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为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法定代表人：吕建楚，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璐，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姬玉玲，女，汉族，1985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美云，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芳，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图盾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华社区龙观东路**望成大厦304/div>法定代表人：周海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美云，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秋芳，广东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因与被上诉人姬玉玲、深圳市图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广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姬玉玲、图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姬玉玲、图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姬玉玲、图盾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原图上并未有作者署名或其他显示作者信息的内容，也没有任何可以与姬玉玲对应的信息；姬玉玲提交的创作说明上，没有具体说明的时间，无法确认该说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原图和创作说明认定姬玉玲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误。2.本案中，姬玉玲、图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浙江广电也无任何违法所得。涉案作品为摄影作品，其独创性相对于美术作品等其他作品较低，作者对作品付出的劳动价值也相对较少；姬玉玲作为著作权人并非知名摄影者，市场知名度不高，其也未提交知名度的证据；图盾公司作为专业的图片运营数据商，其维权成本、取得权利的成本极低；涉案图片均为游记文章的插图，不具有单独售卖的价值，即使侵权成立，其侵权方式也仅仅是转发了游记文章，为一个无意转发网络文章的行为承担数千元的赔偿责任显然不合理；浙江广电并没有侵害姬玉玲、图盾公司权利的主观过错，均是无意转发。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姬玉玲、图盾公司辩称：首先，姬玉玲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第一，姬玉玲拥有涉案作品的原图，自创作之日起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虽然涉案作品原图未署名，但含有拍摄日期、拍摄机型、原图容量等信息；且姬玉玲在图片中加了自己网名“鱼鱼众生”的水印。第二，姬玉玲提交的原图、《摄影创作说明》及搜狐网网站注册登录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确为其独创拍摄并首次发表在搜狐网，姬玉玲、图盾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在浙江广电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认定姬玉玲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第三，《摄影创作说明》在涉案作品发表之后出具即真实有效，未签署具体时间并不影响其效力，且姬玉玲、图盾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也足以相互印证姬玉玲享有著作权。其次，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涉案作品由姬玉玲独立完成，具有独创性。姬玉玲为拍摄图片花费了成本，为本案维权支出了合理维权费用，且本案侵权图片多达117张，一审法院判决浙江广电赔偿60000元经济损失及10000元合理维权费用已是按最低标准。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浙江广电的获利情况，但浙江广电是一家具有影响力的大企业，阅读量比一般公众号高，其发布侵权文章的时间均是在姬玉玲首次发表涉案文章当日或第二日就全篇复制并使用，直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仍未删除，侵权时间长达三年以上。且无论浙江广电是否存在主观过错，都不能改变其侵权的事实，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姬玉玲、图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浙江广电停止侵犯姬玉玲、图盾公司117张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判令浙江广电支付姬玉玲、图盾公司赔偿金190000元（117张）；3.判令浙江广电赔偿姬玉玲、图盾公司因诉讼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0元；4.判令浙江广电连续一个月在国家级媒体包括但不限于人民网、新华网，省级媒体包括但不限于南方日报、南方网，市级媒体包括但不限于深圳新闻网、腾讯网，以及新蓝网公开赔礼道歉并提供发布致歉声明的页面；5.本案诉讼费由浙江广电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关于涉案作品的有关事实姬玉玲、图盾公司提供主张保护的涉案摄影作品原图并提交创作说明，证明涉案摄影作品是由姬玉玲分别于2011年12月6日使用DMC-LX5拍摄于柬埔寨、2016年3月8日使用NIKOND90拍摄于大理、2016年4月8日使用NIKOND90拍摄于江南。姬玉玲、图盾公司还提交姬玉玲在搜狐网站登记的“鱼鱼众生”的注册登录信息及在该网站发布涉案作品的记录，证明涉案作品由姬玉玲发布在搜狐网站个人账号上。2018年3月1日，姬玉玲出具授权书，授权图盾公司独占性的行使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明确图盾公司有权采取法律措施维权，授权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2年。浙江广电认为姬玉玲、图盾公司没有证实涉案作品是姬玉玲自行拍摄，也无法证明在搜狐网站上发布涉案作品的“鱼鱼众生”为姬玉玲。二、关于姬玉玲、图盾公司指控浙江广电侵权的有关事实姬玉玲、图盾公司指控浙江广电侵犯了姬玉玲、图盾公司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此提交（2018）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15473号公证书及涉案网站ＩＣＰ／ＩＰ地址／域名备案信息，显示涉案网站主办单位是浙江广电，涉案网站××登载了涉案摄影作品。姬玉玲、图盾公司据此认为浙江广电未经姬玉玲、图盾公司同意，擅自将姬玉玲、图盾公司摄影作品在其经营的网站进行使用，侵犯了姬玉玲、图盾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浙江广电涉案网站直接转载搜狐网站中的涉案文章，与姬玉玲、图盾公司在搜狐网站上发表的文章完全相同。