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29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劳焕爱，女，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张思扬，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俊泽，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唐永健，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第三人：徐凤华，女，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樊尚莹，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劳焕爱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关于劳焕爱诉唐永健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依法作出（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廖文秀、谭志刚、唐永健、廖坤闯、罗汉滨、梁翠仪、廖坤广应在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劳焕爱返还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违约金；二、被告张惠元对被告廖文秀、谭志刚、唐永健、廖坤闯、罗汉滨、梁翠仪、廖坤广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廖文秀、谭志刚、唐永健、廖坤闯、罗汉滨、梁翠仪、廖坤广、张惠元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143297.72元。该判决查明，2010年12月22日，劳焕爱作为出借方，廖文秀、谭志刚、唐永健、廖坤闯、罗汉滨、梁翠仪、廖坤广作为借款方，张惠元作为保证人共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300万元，借款期限2010年12月22日至2011年1月5日，共15天。同日，廖文秀、谭志刚、唐永健、廖坤闯、罗汉滨、梁翠仪、廖坤广、张惠元出具收据，写：收到劳焕爱转款1300万元，此款项转入以下账号生效，户名：佛山市申盛贸易有限公司，帐号：11×××51，开户行：广发银行佛山南庄支行；开户行：招行佛山季华支行，户名：刘国坚，账号：41×××38。2010年12月22日劳焕爱本人向刘国坚的帐户41×××38转款共计700万元，通过佛山市顺德区浩添贸易有限公司向佛山市申盛贸易有限公司帐号11×××51转款600万元。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义务人未按期履行法律义务，权利人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4）粤0606执1116号。 另查明，徐凤华与唐永健于1996年7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3月30日登记离婚。 以上事实有（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粤0606执1116号执行裁定书、（2020）粤06执监6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证明。 执行法院认为，民事执行中当事人的变更与追加制度对于相关主体的权利义务影响巨大，其适用应符合法定原则。本案中，申请人劳焕爱以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唐永健原配偶徐凤华为该案被执行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等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民事执行中追加当事人的情形。申请人劳焕爱追究第三人徐凤华责任的，应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申请人劳焕爱的追加申请，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劳焕爱的追加申请。 复议申请人劳爱焕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执行法院（2020）粤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追加第三人徐凤华为（2014）佛顺法执执字第1116号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 一、涉案债务于2014年1月至4月期间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并由劳爱焕申请强制执行及裁定追加徐凤华为被执行人。对于执行程序中是否可追加被执行人，应依据当时施行的法律法规作出判定。根据2009年3月施行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程序中追加、变更被执行人案件的暂行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执行法院依法追加、变更案外人为案件被执行人。故此，执行法院依据现行法律规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追加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重要原则，依法应予撤销。 二、经数次审判及执行程序所查明的事实，涉案债务发生在被执行人唐永健及第三人徐凤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二人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告知复议申请人或能举证证明复议申请人知悉该约定，根据本案生效判决及追加徐凤华为被执行人的（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作出时，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由徐凤华举证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已有明确约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根据已有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本案事实，涉案债务依法应属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人徐凤华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法院依据当时实体法律规定作出（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追加徐凤华为被执行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三、复议申请人作为合法的债权人在申请强制执行至今长达六年之久，仍未能回收出借的1300万元本金，合法权益已遭受严重侵害。复议申请人在2014年4月依据当时规定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唐永健的配偶徐凤华为被执行人。执行法院经审查后作出上述民事裁定书，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主张。上述追加为复议申请人行使法定权利的正当行为，复议申请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向各个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本属于司法机关的义务，现因执行法院在上述申请追加过程中的送达程序瑕疵，执行法院竟罔顾本案客观情形，错误适用现行法律，强行剥夺本无任何过错的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利，实属对复议申请人的极大不公。 为此，复议申请人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裁定撤销（2020）粤06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书，并依法裁决追加第三人徐凤华为（2014）佛顺法执字第1116号案被执行人。 第三人徐凤华答辩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认定，应通过诉讼程序审查认定，在执行程序中不宜认定债务性质。审判程序是执行程序的前提和基础，执行程序是审判程序的继续和完成。民事责任主体及责任具体内容的确定应当通过诉讼或仲裁程序解决。