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01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杨某某，男，汉族，1975年5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系被执行人翁某某之丈夫。 被执行人:翁某某，女，汉族，1980年3月25日出生，户籍登记地潮州市潮安区。2018年7月18日因犯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现在广东女子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杨某某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潮州中院）（2020）粤51执异2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听证审查，复议申请人杨某某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潮州中院在执行被执行人翁某某犯诈骗罪继续追缴犯罪所得一案中，案外人杨某某于2020年9月2日对该院查封及拍卖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号房及地下××层××、××号车位不服，提出书面异议。 杨某某提出异议称，翁某某所购买的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房××房产及地下××、××号车位系夫妻共同财产，不能作为翁某某个人财产全部没收，杨某某可分得一半份额，请求暂停处置上述不动产以保护其合法权益。 潮州中院查明：2018年7月18日，潮州中院（2017）粤51刑初23号刑事判决认定：2012年以来，翁某某先后向被害人曾某、沈某、郑某、杨某、陈某某虚构收购市面上购物卡并通过银联POS机刷卡套现，从中获取每月4-5%利润点的生意，以及收购手机等生意，骗取上述五被害人进行投资。期间，翁某某还多次以“利润”的名义归还被害人的投资款，欺骗被害人继续投资；或虚构“利润”的数额累计为本金，欺骗被害人加大投资额继续投资。翁某某在收到曾某、沈某、郑某、杨某、陈某某的投资款项后，并未开展其所称的生意项目，而是将所获资金进行转移，去向不明。至2015年7月案发为止，翁某某共骗取曾某人民币80124892.12元（以下均为人民币），骗取沈某4894960元，骗取郑某24650192.5元，骗取杨某2098209元，骗取陈某某650000元，翁某某共骗取上述五人合计112418253.62元。并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翁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继续追缴被告人翁某某诈骗犯罪所得的人民币112418253.62元发还五被害人。被告人翁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8）粤刑终1171号刑事裁定书维持原判。 案件生效后，潮州中院刑一庭移送执行。执行期间，该院依法裁定查封、拍卖被执行人翁某某购买的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房××房产及地下××、××号车位。 另查明：杨某某与翁某某于2001年9月26日登记结婚，翁某某于2013年3月5日向汕头市龙光置业有限公司一次性付款7964062元购买了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房，并于同日签订《汕头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汕房售9048521号），后翁某某又于2013年6月25日向汕头市佳润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地下××、××号车位，共计58万元。至2020年4月15日没有任何权利人到汕头市龙光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房产交付确认手续及领取不动产权证书，案涉房产属于白坯空置状况，未曾缴纳物业管理费，已欠物业管理费65721.6元。 再查明：杨某某于2015年9月22日9时40分至11时30分在潮州市公安局湘桥分局经侦大队陈述：我和翁某某是夫妻关系。她主要经营凤城通、恒汇几家公司。她名下的几家公司我虽是股东，但系因为现在注册公司需要二个以上股东，因此翁某某拿我的身份证去办理工商登记，并拿来我签名。她经营的公司，我平时没有参与管理运作，我对她经营什么生意不清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收购购物卡的生意。我不知道翁某某是否有拿我的身份证或我母亲陈丽霞的身份证去银行开户。我也不清楚翁某某的负债情况。我不清楚翁某某现在名下有什么财产。 翁某某于2018年1月9日15时45分至18时05分在潮州市看守所供述：杨某某的银行账户是我公司员工或其在使用。 潮州市公安局湘桥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8年1月10日出具材料可以证实：杨某某在中国银行的账户是翁某某在使用的。 潮州中院于2020年9月22日对杨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翁某某犯罪所得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杨某某不清楚翁某某的资金去向，杨某某的银行卡平时是翁某某在使用，其不清楚具体情况。其也不清楚翁某某购买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号房及地下××层××、××号车位的资金来源。还补充陈述其自2013年3月就知道翁某某购买上述不动产。 潮州中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犯罪分子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及其收益，应当一并予以追缴。但对于违法所得下落不明或已与犯罪分子的合法财产混同无法区分时，能否追缴犯罪分子名下其他的等值财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9条以及《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第19条均规定：“依法应当追缴、没收的财产无法找到、被他人善意取得、价值灭失或者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的，可以追缴、没收其他等值财产。”这一规定，体现了任何人不得通过违法犯罪行为获得利益的基本原则。