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德，男，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9。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立松，广东海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建明，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公民身份号码441************03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20*、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G。法定代表人：张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德因与被上诉人梁建明、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磊石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建明向陈文德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2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全部本息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鸿磊石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梁建明与陈文德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肇庆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陈文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肇庆市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港码头公司）登记成立，其中陈文德和谭某分别占股份80%和20%，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德，监事为谭某。2016年4月30日，粤港码头公司(甲方)与鸿磊石业公司（乙方）就锦江外坦场租赁及粤港码头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约定以下主要条款：租赁范围为金利镇珠江村锦江经济合作社西江边（外坦），面积约为4500平方米；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26年2月13日止，前五年每年租金25万元，后五年每年租金28万元，至合同期满需向锦江经济社支付的每年租金由甲方支付；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25万元，合同期满、没有出现违约的不计息予以返还；甲方投资的码头吊机平台、办公楼等全部设施归乙方所有、使用，由乙方一次性支付15万元给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已注册成立粤港码头公司，同意转让公司给乙方经营使用，并协助乙方办理更改股东和法定人代表等相关手续，因办理变更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需提供码头所有相关证照证明码头合法使用，在租赁期内甲方可使用乙方合法经营资质从事合法的砂石经营；营业执照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变更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如因甲方债权债务纠纷影响乙方不能正常经营、甲方又未能及时处理，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的，乙方有权在支付甲方租金中扣除相应赔偿；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及全部股东变更成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的变更手续；免责条款：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本合同自动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鸿磊石业公司依约于2016年5月25日、6月3日，先后向粤港码头公司支付了合同保证金、第一年租金各25万元及吊机平台、办公楼等设施转让款15万元，共65万元(含按指定汇入陈文德个人银行账户的55万元和支付给陈文德个人的现金10万元)。另外，粤港码头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28日、6月1日向鸿磊石业公司移交粤港码头公司的证件、资产。上述锦江经济社“外坦场”约4500平方米场地上建筑物等设施，水务行政管理部门于2015年8月21日发出《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行政管理部门先后于2016年2月29日、4月19日、5月5日分别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告知和听证告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肇庆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18日发布肇府通[2016]3号《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确保河道安全的通告》，于2016年6月1日在政府专项执法中被拆除。2016年6月12日，粤港码头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陈文德将公司注册资本80%的股权，共80万元的出资额以80万元转让给鸿磊石业公司指定的梁建明；谭某将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共20万元的出资额以20万元转让给鸿磊石业公司指定的梁建明；免去陈文德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职务，任命梁建明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任期三年；免去谭某公司监事职务，任命杨正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变更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同日，陈文德、谭某分别与梁建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80万和20万元将粤港码头公司80%和20%的股份转让给梁建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梁建明应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的费用由梁建明承担；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者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还对保证、盈亏分担、争议的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股权转让签订后当天，鸿磊石业公司与粤港码头公司签订了《肇庆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印鉴及证照移交》，移交清单中包含了粤港码头公司具体证照和相关文件。2016年6月23日，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并将粤港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均变更为梁建明。2016年6月24日，粤港码头公司将会计资料移交给了梁建明，双方还签订了《会计资料移交清单》，包括了相关会计资料等。2019年3月11日，鸿磊石业公司以其租赁上述场地后，发现粤港码头公司属非法码头，陈文德与锦江经济社已经解除租赁关系，致使其根本无法使用该场地等为由，遂诉至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并要求陈文德返还保证金25万元、租金25万元、设施设备费15万元以及承担利息78384.58元(暂计至2019年2月26日，以后以应退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计至款项退清之日止)。