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广，男，198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叶，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李营街道办事处驻地济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110043201916。法定代表人：蒋永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山东文康（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康磊，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宁市任城区。原审被告：杨宁生，男，198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来乾，山东嘉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广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李营街道），原审被告康磊、杨宁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康磊之间不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错误，本案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1、康磊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与康磊并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在现实生活中欠条与借条经常被一般的普通群众混淆使用，且本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经2018年12月25日及2019年2月1日康磊通过补偿款偿还上诉人部分款项后，双方于2019年2月26日再次对账结算，销毁之前的书面证明，由欠款人重新出具书面证明，写成欠条也是无可厚非；如双方不进行对账确认，对康磊才不公平。另外，欠条形成于本案起诉前，对于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质疑的欠条形成时间及真实性，完全可以通过专业技术手段进行确认，一审法院未依法确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推定否定欠条的真实性，不合理、不合情、不合法。2、上诉人和康磊关于欠款内容说法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属断章取义，理解错误。在2020年3月27日的庭审中，一审法院通过杨宁生的手机当庭向康磊电话核实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的由来，康磊明确表达的是其累计向上诉人借款92万元，该笔钱款用于了南洋浴池宾馆楼房建设及院内地面材料工人工资的相关费用的支出，而并非是康磊与上诉人之间发生了器材、沙石、砖、楼板业务。上述谈话内容记载于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及庭审录音录像中，如有需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3、对上诉人与康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上诉人领取补偿款是康磊授权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是明确认可的。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李营街道财政所所长莫国庆在任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所做“调查笔录”中所述的“由于财政所的工作人员的疏忽未将法院的查封文书放入档案盒中，导致将涉案补偿款超额支付出去，杨玉广领取康磊的补偿款是康磊授权的，杨玉广与康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事实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康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上诉人领取补偿款是康磊授权的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另外，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与另二一审被告并非是合伙关系，那么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南洋浴池附着物补偿说明”中，上诉人与另二一审被告同时签字按印的行为也充分说明上诉人领取涉案补偿款是三人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4、杨宁生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所表达的意思并非是怀疑康磊是否欠上诉人的钱。庭审中当庭播放了整个录音的内容，杨宁生说“你说你该广子的钱，俺也不知道”的意思是对康磊欠付上诉人的钱款具体数额杨宁生并不知道；另外杨宁生曾言“恁兄弟跟着跑前跑后的，到最后原先该的干活的钱算是一份没给也”。康磊答复“你听着兄弟，恁哥不是没想给你不，跑前跑后的”，二人上述话语的真正意思是杨宁生曾为康磊装修南洋浴池，康磊却欠付杨宁生工程款未支付的事实，并不是指上诉人与康磊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与上诉人无关的事实推定上诉人与康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明显错误。5、康磊提交的证据（2018）鲁0811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15年南洋浴池的装修系案外人唐辉出资，也只能证明唐辉出资201,959.3元，并非是全部出资；相反，该份判决书更能证明对于斥资500多万元的南洋浴池来说，康磊作为合伙人承担了大部分的出资，康磊对外存在债务也是情理之中。