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山西省襄垣县侯堡镇。法定代表人：游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女，侗族，1987年10月9日出生，系该公司法务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王伟，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高新区翟店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秦安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某，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旺，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潞安集团）因与上诉人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义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的（2019）晋04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潞安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崔王伟，上诉人甲义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某、李怀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潞安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为：一、甲义晟公司作为原审原告的主体身份不适格，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认定“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王家庄煤业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30日、2010年5月18日向甲义晟公司打款4000万元和4600万元的事实，可以看出甲义晟公司以文水县王家庄煤矿（以下简称王家庄煤矿）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接收资产收购款系各方对甲义晟公司为王家庄煤矿收款主体身份的默认”错误。根据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第3.4条以及王家庄煤矿于2010年4月29日、2010年5月17日向王家庄煤业公司分别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案涉协议载明的甲方（转让方）权利义务主体、收款主体明确为王家庄煤矿，甲义晟公司收取款项性质仅为“代收”，其身份只是王家庄煤矿的“代理人”，而非收款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代理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才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王家庄煤矿、甲义晟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具有重大瑕疵，且未履行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故该转让协议对债务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1．首先，甲义晟公司在原审起诉状中未提及债权转让事宜。该份证据是在开庭时当庭突然提交的。其次，王家庄煤矿与甲义晟公司均为独立企业法人，具有互相独立的民事权利。虽然甲义晟公司为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但两者之间的民事主体资格及意思表示也是互相独立的，不能混同对待。再次，王家庄煤矿法定代表人为“杨晋康”，但甲义晟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中，代表王家庄煤矿签字的人却为甲义晟公司的股东、董事长、实际控制人“甄某”。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相当于是甲义晟公司自己与自己的交易，完全不能体现王家庄煤矿的独立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存在重大瑕疵，依法不应认定。2．本案中履行通知义务的应为王家庄煤矿，但实际通知人为甲义晟公司。即使可以认定甲义晟公司的债权受让人身份，也因其不是法定的通知义务适格主体，而不能认定甲义晟公司提起诉讼即完成了王家庄煤矿的通知义务。（三）原判决对“因王家庄煤矿采矿权及实物资产均已转移，已经不再实际运营，作为其实际控制人的甲义晟公司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主体，甲义晟公司的原告主体身份适格”的认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有利害关系”与“有直接利害关系”不能等同视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等条件。甲义晟公司作为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与本案只是“有间接利害关系”，而非“有直接利害关系”。2.王家庄煤矿现仍然存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在其清算注销前，依法应以文水县王家庄煤矿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甲义晟公司即使为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代表王家庄煤矿提起本案诉讼。二、潞安集团作为原审被告的主体身份不适格，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决以相关行政主管机构对王家庄煤业公司矿井建设的批文相对主体为潞安集团为由，作出“潞安集团并非仅仅以股东身份参与，也并非仅仅为兼并主体”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局《关于办理＜煤矿及选煤厂初步设计及开工＞审批的规定（试行）》，新建及改扩建矿井的初步设计及开工相关手续，必须由国有重点煤矿集团公司或市煤炭工业主管部门进行申报，而不能由矿井企业自行直接申报。因此，本案中，王家庄煤业公司矿井建设的批文相对主体为潞安集团，这是政府主管部门的管理要求，不能以此认定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判决以《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为据，认定案涉资产收购主体为“潞安集团及新公司”，及以“潞安集团以出资人身份参与案涉协议签订，并对资产转让及补偿等事宜，与甲义晟公司多次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为由，认定“潞安集团的参与程度远远超出单纯兼并重组主体范畴”，事实认定错误。1．《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系潞安集团在推动、实施兼并重组整合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工作中，与被整合矿井签订的初步框架性协议，对框架协议与之后签订的正式资产收购协议内容不一致的部分，应以最终签订的正式协议内容为准。框架协议引文部分明确阐明“潞安集团出资组建王家庄煤业公司重组整合靛头煤矿、王家庄煤矿”；第三条第二项也有“乙方要求甲方新组建公司须在文水县注册，由该新公司负责文水县煤炭资源的整合工作”的表述，由新公司作为主体负责整合工作表述明确，原判决未作任何引用。2．本案中，潞安集团和甲义晟公司是以王家庄煤业公司出资人身份参与案涉协议签订，关于王家庄煤矿与王家庄煤业公司资产转让及补偿等事宜的会议，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是以王家庄煤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参与，性质上系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内部讨论，而非合同的相对方身份讨论，原判决认为潞安集团对本案项目的参与程度超出单纯兼并重组主体范畴，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判决对“2010年7月20日《会议纪要》中所指《补偿协议》即为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的认定，以及“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中差额补偿款支付主体进行了变更”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签订主体为王家庄煤矿（甲方）、王家庄煤业公司（乙方），由于乙方当时尚未设立，由出资人潞安集团、甲义晟公司代乙方签章。故潞安集团、甲义晟公司共同组成补偿协议中的一方（乙方），而不是补偿协议中相对的两方。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参与方为王家庄煤业公司的两个股东潞安集团、甲义晟公司。因此，2010年7月20日《会议纪要》的参与主体，仅是签订2010年5月13日《补偿协议》的一方主体，不存在重合性，原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2010年7月20日《会议纪要》中的《补偿协议》，是指2010年4月28日《会议纪要》第四条所指的“视甲义晟公司将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空白区探矿权纳入新公司的推进情况，由新公司酌情对甲义晟予以补偿”的补偿项目，并非案涉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与之并列的《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是指探矿权引进工作完成后的整体补偿，前者为过程中的补偿，后者为完成后的补偿，原判决中“如《补偿协议》是指探矿权的补偿协议，则在纪要第一项内容中不应重复记载”的疑问不存在，两者并不重合。3.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第一条中明确载明系“王家庄煤业公司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而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系由王家庄煤矿与王家庄煤业公司所签订，签订主体明显不一致。4.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议题为“甲义晟公司引进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拥有的后备区探矿权给予其补偿和《探矿权转让及合作开发框架协议书》相关事宜”，纪要内容也未提及2010年5月13日补偿协议履行问题。5.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由王家庄煤矿和王家庄煤业公司所签订，在王家庄煤矿没有参与的情况下，如何单方变更该协议的支付主体。支付主体变更相当于是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王家庄煤矿同意的情况下，债务又如何转移。