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国，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银川市金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春，女，198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银川市金凤区，系杨立国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会，上海明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秋平，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宪，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立国因与被上诉人赖秋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立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春、张明会，被上诉人赖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宪、王文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立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立国享有法定解除权。首先，杨立国在之前多起诉讼中均已作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接受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即已经给予赖秋平合理的“促成条件成就”的时间，并已经通过法院向赖秋平送达了其解除合同的主张。其次，既然受让股权已成为双方的负担，促成股权转让条件成就的权利本身掌握在赖秋平手中，杨立国不可能也无必要催告并促成条件成就。赖秋平在长达四年半时间内未主动促成条件成就，可视为其放弃相关权利。最后，赖秋平作为违约方，如果其有权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促成合同成就，达到其目的，且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和违约责任，显然对杨立国不公平。2.一审法院对赖秋平提存行为的效力认定错误。该合同在长达四年期间内，双方实际已不再继续履行，现合同已没有实际履行的意义。杨立国的解除通知到达赖秋平后，合同已经解除，赖秋平的提存行为已不具有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期限届满，股东仍可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延长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与前案判决理念存在较大冲突。双方当事人在前一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一、二审及再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客观上讲，合同成立已四年有余，再判令生效会存在重大障碍。本案一审判决却认为合同生效且尚有继续履行可能，两者存在较大冲突。赖秋平辩称：1.杨立国不享有法定解除权。首先，杨立国提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行使解除权，但杨立国从未进行催告，故不能依据该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其次，杨立国作为股权受让方，在双方签订《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后几年，其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已经实现控制、经营公司的目的，根本不存在其诉称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杨立国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因杨立国不享有解除权，故其关于以诉讼方式将解除通知送达赖秋平、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不成立。2.赖秋平已经按照生效判决确认的合同生效条件，履行了退款义务，故《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已生效，杨立国的诉请应予驳回。杨立国于2020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立国、赖秋平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成立于2007年2月，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赖秋平和杨立国，分别认缴及实缴出资50万元；赖秋平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营业期限自2007年2月14日至2017年2月13日。2015年7月20日，赖秋平与杨立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赖秋平将持有的A公司50%股权作价150万元转让给杨立国，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赖秋平借给A公司包括应报销费用及工资共计25万元，杨立国在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赖秋平；赖秋平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进行工作移交，自2015年7月30日与A公司劳动关系解除。2015年8月，赖秋平将设备从A公司取走。2015年11月20日，赖秋平与杨立国共同签署会谈纪要，言明双方间《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分配权益300万元有较大出入，该协议书作废，双方重新核对截至2015年6月30日账面利润，赖秋平已经取走的设备也先视为A公司资产，算出公司盈利后再商定股权大小及谁接手公司；双方将A公司应收、应付款核对清楚，为提高效率，小于5万元或者10万元的差额双方都不要追究；下一步双方在11月26日或27日在对账基础上决定谁接手公司。同日，赖秋平出具《收据》，确认其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3日期间收到A公司支付其款项合计695,950.82元（其中在2015年7月20日前收到三笔共计63,810.82元）。2015年12月7日，赖秋平与杨立国在案外人金某、张某见证下签订《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双方在2015年11月20日签订了会谈纪要，2015年11月26日在见证人见证下进行了第二次协商，但双方未在该日的会议纪要上签字；经双方继续协商达成本次纪要。一、赖秋平在2015年8月拉走的设备和工具一批，赖秋平尽快核对明细是否正确，核对清楚后尽快完成签字；二、A公司会计账目上有8张收入的承兑，目前反映不出接受方，双方均表示不清楚，需双方核对，尽快弄清会计账目；三、A公司2015年7月账目不正确，实际截至2015年10月30日，A公司账目亏损30余万元；四、杨立国提出要求赖秋平付给杨立国80万元，杨立国出让所持A公司50%股权，不承接公司和对方出让的股权；五、赖秋平提出一下子不能拿出80万现金，也不愿意承接公司和对方出让的股权；六、2015年7月至11月期间，杨立国个人投入到A公司运营的33万元借款，确实用于生产经营，由承接公司的一方负担；七、赖秋平退还杨立国20万元后，赖秋平持有的A公司50%股权转让给杨立国，此20万元用赖秋平的新公司（XX）上海B有限公司给A公司加工油路块冲抵，赖秋平承诺以市场合理价格供应A公司；八、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二个工作日内，赖秋平移交公司电脑加密软件的登录名和密码、ERP软件管理人员登录名和密码、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等给杨立国；九、在完成税务申报后，双方尽快按照约定时间到工商部门办理注册法人、股东变更手续，转让发生的所得税等费用双方各半承担；变更公司股东、办理银行、税务手续过程中，赖秋平随时配合并提供便利；十、本协议签订后，赖秋平或他人控制的公司至少在12个月内不得与A公司的客户联系、报价等；十一、本协议签订后，A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任何商业行为与赖秋平无关。系争协议签订后，赖秋平按第八条约定将相关资料移交给杨立国。因杨立国及A公司未办理赖秋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赖秋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受理赖秋平诉杨立国及第三人A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2018）沪0117民初11401号。赖秋平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确认赖秋平与杨立国签订的系争协议有效，杨立国及A公司协助办理变更赖秋平作为A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登记；杨立国支付赖秋平股权转让款249,627.5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杨立国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沪01民终4157号民事判决，判令撤销一审法院（2018）沪0117民初11401号民事判决，驳回赖秋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判决理由认为，系争协议附条件，即赖秋平向杨立国退还20万元后，赖秋平才将A公司股权转让给杨立国；系争协议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对价；杨立国即便未向赖秋平或其关联公司下订单以货抵债，也不构成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赖秋平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查。2020年2月28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02民申1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赖秋平的再审申请。其在裁定理由中亦认可关于系争协议以赖秋平支付杨立国20万元为协议生效条件。