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9)粤1204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书：一、解除鸿磊石业公司与粤港码头公司之间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二、陈文德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保证金25万元、租金25万元及设施设备转让款15万元，合计65万元给鸿磊石业公司；三、陈文德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鸿磊石业公司支付利息77310.82元(暂计至2019年2月26日，以后以应退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计至款项退清之日止)。陈文德对该判决不服，依法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29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12民终2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陈文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另查明，粤港码头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办理了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德、有效期为一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临证)[证书编号：(粤高)港经证(0020)号]，但该证有效期至2016年3月30日止。另外，根据《肇庆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做好〈肇庆市港口管理办法〉实施工作的通知》(肇交港[2015]351号)文件规定，从《肇庆市港口管理办法》施行之日起(2015年11月17日)取消有效期为一年的港口经营许可。再查明，梁建明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梁建明和鸿磊石业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涉案港口的政府拆除行为不知情,本案起诉之前陈文德和梁建明未就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或变更等事宜进行协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举证质证情况及该院查明的事实，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与《股权转让合同》的关系；2.《股权转让合同》应否解除。1.关于《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与《股权转让合同》的关系。根据《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内容，粤港码头公司与鸿磊石业公司签约的目的包括锦江外坦场租赁及粤港码头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两个内容。关于公司股权转让事宜，《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约定，粤港码头公司同意转让公司给鸿磊石业公司经营使用，并协助鸿磊石业公司办理更改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等相关手续；粤港码头公司积极配合鸿磊石业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及全部股东变更成鸿磊石业公司或鸿磊石业公司指定人员的变更手续等。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就股权转让已达成原则性意见，但至于股权转让的价款、股权受让人、双方其他具体权利义务等事宜未进行明确约定。而从《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看出，双方就股权转让的价款、股权受让人、其他具体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故《股权转让合同》是对《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关于股权转让事宜的补充和履行。2.关于《股权转让合同》应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陈文德及粤港码头公司自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4月19日间先后多次收到水务、国土行政管理部门发出的执法通知，但其没有按以上通知规定自行停止在该场上的填土建设、拆除地上建筑物或设施及恢复土地原状，还与鸿磊石业公司签订《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以及与鸿磊石业公司指派的梁建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具有明显的恶意。此外，如上所述，《股权转让合同》是对《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关于股权转让事宜的补充和履行，鸿磊石业公司承租案涉租赁场地以及指派梁建明与陈文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受让粤港码头公司，用于经营码头。而粤港码头公司港口经营许可已过期，属非法码头；且码头吊机平台、办公楼等建筑物设施于2016年6月1日已被政府相关部门执法所拆除，粤港码头公司的资产以及实际价值严重受损。在此情况下，虽然陈文德已将股权变更到梁建明名下，但《股权转让合同》签订的合同目的自始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至于陈文德主张已过1年的除斥期间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陈文德和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未就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或变更等事宜进行协商，亦未履行催告对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义务，故梁建明的法定解除权未消灭。综上，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认定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陈文德诉请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协助其将所有股份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以及办理工商登记，并要求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返还粤港码头公司的印章、账册、会计资料、证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粤港码头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当天，鸿磊石业公司与粤港码头公司签订了《肇庆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印鉴及证照移交》，移交清单中包含了粤港码头公司具体证照和相关文件；2016年6月24日，粤港码头公司将会计资料移交给了梁建明，双方还签订了《会计资料移交清单》，包括了相关会计资料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协助陈文德将所有股份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并办理工商登记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梁建明返还粤港码头公司的印章、账册、会计资料、证照的诉请也予以支持，但应以《肇庆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证件移交表》《会计资料移交清单》为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文德与梁建明之间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粤港码头公司80%的股权变更至陈文德名下，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三、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粤港码头公司印章、账册、会计资料、证照（以《肇庆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证件移交表》《会计资料移交清单》为准）返还给陈文德；四、驳回陈文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86元，由陈文德负担6000元，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负担386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陈文德负担。