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1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岚，女，汉族，2016年2月16日，住四会市东城街道玉城社区*********芳邻12街1号。法定代理人：卢芷妍（是江岚的母亲），女，汉族，1985年4月27日出生，住四会市东城街道玉城社区*********芳邻12街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思圆、刘保仪，均是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建洪，男，汉族，1984年7月30日出生，住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英华，广东瀛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岚因与被上诉人江建洪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粤1284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江建洪向江岚支付抚养费280万元整（自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10万元，暂算至2020年3月31日止）；3.判令江建洪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江岚能独立生活为止，每月向江岚支付抚养费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应调整协议约定的抚养费数额，应尊重合同自愿原则及合同自由精神。对于江岚抚养费的事宜已由其父母自由协商约定，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应依其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江岚的父母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且经当地民政部门备案，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中父母为了保证江岚今后正常生活，从而协商约定的抚养费金额。在父母双方对于抚养子女负担费用己有协议约定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从其约定判决抚养费金额，否则今后离婚协议可能变成毫无约束意义的一张废纸。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没有结合江建洪的银行流水、工资收入、资产状况等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江建洪收入状况的情况下，就单方面采信江建洪“没有固定收入”“月收入1万元”的说法，从而调整抚养费至仅3500元，严重损害江岚的合法利益。江建洪与江岚母亲卢芷妍己离婚几年，难以一一证明江建洪的收入，而且个人收入属于个人隐私，对于江建洪的收入情况江建洪应最为清楚，由江岚承担证明江建洪收入的全部举证责任显然不妥。江岚母亲卢芷妍在一审庭审时亦向法院陈述江建洪近年购置不动产及从事生意的状况，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无进行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一审法院要求江建洪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等收入证明，但一审判决中仅记载了江建洪只提供了书面意见，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故应推定江建洪实际收入远不止每月1万元，存在着江建洪虚报收入的可能性。三、一审判决认为，坚持要求江建洪按协议约定每月支付10万元抚养，则可能损害江建洪今后合法婚姻配偶及所生子女利益，这一判决理由明显对江岚不公。在一审庭审时，江建洪明确表示没有再婚，即表明江建洪没有再婚生子女，也存在着以后不再婚的可能性，为了保护一个不存在甚至不会存在的对象而损害现有婚生子女的利益，明显不符合现有法律对于合法婚生子女的保护，剥夺了现有婚生子女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判决每月3500的抚养费过低，并不能满足江岚今后生活教育发展需要。江岚的父母在离婚前就对江岚未来的发展进行了规划，从而才约定每个月10万元抚养费。对于江岚未来的规划，江岚本应按照这样的规划发展，却因父母离婚而导致原先的规划无法落实，这对江岚今后的生活、教育等来说显失公平。五、江建洪称在离婚协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全部归江岚母亲所有，且江建洪自愿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实际上，双方对于共同财产的分配，是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江岚母亲的婚内财产也是其自行支付的首期以及供楼款，江建洪并未支付过任何款项。甚至江建洪自行购置的房屋，也是由江岚母亲帮忙支付供楼款的。故，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是公平合理的，江建洪应按照约定支付抚养费用。综上所述，为了保障江岚的合法权益，江建洪应依照离婚协议约定，每月应向江岚支付10万元的抚养费。江建洪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若干意见第七的规定，抚养费的支付标准应综合考虑子女的实际生活水平决定。在本案中双方约定子女的实际需要及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决定。在本案中，双方约定孩子的生活费每月10万元数额巨大，不符合孩子实际生活学习的需求。在一审庭审中，江岚陈述其在佛山三水南湾幼儿园半年的入读费1万元，该费用已包含学费及伙食费，即每月1600多元，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3500元已远超江岚的实际需求。二、一审法院判决的3500元仅为生活费，教育费及医疗费由江建洪负担一半。江岚再据此认为不能满足其教育发展需要毫无事实依据，江岚如何发展取决于江岚的实际需求，父母不能对江岚过多干预，江岚今年才4周岁，未来如何发展大家无法预知。三、离婚协议书中也约定，卢芷妍要求江建洪一人全部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江建洪不能承担如此高额的抚养费。江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建洪向江岚支付抚养费280万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10万元，暂算至2020年3月31日止）；2.