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世宁大厦**1407-002。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新进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诺，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业汶，上海恩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家明，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显斌，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任智杰，男，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飞鱼新进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林家明、原审第三人任智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8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鱼新进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家明一审全部本诉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家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和林家明关于广州市XX有限公司之》（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后，飞鱼新进中心为配合林家明实现避税，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9月21日分别向广州市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转入800,000元、200,000元，目标公司随即将该款项转入林家明个人账户，由此证明该1,000,000元即包含支付目标公司对外欠付债务及股权转让款。与此同时，由于林家明否认其曾向其他股东代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林家明除其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00,546元外，尚非法占有近50,000元代付股权转让款；2.一审判决未予支持飞鱼新进中心的反诉请求存在不当。林家明所称出借给目标公司的850,946元从未进入公司账户，故不应认定为公司债务。林家明及任智杰关于银行不允许直接以公司账户向境外汇款的陈述没有法律依据，其称林家明所借款项绝大多数转入任智杰的个人账户后，再由任智杰用于公司经营，然而并无相应票据凭证予以证明。因此，所谓目标公司的对外债务均为虚构或为林家明及任智杰侵吞，并非真实存在，飞鱼新进中心受欺诈而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3.一审判决违约金认定过高。即便林家明遭受损失，其实际损失亦应当参照利息损失计算，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存在过高，请求法院依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林家明辩称，不同意飞鱼新进中心的上诉诉请。1.飞鱼新进中心并未向林家明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于2017年即已到期，飞鱼新进中心对此均未提出过异议。至2018年飞鱼新进中心向林家明等股东复函，亦仅是拒绝付款，而对1,000,000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从未予提及；2.飞鱼新进中心未能证明目标公司债务系虚构。目标公司此前由于借贷资质问题而以林家明个人账户进行借贷，并通过林家明和任智杰个人账户进行境外汇款，一审中林家明已经提供相应证据对目标公司对外债务的真实性予以说明，其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亦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违约金并不存在过高。案涉股权转让款于2017年7月10日前即应予支付，然而飞鱼新进中心至今未付，给林家明造成损失，且该损失已超过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违约金数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智杰述称，目标公司对外债务真实存在，系由林家明对外借款后进入任智杰账户，再由任智杰代公司进行使用。在沟通投资过程中，其亦将目标公司所涉对外债务全部交由飞鱼新进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进行审核，上海新进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予以确认后才进行的投资谈判。对于飞鱼新进中心关于违约金及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任智杰未予发表意见。林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100,546元；2.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0,109.20元；3.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支付林家明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3,032元；4.判令飞鱼新进中心支付林家明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交通费2,500元；5.本案诉讼费由飞鱼新进中心承担。飞鱼新进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林家明、飞鱼新进中心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林家明支付律师费30,000元；3.判令林家明支付交通费1,000元；4.反诉费用由林家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林家明、任智杰及案外人杜某、冯某1、冯某2、叶某、曾某共同作为原股东（甲方）与飞鱼新进中心（乙方）及目标公司签订《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和杜某、冯某1、冯某2、林家明、任智杰、叶某、曾某关于广州市XX有限公司之》（以下简称投资协议）。该协议第2.1.6条约定，在股权转让及投资完成日前（包括投资完成日），甲方已经以书面形式向乙方充分、完整地披露了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信息等；目标公司及甲方承诺向乙方提供的财务会计报表真实完整地反映了公司在该期间的资产、负债和盈利状况，不存在任何虚报；第3.2.1条约定，林家明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1.63%股权作价100,546元转让给乙方；第3.4.1条约定，甲方及目标公司确认，目标公司债务总额为1,180,197.26元，目标公司除《附件一：广州市XX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所列明的债务外，目标公司不存在其他债务；否则，《附件一：广州市XX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之外的债务均由甲方负责偿还，与目标公司无关；第3.4.2条约定，乙方对目标公司投资后，目标公司以投资款用于偿还《附件一：广州市XX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中目标公司的债务，共计1,180,197.26元；目标公司全部对外债务清偿后，剩余196,400元用于目标公司日常经营；第4.1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后10日内，乙方与目标公司原股东按照本协议3.2条约定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第5.5条约定，其已就与本次合作和交易有关的，并应为各方所了解和掌握的所有信息和资料向其他各方进行了充分、详尽、及时的披露，没有重大遗漏、误导和虚构；协议《附件一：广州市XX有限公司借款情况明细》中载明目标公司向个人借款未清偿的金额共计976,600元，其中向林家明借款共计850,946元。