因此，原判决“视为对《补偿协议》中差额补偿款支付主体变更”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案涉差额补偿款的支付主体及已支付数额、欠付数额、支付条件等问题，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王家庄煤业公司已支付实物资产价款及采矿权价款4000万元，支付差额补偿款4600万元，但原判决予以全部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1.王家庄煤业公司2010年4月30日支付的4000万元，为案涉协议实物资产价款的性质，双方实际上没有争议。但是，原判决却无视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无视王家庄煤矿、甲义晟公司2010年4月29日向王家庄煤业公司出具的代收款情况说明，作出“该4000万元的支付，并非履行资产转让价款的约定所为”的认定，事实认定明显错误。2．原判决认定差额补偿款的30％尚未支付，潞安集团应全额支付该差额补偿款30％部分计5508.02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5月13日《补偿协议书》签订后，协议约定差额补偿款的30％部分在协议签订三日内支付，但基于实物资产评估报告尚未经省国资委核准，差额补偿款的基数无法确定，经与王家庄煤矿协商，在王家庄煤矿办理了相关手续后，王家庄煤业公司预先支付了该4600万元。该事实从《补偿协议》的签订时间、王家庄煤矿办理收款手续的时间（2010年5月17日）、该4600万元的支付时间（2010年5月18日）等可以充分印证。3.该4600万元的性质要么系《补偿协议》中的差额补偿款，要么系《资产转让协议》中的实物资产价款及采矿权价款，不可能与本案无关。退一步讲，即使该4600万元为实物资产价款的预付款，因最终确定的实物资产价款为6071.8919万元，加上采矿权价款345万元，合计也为6416.8919万元。已付8600万元，超出的2183.1081万元，应依法在差额补偿款中予以核减。4.案涉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第一条确定的转让总价款为2.5亿元，按照一审判决，潞安集团共计支付转让款为26962.76万元，明显超付。（二）原判决将潞安集团认定为差额补偿款的支付主体，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补偿协议书》第三条，无论是“差额补偿款的30％由集团公司垫付”的内容，还是“剩余补偿款由乙方获得经营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甲方”的内容，都是差额补偿款资金来源的约定，而非支付主体的约定。根据《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乙方应按协议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否则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的约定，差额补偿款的支付主体为王家庄煤业公司，而非潞安集团。2．原判决关于“潞安集团应承担差额补偿款的30％支付义务”的认定，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补偿协议书》中“差额补偿款30％由集团垫付”的理解，应分为两方面：对外（王家庄煤矿）而言，这是王家庄煤业公司对王家庄煤矿关于补偿款项资金来源的说明或承诺；对内（潞安集团）而言，这是王家庄煤业公司向潞安集团的借款，两者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该事实从《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中“在乙方技改期间潞安集团垫付的款项由乙方连本带息归还潞安集团”的约定可以充分说明。因此，潞安集团不是差额补偿款30％部分的支付义务主体，如没有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垫付义务，也是对王家庄煤业公司的违约，与王家庄煤矿、甲义晟公司均没有直接法律关系。3．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差额补偿款支付主体已变更为潞安集团的依据；王家庄煤业公司的矿井建设未能完成，有政府政策调控因素，有矿井自身复杂地质环境因素，也有甲义晟公司拒绝共同投资、不履行股东义务（认缴的出资还有9500万元一直未到位）致股东矛盾突出的重要因素在里面，潞安集团并无过错。四、案涉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为王家庄煤矿、王家庄煤业公司，原审却将案涉协议的两个当事人均遗漏在外，故原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甲义晟公司辩称，一、甲义晟公司作为原审原告的主体身份适格。1.《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的内容表明，甲义晟公司系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对此潞安集团、文水县人民政府均不持异议。2.2016年8月16日，王家庄煤矿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方式，将本案涉案《补偿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债权18583.11万元转让给了甲义晟公司。甲义晟公司作为受让人，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债务人送达转让通知，可以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3.甲义晟公司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控制权是建立在对王家庄煤矿资产具有所有权的基础上的，其既是王家庄煤矿这种等同于独资股东的特殊的实际控制人，后又通过受让债权成为债权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所规定的“实际控制人”的要领是不一致的。在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补偿款没有到位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二、被答辩人潞安集团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1.《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中规定，潞安集团是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的兼并重组主体企业。《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表明，潞安集团作为甲方出资组建王家庄煤业公司，由潞安集团及新公司以资产折价入股及/或资产转让的方式进行整合。《关于吕梁市文水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的批复》表明，由潞安集团整合文水县王家庄煤矿，同意潞安集团重组整合两处煤矿为一处，重组整合后矿井名称为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公司。《关于对潞安集团拟收购文水县王家庄煤矿实物资产评估项目予以核准的函》表明，整合方式为资产收购。2010年4月28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原确定王家庄煤矿的总价不超过2.6亿元，本次会议最终确定为2.5亿元，其中按山西省83号文件规定的实物资产和采矿权确定价格有《资产转让协议书》体现，剩余部分在《补偿协议书》中体现。现甲义晟公司就是因为双方在本次会议中确定的2.5亿元的剩余部分难以兑现才提起的诉讼。2.《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资金的30%由潞安集团垫付，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获得经营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王家庄煤矿。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表明，王家庄煤业公司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所发生的费用，全部由集团公司统一支付。上述可证明潞安集团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三、2010年5月18日所支付的4600万元不是差额补偿款。1.付款主体不相符，《补偿协议书》约定付款主体是潞安集团，而实际付款主体是王家庄煤业公司。2.付款时间不相符，《补偿协议书》约定是在签订合同三日内，即2010年5月16日之前，该4600万元是2010年5月18日支付。3.数额不符。《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实物资产预评估价为8600万元，采矿以价款为345万元。转让总价款为2.5亿元，差额补偿款应为16055万元，30%为4816.5万元，而支付的是4600万元。4.付款用途不同。4600万元付款凭证上用途是往来款。5.两笔付款的性质均为实物资产预付款。四、有关引进中煤地质工程公司拥有的后备区探矿区的补偿事宜，2010年4月28日的《会议纪要》中明确对于新公司酌情对甲义晟公司予以补偿。2010年8月27日《会议纪要》中亦明确给予补偿，决定如果由潞安集团给予补偿为2000万元，由王家庄煤业公司补偿则为3300万元。王家庄煤业公司剩余支付的2183.11万元作为探矿权补偿款处置。五、案涉协议权利义务主体是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王家庄煤矿是被整合煤矿，王家庄煤业公司是兼并重组后新组建煤矿企业，并非权利义务主体，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甲义晟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除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的5508.82万元外，还应支付66.11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0年5月18日起至本条总款项全部还清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改判被上诉人除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的12853.94万元外，还应支付154.24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6月8日起至本条总款项全部还清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差额补偿款总额为18583.11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8362.76万元。涉案《补偿协议书》确定的转让总价款为2.5亿元。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补偿差额款＋省国资委核准的实物资产评估值＋采矿权价款＝2.5亿元。最终确定的实物资产价值为607189.19万元，采矿权价款为345万元，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差额补偿款总额18362.76万元计算，上诉人应得的转让总价款变成24779.64万元，减少了220.35万元，违反了《补偿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损害了甲义晟公司的利益。