浙江广电认为其运营的涉案网站并非纯经营性网站，属于公益网站。三、关于姬玉玲、图盾公司主张赔偿数额计算的有关事实姬玉玲、图盾公司主张浙江广电赔偿其损失190000元及合理支出费用1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具体金额请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摄影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涉案作品虽然拍摄对象为自然景象，但涉案摄影作品体现了摄影者对拍摄选定对象的构图、取景和拍摄方式的个性化选择并形成一定独特视觉效果，因此可以认定涉案摄影作品具有独创性，可以作为摄影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姬玉玲、图盾公司提交了涉案主张保护作品的原图、创作说明并提交姬玉玲在其搜狐网站个人账号上发布涉案作品的信息以及授权书，在浙江广电未提交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姬玉玲、图盾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诉讼适格主体。对浙江广电关于姬玉玲、图盾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姬玉玲、图盾公司提交的（2018）鲁淄博鲁中证民字第15473号公证书显示，浙江广电在其经营的涉案网站登载了涉案摄影作品。浙江广电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上登载涉案摄影作品，侵犯了姬玉玲、图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姬玉玲、图盾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姬玉玲、图盾公司因浙江广电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或浙江广电侵权获益的证据。一审法院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和独创性程度、知名度和正常市场价值、姬玉玲、图盾公司为创作涉案摄影作品付出的合理成本以及浙江广电的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等情节，酌定浙江广电赔偿姬玉玲、图盾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对姬玉玲、图盾公司诉请赔偿的高出部分，予以驳回。姬玉玲、图盾公司诉请浙江广电支付姬玉玲、图盾公司为制止浙江广电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000元，一审法院考虑姬玉玲、图盾公司实际聘请律师产生律师费和公证费等费用，依法全额支持姬玉玲、图盾公司关于浙江广电赔偿合理费用10000元的请求。姬玉玲、图盾公司提出浙江广电应公开赔礼道歉并提供发布致歉声明，因信息网络传播权系著作财产权，且姬玉玲、图盾公司未举证证明浙江广电的涉案侵权行为已对其著作人身权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故对姬玉玲、图盾公司主张向其公开致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浙江广电立即停止侵犯涉案117张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即立即在其经营的网站××删除涉案117张图片；二、浙江广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姬玉玲、图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10000元；三、驳回姬玉玲、图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浙江广电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浙江广电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姬玉玲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关于姬玉玲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姬玉玲、图盾公司为证明姬玉玲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涉案作品原图、搜狐网发表记录、姬玉玲在搜狐网的实名注册信息及《摄影创作说明》等证据。其中，姬玉玲在搜狐网的实名注册信息表明其在搜狐网的网名为“鱼鱼众生”；涉案作品原图显示有拍摄日期、拍摄机型、原图容量等信息，且拍摄日期能够与“鱼鱼众生”在搜狐网发布涉案作品的日期相对应；姬玉玲虽未在涉案作品上署名，但在其发表于搜狐网的使用了涉案作品的文章末尾均注明“作者：鱼鱼众生”，部分文章中的涉案图片上还印有“鱼鱼众生”水印。再结合姬玉玲出具的《摄影创作说明》，在浙江广电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姬玉玲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浙江广电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姬玉玲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姬玉玲、图盾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以及浙江广电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从本案事实来看，首先，摄影作品需要作者对摄影对象进行取景、构图并拍摄，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选择，具有独特的审美意义。涉案作品是姬玉玲付出创造性劳动后的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且并不因其是摄影作品而导致先天独创性程度较低。其次，浙江广电转载的侵权作品多达百余份，且其并非有选择地转载部分侵权作品或对侵权作品进行重新编排，而是将姬玉玲发表的包含了全部涉案作品的文章进行原文转载，侵权情节较为严重。再次，浙江广电是专门从事涉及文化传播事业的广播电视及相关业务的集团，对于未经同意擅自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理应知悉，对于合理规范自身行为也本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最后，姬玉玲、图盾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相关公证并实际聘请了律师，必将因此花费一定的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再结合涉案作品的正常市场价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浙江广电赔偿姬玉玲、图盾公司经济损失60000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0000元并无不当。浙江广电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江广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燕辉审判员  郑 颖审判员  林恒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胤岩书记员叶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