同月，林家明作为股权出让方（甲方）与飞鱼新进中心作为股权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的第1款转让价格，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1.63%股权（即58,156元出资额）作价100,546元转让给乙方，即每1元出资额对应的转让价格为1.7289元。第2款“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的第（1）项约定，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共计100,546元。第5款“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股权转让相关约定，任何一方违反相关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股权转让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此造成的交通费、律师费等。2017年7月7日，目标公司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林家明、任智杰和案外人杜某、叶某、冯某2、曾某、冯某1变更为飞鱼新进中心和任智杰。2019年2月20日，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任智杰。2018年4月11日，林家明向飞鱼新进中心发送《敦请尽快履行的催告函》（以下简称催告函），要求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100,546元和违约金20,109.20元。2018年6月22日，飞鱼新进中心向目标公司各原股东发送《关于敦请尽快履行的催告函之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要求各方按照约定促成相关游戏版权、域名等无偿转让给目标公司，否则要求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触发回购条款。2019年11月4日，目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飞鱼新进中心在投资目标公司时，经过尽调已知悉目标公司存在历史债务，且该部分债务大部分通过林家明个人名义对外举借；飞鱼新进中心并未委托目标公司的公账代为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7月16日，林家明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签署《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就本案一审林家明需支付律师代理费为13,032元。7月25日，林家明通过中国银行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支付本案一审律师费13,032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林家明、飞鱼新进中心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飞鱼新进中心认为，投资协议中披露的目标公司对林家明的欠款850,946元，属于虚报债务，系有意欺诈飞鱼新进中心，股权转让协议是飞鱼新进中心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一审法院认为，任智杰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实际负责人及现任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审理中表示目标公司对林家明的债务都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虚构。飞鱼新进中心作为投资方，在投资协议中披露了目标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现飞鱼新进中心无证据证明目标公司对林家明的债务存在虚构，不能证明林家明存在欺诈的行为和故意。在投资协议中披露了目标公司对林家明债务的情况下，飞鱼新进中心决定收购目标公司的股权，假设目标公司对林家明的债务不存在，则对飞鱼新进中心并无不利，飞鱼新进中心的收购行为并不会因此违背其真实意思，故对飞鱼新进中心主张因存在欺诈而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飞鱼新进中心要求林家明支付律师费、交通费，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林家明已于2017年7月7日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飞鱼新进中心应在三日内向林家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00,546元，现无证据证明飞鱼新进中心已向林家明支付了上述款项，故对林家明要求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100,54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飞鱼新进中心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按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林家明要求飞鱼新进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总金额20%的违约金即20,109.20元，并承担律师费13,032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飞鱼新进中心认为违约金过高，但其并无证据证明该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林家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相应交通费的损失，故其关于要求飞鱼新进中心赔偿交通费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家明股权转让款100,546元；二、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家明违约金20,109.20元；三、飞鱼新进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家明律师费13,032元；四、驳回林家明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飞鱼新进中心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23元，减半收取计1,511.50元，由林家明负担25.50元，飞鱼新进中心负担1,48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87.50元，由飞鱼新进中心负担。