故差额补偿款应为18583.11万元。一审判决第一项的总金额应调整为5574.93万元。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本金偿还完毕止。1.一审判决第一项将逾期利息截止时间确定为2019年11月30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本金偿还完毕，只是为了交诉讼费方便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2.一审判决认定剩余70%差额补偿款，“因被告尚未逾期支付，故对该剩余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系认定错误。《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获得经营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甲方”，乙方获得经营利润的前提是乙方积极作为，但2009年12月15日已经取得《核准通知书》，至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的2010年5月13日乙方依然停留在已取得名称核准的阶段，直到2012年3月7日乙方才登记设立，2013年6月8日被上诉人决定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暂缓投资建设，2014年1月28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注销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开工报告，2014年至2018年5月期间，王家庄煤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处于失效状态、2018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突然决定出让所持王家庄煤业公司60%股份等等，乙方显然并没有积极促成付款条件的成就，而是以自己的行为不当地阻止合同约定条件的成就。故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自2013年6月8日被上诉人决定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暂缓投资建设时，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另一方面又认为被上诉人对该部分款项的履行尚未逾期，显然互相矛盾，上诉人认为对于剩余70%的差额补偿款13008.177万元，被上诉人应承担自2013年6月8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的逾期还款利息。潞安集团答辩称，一、案涉差额补偿款的数额为18362.76万元，原判决对此数额认定无误。案涉差额补偿款的计算方式为转让总价款2.5亿元－省国资委核准（或备案）后的实物资产评估值（6292.24万元）－采矿权价款（345万元）＝差额补偿款（18362.76万元）。双方在接收实物资产时，经盘点发现有220.348105万元的资产未能交付，王家庄煤业公司有权扣减实物资产价款，但却不因此增加差额补偿款的数额。二、原判决关于案涉差额补偿款权利主体、义务主体及已支付数额、欠付数额、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等问题，均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潞安集团连支付差额补偿款本金的义务都没有，更不存在承担支付利息义务，该事实和理由潞安集团在上诉状中已经充分陈述，不再赘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甲义晟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潞安集团的上诉请求。甲义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潞安集团未履行资源整合兼并重组相关协议中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构成违约，并就其违约行为对整合兼并重组中给甲义晟公司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违约责任；2.判令潞安集团立即向甲义晟公司支付补偿协议中的差额补偿款18583.11万元，并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甲义晟公司赔付利息（至2019年11月30日止，以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566.82万元）直到本金偿还完毕止；如果潞安集团不能及时向甲义晟公司支付款项，形成甲义晟公司难以如期足额缴纳注册资本金的局面，由此导致甲义晟公司的股东权益受到损害，即要求解除合同，并由潞安集团赔偿全部损失；3.判令诉讼费用由潞安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甲义晟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潞安集团系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是山西五大煤炭企业集团之一。2008年，为加快培育大型煤矿企业和企业集团，提高煤炭产业集中度和产业水平，促进煤炭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山西省进行了省内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旨在通过大型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中、小煤矿，形成大型煤矿企业为主的办矿体制，通过科学整合，合理布局，关小建大，扩大单井规模，提高煤矿安全保障程度，提升煤矿整体开发水平。2009年9月28日潞安集团作为兼并重组的主体、甲义晟公司作为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与第三方文水县人民政府共同签订了《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该协议约定：潞安集团出资组建王家庄煤业公司，王家庄煤业公司重组整合文水县人民政府投资的靛头煤矿和甲义晟公司实际控制的王家庄煤矿，并由潞安集团及王家庄煤业公司以资产折价入股及/或资产转让的方式对被整合煤矿进行整合；交易价格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以评估机构提供的被整合煤矿的实物资产评估报告为基数，由各方确定的资产交易价格，二是采矿权价款补偿，补偿标准按照文水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储量计算，被整合煤矿的资源价款补偿按上述数字确定，未尽事宜另行协商；被整合煤矿的资产可以折价入股新公司，也可以由新公司购买；潞安集团组建的新公司成立后，在各项工作正常进行的前提下，尽早开工建设180万吨/年的煤矿项目。2009年12月15日，由转让方王家庄煤矿（甲方）、受让方王家庄煤业公司（乙方）、出资人潞安集团、出资人甲义晟公司共同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所指资产转让标的为文水县王家庄煤矿的煤矿采矿权；转让价款由山西中审华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甲方拟转让的实物资产进行评估，预评估价为人民币捌仟陆佰万元（8600万元），最终以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备案的《评估报告》记载评估价值为准；文水王家庄煤矿取得的采矿权不再进行评估，按照山西省政府文件规定的方式确定采矿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45万元；资产转让价款（资产评估值和采矿权的转让价款）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后、乙方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之日起30日内，甲乙双方在金融机构开设共管账户，并按本协议列明的总资产转让总价款的30%，由乙方一次性划拨到该共管账户，待文水县人民政府将《文水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报经吕梁市人民政府和山西省人民政府两级审批备案、该矿《评估报告》经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备案后，以及乙方顺利进驻接管王家庄煤矿10日后，由乙方用已划入共管账户内的资金向甲方一次性支付；甲、乙方双方办理完资产移交手续后10日内，且同时满足本协议第3.3.1条约定付款条件成就10日后的条件；乙方向甲方支付资产转让总价款的40%；王家庄煤业公司成立后、王家庄煤矿注销后，并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完相应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采矿权）的产权过户手续后30日内，且同时满足本协议第3.3.1条、第3.3.2条约定付款条件成就30日后的条件，乙方向甲方支付资产转让总价款的30%；以上各款的付款金额均以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备案的《评估报告》确认评估值为计算依据；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责任与义务，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所有损失、支出及其他费用。如无相反证明，守约方所提出的关于损失的书面证据，对违约方具有约束力。2009年12月15日，王家庄煤矿（甲方）、王家庄煤业公司（乙方）、乙方出资人潞安集团（丙方）、乙方出资人甲义晟公司（丁方）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各方对采矿权转让情况以及丙、丁在乙方中的持股比例、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0年5月13日，由王家庄煤矿（甲方）、王家庄煤业公司（乙方）、出资人潞安集团、出资人甲义晟公司共同签订了《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之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该协议签订的前提为：甲、乙双方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文水县王家庄煤矿《资产转让协议》的履行事宜，为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充分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其煤矿实物资产及采矿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款确定为2.5亿元。二、转让价格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资产转让协议》中已约定的省国资委核准（或备案）后的实物资产评估值和根据山西省政府83号文件规定计算的采矿权价款；另一部分为转让总价款核减省国资委核准（或备案）后的实物资产评估值及按83号文件确定采矿权价款后的差额补偿款。