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胡然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瑶，女，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瑜，女，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胤，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点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点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粵0391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争议的《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情况说明》，内容上并没有推翻被上诉人“发现包块3＋年”的事实，一审判决“推定原告不存在或不知道自身存在包块”并无依据。1.既往病史是就医时医生向患者问询健康状况和过去曾经患过的疾病等方面问题的记录，由患者口述而成，患者向医生提供重大疾病的病史信息时都较为谨慎，记载被上诉人“发现包块3＋年”的《入院记录》分别有被上诉人本人以及医生签字确认，而且加盖医院病案管理专用章。2.被上诉人在提出互助申请时将两份记载有“发现左乳包块3＋年入院”的北川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证明书》交给上诉人作为病情的证明材料，并在《抗癌计划互助申请书》上签字确认“申请人承诺本人声明所提交资料真实有效准确，并无虚假及重大遗漏。ｅ互助平台的审核将以本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准，对于任何人对提交的资料（包括病例资料、身份证明文件等）做出的修改，ｅ互助平台有权不予采纳。”。3.上诉人经审核做出不符合互助规则的结论后，被上诉人通过多次投诉医院的方式要求医院对病历内容进行更改，医院迫于压力对病历记载内容作出说明（而非更改），医院的态度很明确，2018年5月入院时患者自述有包块3＋年，2018年9月患者投诉时自述是2018年3月才发现包块，前后均是患者本人自述。医院前后均为如实记录，并不是错误记录，医院并无表示原来的“3＋年”是笔误。被上诉人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是2018年4月23日，如果2018年5月入院时出具该份检查报告给医生，正常表述应是发现有病灶1＋月，而不是“3-月”，这样不符合医生常规表达方式的记录，可见被上诉人具有修改病历的不当动机，医院为了缓解医患关系，做了一个侧面说明而已，医院并没有诊断和记录错误。另外，一审遗漏一个重要事实没有查明，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抗癌计划互助申请书》当中，“过往健康状况”一栏，被上诉人自己填写2017年5月在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有体检，上诉人多次与医院交涉希望调取体检记录进行核实，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复，病历资料涉及用户隐私，需要患者本人提供身份证原件才能查阅。2017年体检是否有对乳腺进行检查，被上诉人在2017年是否知道自己乳腺有异常，是对本案结论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一审辩论意见中被上诉人做了陈述，该份证据的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但一审法庭调查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该份体检报告，以致事实没有查明。二、互助不是保险，是网络服务协议，各方有明确约定应遵从约定，而非遵循“常理”。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网络互助是在吸纳民间互助共济行为、原始保险形态等诸多理念，通过网络技术服务而产生的新类型互助型经济组织，会员与平台之间以及会员与会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新型的网络互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加入ｅ互助平台成为会员、加入案涉抗癌互助计划，就要接受《ｅ互助平台会员公约》、《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约束，“《ｅ互助平台会员公约》、《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系陈瑜、其他会员及点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会员以及点煷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ｅ互助平台会员公约》第三条第12款有明确约定“申请互助的会员有义务就互助事件提供真实完整的资料，否则将被取消获得互助的资格；”、《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6.3条约定不予互助的情形之一，“互助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的材料进行修改，篡改事实的。”