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036060403。 法定代表人：游易楚。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汪鹏（实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华强实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东浦路琴亭综合楼A-501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091377048A。 法定代表人：周义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张俊杰（实习），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华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华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华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尚未结算，《福州市××便民服务平台诉求件》不能作为认定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一审判决福州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214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1.按照双方签订的《消防训练基地跑道及人造草坪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双方需要办理结算后才可以支付剩余结算工程款，但华强公司至今未提交结算材料，以致工程造价未进行最终结算。2.“福州市××便民服务平台诉求截图”不能作为证明案涉工程总价为309万元的依据。该截图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且内容不能说明拖欠华强公司工程款，反而说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王正权，并非福州建工公司。二、华强公司并未主张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判决福州建工公司向华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超越当事人诉请，缺乏依据，程序违法。三、福州建工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系针对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形，而非针对逾期付款行为，一审判决福州建工公司向华强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1.剩余结算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福州建工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剩余结算工程款的行为。2.《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违约金适用情形是一方单方终止合同，而《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故不能适用该约定。3.一审判决既支持资金占用费，又支持违约金，重复计算。四、华强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至今尚未整改和修复，华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华强公司辩称，一、福州建工公司已在《12345便民服务平台诉求件》中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付款条件已成就，扣除其已付的95万元，福州建工公司尚欠214万元未付。1.案涉工程于2016年11月16日竣工，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福州建工公司应于工程竣工之日起30日内付清剩余工程款。工程完工后，华强公司多次提交结算材料，均被福州建工公司拒绝。华强公司工程经办人王正权于2018年1月23日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向有关部分投诉，福州建工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在平台上正式答复，并在答复中确认工程总造价为309万元。该答复应视为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合同付款条件已成就。扣除福州建工公司已付的95万元后，福州建工公司尚欠214万元未付。对于“福州市××便民服务平台诉求截图”，华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场登陆查询，福州建工公司的代理人及一审法院亦对诉求内容进行了核实，一审据此认定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资金占用费。一审中，华强公司认为福州建工公司应付的逾期欠付工程款利息（即一审判决所称的资金占用费）已包含于华强公司的第二项诉请中，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华强公司已对诉请进行了明确，即向福州建工公司同时主张工程款逾期欠付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和福州建工公司的代理人对此均知悉。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华强公司的诉请范围，程序合法。三、福州建工公司恶意拖欠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华强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工程款逾期欠付利息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违约金。四、案涉工程早已投入使用，福州建工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或其曾催告华强公司整改，故其关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应支持。即便存在质量问题，福州建工公司亦可要求华强公司修复或者承担因修复产生的相关费用，并不构成其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 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州建工公司向华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1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6年11月23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9日止共计390828.5元，此后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福州建工公司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福州建工公司依约按照合同总额30%向华强公司支付违约金927000元；3.判令福州建工公司赔偿华强公司在福州建工公司长期违约期间，因由小规模纳税人转为一般纳税人而增加的10%税务成本，即21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福州建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华强公司(乙方)与福州建工公司（甲方）签订《消防训练基地跑道及人造草坪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福州市消防训练基地跑道人造草坪施工；工程地质：福州市仓山；承包内容：1、透气型跑道、人造草坪；2、科霓卡单组份胶水、橡胶颗粒原材料装卸任务；3、划线施工。承包方式：固定单价方式；工程造价3090740元，在办理结算时按以下约定对本合同价款进行调整，即合同价款=单价*工程量；本工程塑胶跑道按284.28元/㎡单价包干，暂定工程量为5500平方米，金额为1563540元；人造草坪按152.72元/平方米，暂定工程量为10000平方米，金额为1527200元，该单价包含面层施工费、划线施工费、机械费、施工措施费、管理费、利润、生活及住宿等所有费用，作为包单价不因市场行情的涨跌而调整；工程量：工程结算时，工程量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开工日期：2016年9月19日；竣工日期：2016年10月4日；结算与支付：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预付款，自乙方施工完成之日起30日内，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剩余全部结算工程款，工程价款以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应开具正规发票。