法院通过审判，用调解或判决的形式确定当事人间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执行程序则实现审判程序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到本案，确定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到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实体确认，法院在认定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仍需进行实质审查，针对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夫妻婚姻状况等关键事实进行分析，从而作出该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的裁判，应通过审判程序解决。若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引用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等实体裁判规则追加债务人配偶为被执行人，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此举可能违反法定主义原则，且未充分保障第三人的诉讼权利，严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二、涉案债务依法亦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第三人徐凤华认为，判断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机械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更应尊重婚姻法的立法精神，将“为夫妻共同利益”作为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前提，同时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予以合理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即“为夫妻共同利益”所负债务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判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可用以下两个标准；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夫妻共同债务通常包括，夫妻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或双方为履行法定扶养或赡养义务所负的债务等。本案涉案债务显然不属于前述任何一种债务。 首先，第三人徐凤华与唐永健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徐凤华与唐永健因唐永健婚外有第三者，在2008年已经开始分居，双方感情己破裂。唐永健借款之时，夫妻双方已产生较大矛盾，且处于分居状态，双方早己失去了信任的基础，不可能就金额高达1300万的债务达成合意。 其次，第三人徐凤华也没有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涉案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前所述，涉案债务形成之前，其二人早己分居，没有共同生活的基础，也不可能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况且，涉案债务形成前后，徐凤华并无重大生活支出，其收入足以应付生活开支，根本无须靠唐永健借债度日。在执行监督案件听证过程中，被执行人唐永健亦承认从未向徐凤华提及过该笔债务，当时只是朋友叫帮忙签个名所以就签了。加之，根据劳焕爱与各被执行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可知，借款系直接由刘国坚及佛山市申盛贸易有限公司直接支配，借款期间仅15天，且在借款转入后即被转出到其他不属于徐凤华和唐永健的银行账户，客观上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绝不能地机械地将夫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若直接认定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不仅损害了非举债的夫妻一方利益，亦不符合婚姻法及婚姻法解释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规定的主旨。 最后，申请执行人劳焕爱在（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7号案中仅将唐永健列为被告，庭审过程中劳焕爱也从未提及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表明申请执行人劳焕爱将该债务视为唐永健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则唐永健已经与劳焕爱将该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申请执行人之所以会追加原案各被告的配偶作为被执行人，是企图通过法院扩大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利用法律条文的瑕疵以达到要求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从而提高资金回收率的目的，但直接在执行程序中引用实体法实体裁判规则追加债务人配偶为被执行人可能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侵害夫妻非举债一方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争议较大的款项更不宜直接认定债务性质，应通过审判程序进行重新审查认定。 综上所述，第三人徐凤华认为，涉案债务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遵循法定原则，现执行法院经重新审查后裁定驳回劳焕爱追加徐凤华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复议申请人劳爱焕、第三人徐凤华在复议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执行人唐永健未提交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凤华曾以执行法院作出的（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监督。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粤06执监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执行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民事裁定中追加申诉人徐凤华为（2014）佛顺法执字第1116号案被执行人的内容；二、劳爱焕在执行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案中申请追加申诉人徐凤华为被执行人由执行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追加徐凤华为（2014）佛顺法执字第1116号案的被执行人。在执行过程中追加被执行人，系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范围的扩张，将对第三人的实体权利产生重要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当事人应当遵循法定原则，因此，只有符合法定条件，出现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才能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劳爱焕以涉案债务属于被执行人唐永健及其配偶徐凤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徐凤华为（2014）佛顺法执字第1116号案的被执行人。现并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徐凤华应对被执行人唐永健在（2014）佛顺法执字第1116号案中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复议申请人的上述理由也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的可追加徐凤华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故，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复议申请人所称执行法院在（2014）佛顺法民一执加字第2号案中送达程序存在瑕疵，现错误适用现行法律，剥夺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利问题。复议申请人主张的上述事由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劳爱焕的复议请求，维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执异48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慧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敏君 书记员林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