、7.7条约定“互助审核将以申请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优先证明，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材料进行修改的，平台有权不采信申请人的资料，并不予发起互助。”。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情形，都是与规则约定的可能出现的情况吻合的，一旦发生就应按照规则约定执行，并无歧义。网络互助是一种开放式风险交换契约，由全体会员共同分摊风险，也由全体会员共同筹集资金，互联网连接性强、会员地域分布广、运营流程相对简单，必然需要倡导诚信加入、诚信申请、规则公平，严格核实互助金的拨付和发放才能够营造公平互助的制度环境，推动网络互助行业的规范、成熟和持续发展。被上诉人陈瑜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病历是北川医院的医生搞错了，类似于一个笔误，而不是被上诉人客观、有意隐瞒病史。在理赔前，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患有相应疾病。就相关事实，北川医院也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其记载无客观依据。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28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人民医院住院医疗也未发现有包块。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不予发起的情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威胁医生的事实不属实，被上诉人认为2017年5月的体检报告不存在。其他意见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陈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照协议约定发起抗癌互助计划并向原告支付35万元抗癌互助金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一、陈瑜加入e互助平台、就诊情况及申请互助的情况。1.2016年9月19日，陈瑜加入e互助“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会员ID号为104XXXXXX，等待期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3月19日，保障生效时间为2017年3月19日。陈瑜加入后一直持续充值，按照e互助平台的规定支付管理费，并对其他会员发起互助时的互助金额进行分摊。2.2018年5月24日，陈瑜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中患者主诉部分有“发现左乳包块3+年”的内容，陈瑜在病史陈述者处签字。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2018年5月30日的病理检查报告单显示，病理结果为（左乳）浸润性癌（非特殊性，WHO分级为Ⅰ级），伴导管原位癌（实体性、中级别核）。2018年6月8日，陈瑜治疗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左乳浸润性癌伴原位癌；左乳癌第1次新辅助化疗；粒细胞减少。3.2018年6月22日，陈瑜向e互助平台提出互助申请，根据其填写的《抗癌计划互助申请书》载明的信息，首次确诊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首次确诊医院及科室为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甲状腺乳腺病区，病理诊断结果为左乳腺浸润性癌伴导管内原位癌。同时，该申请书中有如下内容：申请人承诺本人声明所提交资料真实有效准确，并无虚假及重大遗漏。e互助平台的审核将以本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准，对于任何人对提交的资料（包括病例资料、身份证明文件等）做出的修改，e互助平台有权不予采纳。4.2018年8月3日，e互助平台向陈瑜发送了《关于陈瑜会员互助申请的答复》，对陈瑜的申请做出不予发起互助的决定，原因是陈瑜于2018年5月24日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3+年前发现左乳包块，由于加入计划前身体出现包块不符合加入条件，属于不予互助的情形。5.陈瑜认为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入院记录中“3+年前发现左乳包块”记录有误，遂向该院反映。2018年9月4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医务部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就陈瑜及家属递交对陈瑜在医院诊疗的质疑投诉后，医院进行了调查，根据陈瑜及家属提供的资料结合医院的调查情况反映医院对陈瑜的主诉和现病史记录确有出入……主诉是患者的自述而成的，患者向医院医疗行政部门反映其发现包块的完整经过，并反复说明患者是在2018年3月发现包块。因医院病历记录的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确无客观依据，但是“发现左乳包块3-月”有在广州医院就诊的记录佐证，特此说明。6.针对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e互助平台于2019年2月14日答复陈瑜：根据资料显示，川北医院的入院记录有患者本人签字，确认了自述的内容。