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11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金穗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自编1号楼）X1301-13474（集群注册）（JM），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ALGUY2B。法定代表人：刘元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钟婷，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生，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土名）“细站”地段自编8号，营业执照注册号440********3694。诉讼代表人：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该司管理人。上诉人广州市金穗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洪生、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5民初2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11月17日，本院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金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姚钟婷到庭参加调查。被上诉人孙洪生、圣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洪生对圣城公司不享有14650000元普通债权[不予确认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2018年4月19日作出的《关于提请核查债权的报告》中附件二的《佛山市南海区圣城仓储有限公司部分确认债权表》债权编号第2-105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孙洪生、圣城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6）粤06破5-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农商行）对被申请人圣城公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6）粤06破5-3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终止圣城公司重整程序；二、本案交由该院一并审理。2017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7）粤0605破申1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李智平对被申请人圣城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等，并决定指定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为管理人。孙洪生于2016年11月25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额18686800元，其中本金15070000元、利息3616800元。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经审查确认孙洪生的债权金额14650000元，为普通债权。后管理人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为由请求该院裁定确认，该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17）粤0605破10号民事裁定，认为管理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该院对管理人编制确认的45个债权合共161795239.51元予以确认，并依法裁定确认管理人编制的《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编制日期：2020年5月25日）记载的债权。该债权表包括孙洪生的债权金额14650000元，为普通债权。2020年9月21日，金穗公司提起本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规定赋予了债权人向管理人异议及向法院起诉的权利，故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有异议的债权人，应按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积极行使权利。而对债权表中债权人、债务人均无异议的债权，须经人民法院以裁定的形式予以确认。该裁定为法院对债权人、债务人无异议的实体性权利的确认，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于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异议人应当在法院作出确认裁定前提起诉讼。异议人在法院的确认裁定作出后再提出异议并起诉，实际上是对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再次提起诉讼，有违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孙洪生申报的债权已经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且由该院作出裁定予以确认。金穗公司在该院对包括孙洪生债权在内的债权表作出确认裁定后，针对孙洪生的债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不应受理。鉴于金穗公司的起诉已立案，该院对其起诉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金穗公司的起诉。本案无需交纳案件受理费，金穗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9700元，在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经金穗公司书面申请，该院予以退还。上诉人金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粤0605民初24451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一）金穗公司债权情况2016年9月，佛山农商行依法起诉。9月9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佛山农商行对圣城公司享有本金59250000元及利息、律师费债权，对圣城公司“南海圣城大宗商品分拔中心”项目自2014年4月2日起至2036年6月5日止的应收账款（包括但不限于租金收入、停车费、装卸费、管理费等）等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3月22日，金穗公司与佛山农商行签订《债权转让合同》：金穗公司受让对圣城公司本金59250000元及利息、从权利。2019年9月5日、9月16日，金穗公司通过公证送达、书面提交等方式向圣城公司等债务人及管理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受让通知书》，披露金穗公司依法受让债权情况。2020年5月5日，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依法确认金穗公司债权。（二）孙洪生债权情况2016年11月25日，孙洪生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额18686800元，其中本金15070000元、利息3616800元。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审查确认孙洪生的债权金额14650000元，为普通债权。2020年5月25日，管理人请求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包括孙洪生在内的45笔债权。2020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605破1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管理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对管理人编制确认的45个债权合并161795239.51元予以确认，并依法裁定确认管理人编制的《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无异议债权表》（编制日期：2020年5月25日）记载的债权。该债权表包括孙洪生的债权金额14650000元，为普通债权。（三）金穗公司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驳回起诉2020年9月，金穗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请求确认孙洪生对圣城公司不享有14650000元普通债权。2020年9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认为：孙洪生对圣城公司的债权已经法院裁定确认，金穗公司在法院裁定确认后再提出异议并起诉，实际上是对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再次提起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遂驳回起诉。金穗公司不服，依法提起本案上诉。二、金穗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一）法律规定破产法第四条规定：“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适用特别程序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或部分成立的，作出新的判决、裁定撤销或者改变原判决、裁定；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二）司法判例案例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耐诗五金包装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17）粤民终648号]。案例二，一审法院审理的张富英与程燕平、圣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20）粤0605民初9888号]。（三）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1.从法理上分析破产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的债权，包括两种类型，一是债权人据生效法律文书申报的债权；二是未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但有合同等证据证明的债权。就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而言，该生效法律文书具有既判力，非经再审程序不能变更，由于破产受理法院作出认可债权表的裁定并非经过再审程序作出的裁定，故不能对债权表中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进行再次确认或变更。为此，破产受理法院作出的确认债权表的裁定，对债权表中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不具有确权效力。