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闽东中路**人大信息楼****。 负责人：胡志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福建石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航天闽箭新能源（霞浦）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城街道龙首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栋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海，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榕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华杰，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乔峰，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宁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航天闽箭新能源（霞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闽霞浦公司）、原审第三人吴华杰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保宁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福宁，被上诉人航闽霞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海、郑榕辉，原审第三人吴华杰的委托代理人陶乔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宁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航闽霞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航闽霞浦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吴华杰存在酒后驾车和肇事逃逸行为，一审判决不予认定严重错误。首先，根据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调查认定，事故发生当晚，吴华杰先后在海景大酒店及环岛大酒店饮酒。霞浦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霞检公刑诉【2017】95号起诉书指控吴华杰构成交通肇事罪时，提供了证人林某、阮某、卢某、陈某、吴某、杜某、蔡某、苏某的证言，证人亲眼所见、直接证明吴华杰在案发当晚吃饭时有喝红葡萄酒，吴华杰本人也承认案发当晚吃饭时确有喝红葡萄酒，然后在环岛酒店三楼ＫＴＶ，又喝了啤酒，之后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现一审判决认为，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921刑初11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华杰于2016年10月21日9时01分提取血样，经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检验鉴定，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0，因此吴华杰不属于酒后驾车的行为，该判决认定完全置客观事实和证据不顾。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10月20日22时56分许，吴华杰未及时报警，反而弃车离开现场，直至2016年10月21日凌晨4时才到交警大队投案，2016年10月21日9时01分才提取血样，也就是说从案发到投案间隔了5个小时，从案发到提取血样间隔了10个小时。特别是案发后，吴华杰直接到“速8宾馆”，由其妻弟兰进寿拿了三支每支10毫升的生脉注射液和两瓶250毫升的葡萄糖药水，给吴挂点滴。很显然，酒后通过大量饮水、排尿、挂葡萄糖药水并间隔10个小时后进行抽取血样，其体内乙醇含量完全可能为0。一审判决认定吴华杰酒精测试未显示其存在酒驾，但该测试是在时隔事故10小时后进行的，无法反映事发时吴华杰血液中酒精含量的真实情况，造成该测试结果系因吴华杰的故意行为所致，故不能排除吴华杰存在酒驾之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华杰在事发前有饮酒行为，该行为导致其对事发时没有达到饮酒驾车程度负有举证责任。若驾驶人吴华杰事发后及时到案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是否构成酒后驾驶的事实就能够完全查清，因吴华杰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第二日凌晨才投案，导致其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无法查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事故发生时吴华杰处于酒后驾车状态。其次，根据霞检公刑诉【2017】95号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事故后，吴华杰叫阮某拨打120急救电话，他便离开事故现场到道路对面巷子里，将车遗留在现场，期间群众报警，吴华杰看到救护车及警车到事故现场后，即到“速8酒店”挂点滴。由此可见，吴华杰明显是弃车逃离现场，其离开现场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交警无法查清其在事故发生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可以认定吴华杰离开现场的行为是故意毁灭证据，逃避法律追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项规定：“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如前所述，吴华杰系酒后驾驶，导致一人死亡，根据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霞公交认字［20161第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吴华杰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吴华杰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另根据该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吴华杰离开现场是因喝了酒，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故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现一审判决不顾本案的事实、证据，以刑事判决未认定吴华杰构成肇事逃逸，吴华杰即不存在肇事逃逸进行判决认定明显错误。况且，刑事判决对“逃逸”和保险条款中对“逃逸”的认定标准并不相同,对当事人主观认知证明的内容和标准亦不相同,相对而言,刑事判决对“逃逸”的认定标准更高、更严。保险条款中之所以设置“逃逸不赔”,目的是为了查明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的承担,是为了确定损失和赔偿的范围,因此，只要当事人在主观上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在客观上有逃离现场的行为即可认定为“逃逸”。2、太保宁德支公司不承担本案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载明，驾驶人饮酒、交通事故后逃逸、故意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吴华杰酒后驾驶发生事故，且肇事后逃逸，太保宁德支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明显错误。 航闽霞浦公司辩称，1、吴华杰不存在酒后驾驶及肇事逃逸行为，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吴华杰事故发生后及时报警，并在短暂处理伤势后，即凌晨4点，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但是，交警部门在第二天上午9点才安排吴华杰进行酒精测试。由此可以证明，吴华杰已经及时配合交警部门查清事故情况，其对没有立即进行酒精测试并无过错。保险条款中的饮酒是指驾驶机动车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20ｍｇ／100ｍＬ，饮酒行为并不直接导致酒后驾驶。