现提供的资料与之前的资料前后矛盾，根据抗癌互助计划规则（中青年版）7.7条的约定，互助申请将以申请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优先证明，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的材料更改的，平台有权不采信申请人的资料并不予发起互助。7.其他检查治疗情况，2018年3月23日至3月28日，陈瑜因“晚期人工流产”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人民医院住院，该次住院病历资料中没有关于乳腺的相关检查。2018年4月23日，原告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医院门诊检查病例记载：自觉左侧乳腺肿块数月，逐渐增大……同日的彩色多普勒报告单显示，双侧乳腺内均可见无回声区，切面径约4×3ｍｍ、3×3ｍｍ，超声提示：双侧乳腺ＢＩ-ＲＡＤＳ分类：Ⅱ类。二、e互助平台运营模式及《平台会员公约》。1.运营模式。e互助平台为点煷公司运营的网络互助平台，该平台内有“抗癌互助计划”和“意外互助计划”。会员申请加入互助计划后，在符合互助情形时，可向e互助平台申请为其发起互助，该计划内的其他会员将为其进行均摊式互助，e互助平台对会员的互助申请进行审核后决定是否发起互助。2.《平台会员公约》的主要内容。《平台会员公约》首段载明：点煷公司是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FanhuaInc.下属企业，e互助平台是点煷公司所经营的预防会员未来风险的网络互助平台。本公约是e互助平台和会员共同遵守的约定。会员要加入e互助平台请务必认真阅读公约全部内容，本公约经会员点击确认并同意接受，即对会员产生法律效力。第三部分为权利义务，会员的权利义务包括：会员有义务根据互助计划向会员提供互助，也可在需要时获得其他会员的互助；一旦加入互助计划，即视为授权e互助平台的托管银行在有互助会员符合互助条件时，代会员在个人充值账户里扣除相应金额用于互助事宜；如会员有一次因为任何原因未能履行互助义务或余额低于0元，视为自动退出互助计划；申请互助的会员有义务就互助事件提供真实完整的资料，否则将被取消获得互助的资格。互助平台的权利义务包括：e互助平台有权委托托管银行在会员个人账户代为扣取会员管理费（每月1元）；互助不是保险，e互助平台不对每次互助的互助金总额做出承诺。e互助平台承担会员管理，事件审核调查，信息披露的职能，但不承担互助金的兑付责任。对于符合互助计划规则约定的情形，e互助平台可根据会员申请发起互助；会员因为不符合互助计划规则约定，或违反本公约或互助计划规则未履行相关义务的，e互助平台将从维护大多数会员的权益角度出发，做出不能发起互助的决定。对于因上述原因无法获得互助的会员，e互助平台可基于会员的申请，补贴会员自申请互助之日前一年内累计支出的捐助金额。第四部分为资金管理，约定e互助平台的资金托管银行对会员的充值资金进行管理，充值资金用于银行存款，资金产生的孳息用于支付会员充值、向会员划拨款项及资金托管产生的银行费用、支付会员监督产生的费用（如公证费、监督会员差旅费等）、支付会员见证互助时间真实性、探访慰问受助会员而产生的费用。三、《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主要内容。1．计划的宗旨。e互助平台发起的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本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宗旨，在互助会员不幸罹患癌症时，其他会员义务为其进行互助。2．计划的内容。会员加入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获得互助会员资格的次日起，满180日后如首次诊断罹患癌症疾病，本计划项下的其他互助会员会为其发起互助。互助会员加入计划361天后，根据受助的不同年龄，可获得不同的最高互助金额，其中年龄在31岁至40岁之间的，最高互助金额为35万元。互助会员加入计划后181天至270天内首次诊断罹患癌症，按该年龄段最高互助金的50%发起互助；互助会员加入计划后271天至360天内首次诊断罹患癌症，按该年龄段最高互助金的75%发起互助；互助会员加入该计划后361天以上首次诊断罹患癌症，按该年龄段最高互助金的100%发起互助。会员获得的互助金额由发起互助公示当天的有效会员人数和会员账户余额决定，但不超过约定的最高互助金额。互助会员不幸罹患癌症，计划的其他会员将义务的进行均摊互助，每人帮助每一个会员均摊不超过3元。3．加入条件。互助会员加入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年龄18至50周岁；加入本计划之时未患有癌症及无计划约定的除外病史；完整阅读加入告知，确认健康情况符合加入要求；向开设于e互助平台的会员个人账户充值。4.互助会员资格存续。会员应持续充值保持互助会员资格，会员充值账户余额不足，平台将向会员发出预警。如互助会员有一次因为任何原因未能履行互助义务或余额小于0元，将自动丧失本计划互助资格。会员已经获得互助或者在等待期内已经确诊罹患癌症或计划约定的除外疾病，平台将为会员办理退出本计划。5．互助申请流程。互助申请人提交互助申请表，e互助平台收齐互助事件证明材料后委托独立第三方评估机构或者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员，对互助事件进行评估和鉴定，形成调查结论，有争议或疑难事件，e互助平台专家进行审定。审定意见认为互助事件符合本计划规则的，e互助平台将每月定期公示，在公示期间接受其他互助会员的质询，公示期满次日，e互助平台计算每位互助会员的均摊金额，并从每位互助会员的平台个人账户划拨互助金。6.不予互助的情形。互助会员有下列情形之一或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互助会员罹患癌症的，其他互助会员没有义务提供互助：（1）互助会员未获得或已丧失会员资格的。