陈文德不服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梁建明向陈文德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利息（以上述8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8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3.改判鸿磊石业公司同梁建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事实，将《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与《股权转让合同》两个无论是从合同主体、合同性质、合同目的、履行情况完全不相关的两份合同“硬生生”的认定为是“股权转让事宜的补充和履行”的关联合同，实在荒谬。（一）主体不同。《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鸿磊石业公司与粤港码头公司，而《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陈文德与梁建明，完全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二）性质不同。《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与《股权转让合同》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两个类型的合同，不可能在《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中约定股权转让的事宜。（三）合同目的不同。《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的目的在于鸿磊石业公司想取得“锦江外坦场”土地的使用权，不涉及码头的经营问题；而《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梁建明取得粤港码头公司的股权：两个合同的目的完全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四）对外效力不同。《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仅为鸿磊石业公司与粤港码头公司之间的一个约定，对外不产生公示效力。而《股权转让合同》是经过工商登记备案的合同，具有社会公示力，能够对社会公众产生可信赖的预期。可以说，《股权转让合同》的公信力高于《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不能因为《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的解除而必然直接导致更具公信力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二、一审法院刻意回避重要的时间节点，忽略股权转让事宜均是发生在“政府专项执法（2016年6月1日）”之后的客观事实，而有意造成陈文德“具有明显恶意”（意指隐瞒重要事实）的假象，与事实严重不符。无论是一审认定的相关职能部门发出的整改通知，还是政府的专项执法，均是发生在2016年6月1日之前。而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在2016年6月12日签署的，且最后一批资料移交己经是2016年6月24日的事了。梁建明明知《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中的场地存在被强拆的情形，仍然愿意与陈文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说明其明知存在风险而愿意受让股权，是其自身经营需要的考虑。真实的情况是，梁建明明知码头证件已经过期，但是其自信可以通过自在当地的人脉和影响力，重新申领相关的经营资质，这才有了场地被强拆后梁建明仍然愿意受让粤港码头公司股权的情况。其实，从受让的价格来看，梁建明也是明知的。根据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来看，如果是正常的有经营资质的码头，其月租金可达到20万元，而本案中涉及的土地租金或者股权转让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说明梁建明认为按照此价格受让，一旦后期可以办到相关的经营资质，会有巨额利润可以赚取，所以才会在被政府强拆后仍然愿意受让股权。三、一审法院盲目将《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等同于“目标公司的经营目的”，偷换了概念。《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股权转让及受让。至于股权转让后的经营问题，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也没有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2019)最高法民终827号]也认为，如合同条款未进行明确约定，受让方又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的，不能将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扩大到目标公司经营目的的实现。况且，粤港码头公司除了正常的码头经营之外，还包含了其他经营范围。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如果粤港码头公司成为了鸿磊石业的子公司，那其就可以免除《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支付的义务，对鸿磊石业来说也是非常划算的。一审法院混淆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目的，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中“解除权”的概念，偷换陈文德在一审中反复强调的“撤销权”的概念，单方加重陈文德的负担和责任，而对梁建明的责任和义务只字不提。陈文德在一审中反复强调，即便梁建明认为其收到欺诈而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那也应当是“可撤销合同”。梁建明应当在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后1年的“除斥期间”行使自己的“撤销权”。但是，梁建明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没有向陈文德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是正常经营粤港码头公司，正常交税。说明其已经以实际行动认可了股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只字不提陈文德提出的“撤销权”概念，而另辟蹊径地采用“解除权”概念。这就导致梁建明可以躺在自己的权利上“睡大觉”，却反而要求陈文德要提醒梁建明行使“解除权”,实在荒谬。五、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在陈文德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等一系列证据，而梁建明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单方认定梁建明“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更与理不合。在关于证明梁建明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是否知道涉案的场地被拆除，码头经营资质到期等情形时，陈文德进行了充分举证。无论是从书证的签订时间、租金的支付时间，以及证人证言等，都充分证明了梁建明不仅完全知情，而且已经实际使用了场地及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梁建明没有进行任何举证，而且其当庭在陈述是否知晓场地被拆除这件事时，前后的表述严重矛盾。