二审中，飞鱼新进中心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有关广州市XX有限公司与林家明往来款的审阅说明》（以下简称审阅说明）、目标公司账户银行对账单，证明飞鱼新进中心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9月19日分别向目标公司账户转入800,000元、200,000元，此后林家明分别将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由此表明林家明已经通过公司账户取得股权转让款；证据二，目标公司科目汇总表，证明2017年1月目标公司账面应收及应付款期初余额为0元，截至2017年1月，目标公司不存在任何对外债务，林家明所称款项用于还债与事实不符，飞鱼新进中心系受欺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三，飞鱼新进中心员工杨敬淳同林家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林家明为避税要求飞鱼新进中心将股权转让款打入目标公司账户，再由林家明进行支取，双方对于通过目标公司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有过约定。林家明质证认为，银行对账单在2017年飞鱼新进中心接管目标公司时即已取得，科目汇总表系飞鱼新进中心单方制作，审阅说明并非正式的专业审计报告，不具备公司财务审计的法律效力，亦无法证明同本案存在任何关联性；对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飞鱼新进中心并未提交该部分聊天的完整内容，其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理解亦系断章取义。任智杰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由于林家明并未否认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且其所反映事实同本案有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该审阅说明，飞鱼新进中心所主张的款项往来在银行对账单中均已有体现，至于是否能够证明林家明已通过目标公司账户收到股权转让款，此亦为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说理部分予以阐明；目标公司科目汇总表并非完整账册，所载明的会计期间亦仅为2017年1月，无法得出投资协议上所列目标公司对外债务为虚构的结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微信聊天记录既无法体现所涉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又无法证明目标公司其他原股东曾委托林家明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二审中，林家明、任智杰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6月9日，飞鱼新进中心向目标公司转账800,000元，并在摘要中注明为“投资款”。同年6月10日，目标公司分数次将账户内的800,183元陆续转至林家明的账户。2017年9月19日，飞鱼新进中心向目标公司转账200,000元，并在摘要中注明为“投资款”。同年9月21日、23日，目标公司分四次将账户内的200,000元陆续转至林家明的账户。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依约支付，飞鱼新进中心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是否能够成立，林家明所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存在过高。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飞鱼新进中心主张其向目标公司转账1,000,000元，其中850,000元系支付公司对外债务，150,000元系支付林家明股权转让款，而收取1,000,000元款项的行为亦印证林家明已经实际收取案涉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结合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两方面内容来予以综合认定。从转账备注看，飞鱼新进中心分两次向目标公司转账1,000,000元，然而两次转账的摘要中均注明为“投资款”，并非飞鱼新进中心所称股权转让款；从款项金额看，股权转让协议明确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100,546元，同飞鱼新进中心所主张的150,000元股权转让款金额并不一致。飞鱼新进中心虽称多出款项系林家明代其他目标公司原股东收取的股权转让款，然而其未能证明其他原股东曾委托林家明代为收取款项，故本院对该观点亦不予认可；从往来函件内容看，当事人之间就款项支付事宜发生纠纷后，飞鱼新进中心在2018年6月22日的复函中不仅未以股权转让价款已支付为由进行抗辩，反而明确表述称“尚未达成前述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先决条件”，故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由此亦可知飞鱼新进中心直至此时仍未支付过相应股权转让款。综上，飞鱼新进中心所称股权转让价款已经支付的上诉观点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飞鱼新进中心主张，投资协议所披露的债权债务并非真实存在，飞鱼新进中心因受欺诈而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飞鱼新进中心主张案涉投资协议中所披露目标公司对外债务系虚构，则应由飞鱼新进中心承担相应证明责任，然而其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观林家明、任智杰已就目标公司对外债务的形成过程进行解释并提供相应凭证予以佐证。而从整个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投资协议中对目标公司对外债务均已清晰列明，二审中飞鱼新进中心亦认可其执行事务合伙人曾向目标公司进行过尽职调查；投资协议签订后林家明通过催告函和微信向飞鱼新进中心催要股权转让款时，飞鱼新进中心亦未以目标公司对外债务为虚构提出过抗辩；飞鱼新进中心二审中称其直至2020年3月拿到目标公司账册后才发现公司对外债务系虚构，然而其亦未能证明在此之前曾就账册未移交事宜向目标公司或林家明等原股东提出过异议。故而本院认为，飞鱼新进中心未能证明目标公司对外债务系虚构，本院对其以此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亦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达成的协议应当得到遵守和履行。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以股权转让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金额，该约定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遵守。飞鱼新进中心虽然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飞鱼新进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50元，由上诉人北京飞鱼新进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