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靖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北城区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张世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世东，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彬，甘肃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生任，男，生于1962年5月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珍，男，生于1952年3月19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建锋，男，生于1972年8月26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连忠，男，生于1968年4月27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向武，男，生于1984年10月10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世泰，男，生于1980年10月2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盼，男，生于1988年5月8日，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世义，男，生于1956年5月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海姣，女，生于1982年7月17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以上九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胜，甘肃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吴军民，男，生于1965年4月24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远农商行）与吴军民、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靖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万生任等十名担保人不服，向靖远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靖远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甘0421民申第8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该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甘0421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万生任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甘04民终86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靖远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8）甘0421民初第165号民事判决，万生任等人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甘04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靖远农商行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甘民申18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吴世虎于2020年4月18日去世，本院依法通知其权利义务的承继者张海姣参加诉讼。经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靖远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世东、杨俊彬，被申请人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张盼、杜世义、张海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胜，被申请人吴军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靖远农商行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认为“借款人吴军民亦认可其将该笔贷款中的30万元用于偿还旧贷”，事实上，72109.60元是申请人在2011年6月26日从吴军民的80万元贷款上扣划用于偿还别人的贷款，剩余钱是借款人吴军民使用，吴军民辩称其将该笔贷款中的30万元用于偿还旧贷的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调取的申请人会计财务部出具的财务记录显示贷款当日即将其中的72109.60元用于偿还吴军民之前的旧贷，因此原审法院仅以吴军民单方自认的认定为“30万元用于偿还旧贷”无证据证实与法律依据。2.原二审判决认为“应认定上诉人万生任等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无效”是错误的。被申请人为借款人吴军民提供保证担保时，有义务了解借款人吴军民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用途及偿还能力，借款人应如实告知借款的主要内容及保证担保人应了解的借款去向，保证人才有权决定是否继续进行担保。申请人依借款人与担保人的申请、客户面谈记录依职调查并决定发放贷款，事实上主合同债权一方或双方当事人并无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或恶意串通，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提供保证，保证合同应有效，况且保证人向借款人有义务了解借款用途等后决定为其担保，因此保证合同应有效，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连带担保责任。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二项，改判再审被申请人对借款本金717712.3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申请人（担保方）辩称，1.关于本案的主要事实。原二审认定吴军民80万元新贷中有“30万元用于偿还旧贷”是有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的。借款人吴军民陈述说，“2011年6月26日，信用社向我贷款80万元，钱到我户头后，扣除砖厂部分贷款，我只取出现金40万元。”“砖厂是我的，我分别以王生哲、王生梅、吴军民等四人名义贷款，这时候快到期了，信用社就直接从贷款的80万元扣除了”。再审申请人工作人员陈世勇等人证言可证明，再审申请人承认80万元新贷中扣划了72109.6元偿还了武永辉贷款本息36054.8元和宋秉全贷款本息36054.8元。借款人吴军民在新贷时，故意向新贷担保人隐瞒其旧贷未还的事实，新贷担保人对其有旧贷未还的事实不知情，借款人吴军民的这一自认涉嫌骗贷骗保，明显属于对其不利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进行确认，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需要强调说明的是，借款人吴军民对这一事实的自认从来没有反悔过，再审申请人也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这一事实。再审申请人、吴军民和担保人在《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第二条（三）（九）款约定，借款用途是“蔬菜加工周转”，贷款发放方式为“受托支付”，即借款人吴军民提前30天内向再审申请人提交《提款申请书》，再审申请人审查确认后，将借款通过借款人吴军民账户直接支付给借款人吴军民的交易对手。在该合同签订之后，再审申请人违反合同约定，将合同约定的“受托支付”变更为“借款人自主支付方式”，将80万元贷款打进借款人吴军民的银行账户后任由其支取。这一事实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违反合同约定，对借款人吴军民将80万元贷款未用于合同约定的用途未尽到审查监督的合同义务，对该笔贷款到期不能清偿负有重大过错和责任。2.原二审判决认定保证合同无效，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主合同债权人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恶意串通，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和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尽职调查，明知借款人吴军民改变贷款用途，但其并没有停止发放上述贷款，事后亦未向吴军民提出异议。对上述改变贷款用途及借新还旧的行为，被上诉人与吴军民亦没有告知保证人并征得其同意，其市场风险明显超出了保证人对担保责任的风险预期，亦违背了上诉人万生任等提供保证时的真实意思，对上诉人万生任等构成了欺诈，应认定上诉人万生任等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无效”，本案9名担保人不应对涉案借款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军民述称，用新贷还了三四十万元旧贷是属实的。