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4民终1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旭，男，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系李春旭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加克，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佳冬，男，199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上诉人李春旭因与被上诉人吴加克、原审第三人杨佳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由于当事人之间争议较大，案情比较复杂，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加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春旭与吴加克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吴加克转账给李春旭的款项，都是杨佳冬出借给李春旭的，杨佳冬委托吴加克转款。吴加克提交的2份《借款担保合同》是李春旭出具给杨佳冬的，出具时合同上出借人、落款时间和利率都是空白，吴加克并不在场。2018年12月12日李春旭父亲李建华要求杨佳冬前来对账，杨佳冬在7份《借款担保合同》的出借人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其中就包括本案中的2份《借款担保合同》。杨佳冬出具的2份对账单也包含了本案中2份《借款担保合同》记载的借款：2018年8月11日的5万元和2018年9月23日的19万元。2018年9月13日转账的4万元，李春旭已经在2018年9月27日转账归还给杨佳冬，故在杨佳冬的对账单上没有体现。“海盐新城制衣厂”信笺纸上的往来明细均由杨佳冬亲笔书写，杨佳冬注明“本人打入及委托吴加克打入李春旭账户的流水账”，意思表示明确，即杨佳冬出借给李春旭的款项，是委托吴加克打入李春旭账户的。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12月，杨佳冬多次出借款项给李春旭，李春旭也多次向杨佳冬还款及支付利息，月利率高达20%至30%，本案中起诉的三笔款项的利息，李春旭也是支付给杨佳冬的，吴加克从来没有要求李春旭支付利息。本案中的2份《借款担保合同》系由杨佳冬一手办理并持有，其在借款人处签名后，添加吴加克的名字，还在杨佳冬的名字后添加“经办人”，其二人的行为属于对客观证据材料的篡改，伪造不真实的吴加克与李春旭之间的借款关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吴加克辩称，其与李春旭是非常熟悉的，案涉三笔借款都是吴加克转账，李春旭也是清楚的，且在这三笔借款之外，李春旭还有向吴加克的其他借款。《借款担保合同》上写“杨佳冬经办人”是李春旭的父亲要求写的，对方故意混淆案件事实，拖延还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佳冬辩称，2018年12月12日李春旭父亲叫杨佳冬去对账，让杨佳冬把名字都写到借条上。吴加克的钱，李春旭父亲也要求杨佳冬写上去，为了避免混淆，杨佳冬在“海盐新城制衣厂”的信笺纸上加了那一段话。《借款担保合同》上出借人处“杨佳冬经办人”几个字，是当场同时写的。吴加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春旭立即归还吴加克：1.本金19万元（自2018年9月24日以2%月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1月5日，利息暂计58393元，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金5.2万元（自2018年8月30日以2%月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1月5日，利息暂计16813元，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金4万元；二、李春旭承担吴加克支付的律师费2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李春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加克与第三人杨佳冬系朋友，李春旭与第三人杨佳冬系表亲。2018年初，通过杨佳冬，吴加克与李春旭相识。2018年8月11日，李春旭来到杨佳冬经营的日料店，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载明“……第二条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第四条借款利率为每月2%……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利息或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未能足额偿还本金的，视为违约……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等）……”李春旭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2018年9月23日，李春旭再次在杨佳冬经营的日料店，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载明“……第二条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拾玖万元整，小写190000元。第三条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到2018年11月23日止。第四条借款利率：借款利率为每月2%……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利息或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未能足额偿还本金的，视为违约……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等）……”李春旭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该二份合同，李春旭签订之时，出借人处均为空白。2018年12月12日，杨佳冬在李春旭家中对账时，在该二份合同出借人处签名。直至起诉前，吴加克最后一个在该二份合同的出借人处签名。另查明，2018年8月30日、2018年9月13日及2018年9月23日，吴加克分别向李春旭转账5.2万元、4万元及1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就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认定：第一，吴加克是否为出借人，是否具有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李春旭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合同是其与杨佳冬所签，合同由杨佳冬保管，2018年12月12日，杨佳冬在李春旭家中对账之时，将自己的名字签在合同中出借人处，杨佳冬才是真正的债权人，吴加克只不过是受杨佳冬的指派向其转账，吴加克作为原告起诉，实为虚假诉讼。杨佳冬作为第三人出庭参加诉讼则称，吴加克系出借人，其只是帮助当时不在本地的吴加克将合同拿去给李春旭签，吴加克回海盐后，其已将合同交还吴加克，2018年12月因其要去李春旭家中对账，当时又不在本地的吴加克请求其帮忙向李春旭催讨才又拿到合同，又应李春旭父亲的要求在合同中签名，为避免事后说不清，其还专门在其名字后面写明其是“经办人”。一审认为，借款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借款合意和钱款交付两个要件。虽然李春旭在签订前述二份合同时，出借人处为空白，但李春旭对于合同中的借款金额、利率及其本人签名、捺印等无异议；而后，李春旭在收到5万元及19万元的银行转账时，已明知该二笔款项来源于吴加克，李春旭收取后没有提出异议，可见李春旭对于自己所借的该二笔款项是吴加克向其出借的事实没有异议，故一审认为吴加克与李春旭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对于李春旭认为吴加克非债权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吴加克的债权人资格，予以确认。第二，前述三笔款项，李春旭是否已经还清。1.庭审中，李春旭确认其未向吴加克归还过该三笔款项，也未付过利息。