（2）互助会员在加入本计划时，或在互助事件调查过程提供虚假信息，刻意隐瞒事实；互助会员在加入本计划时，存在不符合加入条件的情形却未如实告知的。（3）互助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的材料进行修改，篡改事实的。（4）互助会员在等待期满以后确诊罹患癌症，但是在等待期内已经通过其他任何诊断手段发现疑似癌症症状，或者已经出现癌症特异性症状（具体定义见11.8条），或者已经开始实施针对癌症的治疗……11.8条癌症特异性症状包含但不限于：（1）体表可触摸包块或结节；（2）血尿、便血或大便性状改变持续1个月以上；（3）反复皮下出血、咯血或牙龈出血持续1个月以上；（4）短期内体重骤减，体型发生明显改变；（5）持续性的发热或疼痛持续1个月以上。7.其他内容。7.7条约定，互助审核将以申请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优先证明，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材料进行修改的，平台有权不采信申请人的资料，并不予发起互助。10.2条约定，互助不是保险，e互助平台不对每次互助的互助金总额做出承诺。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中患者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陈瑜首次向ｅ互助平台申请互助时提交的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显示：陈瑜于2018年5月24日入院，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陈瑜在病史陈述者处签字确认。陈瑜主张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中发现左乳包块“3＋年”记录错误，并向该院反映其是在2018年3月发现包块。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于2018年9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确无客观依据，但是“发现左乳包块3-月”有在广州医院就诊的记录佐证，特此说明。庭审中，陈瑜称其于2018年3月23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人民医院做流产手术时发现左乳包块，出院后于2018年4月23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复查，于2018年5月25日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时确诊为乳腺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论是《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不予互助的情形之互助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的材料进行修改，篡改事实的规定，还是7.7条，互助审核将以申请人首次提交的资料为优先证明，申请人前后提交相互矛盾的证明材料，或人为对提交材料进行修改的，平台有权不采信申请人的资料，并不予发起互助的规定，其目的均是为了避免申请人为了获得互助而恶意更改病例资料、篡改事实，从而防范道德风险。但是在审核申请人是否符合互助条件时，还是应当尊重客观事实，既能够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也能够维护互助规则的既定效力和互助平台的有效运行。本案中，陈瑜申请互助时首次提交的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病例资料中陈瑜主诉“3＋年前发现左乳包块”，在ｅ互助平台对其作出不予互助的决定后，陈瑜向医院反映记录病史有误，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于2018年9月4日出具了《情况说明》，认为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确无客观依据，但是“发现左乳包块3-月”有在广州医院就诊的记录佐证。至此，对于ｅ互助平台而言，其完全有理由怀疑陈瑜为了获得互助而要求医院对病例进行修改，故而依据《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对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纳，对陈瑜不予发起互助。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在陈瑜提交的其于2018年4月23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检查病例中的主诉记载：“自觉左侧乳腺肿块数月，逐渐增大……”从就诊时间上看，陈瑜的此次就诊距离2018年5月24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就诊间隔仅一个月时间，而两次就诊中患者主诉的病史记录却相差很大，2018年4月23日的病例记载为“自觉左侧乳腺肿块数月”，2018年5月24日的病例记载为“发现左乳包块3＋年”，两份病例的记载在客观上是存在矛盾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考虑到陈瑜在2018年4月23日就诊时尚不知道其罹患癌症，其主观上不存在为了获得互助而隐瞒病史的动机；其次，根据现有的就诊资料，客观上亦无证据证明陈瑜在“3＋年”之前左乳就存在包块。