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滨江镇双彭路。法定代表人：姜小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江，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嘉毅，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兵，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宏伟机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滨江镇双彭路。法定代表人：常玉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金龙，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兵、泰兴市宏伟机电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驰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红兵对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红兵及宏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张红兵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由提起诉讼，依法应当对工程的竣工验收情况进行充分的举证，原审法院仅凭张红兵与宏伟公司的自认，就免除了张红兵的举证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且在驰亚公司发生股权变动的半年多时间内，张红兵从未向驰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首次向驰亚公司主张权利就直接通过诉讼的方式，显然与常理不符。二、张红兵要求驰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中，张红兵依据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要求驰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首先，该两份协议中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并未就张红兵与宏伟公司之间的债务达成任何协议。其次，原审法院不应将驰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举证责任归于驰亚公司，虽在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之间的协议中有对转让宏伟公司对外债务的约定，但该约定并不包括本案债务。在一审法院要求下,宏伟公司也未能提供债务交接清单，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宏伟公司并未将其与张红兵的债务转让给驰亚公司。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约定不明确，在此情况下，也应要求张红兵、宏伟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宏伟公司在转让负债时，应以提交驰亚公司2019年9月30日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为准，但实际上，宏伟公司从未向驰亚公司提交所谓的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因此，协议中转让负债的约定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实际并未履行，驰亚公司也当然没有接受宏伟公司与张红兵之间的债务。原审法院在明知宏伟公司未按协议履行提交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义务的情况下，仍按该条款约定判令驰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张红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驰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之间进行股权买卖，并于2019年12月25日完成交接，驰亚公司已经全面接纳了宏伟公司的人、财、物，两公司已经混同。所有宏伟公司的工人均已成为驰亚公司的员工，由驰亚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保。驰亚公司及宏伟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均已经归驰亚公司所有，驰亚公司已经正常生产使用。驰亚公司也已经全部接纳宏伟公司的债权，以宏伟公司名义回笼款项。因此驰亚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红兵自2019年年底至本案起诉前曾多次向驰亚公司实际控制人刘阿宝催要案涉款项，刘阿宝开始答应还款，后以疫情为由拒绝还款。驰亚公司上诉状中陈述张红兵未向驰亚公司主张权利不是事实。张红兵起诉后，刘阿宝还请村干部出面协调，想少给部分款项。宏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驰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红兵已按2018年4月29日建设工程合同的约定完成工程，宏伟公司也已经实际使用并出具了相应欠条。驰亚公司与宏伟公司之间进行股权买卖，并于2019年12月25日完成交接。驰亚公司已经接纳了宏伟公司的人、财、物，两公司已经全面混同。所有宏伟公司的工人已经成为驰亚公司员工，由驰亚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保。驰亚公司及宏伟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均已经归驰亚公司所有，驰亚公司已经正常生产使用。宏伟公司从2019年12月26日起未再进行任何生产经营，驰亚公司已经全部接纳宏伟公司的债权，以宏伟公司名义回笼款项。因此驰亚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驰亚公司及宏伟公司立即给付张红兵10万元，并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给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驰亚公司及宏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8年4月29日，张红兵（乙方）与宏伟公司（甲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张红兵为宏伟公司在宏伟公司租用的原泰兴市灯具厂内建造一幢三间跨度12.6M、开间6.5M的厂房。双方同时约定：乙方承包内容为三间跨度12.6M、开间6.5M的厂房（框架结构）、高度及式样按原生产精密管车间用房相同；工程实行双包；承包价格980元/平方米。合同签订后，张红兵按约施工完毕并交付宏伟公司使用。2019年1月31日，宏伟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张红兵工程款计壹拾万元整。欠条出具后，宏伟公司至今未付款。2.宏伟公司的股东以及驰亚公司的原股东均为戴金龙和常玉平。2019年12月25日，戴金龙（甲方、转让人）、常玉平（乙方、转让人）、刘阿宝（丙方、受让人）、姜小波（丁方、受让人）、何体权（戊方、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其中载明：“甲、乙双方系驰亚公司股东，其中甲方持有公司股本总额的80%，乙方持有公司股本总额的20%。现甲、乙、丙、丁、戊方依照公平、诚信原则，经过友好协商，自愿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自愿将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丙、丁、戊方，股权转让后丙方占公司股本总额的47%，丁方占公司股本总额的48%，戊方占公司股本总额的5%。二、转让价格为人民币750万元整，丙自愿在本协议签订前给付人民币100万元（已给付），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给付402万元，余款248万于2020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日，戴金龙、常玉平（甲方）与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甲、乙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方便该协议的履行和公司股权能及时变更登记，现立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保证转让股权时的资产合法、有效。