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杰星，男，197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智慧，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文，男，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何杰星与被上诉人李锦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杰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锦文向何杰星归还借款144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锦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锦文还款为偿还本金错误，李锦文从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8月31日分四次向何杰星借款，其中2017年10月11日借款100000元，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因此何杰星在扣除2017年10月份20天的利息2000元后向李锦文转账98000元，李锦文向何杰星出具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2017年11月底，李锦文向何杰星借款200000元，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何杰星于2017年11月30日分四笔转账给李锦文，其中一笔转账数额为47000元，其他三笔转款均为48000元，而转账47000元是扣除2017年10月出借的100000元的利息3000元，其他三笔48000元的转款是扣除前面两笔合共150000元借款2017年12月的利息6000元。李锦文于2017年12月1日向何杰星出具的两张借条，借款数额分别为50000元和150000元。2018年8月31日李锦文向何杰星借款440000元并同意利息按照月利率5%计算，鉴于李锦文一直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何杰星同意向李锦文出借440000元，并在2018年8月31日转款时扣除之前三笔借款共计30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9000元后实际转账431000元。上述借款转账记录及借条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何杰星与李锦文签订《借款合同》时放弃利息约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李锦文以固定数额清偿本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生活常理错误。李锦文借款后每月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有规律地向何杰星支付利息，何杰星与李锦文仅仅是朋友关系，不可能出借款项时不收取利息，更不可能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一再借款给李锦文，而李锦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收到与《借款合同》约定数额不同的转账款项时不持异议，仍然向何杰星出具与合同约定数额一致的借条。李锦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何杰星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证实李锦文实际收取的借款本金为144000元，本案借款本金应当以何杰星向李锦文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关于偿还款项的性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利息一栏作“/”标记，何杰星称双方有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但又未在《借款合同》中予以明确，明显不符合常理，何杰星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于利息作出过补充约定，故李锦文向何杰星偿还的款项性质应为本金。何杰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锦文立即向何杰星归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为3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锦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0日，何杰星分三笔向李锦文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44000元。2017年12月1日，李锦文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何杰星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锦文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何杰星借款15000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且在合同中利息栏中作“／”标记。李锦文于2017年11月1日向何杰星转账3000元，2018年1月2日向何杰星转账9000元，2018年2月至8月，每月1日分别向何杰星转账900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每月1日分别向何杰星转账9000元、22000元，后于2019年2月1日、3月1日、4月1日分别向何杰星转账31000元。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后，于2020年4月27日向李锦文送达诉状副本。另查明，何杰星因与李锦文就另外三笔借款发生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后已对三案进行审理。三案诉讼过程中，何杰星、李锦文对前述李锦文所还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何杰星、李锦文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对李锦文已于2018年1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向何杰星共计付款4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案涉债务存在以下两项争议焦点：一、何杰星出借本金的数额；二、李锦文所付款项的性质。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规定确定了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借款金额应以贷款人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准。何杰星向李锦文实际出借144000元，该款应认定为借款本金。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借款合同》的内容，何杰星、李锦文在订约时明确放弃了利息约定。现何杰星主张李锦文所付款项均为利息，即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约定内容作出了变更，其应就此变更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诉讼过程中，何杰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问题作出过补充约定，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对李锦文的已付款项进行定性。相反，李锦文以固定数额清偿本金的做法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生活常理，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李锦文还款的规律虽与何杰星主张的利息标准形成对应，但因双方之间缺乏利息约定的合意基础，仅以上述还款的事实为前提，不足以作出李锦文所付款项的性质即为利息的事实推定。因此，何杰星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以及李锦文所还款项均为利息，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锦文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向何杰星偿还本金45000元，实欠借款本金99000元。因双方未对借款期限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何杰星可以随时催告李锦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李锦文送达诉状副本，视为何杰星向李锦文主张还款的权利。因李锦文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清偿上述借款余款，一审法院对何杰星诉请偿还借款本金数额中99000元的部分予以支持。何杰星诉请借款本金数额超出的部分无据可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杰星诉请的利息，因双方未对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诉请中属于李锦文超出合理偿还借款期限外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主张合法有理，应予支持。