三、双方均同意按下列支付条件及时间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差额补偿款：1、补偿资金的30%由集团公司垫付，在协议签订三日之内支付给甲方，在乙方技改期间潞安集团垫付的款项由乙方连本带息归还潞安集团。2、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获得经营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甲方。3、潞安集团垫付后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在经营产生利润后三年内付清甲方。同时还约定：乙方应按照协议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否则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此外，2009年12月8日，潞安集团以“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靛头资产转让协议进行了审核”为议题召开了会议，内容包括：潞安集团与王家庄煤矿在新公司的股比情况为6：4，注册资金实际变更为2.5亿人民币；采矿权不得作为资产出资组建新公司，购买价格必须严格执行政府83号文件的规定，采矿权先由集团公司购买后转让新公司。2010年4月28日，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以“双方就资产转让补充协议等相关事宜进行协商”为议题双方召开了会议，双方就收购王家庄煤矿价格、吸收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拥有的后备探矿权等相关事宜进行了洽谈；确定：王家庄煤矿的总作价不能超过2.6亿元，这次会议将价格确定为2.5亿元，其中实物资产和采矿权确定的价格在《资产转让协议》中体现，剩余部分在《资产转让补偿协议》中体现；在吸收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拥有的后备探矿权的进程中对甲义晟公司提出要求；视后备探矿权的推进情况，由新公司酌情对甲义晟公司予以补偿。2010年7月20日，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以“潞安集团与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就其引进中煤大地公司探矿权给予其补偿相关事宜进行协商”为议题召开了会议，就甲义晟公司引进中煤地质工程总公司拥有的后备区探矿权所给予其补偿和《探矿权转让及合作开发框架协议书》等相关事宜进行了洽谈，《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王家庄煤业公司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引进深矿权补偿协议》所发生的费用，全部由集团公司统一支付；会议明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由于双方对补偿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暂不确定补偿金额和签订补偿协议。以上协议签订、会议召开之后，按照上述协议及会议的约定，双方积极开展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工作，甲义晟公司将实际控制的王家庄煤矿作为被兼并整合主体接受潞安集团的整合兼并，将采矿权进行变更登记，并移交实物资产。双方共同推进设立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工作，并制定、签署了一系列《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据此确定：双方共同投资设立王家庄煤业公司，注册资本为2.5亿。甲义晟公司投资1亿元占股比40%，潞安集团投资1.5亿元占股比60%。截至目前为止，甲义晟公司实际出资500万元，剩余9500万元尚未足额缴纳。王家庄煤业公司于2012年3月7日成立。2010年4月24日，王家庄煤矿向王家庄煤业公司请示，请示内容为“根据2009年12月15日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公司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之《资产转让协议书》现王家庄煤矿的采矿证已变更至新公司，特申请支付收购王家庄煤矿的资金柒仟万元整，以支付一部分关闭煤矿的款项，缓解职工的不稳定情绪”，后王家庄煤业公司同意支付4000万元。在王家庄煤矿和甲义晟公司出具代收资产收购款的情况说明之后，2010年4月30日潞安文水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以往来款的名义向甲义晟公司打款4000万元；2010年5月18日，潞安集团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以往来款的名义向甲义晟公司打款4600万元。2013年6月8日，因需对王家庄煤业公司进行综合评价分析，潞安集团决定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暂缓投资建设。2014年1月28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下发晋煤办基发（2014）160号文件，内容为注销山西潞安文水王家庄煤业开工报告；2015年，因王家庄煤业公司未按照规定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30日前办理延续登记，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对王家庄煤业公司采矿证延续的申请不予支持，2015年2月2日-2018年5月31日之间，王家庄煤业的采矿许可证处于失效状态。2018年11月19日，潞安集团通过董事会决议形式决定将潞安集团所持王家庄煤业公司60%的股份以公开遴选受让人的方式予以转让。2019年10月9日，潞安集团将股权转让一事通知甲义晟公司。山西省国资委网站上关于山西省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项目目录中包括山西潞安集团王家庄煤业有限公司60%的股权转让。2016年8月16日，王家庄煤矿（甲方）与甲义晟公司（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乙方为甲方的实际控制人，甲方将潞安集团欠付王家庄煤矿的差额补偿款18583.11万元转让与乙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自成立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个：一、本案中原告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二、被告主体身份是否适格；三、潞安集团是否应支付甲义晟公司差额补偿款18583.11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的问题。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确认原告主体身份，主要看原告是否与起诉的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利害关系的，即符合起诉条件。本案中，双方对于甲义晟公司系被整合主体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合同纠纷系在王家庄煤矿被兼并重组过程中所产生，在《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中，甲义晟公司以王家庄煤矿实际控制人的身份签订该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后续的《资产转让协议》、《补偿协议》《采矿权转让合同》等协议中的甲、乙双方虽为王家庄煤矿和王家庄煤业公司，但作为王家庄煤矿实际控制人的甲义晟公司均以出资人的身份参与到每个协议的协商及签订中。另外，在2010年4月30日、2010年5月18日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分别以往来款的名义向甲义晟公司打款肆仟万元和肆仟陆佰万元的事实可以看出甲义晟公司以王家庄煤矿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接收资产收购款系各方对甲义晟公司为王家庄煤矿收款主体身份的默认。2016年8月16日，王家庄煤矿与甲义晟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对该协议书，潞安集团以甲义晟公司未尽到通知义务以及该协议上差额补偿款数额未确定等否定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时通知债务人的目的是为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本案中，甲义晟公司以债权人身份提起诉讼，潞安集团签收了甲义晟公司的起诉状副本，即债权转让事实因甲义晟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通过诉讼的形式完成了通知义务，已经避免了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或加重履行债务等可能性，因此该转让协议对债务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转让协议中的数额问题，因双方对于差额补偿款数额为转让总价2.5亿元减去实物资产评估值、采矿权价款的计算方式均认可，应视为双方对于差额补偿款的内容的认可，并不能因具体数额而否定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综合以上情况，虽然王家庄煤矿尚未注销，但因其采矿权及实物资产均已转移，其已经不再实际运营，作为其实际控制人的原告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主体，甲义晟公司的原告主体身份适格。二、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潞安集团辩称，潞安集团系兼并重组的主体，并非补偿协议的签订主体，甲义晟公司起诉的差额补偿款不应由其支付。（一）1.按照《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实施意见》（晋政发【2008】23号）的规定，潞安集团系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主体企业之一；按照《关于吕梁市文水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的批复》（晋煤重组办发【2010】18号）的内容，潞安集团对文水县王家庄煤矿进行兼并重组；2009年9月28日，潞安集团为甲方，文水县人民政府（乙方）、甲义晟公司（丙方）签订了《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以上文件及协议可以确定潞安集团的兼并主体。2.2012年5月24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井兼并重组整合项目初步设计的批复》的下行文相对主体为潞安集团；2013年5月22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井兼并重组项目开工建设的批复》的下行文相对主体为潞安集团；2015年2月2日、2015年4月21日，山西省国土资源厅对于王家庄换发采矿许可证相关事宜的复函，相对方均为潞安集团，因此，从以上文件看出潞安集团并非仅仅在兼并初期以股东身份参与，也并非仅仅为兼并主体。3.按照《潞安集团与文水县王家庄煤矿、文水县靛头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的内容，文水王家庄煤矿为被兼并方，整合方式为由潞安集团及新公司以资产折价或资产转让的方式进行整合，并确定交易价格，因此，本案的兼并采取的是“资产收购”方式，主体为“潞安集团及新公司”。