因此，上述证据并不能否定康磊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6、三方在“南洋浴池附着物补偿说明”上共同签字认可由上诉人领款后，代康磊偿还杨宁生部分工程款债务，这是上诉人与康磊、杨宁生协商一致的结果，本案庭审中上诉人与杨宁生、康磊对上述事实明确认可，上诉人领款后履行上述承诺的行为应当受到鼓励和肯定，而不应作为否定上诉人转款行为真实目的的推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超额支付冻结款项与上诉人领款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正如一审法院查证的事实一样，康磊在被上诉人处的拆迁款共有三个流向：一是支付给上诉人杨玉广，二是支付康磊拖欠南杨庄村委的256,000元，三是法院根据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详细流向如下：2018年8月23日，被上诉人协助任城区人民法院冻结康磊在被上诉人处涉案补偿款20,000元；2018年8月24日，协助任城区人民法院冻结康磊在被上诉人处涉案补偿款274,959.3元；2018年12月25日，向上诉人支付康磊的补偿款754,388.57元。此时，康磊在被上诉人处的补偿款余额为1,070,000元（1,824,388.57-754,388.57）。2019年1月3日，被上诉人向南杨庄村委会支付康磊的补偿款256,000元。此时，康磊在被上诉人处的补偿款余额为814,000元（1,824,388.57-754,388.57-256,000）。2019年2月1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向上诉人支付康磊的补偿款111,800元。此时，康磊在被上诉人处的补偿款余额为702,200元（1,824,388.57-754,388.57-256,000-111,800）。此时，康磊的补偿款账户余额仍足够供查封冻结乃至执行划拨，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避免超额支付冻结款项，但被上诉人此时并未及时弥补自己的过错，而是在2019年2月12日向任城区人民法院支付涉案补偿款588,200元；2019年5月6日向任城区人民法院支付涉案补偿款94,000元，后又被任城区人民法院提取20,000元。此时，康磊在被上诉人处的补偿款余额为0元。由此可知，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未依法足额冻结274,959.3元补偿款，导致上诉人领取后剩余的702,200元补偿款被任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扣划完毕，进而造成保全冻结的274,959.3元补偿款无余额可供执行。上诉人及康磊对剩余702,200元补偿款被划扣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的领款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返还。首先，涉案补偿款的补偿对象为康磊，康磊有权自行领取或授权他人领取自己的款项，不论是上诉人还是康磊以何种方式在何时取得涉案款项均具有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1页中明确认定“本案中，原告因工作人员失误，未将涉案款项纳入协助范围，以致超额支付，原告向被告杨玉广支付后，其账户内尚有康磊的拆迁款余额，故不能认定向杨玉广的支付具有违法性，从而否定其支付效力”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任城区人民法院冻结康磊的补偿款共计294,959.3元，剩余补偿款1,529,429.27元并未被冻结，被上诉人有义务就未冻结部分的补偿款向上诉人或康磊履行支付义务。因此，上诉人领取未冻结部分的补偿款866,188.57元的行为合法有效，取得也是正当利益，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最后，退一步讲，假如上诉人代康磊领款，也是康磊授权并告知被上诉人的。即使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款项，也仅能基于其与康磊的法律关系向康磊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并且本案并不符合《民法总则》、《合同法》、《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因此，上诉人领取的补偿款并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更是于法无据。李营街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磊应将超额领取的补偿款返还。上诉人代康磊领取补偿款后没有将补偿款支付给康磊，并且对康磊不享有债权。因此上诉人应对超额领取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请求维持。康磊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杨宁生述称：对一审判决驳回李营街道要求杨宁生承担责任的判决无异议。李营街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玉广、康磊、杨宁生返还原告274,959.3元及利息（利息以274,959.3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被告康磊经营的南洋浴池列入拆迁范围，总评估价为1,824,388.57元。因康磊经营该浴池租赁南杨庄村的集体土地。2018年11月16日，南杨庄村委会向山东仁诚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南洋浴池附着物补偿付款说明”，内容为：“南洋浴池投资方的建筑物是租赁南杨庄村集体的土地，2012年6月至2017年12月共5年半的租赁费至今未缴。注：每年租赁费4万元计22万元。村民范中义2.4亩、高中先1.6亩，地，地上附着物款每亩900元，计3.6万元。为了维护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不受损失，村两委开会研究，南洋浴池补偿评估认证填写南杨庄村，总评估价：1,824,388.57元，村集体扣除25.6万元，剩余1,568,388.57元，打入投资方。”被告杨玉广、康磊、杨宁生均在落款处签字捺印。在此之前，2018年8月22日，根据申请人王贺林的申请，本院作出（2018）鲁0811执保174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康磊拆迁补偿款2,000元。同年8月24日，本院作出（2018）鲁0811执保1752号、1753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李营镇政府协助冻结康磊的拆迁补偿款201,959.30元、73,000元。以上合计冻结274,959.30元。2018年12月25日，李营镇政府以转账支票支付杨玉广754,388.57元。2019年1月3日，李营镇政府以转账支票支付南杨庄村委会回迁补偿款256,000元。2019年2月1日，李营镇政府以转账支票支付杨玉广118,000元。同年2月12日，李营镇政府依据（2018）鲁0811执2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向法院账户支付款项588,200元。2019年5月5日，李营镇政府依据（2016）鲁0811执3073号《协助划拨（提取）存款通知书》向法院账户转账支付94,000元。