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1，男，194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3，男，200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学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1988年7月11日出生，新华联宏石商业地产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任某1因与被上诉人任某2、任某3、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涉案1036室由我继承，涉案1037室由任青接受遗赠继承。事实和理由：我曾多年与被继承人张淑芳共同居住，但后被对方赶走。任某2等对张淑芳不仅进行虐待、禁锢及封锁，独吞老人存款，还藏匿关键证据拒不提交，故其丧失继承权。一审法院将本案按所谓有效遗嘱处理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的，哪些所谓遗嘱是张淑芳在任某2控制、逼迫下形成的。任某3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没有做出接受遗赠的表示，故所谓遗赠不成立。我患有疾病，经济困难，应由我继承涉案房屋。任某2、任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要求维持原判。刘某书面辩称，不同意任某1的上诉主张。任某2、任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某2继承张淑芳名下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2.任某3接受张淑芳的遗赠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继承人亲属关系情况。被继承人张淑芳与任涛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子女五人，即任某1、任某4（未满一周岁即夭折）、任春平、任培明、任某2。任某3系任某2之子。任涛于1998年4月27日因死亡注销户籍，张淑芳于2015年5月2日死亡。在原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张淑芳的父母先于张淑芳死亡，除本案双方外张淑芳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任春平与刘东华于1983年8月30日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刘某。刘东华与前妻育有一子刘铭，由刘东华抚养，随刘东华、任春平共同生活。刘东华于2014年11月7日去世。任春平于2018年8月1日去世，依法追加其女儿刘某作为任春平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刘铭表示，认为自己没有继承权，即使有继承权，也放弃对本案遗产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1037号房屋的继承权。任培明与杨蔚娟于1986年6月17日结婚，婚后生育一子任正阳。任培明于2020年4月28日去世，其配偶杨蔚娟向本院表示，放弃对本案诉争房产的继承，不参加诉讼；其子任正阳向表示，小时候奶奶张淑芳曾经去深圳找的他，奶奶写了遗嘱，他就签了名，不管是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均放弃对本案诉争房产的继承，不参加诉讼。任某1育有一子任青，任某2自述，任青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京无户籍信息，无法提供任青的身份信息。经与任某1核实，其表示因离婚，任青由其前妻抚养，多年未联系，所以无法提供任青的具体身份信息。经多次联系，仍无法核实任青的具体身份信息。二、涉诉两套房产的情况。任涛于1993年按成本价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和1门1037号房屋。任涛去世后，张淑芳与任某1、任春平、任培明、任某2于2002年10月21日对上述房屋进行了继承诉讼，经法院调解，上述房屋归张淑芳所有。2002年11月20日上述两套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登记产权人为张淑芳。2002年10月11日，张淑芳在一份打印的《共同商议决定》上签名并按指印。内容为：“关系说明：任涛与张淑芳是夫妻关系，任涛已去世；有子任某1、任培明、任某2，女任春平；任某1有子任青、任培明有子任正阳、任某2有子（因尚未上户口，下称：第三孙）。任涛名下所属的德胜门外关厢新明胡同八号楼三层1036与1037室（下称：此两套房），现三子共同要求将此两套房改为张淑芳所属，其安排情况与原因如下：第一，张淑芳决定：在西城法院判定此两套房为张淑芳所属后，将此两套房中1036室由任某2居住。第二，张淑芳决定：此两套房中1037室由张淑芳及任青共同居住。第三，张淑芳决定：当张淑芳不在后1037归任青、任正阳、第三孙共同所属；第三孙占有向南的大房间，任青占有向南的小房间，任正阳占有向北的房间；客厅、厕所、厨房三人共同使用。1037室的格局不得更改。且1037室不得转让或出售等用各种方式给三人外的他人。第四，张淑芳决定：若任正阳和第三孙不使用或占有其所属的房间，此房间由任青使用或占有，不得他人使用或占有。因此任某1不再给任青提供居住处所；如任青不服从此安排，因张淑芳与任青关系密切，此工作由张淑芳作任青的工作，此决定一年内任青没有异议即视为任青同意此安排。第五，此决定是张淑芳的三个儿子在西城法院表示同意将此两居室判定给张淑芳的根本基础，因此不得更改。如张淑芳不在后此决定具有作为张淑芳的遗嘱的法律效力。