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青县马厂镇新张屯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忠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尧、王长亮，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青县马厂镇新张屯。 法定代表人：白松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玥，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惠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22民初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返还设备；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点为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中，是否包括厂房上安装的单梁起重机。上诉人认为，转让标的物包括单梁 —2— 起重机。一、为便于法庭理解双方的业务背景、查明当事人的最初真实意思表示，先向法院阐述基本案件事实。1.2017年10月21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牧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记载为牧鼎公司租赁被上诉人3号、4号车间、办公室、宿舍。租赁期间为2017年11月1日至2022年10月31日。合同中未对单梁起重机有单独记载，但对变压器有单独记载。2.2017年12月1日，被上诉人（出租方）与上诉人（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记载为租赁2号厂房。租期为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2月1日。合同中未对单梁起重机有单独记载，但对变压器有单独记载。上诉人已支付租金到2019年年底。3.2019年1月28日，上诉人（受让方）与被上诉人（转让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合同记载为厂房项目暂定名：明远钢构车间北三跨。双方签字盖章。合同中无见证人、中间人、介绍人。4.2019年3月15日，上诉人（受让方）与被上诉人（转让方）签订“厂房转让合同”，合同记载为厂房项目暂定名：明远钢构车间南三跨。双方签字盖章，有见证人张某签字。5.被上诉人将涉案起重机的“质量证明书”原件交付给上诉人。6.被上诉人将未转让给上诉人的原厂房周边的露天起重设备自行拆走移除。7.2019年5月13日，上诉人对受让的厂房、土地获得不动产登记权证。8.2019年7月15日，双方完成设备交接后，上诉人对其中4台设备在青县行政审批局办理了设备使用登记审批手续。9.2019年7月17日、上诉人（出租方）与案外人牧鼎公司（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记载租赁物包括3号、4号、5号车间、办公室、行吊及配电设施。租赁期间为2019年7月16日至2024年7月15日。10.2019年7月2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牧鼎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自19年5月15日起，被上诉人与牧鼎之间的租赁协议中，被上诉人 —3— 的权利均转让给上诉人。11.2019年7月25日，上诉人为达到行政单位的管理要求，对17台起重设备进行检修后完成了检验，并支付了检验费用。12、2020年1月16日、被上诉人书写本案起诉状。二、上诉人认为一审事实、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1.单梁起重机为生产性用途厂房的必备物件。起重机无论是从物理属性还是使用属性均属于厂房的附属设备。双方转让的厂房必然包括起重机在内。转让合同概述部分记载的“等”字、即是对与厂房有关全部物件的统一概括。2.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其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判决第4页根据“转让合同”进行了论述“未明确协议是否包含21台电动起重机”。在此情况下，作为原审被告只需提供足以让法官产生合理怀疑的抗辩和证据即应确认原审原告的事实主张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此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加重了原审被告的责任。3.张某不具有证人身份，其证言也不具客观真实性。首先，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转让合同，而张某仅为第二份合同的见证人，其对双方的最初真实意思其并不知情。再者，张某最多只是合同的见证人，而非中间人、介绍人，其不可能知道双方购买事项的最初本意，甚至张某都不知道双方存在两份转让合同的基本事实。最后、张某为被上诉人单位法定代表人的亲表兄弟，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证言不具客观真实性。4.青县行政审批局的登记表，客观清楚地记载了现起重机的产权单位为上诉人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行政单位的登记非权属登记，与事实不符。5.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牧 —4— 鼎公司2019年7月21日签订的三方协议足以说明，三方未对起重机设备单独进行列举，其做法与三方之间签订租赁协议的做法如出一辙，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的做法更是一样，在现实生活中，各方都是默认厂房中安装的起重机即属于厂房不可分割的物件，与厂房为一体，在各项业务合同中，均无需单独说明的。该三方协议也说明，三方已在协议签订时完成了转让业务的交接手续。三、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不仅包括单梁起重机，且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也已根据《合同法》实际履行了向上诉人交付书面说明书、交付涉案设备的履行合同行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无任何事实根据。1.双方买卖的特定背景是将租赁经营性厂房在使用中变为买卖。根据交易习惯和交易背景，交易标的必然包括原租赁期间租赁的全部物件在内。上诉人购买的本意即为保持持续长久的正常生产，如果不包括经营必须的起重机在内，上诉人根本就没有购买厂房和土地使用权的必要。双方的厂房租赁费用中就不曾存在单独的单梁起重机使用费，也可说明，在现实业务之中，双方均认可厂房和起重机为一整体。2.2019年7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可证实，双方已于19年5月15日对买卖合同进行了履行和交接。如上诉人未将起重机交付或被上诉人提出将起重机拆离，则双方必然会立即产生争议，而不会签订此书面协议，更不会在一年后的2020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3.我方持有11份起重机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原件，该证件为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属于出卖方的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规定的出卖人法定 —5— 义务。4.在被上诉人将全部涉案单梁起重机所有权转让给我方后，我方对设备进行了投资修理以便通过行政单位的审验。通过本案的诉讼已显示、被上诉人对起重机进行了年检的事实完全知情，所以才出现的申请法院调证，但就在庭审中，通过我方发问，被上诉人却对年检花费的费用完全不知，更对我方为此支付的费用无异议，此行为完全可以说明，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就已经包含了起重机在内，被上诉人对交付我方起重机完全认同。5.