另外，本案中的《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偿协议》，潞安集团虽非甲、乙方，但均以出资人名义参与签订，并对资产转让及补偿等事宜，与甲义晟公司多次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因此，潞安集团的参与程度远远超出单纯兼并重组主体的范畴。（二）本案系合同纠纷，甲义晟公司起诉系要求潞安集团支付《补偿协议》中的差额补偿款，《补偿协议》的首部当事人列举为甲方：王家庄煤矿；乙方：王家庄煤业公司；出资人：潞安集团、甲义晟公司。甲义晟公司认为，2010年7月20日，双方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已对《补偿协议》支付主体为潞安集团的事实形成一致意见；潞安集团辩称，其并非《补偿协议》的合同相对人，2010年7月20日会议纪要不能作为让潞安集团支付差额补偿款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该会议纪要，首先，会议纪要是根据会议记录和会议文件以及其他有关材料加工整理而成，对会议重要决定事项的记录，本案中《会议纪要》，参与人为潞安集团的相关人员和甲义晟公司的相关人员，从主体上来说，与《补偿协议》中的主体存在重合，从内容上来看，因其具有设定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且各方当事人对会议内容已达成一致，应当认为会议纪要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会议纪要第一项中的内容为：“王家庄煤业公司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所发生的费用，全部由集团公司统一支付”；第二项内容为：“会议明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由于双方对补偿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暂不确定补偿金额和签订补偿协议”。因该会议纪要中，对《补偿协议》的费用由集团公司的内容已达成一致意见，该内容对会议参加主体潞安集团和甲义晟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应视为对《补偿协议》中差额补偿款支付主体的变更说明，因此，潞安集团被告主体身份适格。2.潞安集团认为该会议纪要中的《补偿协议》不是指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是指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会议纪要第一项中，并列列明“《补偿协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如《补偿协议》是指探矿权的补偿协议，在一项内容中不应重复记载；其次，会议纪要第二项中，因未达成一致意见，暂不确定金额和签订补偿协议，假如《补偿协议》也未签订，《补偿协议》应与《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像第一项内容中一样列在第二项中，一起记载为未签订状态；再次，截止2010年7月20日之前，签订的《补偿协议》只有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因此，综合以上三个原因，该会议纪要的《补偿协议》即指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对潞安集团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潞安集团主体身份适格。（三）关于潞安集团请求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潞安集团申请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从潞安集团提交的申请内容来判断，其申请追加王家庄煤业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意味着潞安集团认为王家庄煤业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着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本案系甲义晟公司提起的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及询问甲义晟公司不同意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为第三人，因此一审法院并未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为第三人，同时甲义晟公司不同意追加的表述视为其对差额补偿款放弃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支付的请求权。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潞安集团是否应支付甲义晟公司差额补偿款18583.11万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潞安集团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并且依据《补偿协议》及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确定，本案中的差额补偿款应由潞安集团支付。（一）关于总额，2009年12月1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确定了资产转让标的、转让价款、支付时间及支付方式。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确定了：甲方（王家庄煤矿）同意将其煤矿实物资产及采矿权转让给乙方（王家庄煤业公司），转让总价为2.5亿元，转让价格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省国资委核准的实物资产评估值和采矿权价款，另一部分为差额补偿款。对省国资委核准的实物资产评估值为6292.24万元的事实以及《资产转让协议》中采矿权转让价款为345万元的约定，双方均不持异议，因此本案中的差额补偿款为2.5亿－62922.24万元－345万元=18362.76万元。对该数额18362.76万元，潞安集团予以认可，但甲义晟公司认为，因为在进行实物资产评估时的实物资产与王家庄煤业公司接受资产时的资产减值部分为220.35万元，因此在计算差额补偿款时，应从2.5亿中将减值部分的实物资产价值予以扣除，差额补偿款应为18583.11万元。潞安集团认为220.35万元，并非资产减值而为王家庄煤矿尚未移交的资产价值，因于实物资产减值部分系《资产转让协议》应当解决的问题，与本案差额补偿款的请求关联性不大，且对于220.35万元系减值还是未移交资产数额，双方各执一词，因此，对甲义晟公司的说法不予支持，本案的差额补偿款应为18362.76万元。（二）庭审中，潞安集团辩称已经由王家庄煤业公司依据《资产转让协议》支付资产转让价款30%的约定于2010年4月30日向甲义晟公司转款4000万元、依据《补偿协议》的约定于2010年5月18日向甲义晟公司转款4600万元，甲义晟公司对潞安集团所称两次打款予以认可，但是认为两次打款均与本案甲义晟公司所请求的差额补偿款无关系。1.关于4000万元的转款问题。依据《资产转让协议》中3.3.1－3.3.3的内容，王家庄煤业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之30日内，王家庄煤矿和王家庄煤业双方在金融机构开设共管账户，并按资产协议列明的总资产转让总价款的30%（按协议内容应为6292.24万元+345万元的30%即1191.17万元），由王家庄煤业公司一次性划拨到该共管账户，待评估报告核准后、王家庄煤业公司顺利进驻王家庄煤矿10日后，由王家庄煤业公司用共管庄账户内的资金向王家庄煤矿一次性支付，并约定了其他支付条件。根据潞安集团提供的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基本信息，王家庄煤业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3月7日。案涉合同的实物资产评估报告于2011年3月28日经山西省国资委核准。依照以上约定及信息，王家庄煤业公司应当在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30日内设立共管账户，并将1191.17万元打入共管账户，于评估报告核准后王家庄煤业公司顺利进驻王家庄煤矿10日后，从共管账户将1191.17万元转至王家庄煤矿。但从潞安集团提供的证据看，实际情况为：双方并未提交设立共管账户的证据，也未将1191.17万元打入共管账户，未在评估报告核准后王家庄煤业公司顺利进驻王家庄煤矿10日后从共管账户将1191.17万元转至王家庄煤矿。而潞安集团所述2010年4月30日打款4000万元的行为，该行为的支付主体为山西潞安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公司筹备组，并非从共管账户中汇出；收款人为甲义晟公司，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往来款”，支付理由为王家庄煤矿的请示，看不出支付内容与资产转让内容有关；至于支付时间，潞安集团答辩时认为应为2016年6月，但是从《资产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应为“评估报告核准后王家庄煤业顺利进驻王家庄煤矿10日后”即2011年3月28日之后，而实际支付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因此该笔4000万元的汇款行为从汇款主体、汇款时间、汇款用途上均不符合《资产转让协议》中关于30%资产转让款的付款主体、付款日期及付款条件。另外，2009年12月8日的会议纪要第6条中约定，采矿权的购买方为潞安集团，采矿权的付款方也应当为潞安集团。依据潞安集团提供的以上证据，结合《资产转让协议》中关于30%（数额即1191.17万元）与4000万也相差甚远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认定，王家庄煤业该4000万元的支付，并非履行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所为，因甲义晟公司并未对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款项提出诉请，一审法院对《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款项不作处理。2.关于4600万元的转款问题。根据2010年5月13日的《补偿协议》中的约定“补偿资金的30%由集团公司垫付，在协议签订三日之内支付给甲方”，按照该约定，潞安集团应当于2010年5月16日之前将18362.76万元的30%即5508.82万元支付与王家庄煤矿。根据潞安集团提供的证据，对潞安集团所述打款4600万元的行为评价如下：该行为的支付主体为由山西潞安集团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筹备组，并非约定中的潞安集团；支付时间为2010年5月18日，并非在《补偿协议》签订3日内；支付数额为4600万元，并不是5508.82万元；接收款项主体为甲义晟公司并非王家庄煤矿，在潞安集团提供的2010年5月17日甲义晟公司与王家庄煤矿出具的代收款情况说明中，记载为“资产收购款”并非差额补偿款。因此王家庄煤业公司2010年5月18日的转款行为，从付款主体、付款时间、付款数额上均与《补偿协议》的约定不符。另外，结合资产评估报告于2011年3月28日经山西省国资委核准的事实，在资产尚未确定时，差额补偿款的数额尚不明确。