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13行赔初6号 原告杨荣，男，1976年1月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宁波市人，住宁波市奉化区。 被告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江口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江峰路**。 法定代表人周原，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殷杭彪，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建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琳，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荣诉被告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江口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江口街道办”）其他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引调立案，并于同日向被告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于2020年4月8日正式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全国范围内发生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突发事件，导致诉讼无法正常进行，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对本案裁定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5月29日恢复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5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荣、被告江口街道办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殷杭彪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建君、何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江口街道办于2019年10月16日强制拆除原告杨荣居住的位于××街道××村的房屋。 原告杨荣起诉称：原告于2010年11月2日以31.8万元换购了××街道××村的二间落地三楼房子，共占地面积112平方，庭院面积24平方。原告购房时询问了当时的村委会领导，经村委会领导确认所购的房屋并非违法违章建筑，并愿意在购房合同上加盖村委会公章和村领导签名来证明，经村委会同意，把水电也过户到原告下，后来又在村委会的协调下以1.5万元从两个生产队手中买了位于自家门前的晒场地。2019年8月，江口街道办事处发了一张限令原告在15天内把家里物品自行搬离、房屋自行拆除的通知书。原告又于同年9月7日发现院子大门上贴了一张9月9日要断水电的通知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一条、《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规程》第二十四条、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等对拆迁都有严格明确的规定，断水电逼迁的行为是违法的。 2019年10月15日，被告委派村委的一名工作人员通知原告次日早上7点到村办公室商量拆迁事宜，并于10月16日限制了原告两夫妻的人身自由，并将原告的房屋强行拆除。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第二条规定：“征地涉及拆迁农民住房的，必须先安置后拆迁，妥善解决好被征地农民的居住问题。切实做到被征地拆迁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但是被告没有把拆迁户安置好，连居住的地方也没有安排好，就实施了强拆，并损坏了屋内物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力，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原告的房屋属于受物权法保护的合法建筑，被告认定该房屋为违法建筑是错误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被告不能以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来认定其生效前已经建成的房屋是违建，原告所购的房屋是本村村民于2006年在宅基地上建造的，而《城乡规划法》是2008年1月1日才开始实施的，2008年我国才提出在宅基地上建房需要相关证件，2008年前没有相关证件，自然也是合法的。结合本市农村土地使用现状、历史遗留及政策原因等情况，对于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的建筑，不应一概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责令限期拆除，更不应该违法暴力强拆。原告已经建成并实际居住了10多年的民宅，又经村委会同意盖章签字认可，应予以完善有关行政管理手续，那才能做到合情、合理、合法。被告在《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尚未生效，又未履行事先催告、公示义务，也未将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拆迁户的情况下，即对房屋进行暴力强拆，这种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 为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者按照建筑面积进行房产置换并给予经济补偿（含精神损失补偿）59万元。 原告杨荣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停电停水告知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作出相关通知书、告知书的事实。2.照片复印件四份，用以证明被告拘禁原告及拆房的事实。3.财物清单、公司结算单、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向竺立波购买了案涉房屋，屋内的物品以及原告汽车损坏，车损900元已由被告赔偿给原告的事实。4.自留地转让协议、协议书、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蒋志忠将自留地转让给竺士岳永久使用，该村生产队及蒋能桥将两只氨水池出卖给竺士岳造房使用，原告从两生产队处购得案涉房屋门前晒场地的事实。5.