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如伟，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柱，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沭阳县庙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慎坚，男，1966年9月9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召，沭阳县潼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孙如伟因与被上诉人叶慎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6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10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孙如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柱、唐磊，被上诉人叶慎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文召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如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慎坚对其一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系中铁十九局雇佣。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书面协议对赔偿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且上诉人已按照协议进行赔偿，上诉人并未欺诈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申请撤销该协议已经过了除斥期间。叶慎坚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才提出双方有签订协议并提交协议原件，该协议存在上诉人后添加的内容，明显是欺诈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叶慎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如伟赔偿叶慎坚因本次受伤而产生的医疗费2254.5元、护理费7758.9元、误工费58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鉴定费及检查费3320元，合计114746.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间，孙如伟雇佣包括叶慎坚在内的多名工人在湖北省襄阳市个高铁站工地从事绑钢筋劳务。期间，孙如伟安排其堂哥驾驶一辆无证货车在工地拉货并接送工人下班。同月27日晚，上述货车运送包括叶慎坚在内的8名工人回宿舍，途中车辆发生侧翻，致叶慎坚受伤。叶慎坚于受伤当日被送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双侧肋骨骨折，2.腰1-3左侧横突骨折，3.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诊断：1.双侧肋骨骨折（左侧1.3.7右侧2.3.4），2.腰1-3左侧横突骨折，3.右膝部骨挫伤，4.多处软组织损伤。叶慎坚住院治疗33天，产生的医疗费18277元均由孙如伟垫付。另外，孙如伟还安排工人在叶慎坚住院期间对其护理。2018年10月16日，叶慎坚向孙如伟出具书面承诺，载明孙伟如赔偿叶慎坚16700元（包含叶慎坚13.5天的报酬2700元），双方再无任何纠纷。后孙如伟按约向叶慎坚支付16700元。现叶慎坚继续要求孙如伟赔偿，继而成讼。另查明：叶慎坚为农村居民，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2018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845元。在诉讼过程中，依据叶慎坚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东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叶慎坚因交通事故致多发肋骨骨折，累计4根（并后遗2处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叶慎坚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为120日、60日、60日为宜。叶慎坚为此支出鉴定费3320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叶慎坚与孙如伟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孙如伟是否应当对叶慎坚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如何确定。3.叶慎坚有关损害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及各项损失具体数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叶慎坚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臧某1到庭作证，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叶慎坚是工友，孙如伟是我们的老板。我们在襄阳一个高铁站工地上绑钢筋，我和一起干活的工友报酬都是孙如伟发放的。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臧某2直接参与案涉工地的施工，对案涉各方当事人身份关系能够作出明确陈述，其证言可信度较高，予以确认；结合叶慎坚和孙如伟的庭审陈述，能够确认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相应地，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孙如伟关于叶慎坚所受损伤属于工伤范畴，应当先行确认叶慎坚与中铁十九局的劳动关系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叶慎坚受伤发生在下班后，但其随多名工人一同乘车返回宿舍的行为仍然在孙如伟支配、管理的范围内，故应认定属于提供劳务活动的范畴。孙如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活动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义务，而其提供无证货车接送工人下班，显然是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对叶慎坚承担赔偿责任。叶慎坚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明知孙如伟提供的车辆是无证货车仍然乘坐，其对造成自身的损害也存在过错，故应减轻孙如伟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孙如伟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叶慎坚自行承担20%责任。对于叶慎坚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的书面承诺能否对孙如伟产生免责的问题。