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严格遵守执行，不得单方终止，否则违约方按合同总额的30%赔偿对方。 2017年5月17日，华强公司向福州建工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根据贵公司与华强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所签的《消防训练基地跑道及人造草坪施工合同》，华强公司承包福州市消防训练基地跑道及人造草坪施工工程，工程总造价3090740元，工期为15天。双方约定，贵司向华强公司先支付700000元工程预付款，施工完成之日起30日内，向华强公司支付剩余全部结算工程款。截至目前，贵司仅向华强公司支付250000元剩余工程款，尚有2140140元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严格遵守执行，不得单方终止，否则违约方案合同总额的30%赔偿对方。现贵司长期拖欠华强公司工程余款，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亦有违契约精神及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与原则，依法应当向华强公司赔偿违约金927222元。鉴此，贵司应当及时向华强公司偿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3067962元。本律师郑重致函：请贵司收到本函3日内与华强公司主动协商解决上述事宜，依法偿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 2018年1月23日，案涉项目华强公司的经办人王正权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发布关于“福州市建工拖欠工程”的诉求，诉求编号为：×××85；诉求标题：福州市建工拖欠工程款；诉求内容：福州市消防综合训练基地项目中的运动跑道及人造草足球场，合同是做完一个月内付款，2016年10月底完工，但是现在都15个月过去了，该项目业主也投入使用了，福州市建工一直以业主未验收拖欠工程款。部门办理：【福州市建工总公司】处理完毕；回复意见：该项目分项工程人造草皮及塑胶跑道合计工程款3090000元，已支付1050000元，剩余2040000元未支付（该数据由项目部经理陈尊端核实）。现本工程已竣工验收，正在积极办理结算，预计春节后可报财审审核。该分项工程无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已责成项目部与分项工程承包人王正权协商还款事宜。 另查，福州建工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22日、2017年1月22日向华强公司支付70万元及25万元。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双方签订《消防训练基地跑道及人造草坪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华强公司诉请福州建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14万元及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福州建工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首先，福州建工公司认为案涉双方未结算工程价款，但福州建工公司在《福州市××便民服务平台诉求件》中已确认讼争工程总价为309万元，该回复应视为福州建工公司对工程总价的确认，现福州建工公司仅支付工程款95万元，故华强公司诉请福州建工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14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华强公司诉请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2016年11月16日，以及合同约定福州建工公司应于施工完成之日起30日内向华强公司支付剩余全部结算工程款，故利息的起算点应从2016年12月17日起计算。关于诉请福州建工公司按照合同总额30%向华强公司支付违约金927000元，依据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严格遵守执行，不得单方终止，否则违约方按合同总额的30%赔偿对方。”，现福州建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单方终止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及结合华强公司实际损失，应调整为福州建工公司按合同总额的10%向华强公司支付违约金309000元。关于华强公司诉请福州建工公司赔偿因其逾期支付工程款，华强公司由小规模纳税人转为一般纳税人而增加的10%税务成本（即214000元），然华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由小规模纳税人转为一般纳税人系因被告逾期付款直接导致的，故华强公司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建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强公司支付工程款214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1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福州建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强公司支付违约金309000元；三、驳回华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48元，由华强公司负担1712元，由福州建工公司负担31336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案涉工程于2016年11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福州建工公司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双方虽未对工程价款专门结算，但基于以下理由，该价款足以认定：首先，《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固定单价方式，暂定价3090740元仅因工程量即塑料跑道和人造草坪面积的变化而调整，而福州建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工程量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其次，华强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即向福州建工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其支付尚欠工程款，函中载明工程价款为3090740元，福州建工公司收函后直至本案诉讼并未就此提出异议。再次，华强公司因福州建工公司欠付工程款，而由其经办人王正权在“福州市××便民（惠企）服务平台”投诉，福州建工公司在回复意见中明确工程款合计309万元。对于该平台截屏内容的真实性，华强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现场登录演示，福州建工公司亦无反证反驳，故应予确认。华强公司认可福州建工公司回复意见中所称工程价款数额，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案涉工程价款为309万元。福州建工公司已付95万元，尚欠214万元，仍应继续支付。 对于华强公司诉请福州建工公司支付的利息，从一审判决说理可知，一审判决所称“资金占用费”即为华强公司所诉的利息。福州建工公司就此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华强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严格遵守执行，不得单方终止，否则违约方按合同总额的30%赔偿对方。该处的违约金针对的是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形，福州建工公司欠付工程款并不属于该处规定的情形，故华强公司无权据此主张违约金。福州建工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福州建工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亦未就此提起反诉，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福州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福建华强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48元，由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21555元，由福建华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4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36元，由福州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27382元，由福建华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