综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及案涉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方式为：以99000元为本金，自法庭辩论终结之次日（2020年5月27日）起至该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何杰星诉请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数额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李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杰星清偿借款9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99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该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980元，由何杰星负担908元，李锦文负担107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何杰星与李锦文另外三件民间借贷纠纷涉及的借贷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锦文向何杰星借款100000元，同日何杰星向李锦文转账98000元。2017年11月30日何杰星向李锦文转账47000元，2017年12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为50000元。2018年8月31日何杰星向李锦文转账431000元。再查明，何杰星陈述如下：1.双方四笔借款中前三笔借款的月利率为3%，最后一笔借款的月利率为5%。由于利率过高故口头约定，没有写入合同。2.2017年11月30日实际转账的47000元与对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数额（50000元）存在3000元差额，是扣除了2017年10月所出借的100000元借款的月利息3000元。该日出借的另外一笔借款，实际转账的144000元与对应《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150000元存在6000元差额，是扣除了该日两笔借款（数额合共200000元）2017年12月的利息6000元。2018年8月31日转账的431000元对应的借款本金是440000元，两者之间存在9000元差额，是扣除了前面三笔借款（数额合共30万元）2018年9月的利息合共9000元。3.李锦文的还款中，2017年11月1日的3000元是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此后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每月偿还的9000元，是支付前面三笔借款的利息。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每月偿还的31000元是支付双方四笔借款的利息。又查明，何杰星认为截止至2019年5月1日，李锦文尚欠本案借款本金141264.21元，利息4075.38元（具体详见附表），此后的利息李锦文没有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锦文的还款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虽然《借款合同》中的利息栏有“/”的标记，显示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是民间借贷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合同约定并不鲜见。本案李锦文的还款具有规律性，体现在：1.基本上固定在每月的1日按月还款；2.9000元、31000元的数额多次重复出现，具体是：一开始还款数额是3000元（2017年11月），然后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变成每月9000元，再之后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变成每月31000元。3.除本案借款外，双方还有另外三笔借款，随着借款数额增加，李锦文的还款数额随之增加，在时间上具有一致性。4.3000元、9000元、31000元的还款数额，与双方前三笔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第四笔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5%计算，而得出的每月利息总额吻合。因此，从还款时间、数额来看，李锦文的还款符合按月根据固定标准支付利息的情形，此其一。其二，何杰星实际交付的借款少于合同约定的借款数额，差额与按照上述利率标准计算的当月应付利息数额相符，而民间借贷中出借人有实际交付的借款先扣减当月利息的操作方式。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4月，除2017年12月、2018年9月外，李锦文每个月都有还款行为，上述两个月没有还款行为，与何杰星陈述的其预先扣除利息所对应的月份是匹配的。综上，本院采信李锦文的还款是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何杰星支付本案利息的陈述，何杰星该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何杰星实际交付数额，本案借款本金为144000元，李锦文按照每月4500元支付了本案借款从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审查，何杰星主张截止2019年5月1日，李锦文尚欠的本金141264.21元，利息4075.38元，计算方式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何杰星在本案中并未主张2019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仅要求李锦文承担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应视为何杰星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何杰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二、李锦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杰星清偿借款本金141264.21元和利息（以141264.2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何杰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何杰星负担118.8元，李锦文负担18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何杰星已预交），由何杰星负担18.5元，李锦文负担906.5元。何杰星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6.5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李锦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06.5元，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附表：本金（元）还款计息天数应付利息（年利率36%）抵扣本金（元）尚欠利息（元）剩余本金（元）1440002018-1-2还款4500元2017-11-30至2018-1-2共32天4544.88044.881440001440002018-2-1还款4500元2018-1-2至2018-2-1共29天4118.79336.330143663.67143663.672018-3-1还款4500元2018-2-1至2018-3-1共27天3825.78674.220142989.45142989.452018-4-1还款4500元2018-3-1至2018-4-1共30天4230.92269.080142720.37142720.372018-5-1还款4500元2018-4-1至2018-5-1共29天4082.2417.80142302.57142302.572018-6-1还款4500元2018-5-1至2018-6-1共30天4210.6289.40142013.17142013.172018-7-1还款4500元2018-6-1至2018-7-1共29天4061.97438.030141575.14141575.142018-8-1还款4500元2018-7-1至2018-8-1共30天4189.07310.930141264.21141264.212018年10-1还款4500元2018-8-1至2018-10-1共60天8359.7503859.75141264.21141264.212018-11-1还款4500元2018-10-1至2018-11-1共30天4179.8703539.62141264.21141264.212018-12-1还款4500元2018-11-1至2018-12-1共29天4040.5403080.16141264.21141264.212019-1-1还款45002018-12-1至2019-1-1共30天4179.8702760.03141264.21141264.212019-2-1还款45002019-1-1至2019-2-1共30天4179.8702439.9141264.21141264.212019-3-1还款45002019-2-1至2019-3-1共27天3761.8901701.81141264.21141264.212019-4-1还款45002019-3-1至2019-4-1共30天4179.8701381.68141264.21141264.21未还款2019-4-1至2019-5-1共29天2693.7（年利率24%）04075.3814126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