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长宁区佳信都市花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负责人：吴大威，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南，男，194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上海市长宁区佳信都市花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佳信都市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天南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5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信都市业委会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动用小区维修基金事项已形成有效的业主大会决议，业委会作为执行机构，着手确定相关施工单位是应有之义；上诉人为争取最优惠价格，才参照招投标流程最终确定施工单位；空调外机平台为水泥结构，掉落下来后果严重，区修缮管理中心表示可以边施工边报备。被上诉人王天南辩称，工程监理没有到过现场，工程材料、施工都未经验收；为达付款目的，上诉人隐瞒合同，伪造业主大会决议，故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王天南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于2019年9月26日向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南系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佳信都市花园小区业主，佳信都市业委会系涉讼小区业主委员会。原审还认定，关于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建工程，涉讼小区业主大会与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约定Z公司为该工程的招标代理机构，承担该工程的施工招标代理工作。2018年4月16日，涉讼小区业主大会作为招标人、Z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向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确认B公司为中标人，中标金额为人民币（下同）2,980,916.73元。原审另认定，2018年5月28日，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发布《长宁区佳信都市花园小区关于业主大会会议决定事项公告》，公布大会会议决定：1.使用小区专项维修资金改建已损坏的空调外机平台；2.新建平台统一采用A方案；……2019年5月15日，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发布《佳信都市花园小区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公布会议决定：1.使用小区维修基金240万元左右，修建已损坏的空调外机平台，新平台铝合金围栏采用B方案，业委会可以着手对此项工程对外公开招标了；2.将继续聘用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为本小区服务，物业费维持原价。2019年8月，佳信都市业委会制作形成《佳信都市花园空调室外机平台改造工程招标文件》，其发包人和招标人均为佳信都市业委会。2019年9月7日，A公司就该工程进行投标，投标总价为2,299,237.76元。2019年9月9日，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发布《佳信都市花园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载明会议决定：……4.依法取消弄虚作假的B公司的中标资格（原中标无效）。原审另认定，2019年9月26日，佳信都市业委会作为招标人，向A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确认A公司为中标人，中标金额为2,299,237.76元。2019年10月10日，佳信都市业委会与A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A公司实施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合同总价为2,299,237.76元，合同工期为92个日历天，开工日期自2019年10月11日起计。其后，A公司就该工程进行施工。原审又认定，2019年10月16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政府XX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XX路街道）向A公司发送《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载明：施工前未进行施工登记备案，责令暂缓施工，在取得施工许可证后方可施工。2019年10月23日，XX路街道再次发送《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载明：未见施工许可证已在施工，责令暂缓施工。2019年11月9日，上海市长宁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向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关于2019年XX路XX弄XX-XX号房屋抢修工程的立项批复》，载明：同意佳信都市业委会对XX路XX弄XX-XX号房屋进行抢修，维修空调外机平台，彻底消除空调外机平台坠落及相关隐患，总建筑面积62,000平方米，总投资229.9万元（含二类等费用），资金由业主自筹，如需动用维修基金进行修缮的，请按正常流程办理相关手续。请按照《上海市住宅修缮工程管理办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做好修缮工程的项目申报、安全生产、施工质量、投资控制、进度安排以及住宅修缮过程中相关群众等工作。2019年12月4日，上海市长宁区住宅修缮工程管理中心向佳信都市业委会及物业发送《告知单》，载明：目前你小区所涉及的房屋修缮工程尚未到我中心办理相关报建手续，且在未办理完开工手续的情况下已在小区内进行施工。现请你单位立即要求施工方暂停施工并做好安全围护工作，也请你单位尽快到我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待完成开工审核后方可重新施工。该《告知单》同时抄送涉讼小区所在街道及居委会。2020年7月1日，上海市长宁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向王天南作出长房信访（2020）第27号回复函，载明：关于涉讼小区工程立法批复的合法性问题，目前正在行政复议中，以行政复议结果为准；目前，已暂停该处项目的开工审核手续，并多次约谈施工单位，发放停工单，要求停止施工。原审再认定，涉讼小区业主大会《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七条业主大会议事内容的第十四项为：决定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其他重大事项。原审还认定，2020年4月10日，上海市长宁区XX路街道XX居委会（以下简称XX居委会）出具《情况证明》一份，载明：关于涉讼小区2019年5月15日及9月9日的两份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其未收到过佳信都市业委会的书面通知，也未接到过对其的邀请和派代表参加。由此，其对该两份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中的投票表决的全过程，无法进行监督和认证，无法确认其有效的投票人数和投票结果。2020年4月13日，XX路街道社区自治办公室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关于涉讼小区2019年5月15日及9月9日的两份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社区自治办于2019年4月19日，据业主反映，向佳信都市业委会发出函告《指导佳信都市花园业主委员会函》，要求业主委员会按照《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规范运作。2019年5月起至2019年11月上旬，社区自治办多次询问佳信都市业委会所在地居委会——XX居委会，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和佳信都市业委会运作情况。经了解，佳信都市业委会未根据社区自治办函告内容依法运作，且中间运作过程，全程回避XX路街道和XX居委会。截止2020年4月上旬，涉讼小区业主大会、佳信都市业委会仍未提交任何材料至XX路街道、XX居委会和小区所在地的房屋管理机构（房管办事处）。因此，XX路街道对涉讼小区业主大会议事决定公告中的程序、数据、结果均无法予以确认。