孙如伟在与叶慎坚就赔偿款协商前，已咨询相关机构了解到叶慎坚损伤构成伤残，而叶慎坚并不知悉。孙如伟利用这样的优势与叶慎坚就赔偿款达成协议，由叶慎坚出具书面承诺，且书面承诺载明赔偿数额远远小于十级伤残对应的赔偿数额，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故双方达成的协议属可撤销协议。叶慎坚于2019年4月诉至一审法院，并在诉讼过程中申请鉴定，鉴定机构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此，叶慎坚有权要求撤销其出具的书面承诺，进而要求孙如伟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叶慎坚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该项费用共计18277元。2.误工费。叶慎坚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57.1元/天×120天=685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元/天×33天=594元。4.营养费酌定为600元。5.残疾赔偿金，江苏省法院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不再区分受害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等因素，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方法为根据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性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按照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二十年。上述赔偿标准比叶慎坚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标准要高，经一审法院释明，叶慎坚坚持要求按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赔偿标准进行计算残疾赔偿金，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该项费用应为47200元/年×20年×10%=94400元。对叶慎坚主张的护理费问题，因其住院期间是由孙如伟安排工人护理，相应费用由孙如伟支付，而叶慎坚自认其出院后未找人护理，故对其关于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以上1-5项费用合计120723元，由孙如伟赔偿其中的80%，即96578.4元，扣除孙如伟已垫付的医疗费18277元及在叶慎坚出具承诺后赔偿的14000元（从16700元扣除2700元劳务报酬），孙如伟还需赔偿叶慎坚64301.4元。一审法院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孙如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慎坚因本次受伤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301.4元。二、驳回叶慎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元，鉴定费3320元，合计4194元，由叶慎坚负担384元，由孙如伟负担381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孙如伟对“2018年8月间，孙如伟雇佣包括叶慎坚在内的多名工人在湖北省襄阳市个高铁站工地从事绑钢筋劳务”有异议，认为双方并非雇佣关系；另对“期间，孙如伟安排其堂哥驾驶一辆无证货车在工地拉货并接送工人下班，同月27日晚，上述货车运送包括叶慎坚在内的8名工人回宿舍”有异议，认为事故发生当晚并非孙如伟安排堂哥驾驶案涉车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孙如伟与被上诉人叶慎坚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上诉人孙如伟能否以书面协议而不向被上诉人叶慎坚进行赔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叶慎坚与孙如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理由如下：孙如伟主张自己是中铁十九局的员工，但并未提供中铁十九局为其缴纳五险一金的相应记录，且对其与中铁十九局之间是否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无法作出明确回答。反而，一审中叶慎坚申请的证人臧某1的证言与叶慎坚的庭审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叶慎坚与孙如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孙如伟不能以书面协议为由拒绝向叶慎坚赔偿。理由如下：第一，孙如伟提供的案涉协议载明“叶慎坚1000元，2018.10.12。13.5×200=2700元，补75×200=15000元，总计2700+15000=17700-1000=16700元。2018.10.16，16700元，清帐：今经协商叶慎坚因工地受伤赔人工工费补偿工费共计16700元整，今后再不负责其它事（壹万陆仟柒佰元整）。经双方同意，今后无任何纠纷，以此为证。”孙如伟据此主张其赔偿叶慎坚16700元后，无需再进行赔偿。叶慎坚主张协议中“经双方同意，今后无任何纠纷，以此为证”字样是孙如伟后添加的。对此，本院认为，从协议形式上看，确实存在“经双方同意，今后无任何纠纷，以此为证的”字体明显小于其他字体的情况，因该字样形成时间与其他字样形成时间可能并非相差太久，无法通过鉴定认定为之后添加，但结合孙如伟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已咨询相关机构了解叶慎坚损伤构成伤残，但叶慎坚并不知悉这一事实，本院对案涉协议是存疑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孙如伟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知叶慎坚损伤构成伤残，而叶慎坚自己并不知悉，孙如伟利用这一优势与叶慎坚签订案涉协议，约定赔偿数额远小于十级伤残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孙如伟的该行为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故双方达成的案涉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协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案涉协议上载明日期是2018年10月16日，但因协议上“经双方同意，今后无任何纠纷，以此为证”是否为之后添加存在疑问，故在叶慎坚2019年4月1日起诉后，孙如伟明确拒绝赔偿时，叶慎坚才知道自己权利受损，而在2019年5月20日第一次开庭时、2020年1月14日第二次开庭时，孙如伟均未提供该协议的原件，直至两次庭审之后才提供，故叶慎坚在2020年3月23日就该份协议原件发表意见时提出撤销，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如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上诉人孙如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马 畅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