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终2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春荣，男，195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日男，辽宁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新城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君昶，该县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培群，该县拆迁办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西，辽宁君连（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抚顺县石文镇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抚顺县石文镇石文村div>法定代表人：王志秋，该镇政府镇长。刘春荣与抚顺县人民政府（以下简抚顺县政府）、抚顺县石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文镇政府）强制征收土地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刘春荣和抚顺县政府均不服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8月15日，发包方抚顺石文镇苏子村后沟组与承包方刘春荣等签订承包山林合同，山林面积41亩，承包年限从2007年8月15日至2036年8月15日。2014年11月28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达了发改基[2014]2690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辽宁省铁岭至本溪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铁岭至本溪公路。2014年8月1日，辽宁省人民政府下达了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全省高速公路建设征地动迁补偿实施方案的批复，原则同意辽宁省高速公路建设征地动迁补偿实施方案。2015年2月，辽宁省林业调查规划院发布了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铁岭至本溪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其中沈环高速抚顺境内拟使用林地小班权属蓄积补偿费明细表中对原告林木的相关情况及补偿费进行了记载。2015年10月23日，国家林业局对辽宁省高等级公路建设局下达了林资许准（2015）318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辽宁省铁岭至本溪公路项目使用林地297.8724公顷，其中使用抚顺集体林地94.6303公顷。2015年12月17日，国土资源部下达了国土资函[2015]880号国土资源部关于铁岭至本溪公路（抚顺段）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抚顺市东洲区、顺城区、抚顺将农民集体所有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6年1月4日，抚顺县政府发布2016年第4号征收土地公告，征地用途辽宁省铁岭至本溪公路（抚顺段）工程建设用地及被征地农民拆迁安置住宅用地；征地位置含原告所在的苏子村部分土地。2016年1月14日，抚顺国土资源局发布2016年第4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对征地补偿标准等事项进行了公告。2016年6月14日，动迁办向抚顺县政府提交关于调整抚顺境内高速公路红线内寒富苹果补偿年限的请示，请示将寒富苹果的补偿年限调整为：抚顺地区幼苗期1-4年，初果期5-7年，盛果期8-15年，延长结果期为15-20年，20年后为衰老期，该请示被批准。依据动迁办出具的苹果补偿标准明细表，9年生苹果树的补偿标准650元/棵，4年生苹果树的补偿标准为54元/棵。2014年11月17日，原告在地上附着物核量认定表上签字确认，该核量认定表中记载原告有2年生苹果树278棵、7年生苹果树437棵、2年生红松4棵、37年生油松1棵、10年生樱桃8棵、2年生刺槐178棵、8年生李子9棵。2015年7月31日，土地征收部门给付苏子村补偿款3336336元，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进行了分配。2015年12月31日，原告签订了林木补偿协议书，按照该协议领取了补偿款1906元，其余款项尚未领取。2016年8月31日，石文镇政府依据抚顺县政府的委托对刘春荣下达了告知书，告知其自行将地上农作物迁除，腾出场地。刘春荣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2016年9月7日，抚顺县政府指派石文镇政府对刘春荣承包的属于征收范围内的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清理。刘春荣主张补偿款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为土地补偿款，被占土地面积为14.5亩而非10.01亩，土地补偿款以36000元/亩为标准计算应为522000元；第二部分为11年树龄的苹果树446株，以900元/株为标准计算，合计401400元；第三部分为树龄为6年的苹果树435株，以260元/株为标准计算，总计113100元；第四部分为10年树龄大梨树130株，以300元/株为标准计算，合计39000元；第五部分为即将成熟的可以采摘的苹果损失为20000斤，以1.5元/斤为标准计算，合计30000元；第六部分为榛子树的赔偿，共计3亩，以18000元/亩为标准计算，合计为54000元。以上赔偿款合计1159500元。