梁建明一会说自己没去过租赁的场地，一会说去过，一会说是6月份去的，一会又说是7月份去的，矛盾重重。但令人想不到的是，一审法院不顾举证规则，无视陈文德提交的证据，直接采信梁建明前后矛盾的陈述，实在令人费解。六、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书认定梁建明对政府拆除行为不知情，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仅是梁建明的口述。相反陈文德已提供相关书证及证人证言证明梁建明是知情且实际参与。肇庆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18日发布通告，该通告是政府规范性文件，应视为辖区内每个机构单位都知情。（二）一审法院以案涉合同出现了解除事由为由认定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有解除权，但将解除权的催告义务强加于陈文德。在长达四年时间内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从未向陈文德提出过案涉合同解除的相关事宜，因此该解除权应当已经超过除斥期间。虽然目前在现行有效的法律框架内没有对合同法中的解除权行使期限有明确约定，参照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均以一年的除斥期间来认定解除权的行使有效期间。而该期间自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解除事由发生之日起生效。在最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五十四条已对解除权设定了明确的期限为除斥期间的一年。因此，无论是法律还是司法实践都不能纵容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坐拥权利而不行使。（三）在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经营粤港码头公司的4年时间内，对外产生了大量的债务及未交税金。若贸然将案涉合同解除恢复原状，事实上替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规避了债务，反而由陈文德承担了不应承担的债务，极其不合理。综上，陈文德认为一审法院完全颠倒了事实，偷换概念，无故加重陈文德的责任和义务，而对梁建明的责任与过错只字不提，实在无法令人信服，请求依法改判。针对陈文德的上诉，鸿磊石业公司辩称：案涉合同的定性已作判定，是作为另一合同的程序文件。陈文德认为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是知情的，没有法律依据。针对陈文德的上诉，梁建明无作陈述。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确保河道安全的通告》，拟证明：2016年5月18日，肇庆市人民政府以“通告”的形式向全市范围内发布了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的通告。该“通告”以政府网站公示、沿西江沿岸进行张贴等形式向全市的机构、企业和个人进行了通知。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作为肇庆市属企业和在肇庆市*住的个人，从事的也是与西江密切相关的建筑石材行业，不可能不知道该通告的内容。并且，政府的规范性文件自颁布之日起就视为已经通知到了每一个机构、单位或者个人，具有普遍约束力。在这种情况下，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明知”或者“应当明知”西江沿岸的堆场和码头即将被清理，仍然愿意签署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陈文德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形，也不存在涉案合同依法或者依约定解除的情形。2.税务事项通知书、清缴税款单，拟证明：在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经营粤港码头公司的4年多的时间里，粤港码头公司只是缴纳了2016、2017年的税款，拖欠2018、2019年的税款未缴纳。一方面说明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已经实际经营了粤港码头公司，并以缴纳了部分税款的形式实际认可和履行了股东责任；另一方面说明粤港码头公司存在未缴税款，在这种情况下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并恢复股权的行为实际等于将粤港码头公司的对外债务强加给陈文德，免除了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的责任，不仅极其不合理，也必然导致双方之间产生更多的纠纷。3.（2019）粤1204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经营粤港码头公司的4年多的时间里，粤港码头公司对外产生了很多的债务。一审法院未考虑粤港码头公司的对外债务情况，武断地将股权恢复到股权转让前的状态实为让陈文德背负大量未知的债务和风险，而将鸿磊石业公司和梁建明逃避了债务，不仅不合理，而且使市场交易秩序必然出现极大的混乱和不确定性。4.验资报告，拟证明：粤港码头公司在设立之初，陈文德履行出资义务，并进行了出资审计。说明粤港码头公司是有自己的资产的，并且在后续的经营中陈文德作为股东投资为粤港码头公司租赁了经营场所、购买了机器设备。因此，粤港码头公司并非无资产的空壳公司，而是有大量资产的企业，本案中8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格合情合理。5.合作协议、股权分配表、身份证，拟证明：粤港码头公司的实际股东包含了陈文德、谭某、陈某、朱某、崔某、钟某、徐某七人，而并非是陈文德个人的独资企业，陈文德除了自己持有粤港码头公司45%的股份外，还替其他人代持了35%的股份。在这种情况下，粤港码头公司的行为不是陈文德的个人行为。因此，不能把《锦江外坦场租赁合同》武断地与《股权转让合同》进行关联。6.（2016）粤0607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文德、谭某、陈某、朱某、崔某、钟某、徐某七人是粤港码头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已经得到了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可，粤港码头公司不是陈文德个人的独资公司，公司的行为不能与陈文德的个人行为进行简单粗暴的关联。7.《2016年“肇庆市粤港码头仓储有限公司”工作安排》，拟证明：粤港码头公司除了“码头”项目之外，还有“工业城”的项目，且具备很强的赢利能力。即便“码头”因为政策原因暂时无法经营，也不代表粤港码头公司就无权无法经营，而是存在其他业务可以继续经营，这也符合粤港码头公司的经营范围。一审法院简单的认为码头无法经营，所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判断是没有根据的，也是偷换概念。鸿磊石业公司质证认为：陈文德的举证第1-7项都是政府机关发给陈文德的及陈文德单方制作的文件，早已形成及由陈文德掌握，不存在一审判决后才能收集的情况。不能作为新证据，不予质证。梁建明没有提出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陈文德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是对一审期间提供证据的补强，来源合法，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信。其余证据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关联性不高，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梁建明、鸿磊石业公司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肇庆市人民政府2016年5月18日发布《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确保河道安全的通告》，内容包括：“我市辖区内西江延安所有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发放临时占用许可证的非法砂石堆放场、非法码头，或......一律清理。”另查明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12民终2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陈文德、谭某还于2016年6月12日，分别与鸿磊石业公司指定的梁建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该陈文德、谭某各自在粤港码头公司的股权全部有偿转让给梁建明。