分户报告、统计表、明细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对案涉房屋作出拆迁评估金额为319738元的事实。 被告江口街道办答辩称：一、案涉房屋系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违章建筑。案涉房屋原由××街道××村村民竺士岳未经依法审批于2007年所建造，在其过世后，由其子竺立波于2010年11月2日出售给杨荣。杨荣在取得该房屋后，于2010年12月21日向蒋葭浦村第十和第十五生产队购得该房屋门口面积24平方米的晒场地，尔后在房屋南侧建成围墙。经向有关部门调查，该房屋始终没有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更没有合法的权属证书，系违章建筑。 案涉房屋被拆除前，被告曾多次以优惠的条件与杨荣协商。 二、案涉房屋虽为违章建筑，被告考虑到实际情况，想方设法给杨荣以较多的补偿，不但在房屋评估上尽可能给其较高的金额，并提出以相当优惠的价格让其选购新的房屋，但虽经多次协商，终因杨荣要求太高而无法达成一致。 三、拆除案涉房屋是出于排除重点工程项目障碍的需要。案涉房屋正好位于规划重点工程葭浦路的路中间，拆除该房屋是实施该重点工程必须进行的工作。而重点工作的推进有明确的时间节点，不能因为某些障碍而久拖不决。为此，鉴于案涉房屋经有关部门确认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违章建筑，且在与杨荣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被告才在奉化区公证处的公证下，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 四、被告已代杨荣支付了半年的房屋租金。案涉房屋于2019年10月16日被拆除，2019年10月17日，经被告联系后，杨荣向他人承租了房屋，租赁期限一年，被告已代杨荣支付了半年的房屋租金9000元，押金1000元及中介费1500元。 五、被告同意按照拆迁房屋分户报告确定的金额对杨荣予以补偿。 综上，被告的强拆行为，是为排除重点工程项目的障碍且在与杨荣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针对违章建筑所实施的行为，现房屋已被拆除，被告同意按照拆迁房屋分户报告确定的金额对杨荣予以补偿，请求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江口街道办于2020年3月25日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奉江办〔2019〕98号《关于要求对蒋葭浦村原竺士岳房屋建设问题进行技术认定的函》一份，用于证明被告向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奉化分局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认定的事实。2.关于对奉江办〔2019〕98号的复函一份，用以证明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奉化分局作出复函，案涉房屋及设施未办理过相关审批手续的事实。3.甬政办发〔2017〕63号《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2017年宁波市重点工程建设项目和重大前期项目计划的通知》、奉发改投〔2017〕199号《宁波市奉化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同意宁波市奉化区城市转型示范区综合开发项目起步工程——葭浦路（西环北路-山隍路段）项目建议书暨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各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屋位于宁波市重点工程建设项目地块的事实。4.（2019）浙甬奉证民字第2197号《公证书》一份，用以证明经公证，被告对原告房屋拆除之前已将屋内物品搬出并由杨荣对屋内物品及电动三轮车全部领取的事实。5.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代杨荣支付了房屋租金（半年9000元）、押金（1000元）及中介费用（1500元）共计11500元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 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公证书》登记的物品虽有领取，但有损坏，屋内有灯具等物品没有拿出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本院经向原、被告询问，证实被告后续又代原支付了相应租金，共计支付一年三个月的租金合计人民币22500元，加上押金及中介费用，共计人民币25000元。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3中的财物清单有异议，认为是原告自己所列，缺乏其他证据支持。被告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将证据3中的财物清单与《公证书》及分户报告中的《房屋装修统计表》进行了核对，对于未包含在后两份证据中的财物另行向原告杨荣制作了询问笔录，原告杨荣自述清单中的钓鱼竿后已找到，其余物品确未搬离，经本院核对现场腾房视频且原告所列物品具有合理性，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关证据规则及具体损失认定在下文分析。本院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荣于2010年10月12日与竺立波、单叶**签订协议，购买竺立波所建位于××街道××村××楼房，又于2010年12月21日自该村生产大队处购买案涉房屋前的晒场地。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甬政办发〔2017〕63号《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2017年宁波市重点工程建设项目和重大前期项目计划的通知》，附件《2017年宁波市重点工程建设项目计划》中含“奉化葭浦路工程”。宁波市奉化区发展和改革局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奉发改投〔2017〕199号《宁波市奉化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同意宁波市奉化区城市转型示范区综合开发项目起步工程——葭浦路（西环北路-山隍路段）项目建议书暨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案涉房屋位于该项目红线范围内。 被告在与原告协商补偿的过程中，对案涉房屋作出《奉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评估分户报告》，认定案涉房屋中，楼房175.38平方米系红线内无证，评估金额156527元，阁楼44.24平方米系红线外无证，评估金额19742元，装修评估金额137105元，附属物评估金额6281元，苗木估价金额135元，苗木迁移补偿金额83元，拆房时苗木未予迁移。上述分户报告未经原告签字确认。 