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春荣起诉的抚顺县政府实施强制征收土地并摧毁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是否违法；刘春荣要求抚顺县政府赔偿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该规定可以认定抚顺县政府具有征地动迁的职权依据，至于抚顺县政府实施强制征收土地并摧毁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是为了建设高速公路征收土地的前置性行为、是为了征地工作的顺利进行而实施的，因此可认定抚顺县政府具有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及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的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2016年9月7日，抚顺县政府委托石文镇政府实施了强制摧毁刘春荣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虽然履行了发布公告、协商、下达告知书的程序，但是没有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先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还土地的决定，拒不履行的，再由行政机关强制执行。故抚顺县政府于2016年9月7日实施的强制征收土地并摧毁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应确认违法。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上述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抚顺县政府为本案的征收补偿主体，因抚顺县政府违法强制征收土地并清理了地上附着物，抚顺县政府应当赔偿刘春荣相应的损失。关于赔偿的标准及项目一节，刘春荣主张征地范围内有部分的梨树以及榛子树的存在，抚顺县政府及石文镇政府庭审中未予否认，但主张在核量过程中虽有少量的梨树，但因为苹果树补偿金额较高，所以比照苹果树进行的核量，刘春荣当时是认可的。刘春荣提交的录像证据中只是出现稀疏的几株榛子树，果园中不可能兼种榛子，依据文件的规定也只能按照苹果树计算。针对核量的结果，刘春荣在核量表中签字，应当视为双方已就树木的补偿内容达成一致，且刘春荣无法证明抚顺县政府以及石文镇政府在核量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也不能证明其在核量表上的签字非属于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刘春荣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在核量表上签字时表格为空白，第二次庭审中主张签字时看到核量表中记载的内容，两次陈述相矛盾，其主张无法采信。综上，本院认定应以核量表中记载的树木的种类以及数量作为计算相关损失的依据。抚顺县政府发布的4号征收土地公告以及抚顺国土资源局发布第4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的时间为2016年，故2016年应为抚顺县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征收的时间，由于果树核量时间为2014年，故刘春荣苹果树的树龄应当在核量表认定的基础上多计算两年，即437棵苹果树的树龄为9年，278棵苹果树的树龄为4年。因此，抚顺县政府给付刘春荣果树的赔偿金额为299062元（54元/棵×278棵+650元/棵×437棵）。由于上述款项抚顺县政府尚未给付。故抚顺县政府应依刘春荣诉请给付尚欠赔偿款的利息损失。由于石文镇政府清理土地时间为2016年9月7日，刘春荣请求从此时计算利息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计息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关于刘春荣主张的可采摘苹果的损失，由于该项损失应包含于对果树的赔偿款中，且刘春荣并无证据证明，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春荣请求抚顺县政府给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该规定，刘春荣不具备主张土地补偿款的诉讼主体资格。由于刘春荣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已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刘春荣应向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主张该项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2016年9月7日对原告刘春荣实施的强制征收土地并摧毁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原告刘春荣赔偿款299062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7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刘春荣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负担。刘春荣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于赔偿的标准及项目认定错误。苹果树的赔偿标准应按照6年及11年的树龄予以计算。一审法院虽然考虑到了果树核量时间2014年至实际摧毁果树时间2016年的两年时间差，但未考虑果树移栽前育苗期的两年树龄。二、关于大梨树及榛子树的赔偿问题。刘春荣已经举出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了果园内栽种有大梨树及榛子树的事实，抚顺县政府违法强拆，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被征收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行政机关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三、关于即将成熟的可采摘苹果的损失问题，在抚顺县政府实施违法行政行为时，恰逢苹果的成熟期，但因抚顺县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导致大量苹果未能采摘便强制摧毁，该部分未采摘果实的损失应当按照市场价值予以赔偿。四、该案并非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土地补偿费虽然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这是在合法征收、公平补偿前提下而言。而该案中抚顺县政府征收、摧毁果树的行政行为已经认定为违法，其并未履行合法的征收补偿程序，虽然其已将补偿费支付村集体经济组织，但就实际征用的土地面积等，既未与刘春荣进行核量也未取得刘春荣的认可，而正是基于对补偿费用的不认可才引发争议和诉讼。因此，应当按照抚顺县政府违法征收所征用的实际林地面积结合补偿标准，判决抚顺县政府予以赔偿。故此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刘春荣的赔偿请求；2.