第六，若有与此决定有出入的文字，以此决定为准。注：任春平的利益张淑芳已安排结束。决定人代表张淑芳”。三、张淑芳所留涉及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的自书材料。1.2002年10月24日，张淑芳写有自书材料一份，内容为：“今天到西城区房管局去办转移手续，三个月后取换好的房产证，取回后将1036两间住房再改到任某2名上，就算是妈妈张淑芳把1036赠送给任某2了。任涛在世时买化工部的房子时化工部房产处王孔章写的条子上说1036任涛之子任某2居住。因房产证的名字，产权是任涛，任某2只是居住。房产证产权转移到张淑芳是法院判决的，三个月后房产证从西城区房管局拿回来之后就将新明胡同8号楼1036两间房送给任某2，并办理过户手续，产权任某2所有。也可以作为遗嘱。张淑芳2002.10.24日”。2.2010年1月，张淑芳写有自书材料一份，内容为：“1036买房时定金是任某2拿的，所以应该是任某2的，怎么处理任某2有权，别人无权过问。（在法院任培明表示1036、1037他都不要。）2010年1月张淑芳”。在上述签名下方有如下文字：“近年来只有任某2照顾我”。该自书材料无具体书写日期。四、张淑芳所留涉及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的自书材料。1.2002年10月24日，张淑芳写有自书材料一份，内容为：“张淑芳住的1037三间住房，张淑芳不在世后，新明胡同8号楼1037三间住房分给三个孙子。向阳的大房子给任某3，向阳的二房间给任青，不向阳的小房子给任正阳。另外三个孙子也可以安平方米分。三间房子三个孙子所有，如其中一人不要可归两个人所有，如两个人不要可归一个人所有，三个人都不要三人协商处理。要护谅护让，从和睦团结愿望出发，千万千万，要和睦，家和万事兴。老奶奶张淑芳2002年10月24日”。在材料下方写有“可做遗嘱！”。此外，上述文字下方有“任青同意”“任正阳同意”“任某3妈妈代理”字样及日期。2.张淑芳还有一份文字材料：“西城区德外新民胡胡8号楼1037三间住房由任某3住，别人不能管，只有任某3有管理权。张淑芳2024年”，上述文字的下方还写有：“1036两间房由任某2管。2024年张淑芳”。该材料无书写月、日。3.2013年1月，张淑芳留有标题为“遗嘱”的自书材料一份，内容为：“张淑芳在德外新民胡同有房1036、1037，我要把1037给任某3，1036给任某2，其它人不得过问。任青和任正阳他们有房，不要新明胡同的房。立遗嘱人张淑芳2013年1月”，该自书材料无具体书写日期。在原审案件审理中，任某1申请对该遗嘱内容及签名是否是张淑芳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经鉴定该遗嘱系张淑芳本人书写。原审案件审理中任某1主张该遗嘱中所述“新民胡同有房1036、1037”并非张淑芳遗留的“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和1037号房屋”，但双方均认可张淑芳在“新民胡同”没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房屋。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和1门1037号房屋原系张淑芳与任涛夫妻共同财产，任涛去世后经法院调解上述房屋归张淑芳所有，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故上述两套房屋在张淑芳死亡后属于张淑芳的个人遗产。张淑芳之配偶、父母先于张淑芳去世，张淑芳去世后，法定继承人为子女任某1、任培明、任某2、任春平。任培明去世后，其配偶杨蔚娟、儿子任正阳作为任培明的法定继承人，二人均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诉讼，故不再追加为本案被告。任春平之配偶先于任春平去世，任春平去世后，其继子刘铭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诉讼，故不再追加为本案被告；其女刘某作为任春平之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任某1之子任青，经多方查找，无法核实其具体身份信息，无法追加任青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也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关于张淑芳所签的《共同商议决定》，全文系打印形成，并非张淑芳本人所写，打印遗嘱在形式上应属于代书遗嘱，但《共同商议决定》仅有张淑芳的签名，缺乏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的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因此不产生遗嘱的法律效力。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淑芳生前所写的自书材料是否有效，任某2、任某3是否能够依据自书材料取得涉诉房产的所有权。一、关于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的问题。本案中，张淑芳所写的涉及1036房屋的材料是否属于遗嘱，是否有效，逐一进行分析。1.所签日期为2024年关于1036房的自书材料，所写年份尚未发生，格式亦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无法认定为自书遗嘱。2.张淑芳2013年1月所立遗嘱为自书遗嘱，经鉴定该遗嘱由张淑芳亲笔书写，并落款签名，但由于此遗嘱只注明了年、月，并无具体日期，故此自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认定无效。3.所签日期为2010年1月的自书材料，亦仅写年、月，无具体日期，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应认定无效。