2.杨佳冬否认收到过来自于李春旭的针对该三笔款项的还本付息，李春旭也没有指明向杨佳冬的转账中哪部分系对该三笔款项的还本付息，并且因李春旭与杨佳冬之间本身存在借款关系，现李春旭与杨佳冬对其二人之间本身的借款是否已经清结说法不一，李春旭与杨佳冬的借款关系也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故对于李春旭所称的其已通过向杨佳冬转账的方式归还该三笔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使李春旭与杨佳冬之间的借款确实已经清结，存在李春旭向杨佳冬多交付钱款的情况，李春旭也可另案向杨佳冬主张。第三，李春旭应向吴加克支付多少本金及利息。1.对于2018年8月30日吴加克向李春旭转账的5.2万元。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出借人交付借款时生效，案涉借款应以实际交付借款数额为准。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万元，但吴加克以银行转账方式实际向李春旭交付了5.2万元，李春旭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故李春旭应承担该5.2万元的还款及付息责任。李春旭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是5万元，与吴加克实际转账的金额无法对应，该款是否与2018年8月11日签订的合同相关联无法确认，又称其实际借款是5.5万元，扣除一周的利息3000元后，实际拿到手5.2万元。李春旭对该抗辩意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该笔借款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归还借款，出借人亦可催告李春旭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现吴加克起诉李春旭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加克请求以5.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核算，截至2020年1月5日，李春旭应支付吴加克利息应为16848元，现吴加克只主张16813元，少请求部分属于其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对此予以确认。2020年1月6日起的利息，应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对于2018年9月13日吴加克向李春旭转账的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吴加克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已向李春旭交付4万元。李春旭称该款已还清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李春旭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该笔借款，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现吴加克起诉李春旭归还借款，予以支持。3.对于2018年9月23日吴加克向李春旭转账的19万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目前已到期，吴加克起诉李春旭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加克请求以1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24日起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核算，截至2020年1月5日，李春旭应支付吴加克利息应为58393元，予以支持。2020年1月6日起的利息，应以未归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对于吴加克主张的代理费2万元，符合双方在前述二份合同中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春旭归还吴加克借款本金5.2万元并支付利息16813元（暂算至2020年1月5日，以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本金4万元、本金19万元并支付利息58393元（暂算至2020年1月5日，以后的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上述款项，由李春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春旭支付吴加克律师代理费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吴加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8元，减半收取3479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合计5899元，由李春旭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吴加克诉称其出借给李春旭三笔款项，转账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8年8月30日5.2万元、2018年9月13日4万元、2018年9月23日19万元。对于第一笔、第三笔借款，吴加克提供两份有李春旭签字的《借款担保合同》：2018年8月11日借款金额5万元、2018年9月23日借款金额19万元。两份《借款担保合同》最后的落款出借人处，写有“杨佳冬经办人”字样，吴加克名字写于“杨佳冬”的斜上方。李春旭辩称，其与吴加克不存在借款关系，其所借款项的出借人是杨佳冬，吴加克系受杨佳冬委托向李春旭转款。李春旭提供2018年12月12日杨佳冬书写的对账单2页及杨佳冬书写在“海盐新城制衣厂”信笺纸上的往来明细一组。对账单显示，“出借人：杨佳冬”，具体的借款包含2018年8月11日的5万元及2018年9月23日的19万元，杨佳冬在对账单下方书写“确认无误金额所欠合计这些”。在“海盐新城制衣厂”信笺纸的末尾，杨佳冬书写“银卡流水：本人打入以及委托吴加克打入李春旭账户的流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出借人主体资格的认定。吴加克持《借款担保合同》提起本案诉讼，但是吴加克在合同上的签名却偏离出借人签名的位置，反而杨佳冬先于吴加克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虽然杨佳冬名字之后写有“经办人”字样，但是不能排除系事后添加的可能性，该份《借款担保合同》的形成过程存疑。再者，2018年12月12日杨佳冬与李春旭父亲进行对账，杨佳冬出具的两份对账单中恰恰包含了本案中两份《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杨佳冬在列举其与李春旭之间的往来明细后还注明“本人打入以及委托吴加克打入李春旭账户的流水”等内容。根据杨佳冬出具的对账单可以认定，其将本案中争议的两笔借款确认为其本人作为出借人的借款，并确认吴加克系受其委托向李春旭转账。杨佳冬辩称，其为了避免混淆而进行备注，但事实上相反，杨佳冬所写的对账内容是将案涉争议的款项确认为自己出借的借款，而非排除在自己出借款项之外，故本院对杨佳冬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吴加克虽向李春旭转账，但是吴加克并非借款的出借人，吴加克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对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6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加克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958元，减半收取3479元，退还吴加克；上诉人李春旭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95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马 蕾审 判 员  褚 翔审 判 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冯 静书 记 员  沈 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