2019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19）鲁0811执4386号、218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提取201,959.30元、73,000元。2020年3月17日，本院自原告账户划拨款项274,959.30元。原、被告主要形成如下争议焦点：被告杨玉广领取款项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南洋浴池的补偿款归属被告康磊所有，且在原告李营镇政府的保管之下，原、被告均无异议。因此，确定被告杨玉广领取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性，还需要厘清两个问题：一是被告杨玉广与被告康磊之间是否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原告向被告杨玉广支付的效力。对于前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杨玉广与康磊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1、“欠条”系孤证，且在事后形成。被告杨玉广称与康磊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出具的系费用“欠条”。被告杨玉广领款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和2019年2月1日，而其提供的“欠条”系于2019年2月26日形成，各被告均未提供其他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2、被告杨玉广和康磊关于欠款内容的说法不一致。被告杨玉广出具的“欠条”显示欠款内容为浴池建设及院内地面材料、工人工资的相关费用，而康磊认为债务系因发生了器材、沙石、砖、楼板业务。3、欠款始于2010年，中间经历2015年的再次装修，双方2018年12月进行结算，有违常理。4、在“南洋浴池附着物补偿付款说明”中，三被告同时在落款处签字捺印，并未说明康磊欠杨玉广款项，并指示杨玉广领款的内容。5、在杨宁生与康磊的录音中，杨宁生说“你说你该广子的钱，俺也不知道”即对于康磊是否欠杨玉广的钱，杨宁生表示怀疑。另外，杨宁生曾言“恁兄弟跟着跑前跑后的，到最后原先该的干活的钱算是一分没给也”，康磊的答复为“你听着兄弟，恁哥不是没想给你不，跑前跑后的”，二人都用了“跑前跑后”这个词，根据经验法则，该内容不应存在于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之间。6、被告康磊提供的（2018）鲁0811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15年南洋浴池的装修系案外人唐辉出资。7、被告杨玉广领款后转付杨宁生4万元。如果杨玉广系康磊的债权人，其领款后尚不足弥补其债务，其再转支付杨宁生4万元有违常理。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不能认定被告杨玉广与康磊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故杨玉广的领款行为应认为系代康磊领款。对于第二个问题，基于第一个问题中证据证明的事实，应认为原告向被告杨玉广的支付系向康磊支付。本案中，原告因工作人员失误，未将涉案款项纳入协助范围，以致超额支付。原告向被告杨玉广支付后，其账户内尚有康磊的拆迁款余额，故不能认定向杨玉广的支付具有违法性，从而否定其支付效力。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具到本案中，被告康磊在原告处的拆迁款共有三个流向：一是支付杨玉广；二是支付康磊拖欠南杨庄村委的256,000元；三是法院根据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而三个流向中，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杨玉广的领取没有相应的法律根据，其领取款项是代康磊领取。杨玉广领款后，康磊受有利益。为此，原告不得不超额支付冻结的款项，受有损失。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原告关于要求被告康磊返还274,959.3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杨玉广代康磊领款，致该损失的发生，且款项在被告杨玉广处，故被告杨玉广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杨宁生既未领款，原告亦不能证据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且杨玉广向杨宁生转款4万元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有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杨宁生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不当得利是关于所得利益的返还，而不是损失的填补，故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康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保全款274,959.30元。二、被告杨玉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政府李营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4元，减半收取2,712元，由被告康磊、杨玉广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杨玉广对涉案款项是否负有返还责任。因原审被告康磊对外负有到期债务未能偿还，其在被上诉人李营街道处的拆迁款被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查封，但由于李营街道工作人员的疏忽未能按照法院要求予以查封，致上诉人能够从李营街道超额领取康磊的补偿款274,959.30元，自己获取了额外的利益；从而使李营街道协助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查封的义务履行不能，而用自有资金履行了协助义务，致李营街道财产受到损失，该损失与上诉人取得利益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款项负有返还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不应负有返还责任，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玉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24元，由上诉人杨玉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吕玉宝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