因此，在刑事裁判涉及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程序中，应当首先对生效判决已认定的违法所得部分进行追缴；如果被执行人违法所得的财产查无下落或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同的，应当对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执行追缴。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判令继续追缴翁某某诈骗犯罪所得的112418253.62元发还五被害人，在其他财产查无下落时，本院对翁某某享有权属的上述不动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违法不当之处。 其次，本案执行依据是（2017）粤51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虽上述刑事判决未认定上述不动产系违法所得，但上述判决认定翁某某于2012年以来至2015年7月止，共骗取曾某、沈某、郑某、杨某、陈某某合计112418253.62元，而上述不动产的购买时间系2013年3月5日及6月25日，并且一次性付款8544062元，即翁某某购买上述不动产时其已实施了诈骗他人财产的犯罪行为，而且购买上述不动产的金钱属于种类物，合法所得的金钱与犯罪所得的金钱无法区分，杨某某作为翁某某的丈夫，不清楚购买上述不动产的资金来源，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证明翁某某购买上述不动产的金钱全部非翁某某违法所得，故杨某某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潮州中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粤51执异27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杨某某的异议请求。 杨某某对潮州中院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潮州中院（2020）粤51执异27号执行裁定，停止对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汕头市××路××海××花园××连××号房及地下××层××、××号车位的执行。理由为：（一）案涉房产系夫妻存续期间购买的，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属夫妻共同财产。上述房产至今尚未办理权属登记，夫妻也未进行析产，因此不应对案涉房产进行执行。（二）本案执行依据潮州中院（2017）粤51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案涉房产系翁某某的违法所得。案涉房产购买于2013年3月至6月期间，一次性付款，当时翁某某的运营并未出现资金链断裂等情况，购房资金是合法所得，不应作为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即使要拍卖涉案房产用于偿还被害人，也应当保留我方一半份额或者将拍卖所得款保留一半。（三）本案并非涉黑涉恶犯罪，异议裁定参照《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和《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处理本案，显属法律适用不当。 本院对潮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6日，本院（2018）粤刑终1171号刑事裁定书第49页认定：“2.关于上诉人翁某某及辩护人提出没有非法占有曾某等人资金的主观故意的意见。经查，涉案资金转入的是翁某某及其关系人的账户，而非翁某某所经营的公司的账户，大部分款项去向不明。翁某某所经营的公司规模与涉案资金相比悬殊，不足以证实翁某某将涉案资金用于公司经营的辩解。在涉案资金转入翁某某控制的私人账户的情况下，翁某某应对资金去向予以说明。在本案调查过程中，翁某某对转入其本人及关系人账户资金的去向，其购买房产资金的来源等，均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另一方面，翁某某对与各被害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其本人既没有记录，其运营的公司也没有账目，反映其主观上并不真正关心涉案资金积累的规模以及如何偿还，缺乏对涉案资金偿还的诚意。事实上，翁某某在短时间内积累巨额债务，其所经营公司的盈利根本无法对涉案资金按约定利润偿还，缺乏偿还涉案资金的实际能力。因此，本案应认定翁某某明知没有归还能力而大量诈骗资金并转移涉案资金，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查封、拍卖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据。 潮州中院在执行（2017）粤51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翁某某关于“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继续追缴翁某某诈骗犯罪所得的人民币112418253.62元发还五被害人”涉财产部分期间，依法裁定查封、拍卖翁某某购买的案涉房产，合法有据。 翁某某的丈夫杨某某提出执行异议称，案涉房产系夫妻合法财产不应予以追缴，至少其所占50%份额应予保留。经查，本院（2018）粤刑终1171号刑事裁定书第49页认定“在本案调查过程中，翁某某对转入其本人及关系人账户资金的去向，其购买房产资金的来源等，均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杨某某于2015年9月22日9时40分至11时30分在潮州市公安局湘桥分局经侦大队陈述“我不清楚翁某某现在名下有什么财产”，杨某某在潮州中院于2020年9月22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称“不清楚翁某某购买案涉房产的资金来源”，故案涉房产应认定为系翁某某的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潮州中院查封、拍卖案涉房产，并无不当。 综上，潮州中院（2020）粤51执异2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某某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某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51执异2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