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凯达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成德工业园区辑庆大道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062389947Y。 法定代表人：邓章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某，女，197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继秀，女，194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0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靳某，女，197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香，四川盛豪（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凯达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门业”）因与被上诉人靳某、任继秀、陈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达门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被上诉人亲属陈建华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双方没签订劳动合同；（二）没有陈建华的工资证明；（三）陈建华的工作牌经人事部门识别，不是公司制作；（四）中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多次通过到车间调查了解，没有任何人认识陈建华这个人；（五）行政诉讼案件中提交的材料，被上诉人故意提交一部分证据。二、本案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为一年，2019年1月28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被上诉人2020年6月3日才提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二）被上诉人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工伤行政案件申请再审不能视为对劳动关系确认的诉讼时效中断。 被上诉人靳某、任继秀、陈某辩称：一、陈建华虽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不能据此否认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二、虽然上诉人主张公司员工工资每月通过银行账户支付，但据被上诉人一审调取的袁春苗的流水明细显示，上诉人于2016至2017年支付袁春苗的奖金及分红并非通过上诉人对公账户转账而是通过私人邓永红及宋大钊两人的账户转账，且陈建华上班期间也是通过该两个私人账户支付工资；三、从陈建华死后在其身上获得的工作牌上的标识、磨损程度来看，该工作牌系上诉人所有；四、被上诉人仅针对自己的主张举证；五、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靳某、任继秀、陈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确认其家属陈建华与凯达门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陈建华，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510623197801××××。靳某系陈建华的妻子，任继秀系陈建华的母亲，陈某系靳某与陈建华的儿子。凯达门业是家主要从事门窗生产、销售、安装及研发业务的企业。陈建华生前系该单位的职工，在该公司焊框组工作。2017年2月14日，陈建华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从中江县城方向经中金快速通道往中江县辑庆镇方向行使，于当日21时17分许，当车行至中金快速通道17ＫＭ＋00Ｍ路段时，与行驶前往停放于道路右侧非机动车道内的中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陈建华经医院医生确诊现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次事故进行调查核实后作出江公交认（［2017］第02008）《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建华应承担该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2月6日，靳某向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陈建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宜申请工伤认定。该局受理后经调查核实并作出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陈建华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该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其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工伤。凯达门业对该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不服，遂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陈建华与其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请求撤销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川0603行初116号行政判决，认为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依职权无法确认受伤害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中止工伤认定，并告知当事人通过仲裁、诉讼途径解决，并判决撤销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靳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06行终18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后，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德江人社伤中字［2019］第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靳某：该局已经撤销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中止该案工伤认定程序，待靳某就其家属陈建华与凯达门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过仲裁、诉讼途径解决后再行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靳某于当日收到该《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 另查明，靳某在收悉（2018）川06行终188号行政判决书后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9月18日向靳某出具《行政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告知该院已对靳某的再审申请进行立案审查。事后，靳某以需收集其他新证据为由撤回再审申请，该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川行申721号行政裁定，准许靳某撤回再审申请。2020年6月3日，靳某、任继秀与陈某作为申请人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确认其家属陈建华与凯达门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当日作出江劳人仲不［2020］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对靳某、任继秀与陈某的申请不予受理。2020年6月8日，靳某、任继秀与陈某收到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于2020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册’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具体到本案中，虽然陈建华的家属即靳某、任继秀与陈某未能提供陈建华与凯达门业所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其当庭所提交的工作牌、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社保参保缴费证明等证据客观真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认定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靳某、任继秀与陈某所提供的前述证据能证实其家属生前在凯达门业处工作的客观事实，由此一审法院认定靳某、任继秀与陈某家属陈建华生前与凯达门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针对凯达门业称靳某、任继秀与陈某请求确认其家属与凯达门业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规定，劳动关系确认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应当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由此可见，靳某、任继秀与陈某通过仲裁请求确认其家属与凯达门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须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在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撤销其作出的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告知靳某、任继秀与陈某通过仲裁方式处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后，靳某、任继秀与陈某的该项仲裁请求的时效期间应自2019年1月28日之日起开计至2020年1月27日止。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靳某、任继秀与陈某在该期间内就（2018）川06行终188号行政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被受理，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属靳某、任继秀与陈某通过司法再审途径救济其权利，应属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由此产生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即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自2019年9月18日起开始计算至2020年9月17日止。故，靳某、任继秀与陈某于2020年6月3日提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凯达门业的该项抗辩事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述，靳某、任继秀与陈某请求确认其家属陈建华与凯达门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靳某、任继秀、陈某的家属陈建华与德阳凯达门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5元，由德阳凯达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1月28日，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德江人社伤中字［2019］第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靳某：“我局依据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603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书》以及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18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现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由于你无法提供能证明与德阳凯达门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的规定，现中止本案工伤认定，请你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就你的劳动关系申请仲裁，待你的劳动关系确认后，再到我局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以及被上诉人的亲属陈建华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九十七条：“诉讼时效的期间、计算方法以及中止、中断的事由由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无效。当事人对诉讼时效利益的预先放弃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本案中，靳某、任继秀、陈某就（2018）川06行终188号行政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行为，不属于前述规定的引起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且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06行终188号行政判决后，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德江人社伤中字［2019］第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靳某,该局已经撤销德江人社伤决字［2018］第5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中止该案工伤认定程序，待靳某就其家属陈建华与凯达门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过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解决后再行申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靳某于当日收到该《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即已知晓其家属陈建华与本案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以通过仲裁途径解决的情形下，仍就已生效的工伤行政案件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确认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靳某、任继秀、陈某于2019年1月28日收到《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于2020年6月3日就本案再次提起仲裁，超过一年的时效期间。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过时效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时效，对于被上诉人的亲属陈建华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靳某、任继秀、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靳某、任继秀、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