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中患者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的内容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e互助平台是点煷公司借助互联网技术搭建的、为有互助需求并愿意加入互助计划的会员提供互助的网络服务平台，点煷公司负责e互助平台的日常运营管理，会员与e互助平台之间所涉法律关系均及于点煷公司。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瑜与点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陈瑜是否有权要求点煷公司为其发起抗癌互助、并获得抗癌互助金。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陈瑜与点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陈瑜在起诉时认为其购买了“抗癌互助计划保险”，点煷公司主张e互助不属于保险，而是具有公益性的互助平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网络服务的不断创新，一些互联网企业在意外事故、重大疾病等健康风险保障领域推出了具有风险分摊、互助共济性质的网络互助产品，并具有参与门槛低、互助付费低、运营成本低等特点，也因此吸引了社会公众的广泛参与。目前，网络互助在我国处于初期发展阶段，对于运营主体的资质等问题尚无具体要求。关于e互助会员与点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通过其与商业保险的比较分析进行认定。首先，网络互助吸纳了保险的诸多特点，二者存在共性。从起源上看，网络互助与保险同根同源，都可以追溯至早期海上共同海损分担。从保障方面来看，网络互助与保险都具有分散风险的作用，正如e互助平台的宗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包含互助和共济的思想。从保障对象上看，网络互助和保险都以特定的风险为对象，通过聚集具有同质化风险和保障需求的个人，筹集资金、分散风险、分担损失。其次，从现有法律和相关监管规定来看，网络互助与保险存在明显不同，其并不属于商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同时，为了化解潜在的金融风险，切实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划清互助计划与保险产品的界限，防范误导消费者，《中国保监会关于开展以网络互助计划形式非法从事保险业务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保监发〔2016〕241号）明确：互助计划不是保险、不得使用任何保险术语，加入互助计划是单向的捐赠或捐助行为、不能预期获得确定的风险保障，不得以保险费名义向社会公众收取资金或非法建立资金池。网络互助与商业保险的区别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风险分散和转移机制不同。会员和平台之间没有发生风险的转移，在会员发生特定风险申请平台互助时，互助金的来源系全体会员共同分摊，平台承担审核互助申请、划拨资金的责任，平台不是支付互助金的义务主体。而商业保险中投保人在支付保险费的同时将风险转移给保险人，投保人出现保险事故时，保险人直接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也就是说，网络互助是一种开放式风险分担契约，只要符合条件的主体都可以加入网络互助平台，会员的人数是不确定的、不断变化的，当符合互助条件的会员发生风险时，由全体会员共同分担风险、分摊互助金额。二是互助金的来源与兑付存在不同。网络互助兑付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平台不得对互助金额承诺刚性兑付。如案涉《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规定“会员获得的互助金额由发起互助公示当天的有效会员人数和会员账户余额决定，但不超过约定的最高互助金额。互助会员不幸罹患癌症，计划的其他会员将义务的进行均摊互助，每人帮助每一个会员均摊不超过3元”。而商业保险则通过精算作出风险定价和费率厘定，财务稳定性具有充分保障，在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公司按照约定的保险金额进行赔付。三是网络互助在内部成员与成员之间、成员与平台之间形成了不同于保险的多边法律关系。网络互助成员之间是较为清晰的互助义务合同关系，成员与平台之间是委托管理会员费并审核发起互助的合同关系，支付互助金的责任主体为会员，而非平台。而保险成员之间关系不明显，成员与保险机构为给付保费、给付保险金的保险合同关系，支付保险金的责任主体为保险机构。此外，设立网络互助门槛较低，商业保险公司为特许经营，设立门槛较高。综上所述，网络互助是在吸纳民间互助共济行为、原始保险形态等诸多理念，通过网络技术服务而产生的新类型互助型经济组织，会员与平台之间以及会员与会员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新型的网络互助合同关系。二、陈瑜是否有权要求点煷公司为其发起抗癌互助计划、并获得抗癌互助金。陈瑜加入e互助平台成为会员、加入案涉抗癌互助计划，就要接受《e互助平台会员公约》《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约束，这是陈瑜作为会员的义务，也是其享有会员权利的依据。