我方出资维修和检验的起重机，不仅仅是上诉人原租赁厂房内的少数起重机，而是厂房转让合同中记载的厂房室内的全部起重机，如果被上诉人未将21台起重机转让我方，我方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财产花费14万余元进行如此“投资”。6、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将部分厂房同样包括起重机在内出租给案外人牧鼎公司，租赁合同中的租赁费包括厂房、土地和设备的全部费用在内。上诉人与案外人牧鼎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了《租赁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记载了租赁标的物包括行吊附属设备。此后的2019年7月21日，双方及牧鼎公司三方又进一步明确地签订了书面的《补充协议》，该三方协议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已将租赁合同中出租方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我方，上诉人已成为起重机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诉人可向案外人收取起重机的费用。三方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租赁协议内容是知情的。综上，上诉人实际购买的标的物包括厂房及与厂房不可分割的单梁起重机，该事实符合双方的业务背景、符合上诉人的经营方式、符合普通行为人的社会认知和世俗常理。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实际履行合同后的多个月以后，才提出主张，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诉讼中错误的举证责任分配，导致诉讼双方天平失衡。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护社会经济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发 —6— 展，支持上诉请求。 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厂房转让合同中，并未包括21台单梁起重机。2.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自始至终未能履行举证证明责任，其存在恶意拖延司法程序的嫌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位于青县设施并承担相应的拆装费、运费等必要费用；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1台电动起重机使用费，按每台每天100元标准，自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马大线南侧、建筑面积为2304平方米的自有厂房出租给被告，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0年12月1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3月15日原、被告分别签订《厂房转让合同》，两份合同均明确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写明“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协商一致就甲方将其权属的工业用地、厂房等转让给乙方及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协议内容包括原告将位于马大线南侧，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青房权证马厂镇字第××号、青房权证马厂镇字第××号的自有厂房及其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价款分别为620万元、850万元，张某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并于2019年5月办理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转移登记。 另查明，原告在转让给被告的两处厂房内安装有21台电动起重机，厂房租赁期间及转让后，由被告进行使用，至今尚未 —7— 拆除。被告使用过程中对4台起重机进行了维修并办理了特种设备使用标志，将使用单位注明被告的名字。 又查明，2019年7月21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沧州牧鼎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写明“牧鼎公司租用明远公司车间，从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日，已交租金817698元，自2019年5月15日起明远公司将牧鼎公司所租用车间房产转让给张忠达，扣除明远公司5月15日之前所得租金，剩余租金378606元，明远公司直接跟张忠达结算，租金归张忠达所有，此事由明远公司、张忠达协商，牧鼎租赁继续有效，2019年5月15日后房屋租赁事项由牧鼎公司与张忠达协商，与明远公司无关。”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厂房转让合同两份、厂房以及土地使用权的过户信息，被告提交的租赁合同，张某的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原告主张返还位于已转让给被告的厂房内的21台起重机及相应配套设施，被告辩称原告转让合同中包括该21台电动起重机，其已享有所有权，但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中关于所转让标的物的描述为“工业用地、厂房等”，未明确写明是否包含21台电动起重机，且原告提供合同见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原告转让的标的中不包含涉案的起重机。起重机为大型机械，有专门的监管部门负责管理，且21台大型起重机价值较大，也并非厂房的必然附属设备，原被告双方如果有买卖意向，应当在转让协议中予以明确，而不应用“等”字予以涵盖。被告此项辩解证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被告提出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未明确包含起重机，则买卖合同可以不用写明包含起重机，属于单方推论，依据不 —8— 足。被告提出曾对起重机进行修理并在相关部门进行了登记，用以证实被告享有所有权，因该登记只是安全生产监管部门对使用单位的登记和管理，并非权属登记证明，故不能证实被告此项主张。被告另辩称通过原被告与案外人牧鼎公司的三方协议能够证实原告转让标的包括了起重机设备，因该三方协议写明的是“所租用车间房产”，未明确起重机包含在内，也无法证明上述租赁费包含的内容，故对被告此项辩解不予采信。原被告对于合同标的约定不明，产生争议，均负有责任，故对21台起重机的拆装费、运费等，应平均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原厂房出租标准给付起重机的租赁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21台起重机及相应配套设施，相应费用由原被告均担。二、驳回原告沧州明远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9年1月28日、2019年3月15日明远公司与厚惠泽公司签订的《厂房转 —9— 让合同》均约定明远公司将其具有权属的工业用地、厂房等转让给给厚惠泽公司。该《厂房转让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合同转让标的物包括案涉起重机及相关配套设施。厚惠泽公司主张案涉部分起重机在行政部门进行了登记，但此登记并非权属登记，亦不产生物权转移的效力。2019年7月21日，明远公司、厚惠泽公司及案外人沧州牧鼎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只是三方对“所租用车间房产”的租赁问题所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也未约定明远公司将案涉起重机及相关配套设施转让给厚惠泽公司。厚惠泽公司主张明远公司转让的标的物包括案涉单梁起重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县厚惠泽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