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黄振平，男，壮族，1969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瑛，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煜，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陈桂茹，女，汉族，1970年6月4日出生，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蔓，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程树同，又名程树桐，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天津市东丽区。上诉人黄振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桂茹、原审第三人程树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2019）粤0605民初27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本院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黄振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瑛，被上诉人陈桂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蔓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海区法院查明：陈桂茹与程树同于1992年11月30日登记结婚。2000年3月9日，程树同与天津市霞飞房地产开发公司、天津市东丽经济开发区隆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程树同向该两公司购买天津市东丽区**********号房产。2002年8月12日，上述房产办理了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程树同。黄振平与程树同、广州市多美饰胶粘装饰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饰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南海区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0）南民一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程树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439316.78元予黄振平；二、多美饰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04228.23元予黄振平，程树同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多美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2010）南民一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撤销（2010）南民一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012年7月30日，黄振平就上述判决向南海区法院申请执行。案经执行，南海区法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佛南法执字第686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0月30日，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对程树同与陈桂茹离婚纠纷一案，制作（2017）津0110民初808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经该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程树同与陈桂茹自愿离婚；二、座落于天津市东丽区*********号房屋归陈桂茹所有，程树同于2017年11月30日前协助陈桂茹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三、程树同于2017年11月30日前给付陈桂茹经济补偿款100000元；四、双方无其他争议。涉案房产目前仍登记在程树同名下。2018年9月18日，南海区法院恢复执行黄振平与程树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同年12月4日对涉案房产实施了查封。2019年6月10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8）粤0605执恢2011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或变卖涉案房产，陈桂茹提出异议，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采取评估、拍卖等措施，南海区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粤0605执异329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陈桂茹的异议。陈桂茹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南海区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是原告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该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执行，并据此作出裁判。对此，分析如下：一、涉案房产在原告与第三人离婚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产虽然一直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因该房产取得于原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双方没有约定夫妻财产各自独立的情况下，离婚前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又因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两人各享有涉案房产50%的所有权。二、原告通过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取得了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原告在与第三人的离婚诉讼中，经人民法院调解，自愿达成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原告享有，实际是将离婚前属于第三人的50%所有权份额转移给原告享有。协议达成时，涉案房产并未被查封，协议处分涉案房产并无法律上的限制。因该协议经过法院确认并以民事调解书的方式确定，民事调解书属于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该法律文书导致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发生变动，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由于该民事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在原告及第三人签收民事调解书时已发生变更转移，原告取得了全部所有权。三、涉案房产目前虽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不影响原告享有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一般以登记为准，但该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了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可以导致物权变动，属于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在该情形下不必通过变更登记来进行物权变动。如前所述，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在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已经发生了变动，房屋所有权已全部归原告享有。至于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仅仅是完善房产所有权的登记公示手续，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是否办理，何时办理，不影响原告的所有权。四、因原告与第三人的离婚诉讼中达成的协议在该案中已经过人民法院的确认，相关协议的合法性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被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在该案中对涉案房产的处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合法权益的，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原告享有涉案房产的全部所有权，不属于第三人的责任财产，不应作为第三人的财产予以执行。原告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因第三人对被告负有债务而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应予支持。第三人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在（2018）粤0605执恢2011号案件中不得执行天津市东丽区**********号房产（不动产权证号：东丽字第津**）。黄振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605民初272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继续执行第三人名下位于天津市东丽区**********号房产；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陈桂茹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以涉案房产由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离婚调解归被上诉人个人所有为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请求，认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明确规定了案外人执行异议能够成立足以排除执行的条件，即只要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反之就不能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权利以及被执行人的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一）案涉房产系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系夫妻共同财产，而非被上诉人个人财产。被上诉人不是合法的权利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停止执行。（二）离婚调解书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证据。原审第三人在明知其对上诉人负有两笔债务合计近百万元的情况下，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以调解离婚的方式约定将财产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此行为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利益，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和物权法的规定，该调解书可撤销。（三）退一步讲，即便该调解书真实、合法、有效，在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基于该离婚调解书享有的也是变更案涉房产权属登记的请求权。按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的裁判理念，本案离婚调解书约定权属变更能否排除强制执行，主要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和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两者产生的时间、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考量。1.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上诉人的请求权早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上诉人的请求权基于（2010）南民一初字第1977号和（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07号民事判决，而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产生于2017年10月30日的（2017）津0110民初8087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的请求权早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5年。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产生之前，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有预谋的转移，从而达到躲避案涉房产被执行的目的。2.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享有的是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权属登记的请求权，上诉人享有的是针对原审第三人的一般金钱债权，这两种请求权是平等的，不具有法律上的优先地位。被上诉人的请求权不享有排除上诉人执行案涉房产的实体权利。二、案涉房产因另案查封在先，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调解约定权属转移在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不得对抗上诉人。上诉人因与原审第三人另一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一审案号(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3451号，二审案号(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0号，执行案号（2014）佛南法执字第573号]，南海区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委托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执行，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查封了涉案房产。2017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0民初8087号离婚案件中，调解约定案涉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案涉房产至今仍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未办理房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不得对抗外部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四、继续执行案涉房产，并不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执行时虽然会将房屋变价，但实际只执行原审第三人的份额，被上诉人可以优先购买或者直接获得相应变价款。上诉人黄振平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陈桂茹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依法应予以维持。答辩人一直都对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争议事项不知情，在双方达成离婚协议期间，涉案房产并未被查封，是否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都不影响答辩人的实质权利。被上诉人陈桂茹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原审第三人程树同没有答辩，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申请执行人黄振平与被执行人程树同有两件执行案件在南海区法院立案执行。其中一件为合伙协议纠纷案件，执行案号为（2012）佛南法执字第6863号，该案终结执行后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粤0605执恢2011号。另一件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执行案号为（2014）佛南法执字第573号。南海区法院在执行（2014）佛南法执字第573号申请执行人黄振平与被执行人程树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委托执行函，委托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执行。该院以（2014）丽执字第16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二年，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6年11月27日止。查封资料显示，该查封类型显示为“轮候查封”，2014年12月12日，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函告南海区法院，告知已将涉案房产查封，且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需终结执行。2018年9月18日，因黄振平申请恢复执行，南海区法院决定对（2012）佛南法执字第6863号案件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605执恢2011号。南海区法院向天津市东丽区*******发出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12月4日查封了涉案房产。查封类型虽仍显示为“轮候查封”，但因《天津市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显示的首查封发生于2003年3月5日，查封期限至2004年3月5日，且该查封没有查封文件号。上述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4）丽执字第1603号案的查封期限至2016年11月27日止。南海区法院遂决定对涉案房产予以强制执行。上述事实，有南海区法院执行案件卷宗材料以及天津市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为据。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案件，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陈桂茹对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程树同名下的位于天津市东丽区**********号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在程树同与陈桂茹离婚纠纷一案中，作出且已生效（2017）津0110民初8087号民事调解书，属于在处理分割共有不动产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确认原登记在程树同名下的涉案房产，归陈桂茹所有，该确认已导致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在本案争议前已发生变动；涉案房产虽登记在程树同名下，但不影响陈桂茹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陈桂茹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程树同财产的强制执行。至于上诉人黄振平认为离婚协议及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串通以损害其利益的问题，上诉人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另行解决。上诉人黄振平有关陈桂茹与程树同是在涉案房产被查封期间达成调解协议进行分割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黄振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陈秀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