2020年5月6日，赖秋平以没有杨立国收款账户信息为由，向一审法院缴付代管款20万元，并同意随时转付杨立国。审理中，一审法院告知杨立国在5日内提供收款账户信息，逾期视为拒绝受领，但杨立国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收款账户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是否成立，是否负有生效条件，杨立国是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分析裁断如下：一、系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签字确认，合意达成，协议即成立。二、依系争协议的约定，赖秋平将所持A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给杨立国享有应以赖秋平退还杨立国20万元为条件。围绕A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双方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以会谈纪要形式“作废”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即终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关系，再后双方签订系争协议。按系争协议的记载，双方均不愿意受让对方的股权，接手经营A公司，A公司已成为双方的负担。但从双方协商的历程及系争协议的表述看，双方就赖秋平将所持A公司50%股权转让给杨立国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原《股权转让协议书》还约定了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后重新协商、清理，在系争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反而约定“赖秋平退还杨立国20万元后，赖秋平持有的A公司50%股权转让给杨立国”。基于A公司已很可能成为股东负担的考虑，双方以赖秋平退还杨立国20万元为变更股权登记的条件，在情理之中。在双方前案有关诉讼过程中，本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裁判理由中均认可系争协议附条件，虽裁判理由不具有既判力，但该理由合情合理合法，当事人不能提出可成立的反驳理由，一审法院亦认可、接受该理由。三、本案诉讼之前，未见杨立国向赖秋平催告过履行，杨立国无权以赖秋平未退还20万元为由解除系争协议。系争协议未约定20万元退还的履行时间，另约定了赖秋平可以其关联公司加工产品冲抵该20万元，但杨立国不能证明其向赖秋平下过足额的产品订单或要求过赖秋平在合理期间内退还20万元。就金钱债务的履行，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人可主张随时支付。因杨立国未催告过，赖秋平未及时退款不能作为杨立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故在本案起诉之时，杨立国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主张不能成立。现赖秋平已自愿将20万元缴存一审法院，杨立国可随时受领，其收取20万元补偿款并受让赖秋平所持A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仍可继续实现。关于杨立国所称的A公司现登记经营期限已届满，无继续履行系争协议的必要，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期限届满的，股东仍可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延长经营期限，且法律也不禁止经营期限届满公司的股权转让，杨立国该主张亦难成立。起诉时，杨立国申请追加A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并无此必要，故不予追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立国的主张不具备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要件，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判决：驳回杨立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杨立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立国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沪0117民初18800号传票及民事裁定书、（2019）沪0117民初11618号传票及民事裁定书，证明杨立国已进行提醒催告；2.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证明A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经营期限届满，公司今后走向要双方合意，不应强加杨立国继续经营。赖秋平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杨立国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非催告赖秋平继续履行，故不发生催告的效果；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公司经营期限可以延长，因公司经营期限届满而有权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赖秋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还款协议》、上海C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章程，证明《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签订后，杨立国作为A公司实际唯一股东掌控并运营公司，并在赖秋平不知情情况下，其作为A公司实际股东及控制人，在2016年6月设立其为法定代表人、A公司为股东之一的上海C有限公司，这表明杨立国已实现股权受让的合同目的；2.民事起诉状，证明杨立国起诉的（2019）沪0117民初18800号案件的诉请是解除《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而非催告赖秋平支付20万元；3.转账记录，证明赖秋平于2020年5月6日向杨立国退还20万元，涉案《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已生效。杨立国经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还款协议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公司登记信息及章程认可，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前案的思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系赖秋平强加的。本院认证意见是：关于杨立国的证据，证据1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赖秋平的证据，证据1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不再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杨立国是否有权解除《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系双方最终签订的涉及股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并未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故本院主要审查杨立国的解除合同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杨立国未能举证证明《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签订后，赖秋平表示不愿意履行合同。相反，赖秋平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有效，并要求杨立国、A公司协助办理变更其作为A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登记，只是该案生效判决认定《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因尚未生效而驳回杨立国的诉讼请求。《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赖秋平在向杨立国退还20万元后，其持有的A公司50%股权转让给杨立国。根据该约定，杨立国亦应及时催告赖秋平退还20万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不应以A公司股权已成为双方负担为由而主张其没有必要促成股权转让的条件成就。其次，杨立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赖秋平以没有杨立国收款账户信息为由，已向一审法院缴付代管款20万元，并同意随时转付杨立国。同时，《XX股份处理转让协议》签订后，赖秋平已退出A公司经营，A公司实际已由杨立国一人经营至今。综上，基于现已查明的事实，也难以认定赖秋平经催告仍未履行主要债务或者因赖秋平的违约行为致使杨立国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杨立国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据此，杨立国的解除通知到达赖秋平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另外，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公司可以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公司章程使公司存续，当然也可以解散。但是，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并不属于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合同一方当事人据此主张合同解除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杨立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立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