判令江建洪自2020年4月1日起至江岚能独立生活为止，每月向江岚支付抚养费10万元；3.江建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岚是卢芷妍与江建洪的婚生女儿，于2016年2月16日出生。2017年11月3日，卢芷妍与江建洪在四会市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儿江岚由女方卢芷妍携带抚养，随同卢芷妍生活，江建洪每月支付10万元抚养费，每月1号前付清。一审庭审中，江建洪确认其与卢芷妍离婚后，没有支付任何抚养费。江岚母亲卢芷妍自述从事五金工作，月收入为1万元。另外，江岚常期居住佛山三水区，现正在上幼儿园，学费及伙食费每学期约为1万元。另外，江岚母亲卢芷妍自述其聘请了保姆照顾江岚，每月需支付保姆工资5000元。一审庭审后，江建洪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提出其本人无固定收入来源，月收入1万元，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超过了其负担能力，请求调低抚养费，并表示同意每月支付抚养费3500元。另外，江岚的学费、医疗费凭票据江建洪愿意承担5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和该条第二款“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的规定，江岚是江建洪的女儿，未成年，有权要求江建洪给付抚养费。抚养费是保障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活，具体数额以父母双方的经济状况，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规定“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的比例给付。负担两个以上子女抚育费的，比例可适当提高，但一般不得超过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无固定收入的，抚育费的数额可依据当年总收入或同行为平均收入，参照上述比例确定。有特殊情况的，可适当提高或降低上述比例”。抚养费的支付标准，应综合考虑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江岚未提供证据证明江建洪的收入状况，江建洪自述月收入为1万元。卢芷妍与江建洪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所约定的每个月10万元抚养费数额已超过江建洪月收入的50%及江岚居住地未成年人的一般生活需求，如坚持要求江建洪按协议约定每月支付10万元抚养费，则可能损害江建洪今后合法婚姻配偶及所生子女的利益，故对双方协议约定的抚养费数额予以调整。江建洪自愿承诺每月支付3500元抚养费，结合江建洪的经济状况以及江岚的实际生活需求，本院认为每月3500元抚养费亦属合理，故江建洪每月向江岚支付的抚养费以3500元为宜。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按每月3500元计付为98000元。自2020年4月1日起，江建洪亦应按每月3500元的标准向江岚支付抚养费。另外，江岚的教育费、医疗费，江建洪凭正式单据负担一半，直至江岚年满十八周岁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建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岚的母亲卢芷妍支付江岚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98000元；二、江建洪应自2020年4月起至江岚年满十八周岁止每月10日前按每月3500元的标准支付江岚的抚养费；三、江岚的教育费、医疗费，凭正式单据由江岚母亲卢芷妍与江建洪各负担一半，每半年结算一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建洪负担。二审期间，江岚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江建洪名下财产线索说明，拟证明江建洪有能力支付江岚主张的抚养费。江建洪没有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认证、质证。江建洪在法庭调查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江岚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江岚提交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对于能否作为证据由法院决定。2.对工商信息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江建洪名下有公司，但生产经营是有风险的，公司并不盈利，甚至已经亏损。江建洪负债累累，且该证据也只能证明江建洪名下有公司的这个事实，但公司都是认缴制的，成立一家公司非常容易，无法证明江建洪有稳定的收入。3.对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文件的落款名称和盖章名称不一致，不具合法性。江建洪名下房产为按揭贷款购得，尚欠银行贷款未还，无法证明江建洪的收入巨大。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显示，江建洪于2020年10月10日全款购买四会市****************2*******，建筑面积151.37平方米。《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2019年5月15日，江建洪购买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一辆。江建洪是四会市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持股比例100%。江建洪任四会市煜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监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叶立煜为四会市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监事。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属抚养费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江建洪是否应按《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标准支付江岚的抚养费。