《e互助平台会员公约》《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系陈瑜、其他会员及点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会员以及点煷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会员与平台之间权利与义务的调整与规范，一方面要有利于促进网络互助平台制定科学完备的规则体系，设定网络互助的行业标准、运营规则，让网络互助回归其公益服务平台的本质；另一方面也要结合互联网平台的特点，即会员人数众多、地域分布广泛，考虑运营规则和运营成本，倡导会员诚信加入、诚信互助，实现网络互助“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宗旨。根据《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内容，会员加入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获得互助会员资格的次日起，满180日后如首次诊断罹患癌症疾病，本计划项下的其他互助会员会为其发起互助，其中年龄在31岁至40岁之间的，最高互助金额为35万元。本案中，陈瑜自2018年5月24日开始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30日的病理检查报告单显示，病理结果为（左乳）浸润性癌伴导管原位癌，出院诊断为左乳浸润性癌伴原位癌、左乳癌第1次新辅助化疗、粒细胞减少，故其已于2018年5月30日首次确诊为乳腺癌。陈瑜于2016年9月19日加入e互助“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等待期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3月19日，保障生效时间为2017年3月19日。因此，在2017年3月19日前陈瑜是否存在或知晓自身存在《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规定的“癌症特异性症状”情形，是影响其是否能够获得互助的关键因素。本案中，认定陈瑜在2017年3月19日前是否存在或其是否知晓自身存在“癌症特异性症状”即“体表可触摸包块或结节”的关键证据为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病例资料中患者主诉的病史内容，前文已论述，一审法院对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记录中患者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的内容未予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陈瑜在2017年3月19日前客观存在或其知道自身存在“癌症特异性症状”，故而一审法院推定陈瑜在2017年3月19日前不存在或不知道自身存在“癌症特异性症状”。陈瑜作为互助会员，在其他会员发生互助情形时分摊了互助金额、帮助了其他会员，履行了会员义务；在陈瑜发生互助情形时，也应按照互助规则由其他会员分摊互助金额，帮助陈瑜渡过难关，从而体现“互助”的精神。综上所述，点煷公司应依照《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约定为陈瑜发起抗癌互助计划，计算每位互助会员的均摊金额，从每位互助会员的平台个人账户中划拨互助金，并将划拨、归集的互助金（以35万元为限）支付给陈瑜。关于陈瑜起诉的利息，如上所述，互助金由全体会员共同分摊，e互助平台承担审核互助申请、划拨资金的责任，并非承担互助金的义务主体；同时，根据《平台会员公约》中关于资金管理的规定，充值资金用于银行存款，资金产生的孳息用于与互助相关的运营支出，点煷公司作为e互助平台的运营管理方，并未占有使用资金，也并未因此而获益。综上，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陈瑜的主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点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陈瑜发起抗癌互助计划，计算每位互助会员的均摊金额，从每位互助会员的平台个人账户中划拨互助金，并将划拨、归集的互助金（以35万元为限）支付给原告陈瑜；二、驳回原告陈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点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于2018年9月4日出具了《情况说明》，认为主诉“发现左乳包块3+年”确无客观依据，故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瑜在2017年3月19日前客观存在或其知道自身存在“癌症特异性症状”，原审据此推定陈瑜在2017年3月19日前不存在或不知道自身存在“癌症特异性症状”，符合法律规定，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已经兼顾了效率和公正，点煷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陈瑜作为互助会员，在其他会员发生互助情形时分摊了互助金额、帮助了其他会员，履行了会员义务，在陈瑜发生互助情形时，也应按照互助规则由其他会员分摊互助金额，帮助陈瑜渡过难关，从而体现“互助”的精神，原审判决点煷公司应依照《抗癌互助计划（中青年版）规则》的约定为陈瑜发起抗癌互助计划，计算每位互助会员的均摊金额，从每位互助会员的平台个人账户中划拨互助金，并将划拨、归集的互助金（以35万元为限）支付给陈瑜，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点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点煷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