4.所签日期为2002年10月24日涉及1036房的自书材料，从形式上看，张淑芳写明将该房产“送给任某2，并办理过户手续，产权任某2所有。也可以作为遗嘱”，该份材料有签名及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从内容上看，从2002年到2013年，张淑芳所写的多份文字材料，关于1036房产的处理，均写明由任某2“管”或者“居住”，或者“送给任某2”，均未提及其他法定继承人，亦未提及将该房由其他法定继承人管理或者分割，故可以认定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由任某2继承，是张淑芳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2002年10月24日的该份文字材料可以认定为张淑芳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任某2系张淑芳法定继承人，故属于遗嘱继承。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现任某2未表示放弃继承本案所涉遗产，故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由任某2继承。二、关于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的问题。1.所签日期为2024年关于1037房的自书材料，所写年份尚未发生，格式亦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无法认定为自书遗嘱。2.所签日期为2013年1月的涉及1037房的部分，因所立自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故应认定为无效。3.所签日期为2002年10月24日的涉及1037房的自书材料，对于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的文字材料，从形式上看，该份材料有签名及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在诉讼中，任正阳亦表示是小时候奶奶去深圳找他，让他签了字，他知道这份材料，故对于这份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2002年10月24日的遗嘱，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由任某3、任青、任正阳所有，“三间房子三个孙子所有，如其中一人不要可归两个人所有，如两个人不要可归一个人所有，三个人都不要三人协商处理”。在诉讼中，任正阳明确表示无论是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均放弃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同意任某2、任某3的诉讼请求，该项意见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持异议；对于任青，经多方查找均无法证实其身份，不再预留其份额。任某3并非张淑芳法定继承人，故属于遗赠。任某3在知晓张淑芳遗嘱内容后，在遗嘱上由其母亲作为法定代理人签字并在张淑芳去世后提起诉讼要求按照遗嘱进行继承，故本院认为任某3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应由任某3按照遗赠继承。任某1虽主张无收入、无存款，长期靠被继承人张淑芳的工资生活，但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情况，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现登记在被继承人张淑芳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6号房屋由任某2继承所有；二、现登记在被继承人张淑芳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新明胡同8号楼1门1037号房屋由任某3继承所有。二审中，针对本案双方争议之事实，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任某1二审期间提交证据搜集申请书，要求法院搜集：1.任某2处存有任涛的自书遗嘱、由任青签字的材料、由任某1签名的书证等；2.刘某处存有的张淑芳与任春平的协议书。任某2、刘某称其没有任某1要求搜集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按张淑芳遗嘱确定涉案房产由任某2、任某3继承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张淑芳生前写有多份具有遗嘱性质或遗嘱内容的自书材料，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的遗嘱有效要件及本案事实所能反应出的张淑芳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张淑芳在2002年10月24日就涉案两套房产所写两份自书材料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根据本案继承人的具体情况和相关意思表示，确定涉案两套房产按照张淑芳的遗嘱由任某2、任某3（遗赠）分别继承，亦无不妥，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任某1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0元，由任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