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潞安集团认为两次转款已经完成《资产协议》以及《补偿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的说法不予支持。（三）支付期限问题。依据《补偿协议书》的内容，差额补偿款的30%由潞安集团在2010年5月16日之前支付；剩余补偿款由王家庄煤业公司获得利润后把应当支付给潞安集团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王家庄煤矿。对于差额补偿款的30%支付义务，如前所述，潞安集团尚未如约支付，潞安集团应当予以支付。对于剩余70%差额补偿款的支付问题，潞安集团辩称支付条件尚未达到，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剩余补偿款的支付条件为“王家庄煤业获得利润后”，但是王家庄煤业公司从2012年3月7日成立至今，尚未获得利润。期间，2013年6月潞安集团决定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暂缓投资建设；2014年1月28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注销王家庄煤业公司开工报告；2015年2月2日－2018年5月31日之间，王家庄煤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处于失效状态。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王家庄煤业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2018年11月19日，潞安集团决定出让所持王家庄煤业公司60%的股份，并在逐步对出让股份展开推进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潞安集团的以上一系列行为，尤其是股权转让行为实际已经起到了“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作用，依据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差额补偿款的支付主体为潞安集团，依据《补偿协议书》的内容，剩余补偿款的支付条件为王庄煤业公司获得利润后三年，把应当支付给潞安集团的利润支付给王家庄煤矿。“获得利润”是指在潞安集团控股并管理下发生的状态，且是“由王家庄煤业公司获得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支付给集团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王家庄煤矿”，如潞安集团将股权出让，“获得利润”的可能性已转至另外主体的管理能力及运营能力，利润的接收主体也将发生变更，新主体是否同意将自己应得的利润优先支付王家庄煤矿不得而知，因此，这一转让行为表明潞安集团漠视应负的合同义务，将直接导致《补充协议》内容以及2010年7月20日会议纪要的内容履行不能，将直接损害到王家庄煤矿预期利益的实现，鉴于以上情形，本案中潞安集团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潞安集团应当在股权转让之前将差额补偿款如数支付。（四）关于甲义晟公司请求的利息问题，依据《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3项的内容，“乙方应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否则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本案差额补偿款的30%即5508.82万元，应当于《补偿协议书》签订后3日内支付，因该部分的数额潞安集团至今尚未支付，按照《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潞安集团应当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以5508.82万元为基数支付利息。剩余70%的差额补偿款，因潞安集团尚未逾期支付，故对甲义晟公司该剩余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煤炭行业的兼并重组有利于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有利于企业规范经营，兼并重组曾经是山西省的一项重要战略任务，但在本案中，王家庄煤矿被兼并后，作为被兼并人久久未取得差额补偿款，新成立的王家庄煤业公司也因各种原因尚未获得利润，甲义晟公司作为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小股东，其权益受到侵害，直接影响到甲义晟公司的生存和发展。综合本案情形，判决：一、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支付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差额补偿款5508.82万元，并从2010年5月18日起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11月30日止；二、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支付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差额补偿款12853.94万元；三、驳回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9296.5元，由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4507.55元，由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4788.95元。本院二审期间，在一审提交证据的基础上，上诉人甲义晟公司为了证明多支付的2183.11万元系支付引进探矿权成功签约后的激励补偿款，向本院补充提交了：1.2010年7月23日《会议纪要》；2.《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3.《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报告》；4.《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度财务计划和投融资计划》；5.《仲裁申请书》；6.《不予中止决定通知书》。为了加快本案的审理，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省属国有企业“腾笼换鸟”促进国有资本优化布局的实施意见》。上诉人潞安集团为了证明7月20日《会议纪要》所称的《补偿协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向本院补充提交了2010年7月23日的《会议纪要》。为了证明王家庄煤业公司一直在推动矿井的复工复产工作，没有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潞安集团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系列的文件：1.《关于向省国土厅行文申请办理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许可证的请示》（潞矿王煤字［2017］4号）；2.《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换发采矿许可证相关事宜的请示》（文政报［2017］27号）；3.《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许可证延续的复函》（晋国土资函［2017］1420号）；4.《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延续的函》（晋国土资行审字［2018］260号）；5.《关于办理采矿权延续的申请》（潞矿王办字［2020］2号）；6.《吕梁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进行核查的函》（吕自然资函［2020］32号）；7.《吕梁市生态环境局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与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情况的说明》（吕自然资函［2020］13号）；8.《吕梁市水利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核查意见的函》（吕水水资函［2020］51号）；9.《吕梁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项目保护地核查意见》（吕自然资发［2020］79号）；10.《吕梁市文物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内所涉文物保护的意见》（吕文物函［2020］11号）11.《文水县自然资源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与保护区重叠情况的核查意见》（文自然资报［2020］2号）；12.《文水县文物局关于核查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区范围与不可移动文物保护范围重叠情况的回复》（文文物函［2020］1号）；13.《吕梁市生态环境局文水分局关于核查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矿区范围与我县水源地保护区范围重叠情况的复函》（文环函［2020］5号）；14.《文水县林业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矿区范围进行核查的复函》（文林函［2020］1号）；15.《文水县水利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采矿权矿区范围进行核查的回复函》（文水函［2020］2号）；16.《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资源开发利用、地质环境保护与土地复垦方案评审意见书》（晋矿调技审字［2020］**）；17.《关于办理采矿权延续及调整批采标高的申请》（潞矿王办字［2020］9号）；18.《吕梁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对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申请采矿权延续及调整批采标高的审查意见》；19.《颁发采矿许可证通知》（晋自然资行审字［2020］480号）；20.采矿许可证（2020年8月24日）；21.潞安集团“潞矿地函［2018］251号”批复；22.潞安集团“潞矿地函［2018］172号”批复。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实物资产评估值为6292.24万元。2016年6月13日，王家庄煤矿与王家庄煤业公司进行了资产移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甲义晟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潞安集团的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3.未支付的款项数额、是否应支付违约利息及剩余未付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甲义晟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甲义晟公司认为，王家庄煤矿已经将涉案的债权转让给甲义晟公司，且甲义晟公司是《整合兼并重组协议》、《资产转让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是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而且8600万元都已支付给甲义晟公司，故其有原告主体资格。