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708439。 法定代表人：陈宏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荣玲，男，1984年3月26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华林路246号永鸿城（现鸿源天城大厦）1#、2#楼连接体3层10室-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4717844U。 主要负责人：柯明勋。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因与被上诉人吴荣玲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吴荣玲的全部诉讼请求；3.支持中铁十七局的反诉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荣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铁十七局与吴荣玲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首先，福州地铁1号线工程劳务分包中已经包含机械，中铁十七局无需再对外租赁机械设备。其次，吴荣玲无法说明机械来源及具体操作机械的人员情况。最后，《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在复印件上加盖了一枚项目部印章，没有人签字，吴荣玲未明确盖章之人，也未提供盖章人的授权委托书。该印章显然是吴荣玲私刻或偷盖或串通他人加盖的，对中铁十七局没有约束力。2.花某并非中铁十七局的员工，中铁十七局也未授权花某与吴荣玲签订案涉合同及“分期付款承诺”。首先，因吴荣玲提交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中铁十七局一审时未对“花某”的签字申请鉴定。一审径行认为“中铁十七局对花某的签字真实性不持有异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分期付款承诺”系吴荣玲单方制作的，上面的签字与印章是吴荣玲串通他人恶意制作的。中铁十七局申请对该签名及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再次，一审法院未审查花某的授权情况，径行认为花某是有权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花某并非中铁十七局员工，也未取得中铁十七局授权。且福州地铁1号线于2017年年底通车，中铁十七局集团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项目经理部已经解散，中铁十七局不可能授权花某向吴荣玲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吴荣玲明知相关人员无授权委托书，属于恶意，相关责任应由吴荣玲承担。最后，本案应由吴荣玲举证证明花某系有权代理，以及相关签名是花某本人所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吴荣玲辩称，1.案涉租赁合同、分期付款承诺以及中铁十七局项目部支付工程款的凭证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的法律关系。案涉合同表面上是设备租赁合同，但实际上吴荣玲还提供了劳务人员，故本案并非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纠纷。2.花某是中铁十七局下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吴荣玲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分期付款承诺书都是代表中铁十七局实施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已经得到中铁十七局的确认，否则其不会支付工程款给吴荣玲。3.中铁十七局主张吴荣玲与其公司内部员工恶意串通、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观点，不能成立。中铁十七局是国企，不可能存在如此大的漏洞将款项转给吴荣玲。中铁十七局支付工程款及甚至于起诉后转账的事实都是对欠款事实的确认。中铁十七局反诉没有事实根据。4.中铁十七局在二审期间提出印章、签字鉴定的申请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未作答辩。 吴荣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铁十七局、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共同支付吴荣玲机械设备租赁费492351元；2.中铁十七局、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共同支付吴荣玲违约金（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7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19日的违约金以租赁费792351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以租赁费492351元为基数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负担。一审诉讼中，吴荣玲以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在吴荣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于2020年1月23日付款100000元为由，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中铁十七局、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共同支付吴荣玲机械设备租赁费392351元；2.中铁十七局、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共同支付吴荣玲违约金（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17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19日的违约金以792351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以392351元为基数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吴荣玲（出租人、出卖人）与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承租人、买受人）签订一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为200型挖掘机1台，租赁期限暂定半个月，自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3月3日，准确的进、离场时间以承租人通知为准；以小时形式结算租金的，实际工作台班以承租人签字确认为准，具体结算和支付方法为挖掘单价按280元/小时计价（出租人含油），炮头破除单价按380元/小时计价（出租人含油），每天按小时计，机械进出场由出租人承担，此报价均含税；承租人未按约定支付租金的，应按欠付租金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向出租人支付违约金；承租人依据合同相关条款向出租人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5%；该合同引起的争议，如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福州市连江中路181号铁建大厦）法院管辖；等。吴荣玲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该份合同系复印件上加盖“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复印件上承租人处加盖有“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有“花某”签名。 2019年1月28日，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向吴荣玲出具一份字据即“分期付款承诺”，内容为：项目部欠付吴荣玲的设备租赁费用，2019年春节前付30万元，剩余工程款49万于2019年9月底前付完。花某在该字据下方签字并加盖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 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分别于2016年2月4日、6月6日、7月13日、9月9日、2月28日向吴荣玲银行转账支付3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550000元。