第一，江岚的母亲卢芷妍与父亲江建洪在2017年11月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江岚随卢芷妍生活，由女方抚养，江建洪应每月支付抚养费10万元给卢芷妍，并于每月1号前付清。双方均声明自愿离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并无其它意见。该《离婚协议书》在民政部门登记机关存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后，父母对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江岚之母卢芷妍与江建洪离婚时自愿就财产分割及江岚抚养问题达成协议，该约定系双方对离婚后子女抚养及抚养费负担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协议经当地民政部门备案已生效，故有约定应先按约定履行，即江建洪与卢芷妍均应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履行对江岚的抚养义务。第二，虽然江建洪认为《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应每月支付江岚抚养费10万元过高，不符合孩子实际生活学习的需求，但是，每个家庭贫富情况不一样，既然协议离婚时，夫妻双方经慎重考虑后作出对江岚抚养问题的一致决定，已然考虑了自身的收入和经济状况及对子女未来的生活教育的安排，不能因高于当地普通家庭生活标准而随意改变当时的约定标准，否则离婚协议变成毫无约束力的一纸空文。第三，有给付抚养费义务的一方，在特殊情况下确实无法按原判决或协议给付抚育费时，也可以向法院请求减免给付抚育费，但从维护子女利益角度出发，抚养费的减免应当严格具备一定的条件。本案中，首先，江建洪并没有证据证明其由于长期疾病、意外事件等而丧失劳动能力，失去经济来源，或因犯罪被收监改造，无力给付，无力按原离婚协议确定的数额给付，而且抚养子女的一方卢芷妍自述暂没有再婚，月收入为1万元，江岚幼儿园每学期约为1万元，保姆每月工资5000元。离婚至今，江建洪没有支付任何抚养费，卢芷妍并无能力负担江岚大部分或全部抚养费。其次，虽然江建洪自述月收入为1万元，可能损害江建洪今后合法婚姻配偶及所生子女的利益。但是，江岚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证实江建洪开设公司，在离婚后还全款购买一套大面积房产及一辆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轿车，江建洪也没有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困难或亏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可见，江建洪个人及公司经济状况并无恶化的迹象。另外，江建洪暂没有再婚及再婚生子女，也存在着以后不再婚的可能性，因一个现不存在或将来可能不会存在的对象而损害现有婚生子女的利益，不符合现有法律对于合法婚生子女的保护，剥夺了现有婚生子女的合法权益。最后，江建洪认为《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江建洪一人全部承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江建洪不能承担高额的抚养费。但由于《离婚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涉及离婚和子女抚养、财产等一揽子约定，其中财产分割条款是江建洪当时自愿做出的让步，只要不损害子女的合法权益，不影响其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对江岚抚养费的给付义务。江建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在该时段生活境遇发生重大变化，无实际给付能力，故本院不采信其无能力按协议履行给付义务的辩称。综合以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江岚主张江建洪按照《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每月支付10万元抚养费理由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调整江建洪每月向江岚支付的抚养费3500元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江岚主张要求江建洪支付抚养费至独立生活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1条规定：“抚育费的给付期限，一般至子女十八周岁为止。如果子女在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以其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并能维持当地一般生活水平的，父母可停止给付抚养费。”第12条规定：“尚未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父母又有给付能力的，仍应负担必要的抚养费:(1)丧失劳动能力或虽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但其收入不足以维持生活的;(2)尚在校就读的;(3)确无独立生活能力和条件的。”故对抚养费的给付期限，本院认为江建洪应支付抚养费至江岚18周岁为止较合适，除非有特殊情况，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江岚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1条、12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二、江建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岚的母亲卢芷妍支付江岚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抚养费280万元；三、江建洪应自2020年4月起至江岚年满十八周岁止每月10日前按每月10万元的标准支付江岚的抚养费；四、驳回江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建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建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吴国红审 判 员 陈俏颜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希云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