潞安集团认为，王家庄煤矿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真实，债权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王家庄煤矿还存续，《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方和收款人均是王家庄煤矿，故甲义晟公司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甲义晟公司是王家庄煤矿的实际控制人双方均没有异议。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于2010年2月10日下发《关于吕梁市文水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的批复》，确定由潞安集团兼并整合王家庄煤矿。根据该批复的精神，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文水县人民政府签订了《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为了履行兼并重组协议，王家庄煤矿、王家庄煤业公司、潞安集团、甲义晟公司又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资产转让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书》，具体开展对王家庄煤矿的整合兼并事宜，《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由王家庄煤矿获得差价补偿款。2016年8月16日，王家庄煤矿与甲义晟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差额补偿款债权转让给甲义晟公司，双方转让的债权是真实明确的。该债权转让虽未直接通知潞安集团，但甲义晟公司已成为差额补偿款的实际受益人。王家庄煤矿虽未注销，但经查已经停止营业，采矿权和实物资产均已转移至王家庄煤业公司。王家庄煤矿被整合后将被注销，最终取得王家庄煤矿整合兼并重组的相关补偿利益的主体就是实际控制人甲义晟公司。债权受让人甲义晟公司通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在本案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认为，甲义晟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潞安集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潞安集团的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潞安集团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资产转让协议书》转让方为王家庄煤矿，受让方为王家庄煤业公司。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是以王家庄煤业公司的出资人名义签订的合同，潞安集团是代王家庄煤业公司垫付部分款项，并不是实际的付款主体，应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为本案被告。甲义晟公司主张，潞安集团是政府确定的整合主体，《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资金的30%由集团公司垫付，剩余的补偿款由王家庄煤业公司获得经营利润后应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王家庄煤矿。2010年7月20日的《会议纪要》第一条亦约定，王家庄煤业公司与甲义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引进探矿权补偿协议》所发生的费用，全部由集团公司统一支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会议纪要均系在山西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背景下产生，有一定的特殊性，相互之间存在关联关系，除需要考察每份合同的具体条款外，还应当根据多份合同构成的整体法律关系、当事人的真实合同目的以及具体履行情况等因素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首先，潞安集团是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确定的王家庄煤矿的整合主体，潞安集团与甲义晟公司、文水县政府签订了《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协议》，约定了兼并重组整合方式。其次，《补偿协议书》第三条约定：“1.补偿资金的30%由集团公司垫付，在协议签订三日之内支付给甲方，在乙方技改期间潞安集团垫付的款项由乙方连本带息归还潞安集团。2.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获得经营利润后在应付股东利润中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甲方。3.潞安集团垫付后剩余的补偿款由乙方在经营产生利润后三年内付清甲方”，从该条约定可以看出，对于差额补偿款的30%先由潞安集团垫付，剩余70%先从应支付给潞安集团的利润中支付，潞安集团支付之后，其再与王家庄煤业公司进行结算，故甲义晟公司向潞安集团主张支付该款项符合协议的约定，潞安集团的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对于潞安集团上诉主张，其是为王家庄煤业公司垫付，王家庄煤业公司成立之后应由王家庄煤业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理由，与上述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潞安集团支付完差额补偿款之后，可依照合同约定与王家庄煤业公司进行结算，故本案原审法院在甲义晟公司不同意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的情况下，没有追加王家庄煤业公司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的权益，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未支付的款项数额、是否应支付违约利息及剩余未付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没有异议：①总转让价款为2.5亿。②实物资产价款经国资委核准为6292.24万元，甲义晟公司实际移交的实物资产价值为6071.887795万元，差220.348105万元。③采矿权价款345万元。④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差额补偿款的计算方法为：2.5亿－经省国资委核准后的实物资产价款6292.24万元－采矿权价款345万元＝18362.76万元。本院认为2.5亿总转让价款减去潞安集团已支付款项以及未移交的实物资产折价款，即为潞安集团尚未支付的款项。对双方有争议的问题，逐项分析如下：（一）关于220.348105万元实物资产款应否扣除的问题。潞安集团主张该220.348105万元系未实际支付的实物资产，应从总价款中扣除。甲义晟公司主张总转让价款为2.5亿元不变，且该220.348105万元为实物资产减值部分，不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甲义晟公司认可实际交付的实物资产为6071.887795万元，其主张相差的220.348105万元为实物资产减值部分，但其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220.348105万元因实物资产未移交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扣除。（二）关于已付款的性质问题。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于2010年4月30日与2010年5月18日分别支付甲义晟公司4000万元和4600万元，第一笔4000万元支付的是《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款项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但由于付款凭证上未明确付款性质，故双方对4600万元的付款性质产生争议。潞安集团主张该4600万元支付的是《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差额补偿款。根据《补偿协议书》约定，在协议签订三日之内支付给甲方差额补偿款的30%，该协议于2010年5月13日签订，2010年5月16日为付款最后一日，由于潞安集团未付款，甲义晟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提出付款申请，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于2010年5月18日支付了4600万元。由于支付时实物资产价款没有经过山西省国资委核准，故支付的数额与核准后实际应支付的数额有差异。本院认为，从支付的时间和经过看，潞安集团的理由符合《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和日常交易规则，本院予以采信。甲义晟公司主张4600万元支付的是《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资产转让款，差额补偿款没有支付。本院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为：实物资产价款6292.24万元＋采矿权转让价款345万元＝6637.24万元。第一阶段付款30%，付款条件为：①协议签订后，乙方（王家庄煤业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后30日内，甲乙双方在金融机构开设共管账户，②待文水县人民政府将《文水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报经吕梁市人民政府和山西省人民政府两级审批备案，③该矿《评估报告》经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备案后，④乙方顺利进驻接管王家庄煤矿10日后，由乙方用已划入共管账户内的资金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家庄煤业公司于2012年3月7日成立，山西省国资委核准实物资产价款的时间为2011年3月28日，该46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0年5月18日，显然此时付款条件并不具备。在付款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王家庄煤业公司筹备组已经两次共支付8600万元，远远超出《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总额6637.24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甲义晟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系支付引进中煤大地公司探矿权的补偿款，而双方于2010年7月20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中载明，引进探矿权进行补偿款，由于双方对补偿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暂不确定补偿金额和签订补偿协议。