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华，男，汉族，1974年4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秀，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仕应，男，汉族，1979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飞，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建华因与上诉人马仕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秀、上诉人马仕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建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邓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马仕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邓建华与马仕应有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符合借款发生当时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应当结合交易背景和交易惯例认定双方交易过程中的现金交易行为。二、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和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明显偏袒。1.邓建华与马仕应的借款行为是多年、多次形成的，对于原《借条》的撕毁是基于已经进行新的结算，原《借条》被马仕应要求回收并处置，因此原《借条》存在的事实不应当由邓建华承担举证责任。2.后形成的《借条》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共同确认的对之前行为的总结，马仕应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马仕应认可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是亲自书写，因此马仕应应当对没有现金支付、不是真实意思的抗辩承担举证责任。4.马仕应提出的否认现金和高额利息的抗辩背离了社会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与交易惯例和市场行情差异较大，不应被采信。三、马仕应向一审法院作出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应当被采信。 马仕应辩称，1.将现金交付作为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邓建华对现金交付系双方交易习惯负有举证责任，而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中双方真实发生的借款金额仅有126800元，其他组成部分皆为利息，该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且该《借条》系邓建华强行要求下出具，不是马仕应的真实意思表示。3.马仕应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均是客观事实，不存在虚假陈述。 马仕应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邓建华与马仕应之间的借款已经全部偿还。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邓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基础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针对第一笔27000元借款，邓建华只提供2014年11月11日的《借条》一张，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邓建华应当对于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该笔《借款》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依法审查马仕应提出的时效抗辩。2.一审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认定双方仅就2015年2月17日借款50000元和2015年2月18日借款46800元约定利息，未对其他两笔借款约定利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利息应当按照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即16.6%，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过高，应依法纠正。 邓建华辩称，1.在一审中马仕应对2014年11月11日的《借条》真实性以及收到借款表示认可，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是对之前双方对账的本金和利息总额的确认，包含了2014年11月11日借款的27000元，邓建华依据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庭审中，马仕应认可双方就第一笔借款27000元约定了利息，第二笔借款和第三笔借款，马仕应及其代理人也认可双方约定了利息。对于第四笔借款（即通过转账支付的30000元）是否约定利息，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2段第3点出现笔误，应将“邓建华认为未约定利息”改为“马仕应认为未约定利息”，邓建华认为双方的所有借款都有利息约定。3.本案的起诉时间和一审判决时间均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颁行之前，因此适用年利率24%并无不当。 邓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仕应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80000元，并以3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2017年5月29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马玉向邓建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邓建华现金27000元，贰万柒仟元正，于本月15日还清。 2015年2月17日，邓建华向马仕应转账支付50000元，2015年2月18日转账支付46800元，2015年4月22日转账支付30000元。 2017年2月25日，马仕应向邓建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邓建华现金人民币380000元（叁拾捌万元正），用于承建工程，现定于2017年11月25日还款100000元（壹拾万元正），2017年12月15日还款200000元（贰拾万元正），2017年12月25日还款80000元（捌万元正），此借款按上述还款日期按时还款，不计利息，如未还款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此借条自动失效。 庭审中，邓建华陈述，邓建华共向马仕应出借287000元，其中转账126800元，2013、2014年，陆续向被告出借现金50000元、40000元、30000元、27000元、10000元还是15000元记不清了，其中27000元马仕应在2014年11月11日出具了借条。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是双方在结算时，按照三分利息计算了马仕应尚欠的利息，加上本金一起算出来的。马仕应陈述，马仕应未收到过邓建华现金，27000元的借条确系马仕应出具，马仕应当时是借马玉之名借款，该款马仕应已归还邓建华，还的30000元现金。马仕应只向邓建华借款126800元，其中96800元当时约定的一毛二的利息，30000元是没有约定利息的，对126800元借款，马仕应已归还185000元，其中除转账和微信支付外，大概在2019年时还以现金方式存入邓建华卡中30000元。 另查明，2015年5月15日马仕应转账还款29000元，2015年11月21日转账还款15000元，2015年12月20日转账还款15000元，2016年2月26日转账还款20000元，2016年5月6日转账还款20000元，2016年8月11日转账还款10000元，2016年11月24日转账还款20000元，2018年5月7日微信还款2000元，2018年5月11日转账还款10000元，2019年2月4日微信还款3000元，2019年7月16日转账还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邓建华提交的借条两张、工商银行流水明细，马仕应提交的成都银行、工商银行流水明细、微信支付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建华与马仕应之间实际的借贷金额是多少？借款约定的利息是多少？马仕应尚欠多少本息？ 一、对于2014年11年11日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27000元，马仕应认可借到该款，但辩称已归还本息30000元，对于该辩称意见，马仕应应承担举证责任，马仕应未举证证明，结合借条原件尚在邓建华手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尚未归还。 二、对于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双方均认为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而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故对邓建华基于此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主张本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仕应认可在2015年2月17日、2月18日、4月4日收到邓建华转账的共计126800元借款，对该借款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邓建华诉称之前还向马仕应出借了现金，马仕应对此予以否认，邓建华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邓建华未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还向马仕应出借现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邓建华向马仕应出借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为153800元（27000元+126800元）。 三、对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邓建华称双方约定月息3分，马仕应称96800元这一笔借款约定月息一毛二，27000元借款也归还了部分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笔借款双方是约定了利息的，只是对利息的陈述不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予以计算。对于30000元借款，邓建华认为未约定利息，但从邓建华之前借到的两笔借款均约定了利息的情况看，双方对这一笔借款不约定利息不符合交易习惯，故对该笔30000元借款，一审法院也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 四、马仕应尚欠多少本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马仕应的还款应首先扣除利息，之后再抵扣本金。截止2019年7月，马仕应尚欠邓建华本金75797.77元、利息23510.58元未支付，2019年8月开始，马仕应未再还款，故应以75797.77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继续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马仕应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归还邓建华尚欠借款本金75797.77元、利息23510.58元，并以尚欠本金75797.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8月起支付利息至尚欠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邓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马仕应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一审判决中出现的三处笔误，本院说明如下：1.第3页第2段马仕应陈述中，“其中96800元当时约定的是一分二的月息”应改为“其中96800元当时约定的是一毛二的月息”；2.第5页第2段第3点中，“马仕应称96800元这一笔借款约定月息一分二”应改为“马仕应称96800元这一笔借款约定月息一毛二”；3.第5页第2段第3点中，对于30000元借款，“邓建华认为未约定利息”应改为“马仕应认为未约定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真实的借款金额、还款金额及约定利息是多少。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陈述： 一、关于真实的借款金额。