资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利益受到重大损害。三、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李洪升与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双方互为原被告的诉讼多达二十余起，且经法院多次调解未果，盛泰房地产公司以无偿侵吞李洪升的全部股权为目标，双方已经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矛盾。另，沧州市公安局渤海新区分局对李洪升所立伪造金融票证一案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双方矛盾已经无法调和，李洪升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七星湖房地产公司。 七星湖房地产公司主要辩称，七星湖房地产公司一直运行正常，并且股东之间的争议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行，从公司正常经营和利益最大化考虑，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应当予以继续经营，不应解散。 第三人盛泰房地产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七星湖房地产公司一直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李洪升的股东权利可以正常行使，对其争议部分可以通过诉讼方式予以处理，七星湖房地产公司不应当予以解散。 李洪升一审诉讼请求：解散七星湖房地产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12月15日，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其中，黄骅国企经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的10%，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占注册资本的90%。2006年9月17日，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董事会，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黄骅国企经济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与盛泰房地产公司、李洪升签署《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将其持有的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51%股权转让给盛泰房地产公司，将39%股权转让给自然人李洪升，并到主管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2011年，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起诉至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解除《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作出（2011）石民五初字第00207号民事判决，确认《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盛泰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冀民三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重审，作出（2013）石民五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驳回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冀民三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2012年12月17日，河北省沧州市公安局渤海新区分局决定对李洪升涉嫌伪造金融票证一案进行立案。案件编号：沧渤新公经立字（2012）015号，承办单位为该局经侦大队。在同月26日，对李洪升的讯问过程中，李洪升供述了两次伪造美元进账单和银行询证函的过程并记录在讯问笔录中。依盛泰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0日依法到渤海新区调取了上述讯问笔录。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五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认定：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在投资设立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时，变造票据，并伪造银行征询函，利用伪造变造的证据办理了验资报告，骗取工商登记。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对51%股份的实际到账的资金为55.5657万元，欠缴833.364291万元。其与盛泰房地产公司签订《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隐瞒自己伪造出资的事实，致使盛泰房地产公司在被欺诈的情况下认为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与受让的51%股份对应的888.93万元注册资金已完全到账。同时，如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不补缴注册资金，导致盛泰房地产公司作为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持有51%股权并且认缴出资额888.93万元的股东，面临着自己持有的股权出资额不足而要承担的责任风险。事实上盛泰房地产公司在知道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资金不到位后，除原已向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支付351.0666万元股权转让款外，于2013年1月28日向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补缴了833.364291万元注册资金，使51%的注册资金888.93万元全部到账。因此，盛泰房地产公司已代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缴纳全部注册资金，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再要求与盛泰房地产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有违公平原则。 2014年，盛泰房地产公司以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原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李洪升为第三人起诉至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诉讼理由为：厄瓜多尔李洪升进出口贸易公司作为公司原股东，实际出资仅占注册资本的5.62%，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李洪升应向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补缴出资义务，但经通知后，李洪升未补缴注册资本。2013年8月4日，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李洪升欠缴的出资由盛泰房地产公司缴纳，并取得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36.56%的股权。请求判令：1、确认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8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李洪升持有的39%股权中，36.56%归盛泰房地产公司所有；3、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4)黄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8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限制李洪升在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权利。即2013年8月4日前，限制李洪升36.56%股份对应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的内容合法有效。盛泰房地产公司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8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字593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冀0983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与（2014)黄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结果相同。宣判后，盛泰房地产公司与李洪升均不服，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过程中，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七星湖房地产公司。2017年11月24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5946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原沧州名人体育休闲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8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中“限制李洪升36.56%股份相对应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及解除李洪升欠缴出资部分的股权资格”、“李洪升欠缴的出资由盛泰房地产公司出资后取得公司股权"等内容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作为公司解散纠纷，应当具有法定的解散事由及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通过庭审，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自成立至今正常经营，也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经营期限，不存在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情形，公司的股东会议没有作出决议解散公司，公司也可以召开股东会，依章程针对经营管理的问题作出相应的决议，不存在股东会无法有效召集或无法通过有效决议的情形。李洪升未提供证据证实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另外，河北省沧州市公安局渤海新区分局决定对李洪升涉嫌伪造金融票证一案已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但李洪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刑事部分已结案，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和盛泰房地产公司也不承认该刑事案件已经审结。综上，李洪升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出现了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的事实，故李洪升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洪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洪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洪升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原沧州名人高尔夫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9月份形成的章程、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及公司变更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申请，上述证据证明内容：自2006年9月始至今，公司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董事会。《民事起诉状》，证明双方因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于2017年12月27日产生诉讼。《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做出的变更公司董事、监事的股东决议、选举新的董事长、总经理的董事会决议、变更公司经营范围名称的股东会决议中李洪升的签名系伪造。《黄骅法院（2018）冀0983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书》、《沧州中院（2020）冀09民终154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李洪升提起的有关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意见获得了法院的支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终39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洪升提起的股东知情权诉讼，股东之间的矛盾在历经多次诉讼后仍未能解决。《李洪升与李清达之间的谈话录音》，证明李洪升在2018年初与李清达商谈解决公司股东之间纠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本院二审调解过程中，李洪升向本院邮寄的三份关于调解过程的陈述资料及邮寄查询单。证明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和盛泰房地产公司没有调解诚意。 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和盛泰房地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李洪升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另，在本案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李洪升和盛泰房地产公司均同意通过对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待评估数值确定后，采用一方退出一方经营的方式或竞价的方式解决公司僵局，为此，双方共同选定了评估机构并预付了部分费用，后因七星湖房地产公司未提交资产评估所需的基础评估资料，致评估未能进行。原审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李洪升持有七星湖房地产公司39%的股权，具有法律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的主体资格。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自2006年9月至今，未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间，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长期由盛泰房地产公司掌控，其所作出的决策不能代表全体股东意志，为此，李洪升多次通过诉讼方式谋求其股东权利，包括股东的知情权和分红权等权利，但均未能得到解决；盛泰房地产公司也因李洪升的出资问题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自2012年至今，盛泰房地产公司和李洪升之间的各种诉讼一直持续。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七星湖房地产公司的两大股东之间长期存在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议解决。李洪升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享有股东权利，包括股东的知情权、经营管理权和分红权等，但因七星湖房地产公司被盛泰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李洪升的上述权利无法实现，即使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存在盈利和正常经营的情形，亦不影响该公司继续存续使李洪升利益受损的后果出现，原判将七星湖房地产公司仍正常经营和存在盈利的事实等同于股东李洪升利益未受损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院二审过程中，通过调解的方式意图使得该公司继续存续，但因盛泰房地产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评估资料使得调解未果，李洪升的股东权益仍不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的情况下，应该认定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已经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解散情形，七星湖房地产公司可以解散，李洪升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初335号民事判决； 二、解散沧州七星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北盛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北盛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栋 审判员  周继文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