2010年7月23日《会议纪要》中第二条又载明：“补偿费用在探矿权变更到山西潞安集团文水王家庄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时，方可支付上述补偿费用”，双方在庭审时均认可该探矿权至今还没有变更到王家庄煤业公司名下。从双方两次形成的《会议纪要》内容可知，双方对引进探矿权的补偿费用附加了支付条件，也没有签订相应补偿协议和确定补偿金额，潞安集团在此情况下支付该费用显然不合常理。甲义晟公司主张2010年5月18日支付的4600万元中有一部分是对引进探矿权的补偿款与双方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甲义晟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北京产权交易所《不予中止决定通知书》证明关于探矿权转让问题双方已产生纠纷。且甲义晟公司在代理词中也表明，探矿权的补偿事务不属于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的事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如对探矿权补偿款产生纠纷应另行解决为妥。本院已查明，潞安集团于2010年4月30日的4000万元，支付的是《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款项，2010年5月18日的4600万元，支付的是《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补偿差价款，根据查明的事实《资产转让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书》中的款项均未付完。两份协议是潞安集团对王家庄煤矿进行资源整合兼并重组整体框架内的重要组成部分，联系十分紧密。虽然甲义晟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仅主张支付差额补偿款，原因是其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的款项已经全部付清，仅有差额补偿款未付。甲义晟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向本院递交了《补充情况说明》及《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省属国有企业“腾笼换鸟”促进国有资本优化布局的实施意见》，称王家庄煤业公司被纳入第一批“腾笼换鸟”名单，并被列为重点督导项目，请求本院尽快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本院认为，因甲义晟公司对《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潞安集团付款行为性质的认知发生错误，为保护双方合同利益，应按照两份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整体认定和处理为妥。（三）关于未付款数额。潞安集团主张，约定的付款条件不具备，不应支付剩余补偿款。甲义晟公司认为潞安集团作为控股股东，向王家庄煤业公司派驻了主要的管理人员，决定对王家庄煤业公司暂缓投资建设，导致采矿权许可证处于失效状态以及其决定转让其在王家庄煤业公司60%股权的行为，证明潞安集团不正当的阻止合同付款条件成就，依法应认定该剩余付款条件成就。本院认为，关于未付款数额：1.《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实际应支付的资产转让款应为6416.887795万元（即实物资产核定价值6071.887795万元+采矿权价值345万元），已支付4000万元，未付款为2416.887795万元。未付款中，第一期和第二期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应支付资产转让款的70%，即4491.8214565万元，已实际支付4000万元，故尚欠491.8214565万元。第三期应付剩余30%，即1925.0663385万元，由于王家庄煤矿至今未注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2.《补偿协议书》中约定差额补偿款应支付18362.76万元，已实际支付4600万元，未付款为13762.76万元。其中，第一期应付差额补偿款的30%，即5508.828万元，该笔款款项已经具备付款条件，减去已实际支付的4600万元，欠付908.828万元。第二期应付差额补偿款的70%，即12853.932万元，该笔款项按合同约定没有达到付款条件。（四）关于未具备付款条件的款项应否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甲义晟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具备，《资产转让协议》中第三期资产转让款1925.0663385万元与《补偿协议书》中第二期差额补偿款12853.932万元未能实现。鉴于2018年11月19日潞安集团通知甲义晟公司，要将其持有的王家庄煤业公司60%的股权以公开挂牌方式进行转让，该行为表明，协议约定的王家庄煤业公司获得经营利润后把应支付给集团公司的利润优先支付给甲方的付款条件将不能成就，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能损害甲义晟公司的权益。为了维护甲义晟公司的合同权益，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从整体上彻底解决双方因本案引起的纠纷，甲义晟公司与潞安集团应尽配合办理王家庄煤矿的注销事宜，潞安集团也应支付剩余款项。故潞安集团以不符合支付条件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1.《资产转让协议书》第9.1条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所有损失、支出及其他费用。在《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已经具备支付条件但逾期未付的为491.8214565万元，对于该部分潞安集团应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第二期付款条件为第一期付款条件成就和双方办理完资产移交手续后10日内，双方于2016年6月13日进行了资产移交，付款日为2016年6月23日，故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6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他未具备付款条件的2416.887795万元，因未违反双方约定，故潞安集团不承担违约责任。2.《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约定：“乙方按协议按时支付上述款项，否则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补偿协议书》中，已具备支付条件但逾期未付的款项为908.828万元，对于该部分潞安集团应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甲义晟公司上诉主张从2010年5月18日起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止，一审法院认定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该日期是甲义晟公司为了起诉确定诉讼标的额而暂时确定的数额，并不是实际请求，应予纠正。本院查明，甲义晟公司的该项起诉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补偿协议中的差额补偿款18583.11万元，并比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赔付利息（至2019年11月30日，以5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566082万元）直到本金偿还完毕止……”，甲义晟公司关于逾期利息截止时间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该部分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0年5月18日起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关于剩余的70%差额补偿款12853.932万元，因潞安集团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甲义晟公司主张潞安集团对不符合付款条件的两部分款项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潞安集团一共应向甲义晟公司支付16179.647795万元（即资产转让款2416.887795万元+差额补偿款13762.76万元），并对资产转让款中的491.8214565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对差额补偿款中的908.828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潞安集团和甲义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民初89号民事判决；二、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支付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16179.647795万元；三、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第二项判决所确定款项中的资产转让款491.8214565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6年6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部分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第二项判决所确定款项中的差额补偿款908.828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0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部分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9296.5元，由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11972.38元，由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3732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724.5元，由山西潞安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30293.38元，由山西潞安甲义晟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4343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文礼审判员 李宛地审判员 宋政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莉媛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