原审还认定，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王天南诉佳信都市业委会、第三人上海市XX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院）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沪0105民初20041号〕，王天南在该案中要求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的与XX院签订《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设计合同》、《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咨询合同》的决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天南要求撤销的为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的与XX院签订《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设计合同》、《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咨询合同》的决定，但是，现有在案证据并无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的与XX院签订上述合同的相应决定，而王天南作为小区业主，并非签订上述合同的一方主体，上述合同系佳信都市业委会与XX院签订的协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业主行使撤销权的范围，王天南亦无权要求撤销上述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沪0105民初20041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天南的起诉。其后，王天南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认为，佳信都市业委会与XX院签订《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设计合同》、《佳信都市花园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咨询合同》，该协议非业主委员会就小区共有及公共管理作出的决定，不属于业主撤销权的适用范围。二审于2020年2月23日作出（2020）沪01民终1973号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年1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B公司诉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沪0105民初1428号〕，B公司在该案中要求涉讼小区业主大会继续履行涉讼小区外机平台改建工程施工招标文件。该案审理过程中，B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涉讼小区业主大会赔偿损失50,000元。2020年5月15日，B公司撤回了对该案的起诉。2020年4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王天南诉佳信都市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沪0105民初8481号〕，王天南在该案中要求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2020年3月2日向银行提供和使用的业主大会决议并追回维修基金损失及利息差损失。现该案仍在审理中。2020年8月5日，一审法院至涉讼小区现场勘查，并向C公司调查，C公司表示，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已施工完毕。一审中，佳信都市业委会确认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已施工完毕，但未进行验收，且至今未办出开工审核手续，并自认不具有编制招标文件和组织评标的能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佳信都市业委会向A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A公司已被确定为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的中标人。尽管该《中标通知书》在形式上系佳信都市业委会单方发送给A公司的书面通知，其并非以“决定”的形式作出，但是，关于佳信都市业委会有无作出“决定”，不应仅从形式上进行审查，而应从实质上进行判断，否则，如若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就小区共有及公共管理事项一概不作出符合形式要件的“决定”，那么业主将难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该《中标通知书》的内容，佳信都市业委会实质系作出了确认该工程由A公司中标、工程发包给A公司的决定，故若该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利的，受侵害业主可以请求撤销。涉讼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七条业主大会议事内容的第十四项为：决定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其他重大事项。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需动用维修基金，而施工单位的选定将影响到工程的费用、安全、质量、进度等各方面内容，应属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属业主大会的议事内容。然而，在2019年9月9日涉讼小区业主大会发布决定取消B公司中标资格之前，佳信都市业委会即着手寻找新的施工单位，涉讼小区也未就确定A公司为新的中标单位这一事项，召开过业主大会。佳信都市业委会辩称该工程不需要公开招标，A公司系由涉讼小区成立招标小组评审确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便该工程不需要公开招标，也并非意味着佳信都市业委会可在未召开业主大会的情况下径行选定施工单位。此外，根据法律规定，招标人在具有编制招标文件和组织评标能力的情况下，才可自行办理招标事宜，而具有编制招标文件和组织评标能力，应是指招标人具有与招标项目规模和复杂程度相适应的技术、经济等方面的专业人员。现并无在案证据证明佳信都市业委会具有编制招标文件和组织评标的能力，也无在案证据证明佳信都市业委会的评议程序及结果得到涉讼小区业主的认同，佳信都市业委会所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其自行开展的招标工作符合程序要求。综上，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中标决定的程序违法，侵害了业主的合法权益，应予以撤销。王天南起诉要求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于2019年9月26日向A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其实质系要求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的确认该工程由A公司中标，工程发包给A公司的决定，该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二○二○年九月十日判决：撤销佳信都市业委会作出的确认佳信都市花园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由A公司中标，工程发包给A公司的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佳信都市业委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讼小区空调外机平台改造工程施工单位的确定与维修基金的使用密切相关，属于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重大事项，依据《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属于业主大会议事内容范围。然，本案中，佳信都市业委会未召开业主大会即确定A公司中标，显然有违议事规则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决定，合理妥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佳信都市业委会关于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长宁区佳信都市花园业主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蒋辉霞审判员 翟从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叶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