二、宏伟公司的有效资产、有效负债一并转交给乙方。宏伟公司的应付、应收款（呆账除外）以甲方提交乙方的2019年9月30日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为准。甲方保证宏伟公司不再经营，不再使用宏伟公司印章。但也不存在宏伟公司转让股权，也不存在宏伟公司与驰亚公司合并……”。《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各方至相关职能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驰亚公司的股东由原股东戴金龙和常玉平变更为现股东刘阿宝、姜小波和何体权。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宏伟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张红兵，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所签《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张红兵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且双方已结算，故宏伟公司仍负有向张红兵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现张红兵依据宏伟公司向其出具的欠条要求宏伟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宏伟公司与张红兵结算工程款后，其未能及时付清工程款，张红兵有权要求宏伟公司承担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驰亚公司的股东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与宏伟公司的股东戴金龙、常玉平签订《补充协议书》，依据该协议书，驰亚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宏伟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之理由，张红兵并未同意免除宏伟公司的付款义务，宏伟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宏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红兵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驰亚公司对宏伟机公司所负的判决主文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保全费1045元，合计2245元，由宏伟公司和驰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宏伟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刘阿宝2020年6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本人承诺在和戴金龙及家人账目未结清之前，所有西厂区设备及物资一概不得搬出厂区。本人代表驰亚公司签字生效。承诺人刘阿宝2020.6.8”。拟证明驰亚公司已经全面接受宏伟公司所有的物资、设备。证据二，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31日分别向驰亚公司出具的《企业往来对账函》各一份（复印件）。证据三、宏伟公司2019年10月记账凭证及收据、电子汇票复印件共五份，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以前是宏伟公司客户。证据二、三拟证明驰亚公司已经接手了宏伟公司的业务和债权，并从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回收了部分宏伟公司货款。驰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因承诺书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承诺书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该承诺书不能够证明宏伟公司已将其对张红兵的债务转让给驰亚公司。对于证据二，《企业往来对账函》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对账函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不能够证明宏伟公司已将其对张红兵的债务转让给驰亚公司。对证据三，宏伟公司提供的均为复印件，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且从该记账凭证可以看出相对方是宏伟公司，与驰亚公司无关，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宏伟公司的证明目的。张红兵质证认为，对宏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泰兴市马甸双彭村的村民都知道驰亚公司已经全面接管了宏伟公司的人、财、物。可以证明驰亚公司已经全面接手了宏伟公司的业务并代替宏伟公司收取了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的应收款。本院认证认为，因宏伟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驰亚公司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本院要求驰亚公司代理人当庭拨打驰亚公司股东刘阿宝电话，刘阿宝陈述，戴金龙、常玉平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驰亚公司股权转让给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刘阿宝等三人已经实际接管经营驰亚公司。本院询问刘阿宝等三人是否接管宏伟公司钢管业务应收款时，刘阿宝陈述已经接管，且以驰亚公司名义从原宏伟公司客户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处收取部分应收款，由徐州市全球通精密钢管有限公司直接将款项打到驰亚公司的账户，具体数目记不清。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宏伟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张红兵，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张红兵已按约定完成合同义务，双方进行结算，且宏伟公司对该房屋实际使用，故宏伟公司应向张红兵支付合同约定工程款。案涉工程款虽系宏伟公司所欠，但宏伟公司的股东戴金龙、常玉平与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戴金龙、常玉平将宏伟公司的有效资产及负债转移给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戴金龙、常玉平不得再经营宏伟公司，亦不得再使用宏伟公司印章。根据该约定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应承担偿还宏伟公司债务的义务。因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三人实际是以其从戴金龙、常玉平处购买所得的驰亚公司名义接受宏伟公司有效资产及债权，并将宏伟公司应收货款汇入驰亚公司账户，故驰亚公司亦应对宏伟公司所欠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驰亚公司以《补充协议书》签订双方未按照协议书约定的“2019年9月30日账面数据及实际移交表”交接债权债务为由，辩称宏伟公司所欠张红兵债务不在双方约定的转移债务之列。戴金龙、常玉平与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签订《补充协议书》将宏伟公司债务移交，并未征得债权人张红兵同意。宏伟公司将资产及债权转移后已无实际资产履行债务，故戴金龙、常玉平与刘阿宝、姜小波、何体权是否按照协议书约定进行账目交接，不影响张红兵作为善意债权人向取得宏伟公司资产及债权的驰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驰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泰兴市驰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吴 玫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袁高亮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