鉴于法院确认债权表的裁定并不具有对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权进行确权的效力，同理对债权表中非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也不具有确权效力，否则将出现同一份裁定对债权表中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不具有确权效力，而对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具有确权效力这种“一份裁定、两种法律结果”的错误认定。2.从破产法角度分析根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法院只能对债权表中“债务人、债权人均无异议债权”作出确认裁定，对债权表中有异议的债权，则法院无权裁定，只能通过债权异议诉讼作出的判决确认。因此，法院依据该规定作出确认债权表的裁定，系对“债权人、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均无异议”这一事实的确认，属于认定债权表已经过“债权人、债务人审查且无争议”这一程序事实的证据，不具有确权效力。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5破10号民事裁定书系债权表确认裁定，仅是法院对管理人确认、债权人及债务人核查债权程序的认可，目的是确定债权的性质与表决权，属于程序性裁定，不是实体裁定，不能发生确定实体权利的效力。3.从执行程序分析破产程序属于广义的执行程序。管理人将债权表报经破产受理法院以裁定的形式确认，属于执行程序中的裁定，不属于审判过程中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裁定，不产生确定实体权利的效力。为此，一审法院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作出的确认裁定不具有确权效力。金穗公司依法有权对该裁定确认的债权提起确认之诉。三、孙洪生对圣城公司的14650000元是股权出资，依法不属于破产债权。（一）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下列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五）破产企业的股权、股票持有人在股权、股票上的权利；……。”（二）司法判例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仇源旺、益阳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2019）湘民终760号]。（三）孙洪生的14650000元属于股权出资，不是破产债权破产清算程序是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对破产财产进行集中清理、变价和分配,以清偿全体债权人债权的一种程序。其主要功能是公平清偿所有债权人。股东作为公司出资人，其出资的收益可能远高于普通债权人，依据收益与风险对等原则,其承担的风险也应当高于普通债权人。因此，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对股东基于股权产生的债权不应当获得与普通债权同等的对待,在利益实现顺序上普通债权人应优先于股东债权人。而且，本案孙洪生只享有股权权利，不享有破产债权。第一，孙洪生于2016年11月25日向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书》，主张何予斌、张富英因资金短缺，要找其入股。入股后，款项未归还。第二，依据孙洪生提交的圣城公司《库存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记载，孙洪生所有投入的款项均备注为投资款，且相应投资款亦记载在圣城公司《实收资本明细账》。第三，圣城公司向孙洪生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其投资款5000000元、1000000元、500000元、35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第四，孙洪生申报债权时提交了圣城公司《支付证明单》《节日礼品名单表》，显示其投资款用于圣城公司支付租金、申购礼品等。可见，其投资款项用于圣城公司日常生产经营。为此，孙洪生14650000元属于股权出资，其是实际出资人、股东之一。其申报的14650000元权利不属于借款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四、管理人确认孙洪生享有破产债权不当。管理人作出的《关于提请核查债权的报告》中附件二的《佛山市南海区圣城仓储有限公司部分确认债权表》，确认孙洪生享有14650000元破产债权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依上述分析，孙洪生享有的应该是股权。而且，即使是债权，也应该是劣后于普通债权之后才能受偿的基于股权产生的债权。金穗公司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管理人确认的债权。综上，金穗公司有权在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债权后提起本案诉讼。为维护金穗公司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孙洪生辩称，一、管理人确认孙洪生债权为破产债权依法有据。孙洪生既没有通过办理增资手续或者召开股东会议确认其股东资格、载入股东名册，亦没有参与圣城公司的经营、享有股东权益，不能认定其是圣城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股东，其所投入圣城公司的款项应按照借贷关系处理。2016年11月25日，孙洪生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综合审查后确认其债权金额为14650000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依法有据。二、管理人确认孙洪生债权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其债权依法有据。孙洪生在2016年11月25日申报债权时提供了所有债权资料，管理人掌握所有债权资料可供全体债权人查阅，管理人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2019年3月28日、2020年2月20日三次将《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全部确认债权表》、《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部分确认债权表》、《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不予确认债权表》及《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债权审查确认表》予债权人会议进行核查，并告知全体债权人若对债权表所记载债权有异议，可以向一审法院起诉，但包括金穗公司在内的全体债权人在异议期既没有提出异议，亦没有提起诉讼，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提请一审法院裁定确定孙洪生债权依法有据，符合法律规定。金穗公司先后三次债权人会议均没有按照管理人的提示期限对孙洪生的债权提出异议或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其逾期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按照管理人提交的资料裁定确认孙洪生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案涉债权已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金穗公司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已经作出（2017）粤0605破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孙洪生债权，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裁定，系对当事人认可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作出的确认，具有确定力和既判力，且已生效，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金穗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债权表确认裁定后提起诉讼，请求不予确认该裁定确定的破产债权，属于对生效裁定不服提起的诉讼，实际上是对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又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因此金穗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应依法予以驳回。四、金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恶意诉讼。孙洪生曾针对金穗公司的债权提出了异议，金穗公司针对孙洪生提起了本案诉讼，其行为实际上是为了报复孙洪生，系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被上诉人圣城公司未作答辩。上诉人金穗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关于提请确认45笔无异议债权的申请》1份；2.一审法院（2017）粤0605破10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共同证明一审法院裁定确认包括孙洪生在内的45笔债权。但该裁定只是程序性裁定，不具有确认效力，金穗公司依法有权起诉。被上诉人孙洪生、圣城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在二审期间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金穗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已在一审期间审查该事实，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审查。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2月下旬，管理人向圣城公司各债权人邮寄《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债权审查确认表》予以审查，其中金穗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收到该债权审查确认表。二审法庭调查中，金穗公司陈述其没有就债权审查确认表记载的孙洪生的债权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符合起诉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管理人已于2020年2月下旬向包括金穗公司在内的债权人寄送《佛山市南海圣城仓储有限公司债权审查确认表》，提请债权人核查该债权审查确认表记载的债权。金穗公司收到该债权审查确认表后，未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即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的十五日内就有异议的孙洪生债权向本院提起诉讼，故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鉴于一审法院已立案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驳回金穗公司的起诉合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 慧审 判 员  李蔚婕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伍倩桃书 记 员  赵 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