而本案中，霞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作出的检测报告中亦确定，吴华杰血液中乙醇含量为0.00ｍｇ／100ｍＬ，未达到酒后驾驶的标准。2、吴华杰没有为规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肇事逃逸行为。事故发生后，吴华杰立即通过同行人员阮某报警，并由同行人员协助交警调查。此后在临时处理伤势过程中，其亦向民警承认其肇事行为，在简单处理伤势后即向交警部门投案。刑事判决书认定吴华杰没有酒后驾车及逃逸行为，该判决属生效判决，保险公司若对该刑事判决不服，依法应通过其他程序予以救济。在该刑事判决未被推翻之前，该刑事判决的认定应成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3、如前所述，吴华杰不存在酒后驾驶及肇事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人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履行保险赔付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华杰述称，其同意航闽霞浦公司的答辩意见。吴华杰只是少量饮酒，未达到酒驾的程度，在刑事判决书中可以证实吴华杰是在事故发生之后主动自首的，没有逃逸行为。 航闽霞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太保宁德支公司向航闽霞浦公司支付保险款1110000元，及自2018年5月28日起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实际全额支付保险款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航闽霞浦公司将其所有的闽JE68**别克商务旅行车向太保宁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交强险项下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9月14日至2017年9月14日。2016年10月20日22时56分，航闽霞浦公司允许的驾驶员吴华杰驾驶投保车辆，沿霞浦县松城街道山河路行驶准备前往长春镇吕峡村，途径山河路野猫岭桥头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行人叶立茂死亡。经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吴华杰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11月11日，航闽霞浦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798000元的调解协议，并已全部支付完毕。太保宁德支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出具保险理赔的复函，表示只愿意赔付交强险110000元，其余不予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航闽霞浦公司与太保宁德支公司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航闽霞浦公司投保的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航闽霞浦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后支付了赔偿款1798000元。吴华杰饮酒驾车后发生事故，但在案证据无法证实吴华杰存在酒后驾驶和在肇事后逃逸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情形，故太保宁德支公司抗辩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采纳。航闽霞浦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以认定的700584元为准，太保宁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予以赔偿。航闽霞浦公司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航闽霞浦公司要求太保宁德支公司理赔700584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1、太保宁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闽JE68**号别克商务旅行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航闽霞浦公司支付理赔款700584元；2、驳回航闽霞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924元，由太保宁德支公司负担10806元，航闽霞浦公司负担14118元。 二审期间，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二审双方争议的驾驶人吴华杰是否存在酒驾、逃逸及故意毁灭行为问题，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记载，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对于上述免责情形，太保宁德支公司已另行制作说明书，并由航闽霞浦公司签字确认，其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即太保宁德支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吴华杰离开事故现场，并自行到酒店注射生脉注射液和葡萄糖药水，直到四个小时后才到交警部门投案。吴华杰辩称其系因受伤而注射药水。正常情况下，事故发生时若有人员受伤，应该是到医院进行及时救治，而非自行到酒店注射药水，且其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受伤无法接受交警调查的情形，故其上述抗辩事由不能成立。根据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专家审查意见书》可知，血液中的乙醇在人体内经过3个小时代谢后，浓度显著降低，且事故发生后注射生脉注射液和葡萄糖药水可加速血液中的乙醇代谢，均可对其血液中乙醇含量造成影响。吴华杰在事故发生后自行到酒店里注射药水，从而导致其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无法查清，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人故意破坏毁灭证据的免责情形，太保宁德支公司据此主张其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应当得到支持。至于太保宁德支公司认为吴华杰存在酒驾及逃逸行为问题，因相关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吴华杰不存在此类情形，其该主张缺乏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航闽霞浦公司投保的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航闽霞浦公司已向被害人方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798000元，航闽霞浦公司主张太保宁德支公司赔偿交强险项下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及自2018年5月28日起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支付保险金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驾驶人吴华杰在发生事故时故意毁灭证据，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情形，航闽霞浦公司要求太保宁德支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保宁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航天闽箭新能源(霞浦)有限公司支付交强险项下保险金110000元及自2018年5月28日起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支付保险金之日止的违约金； 三、驳回航天闽箭新能源(霞浦)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6元，由航天闽箭新能源(霞浦)有限公司负担8735.4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970.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调整标准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周梦然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