靖远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吴军民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38080.92元、借款利息970159.43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17日）及还清借款本金之日的全部利息，并万生任等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6日，原告靖远农商行与被告吴军民、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签订了《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吴军民向原告靖远农商银行借款80万元，期限1年，年利率为11.52%；借款人未按合同规定日期归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在本合同载明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利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计收复利；同时约定由被告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等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当日，原告向被告吴军民发放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吴军民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原告靖远农商银行在给被告吴军民发放80万元贷款的当日将其中的72109.60元用于偿还吴军民之前的旧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靖远农商行与被告吴军民、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所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属合法有效民事行为，农商银行向被告吴军民发放贷款时，在未取得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中的72109.60元用于偿还旧贷，属违约行为，所以，保证人在72109.60元本金及对应的利息范围内不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保证人主张保证合同无效，因无证据证实，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军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89821.98元、利息970159.43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17日），合计1759981.41元，此后利息按约定利率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二、被告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除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72109.60元及相应的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外，对717712.38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万生任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靖远农商行要求上诉人对一审被告吴军民未还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万生任等人应否对吴军民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明确约定贷款发放方式为受托支付。借款人吴军民如不按借款用途及合同约定支取借款、以化整为零方式规避贷款人受托支付等情形的，被上诉人靖远农商行有权停止贷款支付和发放。借款人吴军民陈述其与被上诉人靖远农商行共同协商以新贷偿还旧贷，但未告知上诉人。靖远农商行在给被告吴军民发放贷款的当日即将其中的72109.60元用于偿还吴军民之前的旧贷。借款人吴军民亦认可其将该笔贷款中的30余万元用于偿还旧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债权人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恶意串通，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靖远农商行本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和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尽职调查，明知借款人吴军民改变贷款用途，但其并没有停止发放上述贷款，事后亦未向吴军民提出异议。对上述改变贷款用途及借新还旧的行为，被上诉人与吴军民亦没有告知保证人并征得其同意，其市场风险明显超出了保证人对担保责任的风险预期，亦违背了上诉人万生任等提供保证时的真实意思，对上诉人万生任等构成了欺诈，应认定上诉人万生任等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万生任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1民初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吴军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89821.98元、利息970159.43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17日），合计1759981.41元，此后利息按约定利率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二、撤销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1民初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万生任、刘珍、金建锋、唐连忠、王向武、王世泰、吴世虎、张盼、杜世义、张海姣除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72109.60元及相应的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外，对717712.38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甘肃靖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62元，被告吴军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2元，由吴军民负担。再审中万生任等担保人申请本院向靖远县农商行及工作人员调查本案中以新贷还旧贷的事实。陈世勇证明：之前吴军民有一笔三四十万元的贷款未还，办理80万元贷款时李有祥主任具体与吴协商过以新贷还旧贷，我具体没与吴商量。李有祥证明，之前吴军民以他自己、他老婆、他小舅子等人名义借款，吴军民的脱水菜厂用了。我们联社领导给我说80万元借款下去后吴的旧贷要还掉，还了没有我记不清了，一查账就清楚了。经质证，再审申请人对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言并不能证明以新贷还了旧贷。本案担保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证言符合事实，吴军民有旧贷未还，贷新时协商以此还旧贷，而且发放当日就还了7万多。吴军民否认在80万元贷款发放前协商以新贷还旧贷的事。经查账，靖远农商行北滩支行作出情况说明：2011年6月26日至2011年7月12日，客户韦秉全、武永辉两笔各3万元贷款于2011年6月26日通过吴军民银行卡转账归还，王生梅、王生哲、吴世虎、吴军民等贷款在此期间无还款记录，且截止2020年6月2日，以上客户名下仍存在贷款。靖远农商行北滩支行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经质证，被申请人担保人一方认为宋秉全和武永辉的合同不是本人所签，这六人名下的贷款都由吴军民使用了。吴军民认可以上事实。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6月，吴军民向靖远农商行申请贷款80万元，因之前吴军民以自己以及王生梅、王生哲、吴世虎、武永辉等人名义在靖远农商行有旧贷未清偿，吴军民与靖远农商行信贷人员口头协商以此次贷款予以偿还。当月26日，各方签订合同，靖远农商行向吴军民发放了贷款80万元，当天靖远农商行从吴军民账户中扣划72109.60元用于偿还武永辉等人名下的旧贷。同月30日，靖远农商行又以“柜台还款”形式从吴军民账户扣划3075元用于还吴军民的旧贷。吴军民对剰余借款以现金支取、转账支取等方式支出，截止2011年7月12日余额为905.36元，在此期间，吴军民及王生梅、王生哲、吴世虎名下旧贷并未归还。无证据证明本案合同的担保人在签订合同前对吴军民与靖远农商行协商以新贷还旧贷的事实知情。另查明，本案《个人贷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实际履行中按照自主支付的方式发放。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是万生任等保证人应否对吴军民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事人签订和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银行发放贷款应严格执行法律行规和合同约定。本案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借贷双方在保证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新贷还旧贷，改变约定的受托支付方式为借款人自主支付方式，使担保风险明显增大，对该笔贷款到期不能清偿负有重大过错和责任，而以新贷还旧贷和改变贷款支付方式都违背了保证人的真实意思。最高人民法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债权人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或者恶意串通，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本院（2018）甘04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认为靖远农商行与吴军民以新贷还旧贷和改变支付方式的行为违背了万生任等提供保证时的真实意思，对万生任等构成了欺诈，万生任等人为涉案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无效。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另，一审法院提起审判监督程序对案件进行了改判，但未撤销原判，本案予以补正。综上所述，靖远农商行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另，（2014）靖民二初字第180号判决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甘04民终108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向国审判员  李向荣审判员  牛彩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康文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