其中，吴荣玲于2016年9月2日向中铁十七局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吴荣玲今收到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挖机租赁费伍万元整。 2019年3月19日，中铁十七局分6笔、每笔各50000元向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转账300000元。同日，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亦分6笔、每笔各50000元向吴荣玲转账支付300000元。 2020年1月23日，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又向吴荣玲转账支付100000元。 另查，2019年度的春节为2019年2月5日。 一审法院认为，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以及结算租赁费用均在吴荣玲与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之间进行，而该项目经理部系中铁十七局设立的内部职能部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合同的实际履约主体应为中铁十七局，合同项下的民事责任亦应由中铁十七局承担。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系中铁十七局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吴荣玲要求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盖章确认的“分期付款承诺”的内容看，中铁十七局应分别于2019年2月5日、9月30日前各向吴荣玲支付300000元、490000元租赁费。扣除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支付的30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100000元，中铁十七局还应向吴荣玲支付租赁费390000元。吴荣玲超出部分的租赁费，因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铁十七局未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已构成违约。吴荣玲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根据租赁费的支付情况，违约金应分段计算。同时，因合同约定“承租人依据合同相关条款向出租人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5%”，故前述违约金应以不超过19500元（390000元×5%）为限。经审查，吴荣玲诉请的违约金已超过19500元，故中铁十七局仅须向吴荣玲支付违约金19500元，吴荣玲超过部分的违约金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铁十七局主张案涉租赁费仅136800元，吴荣玲多收取813200元，与事实不符，故其基于此要求吴荣玲返还8132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十七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荣玲支付租赁费390000元及违约金19500元；二、驳回吴荣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铁十七局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801元，由吴荣玲负担1358.5元、中铁十七局负担74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66元（已减半收取），由中铁十七局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分别于2016年2月4日、6月6日、7月13日、9月9日、2月28日向吴荣玲银行转账支付3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550000元。”其中2月28日应为2017年2月28日，本院予以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中铁十七局自认，花某系其下属子公司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人员，系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 2017年2月28日，中铁十七局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向吴荣玲转账支付的5000元，备注为“租赁费”。 2019年3月19日，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向吴荣玲转账支付6笔款项，附言均备注为“劳务款”。 2020年1月23日，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向吴荣玲转账支付的100000元，附言备注为“租赁费”。 本院认为，中铁十七局主张其与吴荣玲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能成立。1.一审诉讼期间，中铁十七局未对《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分期付款承诺”中“花某”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申请笔迹鉴定，应视为其认可花某的签名。故，中铁十七局于二审期间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花某是中铁十七局下属子公司的人员，亦是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其曾作为中铁十七局的委托代理人与吴荣玲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铁十七局亦在合同履行期间多次向吴荣玲支付款项。2019年1月28日，花某再次代表中铁十七局向吴荣玲出具“分期付款承诺”。其后，中铁十七局又通过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多次向吴荣玲支付款项，并在转账附言中备注“劳务款”。甚至于吴荣玲起诉后，中铁十七局福建分公司还向吴荣玲支付款项，并在转账附言中备注“租赁费”。从上述合同、承诺书签订后，中铁十七局陆续向吴荣玲支付“劳务款”、“租赁费”的行为，可以印证花某是中铁十七局的授权签约人。故，即便《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分期付款承诺”上的印章存疑，在案涉工程项目为中铁十七局所承包，花某系案涉工程项目现场管理人员，且无证据证明吴荣玲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花某与吴荣玲签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中铁十七局承担。中铁十七局申请对《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分期付款承诺”上印章真实性鉴定并无必要，一审未予准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中铁十七局主张吴荣玲与其公司员工存在恶意串通、违法乱纪、转移国有资产、虚假走账等违法行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无其向相关部门报案的材料，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3.中铁十七局主张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已包含机械，其无需对外租赁挖掘机。为此，本院责令中铁十七局提供相关的劳务分包合同，但其以项目完工许久，无法找到合同为由，未能提交相关合同。故，本院依法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中铁十七局与吴荣玲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已实际履行，租赁费的结欠金额已由花某代表中铁十七局确认，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中铁十七局承担，中铁十七局应按照“分期付款承诺”偿还拖欠的租赁费。中铁十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1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