判令抚顺县政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抚顺县政府上诉称：一、抚顺县政府计算补偿款的依据，是实地核量后被征收人签字认可的表格，以及《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铁本溪溪段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该报告由具备专业资质的权威机构制作，经国家林业局批准后生效，县政府无权变更。而刘春荣对其个人提出的计算方式，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本案关于苹果树树龄、大梨树与榛子树的补偿、可采摘苹果的损失问题，同样应当根据核量表及可行性报告所反映的事实情况作为判断依据。抚顺县政府考虑到实际情况，在核量时将少量野生榛子树和梨树按照价值更高的苹果树计算补偿，刘春荣当时没有提出异议。另外，抚顺县政府在计算苹果树的补偿时，已经考虑当地自然条件特殊性，经过专家论证后报请上级批准，适当增加了对被征收人苹果树的补偿。所以，刘春荣的上述主张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刘春荣主张的土地补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应向抚顺县政府主张，应当另行通过其他法律程序解决。四、本案一审判决抚顺县政府向刘春荣额外支付两年苹果树树龄所对应的补偿款，事实上改变了《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铁本溪溪段使用林地可行性报告》对于事实情况的认定结论，将可能推翻整个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工程相应征地补偿的工作结果，进而造成征收补偿工作的混乱。五、为了与刘春荣签订《补偿协议》，抚顺县政府多次携带拟好的协议书与其进行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应由抚顺县政府负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春荣的诉讼请求，并由刘春荣承担案件受理费。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抚顺县政府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实施强制征收行为，应当确认其行政行为违法，对一审此项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赔偿数额，由于案涉赔偿争议系因集体土地征地实施过程中强制征收土地引发，赔偿标准的确定应当与征地补偿的标准相同。关于补偿标准，辽政（2015）198号文件《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省高速公路建设征地动迁补偿实施方案的批复》已经明确“本《实施方案》自沈阳至四平高速公路改扩建、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铁本溪溪段等新开工项目起执行”，本案即辽宁中部环线高速公路铁本溪溪段新开工项目，因此应当执行此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补偿方案中确定苹果树1-5年平均每株补偿5-70元，6-8年平均每株补偿100-200元，按此标准计算，2年生苹果树每株补偿21元，7年生苹果树每株补偿150元，抚顺县政府考虑到实际情况，经研究决定在省政府确定的补偿标准基础上7年生苹果树增加补偿额，按照每株320元予以补偿。刘春荣对按照上述补偿标准计算赔偿标准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审认定的树木品种、数量和树龄错误。刘春荣已经在地上附着物核量认定表上签字确认共计2年生苹果树278株，7年生苹果树437株，应当按照刘春荣签字确认的核量表认定树木品种、果树数量和树龄。根据上述补偿标准，刘春荣2年生苹果树278株，每株按照21元赔偿，赔偿额为5838元；7年生苹果树437株，每株按320元赔偿，赔偿额为139840元；合计赔偿145678元。由于抚顺县政府未及时给付刘春荣补偿款应当从核定树龄之日即2014年11月17日开始赔偿利息损失。土地补偿费依法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刘春荣没有请求给付土地补偿费的原告资格，对此诉求，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认抚顺县政府行政行为违法的第一项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赔偿的第二项判决不当，应当撤销，并依法改判。刘春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抚顺县政府关于赔偿数额计算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4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2016年9月7日对原告刘春荣实施的强制征收土地并摧毁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和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春荣其他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4行初4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抚顺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原告刘春荣赔偿款299062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7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抚顺县人民政府给付刘春荣赔偿款人民币145678元。四、抚顺县人民政府给付刘春荣赔偿款145678元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上列判决第三、四项所列给付事宜，抚顺县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若延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抚顺县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宪雷审判员  吴晓红审判员  禹政一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