2019年7月19日，被告向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奉化分局申请对案涉房屋建设问题进行技术认定，同日该局向被告做出复函，答复案涉房屋及设施未办理过相关审批手续。被告向原告做出编号2019-7-25《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原告于同年8月9日前将未经批准擅自建设的违章建筑物、构筑物自行拆除完毕，逾期不改正，将实施处罚。同年9月6日，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葭浦路房屋征收拆迁指挥部对原告作出《停电停水告知书》。2019年10月16日，被告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拆除前经公证登记并搬离了屋内物品，原告杨荣领取了屋内物品及电动三轮车一辆。拆房时造成原告杨荣小型汽车损失900元已由被告作出赔偿。2019年10月17日，经被告联系后，原告杨荣向他人承租了房屋，被告已代杨荣支付了一年三个月的房屋租金人民币22500元，押金人民币1000元及中介费人民币1500元，共计人民币25000元。 本院（2020）浙0213行初15号案件判决确认被告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江口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0月16日拆除原告杨荣位于奉化区××街道××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本院判决确认违法，因被告拆除房屋行为导致原告财产损失，造成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害，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浙政办发[2014]73号《关于加快推进全省农村宅基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的意见》规定：“1987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建房，农民建房未经批准或超过批准面积占用宅基地，但建房者符合建房条件，且所占宅基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镇规划的，经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公示无异议，在对规定面积标准内的未批部分进行处理，按土地利用现状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并按批准面积确定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原告杨荣既未提供案涉房屋经过相关机关审批、系合法建筑的证据，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符合建房者条件，可以补办案涉房屋的土地审批等手续。故案涉房屋不可按合法建筑的标准，适用拆迁政策予以赔偿。对于原告要求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按照建筑面积予以置换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案涉房屋已被拆除而灭失，无法返还，故被告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二、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以及原告所有的屋内物品应属于合法财产，依法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被告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作出《奉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评估分户报告》及《公证书》。《奉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评估分户报告》认定案涉房屋中，楼房175.38平方米系红线内无证，评估金额156527元，阁楼44.24平方米系红线外无证，评估金额19742元，装修评估金额137105元，附属物评估金额6281元，苗木评估金额135元（苗木未予迁移）。被告明确表示，无论原告杨荣是否签订了拆迁协议，被告至此均愿意依照该分户报告确定的金额支付相关款项。因该分户报告确定的金额已大于原告的直接损失，本院对该分户报告确定的金额予以认可。其次，关于原告杨荣所列财物清单主张的其余物品损失，《公证书》列明杂物55箱，但未列明具体杂物详情，被告对该部分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经本院核对，原告杨荣主张的灯具合计68只，不锈钢刀架、餐具架、衣服架各1副，不锈钢毛巾架4副，晒衣架2个，吊扇（及开关）、消毒柜、太阳能热水器、吹风机、木凳、铁凳各1只，窗帘1对，卷帘6扇，拖把1把，浴霸2只，龙头3只，花洒2套，石柱墩2个，砍柴刀1把，拖把3把，雨衣2件，开关插座76个，桶具10只，盆栽茶花、盆栽棕榈树、盆栽栀子花、木槿各1株，盆栽郁金香、何首乌各2株等物品既未列入公证清单，也未列入分户报告中的《房屋装修统计表》及《苗木资产评估明细表》，经与现场腾房视频核对，属于合理存在的物品，应予赔偿。原告杨荣主张《公证书》列明并由其领取的物品存在损失，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院酌定上述物品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第三，关于原告杨荣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侵犯人身权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涉及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因拆除房屋导致原告财产损失，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费共计上述金额合计32479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25000元，尚需支付299790元。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办事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荣经济损失费299790元。 二、驳回原告杨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江口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倩倩 人民陪审员  葛武山 人民陪审员  吴根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珂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