并约定在股权转让后粤港码头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转由梁建明享有和承担，后于同年6月23日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并将粤港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均变更为梁建明。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陈文德要求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支付欠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关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依法定或约定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经其单方面意思表示即可使合同效力归于消灭，打破已有的交易秩序，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故应当严格限定其行使要件。如果解除权人对于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既不行使也不放弃，因合同随时有被解除的可能，将使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这与民法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的基本原则相悖。因此，虽然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项权利的行使期限，但是合同解除权与其他形成权一样，应受到除斥期间的限制。故当事人经过除斥期间不行使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则应认定解除权归于消灭。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一方当事人长时间不行使合同解除权，足以证明其并无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愿，应视为其自行放弃了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事由发生在合同签订前，其中粤港码头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办理了法定代表人为陈文德、有效期为一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临证)，有效期至2016年3月30日止；《肇庆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做好〈肇庆市港口管理办法〉实施工作的通知》(肇交港[2015]351号)文件规定，从《肇庆市港口管理办法》施行之日起(2015年11月17日)取消有效期为一年的港口经营许可；肇庆市水务行政管理部门于2015年8月21日发出《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行政管理部门先后于2016年2月29日、4月19日、5月5日分别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告知和听证告知书》《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肇庆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18日发布肇府通[2016]3号《肇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清理查处西江沿岸非法堆场码头确保河道安全的通告》，于2016年6月1日在政府专项执法中被拆除。上述事件多为具有公示效果的颁证、通知、决定、通告等政府行政行为，作为肇庆市当地企业及个人，特别是选择从事相关行业的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应当知晓上述情况。而且，粤港码头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28日、6月1日向鸿磊石业公司移交粤港码头公司的证件、资产，此时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接收证件时必然知道《港口经营许可证》(临证)有效期已过，接收资产时应当知道相关设施被政府拆除。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称签订合同前没有到现场查看，对此不知情，与上述事实相悖，亦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股权转让属于典型的商事行为，对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合理期间的认定应当比通常的民事行为更加严格。即使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才知道上述解除合同事由，但自其签订合同至本案陈文德提起诉讼已接近3年，如果仍允许梁建明解除合同，在原股东陈文德已对粤港码头公司失去控制权、股权转让已向社会公示的情况下，合同当事人以及与粤港码头公司交易的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严重影响交易安全和社会经济秩序稳定。因此，鸿磊石业公司、梁建明反诉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且已超过合理的行使期限，本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合同》现仍对陈文德、梁建明具有法律约束力，陈文德已依约将所持80%的粤港码头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梁建明名下，并进行了证件、资产移交，梁建明则应当依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的义务。《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合同订立15日内一次性支付，梁建明至今未付，构成违约，造成陈文德资金利息损失，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陈文德主张梁建明自2016年6月2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全部本息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故自该日起应以欠款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鸿磊石业公司虽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但梁建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是由鸿磊石业公司指派，实际利益归于鸿磊石业公司，而梁建明是股权实际持有人，亦享有合同权利和承担合同义务，故鸿磊石业公司与梁建明应共同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陈文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二、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梁建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文德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6年6月28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梁建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其相应的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86元，由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梁建明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梁建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肇庆市高要区鸿磊石业有限公司、梁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