马仕应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认可收到2014年11月11日《借条》载明的27000元借款，故本院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马仕应归还借款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马仕应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尚未归还。 对于2017年2月25日的《借条》，双方均认为该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故对邓建华基于该借条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马仕应认可收到邓建华2015年2月17日、2月18日、4月22日的三笔转账借款共计126800元，对于该借款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本院认定邓建华向马仕应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53800元（27000元+126800元）。 二、关于双方真实的利息约定。针对2014年11月11日借款27000元，在马玉出具的《借条》中未提及利息约定，马仕应认为归还了部分利息，但未在庭审中明确具体利率，邓建华称双方约定月息3分。针对2015年4月22日借款30000元，马仕应认为没有约定利息，邓建华认为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邓建华要求支付上述两笔借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4月26日，在该规定施行之前，不适用该规定，针对马仕应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确定利息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故针对2015年2月17日、2月18日两笔借款利息，本院以年利率24%计算。 三、关于马仕应尚欠邓建华本息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马仕应的还款应先扣除利息，再抵扣本金，先抵扣先到期债务，再抵扣后到期债务，具体情况如下表：                            序号                       借款本金（元）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元）                       应付利息（元）                       尚欠利息（元）                       尚欠本金（元）                               1                       27 000                       2014.12-2015.1                       0                       0                       0                       27 000                               2                       27 000+96 800                       2015.2                       0                       0                       0                       123 800                               3                       123 800                       2015.3                       0                       1 936                       1 936                       123 800                               4                       123 800+30 000                       2015.4                       0                       3 872                       3 872                       153 800                               5                       153 800                       2015.5                       2 9000                       5 808                       0                       3 808+96 800+30 000                               6                       130 608                       2015.6-2015.10                       0                       9 680                       9 680                       130 608                               7                       130 608                       2015.11                       15 000                       11 616                       0                       424+96 800+30 000                               8                       127 224                       2015.12                       15 000                       1 936                       0                       84 160+30 000                               9                       114 160                       2016.1                       0                       1 683.2                       1 683.2                       114 160                               10                       114 160                       2016.2                       20 000                       3 366.4                       0                       67 526.4+30 000                               11                       97 526.4                       2016.3-2016.4                       0                       2 701.06                       2 701.06                       97 526.4                               12                       97 526.4                       2016.5                       20 000                       4 051.59                       0                       51 577.99+30 000                               13                       81 577.99                       2016.6-2016.7                       0                       2 063.12                       2 063.12                       81 577.99                               14                       81 577.99                       2016.8                       10 000                       3 094.68                       0                       44 672.67+30 000                               15                       74 672.67                       2016.9-2016.10                       0                       1 786.90                       1 786.90                       74 672.67                               16                       74 672.67                       2016.11                       20 000                       2 680.35                       0                       27 353.02+30 000                               17                       57 353.02                       2016.12-2018.4                       0                       9 300.02                       9 300.02                       57 353.02                               18                       57 353.02                       2018.5                       1 2000                       9 847.08                       0                       25 200.1+30 000                               19                       55 200.1                       2018.6-2019.1                       0                       4 032                       4 032                       55 200.1                               20                       55 200.1                       2019.2                       3 000                       4 536                       1 536                       55 200.1                               21                       55 200.1                       2019.3-2019.6                       0                       3 552                       3 552                       55 200.1                               22                       55 200.1                       2019.7                       10 000                       4 056                       0                       19 256.1+30 000                经过计算，2014年11月11日的借款27000元已于2015年12月全部偿还完毕，马仕应针对该笔借款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 截止2019年7月，马仕应尚欠邓建华本金49256.1元未支付，2019年8月开始，马仕应未再还款，故应以1925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马仕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邓建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 二、马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邓建华尚欠借款本金49256.1元，并以19256.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8月起支付利息至尚欠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邓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邓建华负担1750元，马仕应负担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31.4元，邓建华负担7000元，马仕应负担10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郝廷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