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阳，男，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娅信，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迪，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三喜，女，198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涛，湖南极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清波，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诉人张东阳因与被上诉人李三喜及原审被告戴清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东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东阳不承担被上诉人李三喜装修损失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李三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李三喜及证人均证实因503房装修产生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堵塞地下外接排水管致使污水无法正常排出，楼上污水只能从203房返出。503房装修不当导致103房、203房均受损，一审法院明知真正的损害主体为503房业主戴清波，却判决同样是受害人的张东阳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不利于息诉服判，会无端引发新的司法矛盾。二、103房受损的原因并非203房业主张东阳怠于处理。证人及李三喜均承认污水返出严重，导致203房很快积水并渗至103房。因外接排水管堵塞，203业主并非物业专业人员，一般情况下无法发现，只有在大量污水返出时203房业主才能发现，所以即便203房业主在家，也不能阻止污水继续返出。203房业主得知返水后，第一时间将房屋钥匙交于103房业主，委托103房业主及物业公司处理渗水问题，不存在怠于处理积水导致渗水损害的情况。103房业主及物业公司在明确排水管已堵塞，无法正常排水的情况下，本可以要求物业公司进行紧急抢修，通知楼上用水户暂停排污，但103房业主及物业公司均放任不管，只是单纯的扫出污水，但污水根本无法完全扫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引发新的司法纠纷，张东阳承担责任后势必会起诉真正的侵权人，会导致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三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张东阳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戴清波述称，戴清波未上诉，并非认可自己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是因为本案为邻里纠纷，诉争标的较小，为尽快定纷止争，节约司法资源。但根据本案事实，戴清波认为自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戴清波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戴清波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构成一般侵权，本案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类型，侵权责任法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中也没有出租人对承租人或第三人的行为需承担责任的规定，故一审判决戴清波因房东身份要为他人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二、李三喜在一审中有弃权行为，应减免该部分责任。戴清波与503房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由承租人负责装修，装修引发纠纷的责任主体为承租人。本案中，即使损害是由装修引起，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当是承租人或装修施工方，而不是出租人，经一审法院释明，李三喜仍不向承租人主张权利，存在弃权行为，应减免该部分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造成203房排水管返水的原因是503房装修行为，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证人李某、肖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内容一模一样且为事先打印，证明事件的发生能精确到几月几日，显然不符合常理，明显是按取证人员的要求填写，证词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证人肖某出庭作证时，不能证明503房的装修时间。戴清波在一审中提价的证据能证明503房装修时间为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2018年3月投入使用后未再搞过装修，2019年3月排水管堵塞距离503房装修完工有一年多，说明堵塞是由于沉积在排水管中的垃圾在水流的冲击下自然形成，并非503房装修过程中倾倒建筑垃圾产生。此前该栋房屋均进行过装修，且排水管自房屋建成后一直未进行过更换，沉积在排水管中的建筑垃圾可能是其中一户或几户装修时产生，一审判决认定排水管中垃圾仅由最后一个装修行为产生与日常经验不符。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戴清波不是本案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被上诉人李三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清波、张东阳赔偿李三喜装修费用85480元；2、判令戴清波、张东阳承担本案律师费用10000元；3、判令戴清波、张东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三喜系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小区××栋××房屋（以下简称103房）的所有权人，张东阳系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小区××栋××房屋（以下简称203房）的所有权人，戴清波系位于长沙市古曲南路雨花区××小区××栋××房屋（以下简称503房）的所有权人，503房由戴清波于2017年10月28日出租给案外人石立军。2017年10月28日，戴清波向涉案小区物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承租人石立军为其在物业公司办理生活所需手续的代理人，以房东的权限办理装修手续，交纳水、电、气费，门禁等设备及配件的购买更换、物品进出小区及因房屋本身质量问题的保修事宜。案外人石立军自2017年11月3日起对503房进行隔离数间小房装修。2018年2月26日，小区物业公司对503房的装修进行验收，确认房间隔离群租（即将房屋隔离成数间小房装修后出租），改变其用途，改变结构。2019年3月19日，李三喜发现其居住的103房屋顶及墙壁等多处出现渗水，向小区物业公司反映，2019年3月22日，小区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对203房进行检查，发现203房厨房排水管返水致各房间有明显积水。2019年3月22日至3月29日，物业公司安排人员对203房屋进行排水及卫生清理，并对涉案2至11楼共用的主排水管（1楼的排水管是单独铺排）疏通时未发现堵塞原因，对该主排水管地下排水外接管进行排查，发现该地下外接排水管至主排水管弯头附近处被装修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堵塞，物业公司即更换了该地下外接排水管，之后203房厨房排水管未再出现返水问题。203房厨房排水管返水致李三喜居住的103房屋受损，李三喜找多方索赔未果，即诉至该院，请求依法裁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李三喜申请对其房屋损失进行造价鉴定。2020年5月7日，长沙乐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长乐基字〔2020〕-05-03号《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李三喜房屋的维修费用为27253.45元。李三喜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另支付现场勘验费1000元。戴清波、张东阳均对上述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的证据；戴清波对现场勘验费不予认可，称未出具正规的发票，张东阳对鉴定费和现场勘验费的关联性有异议，称不应由其承担。二、李三喜主张503业主将房间装修分为六个小房间出租，物业公司检查时发现203房间积水达到好几处，对下水管道进行更换，发现下水管道被水泥渣堵塞，提交《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彭某、肖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1月3日503房业主对其房间进行了装修，该室被装修成若干房间进行出租。从2019年1月10日至3月10日只有503房进行了装修，在此期间Ｂ9栋无人装修。证人袁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载明：袁某在长沙茂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在2019年3月22日对雨花区茂华国际Ｂ9栋203室进行了检查，该室各房间有明显积水。经该院当庭电话核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后，戴清波称无法确定该证言是否是客观事实。张东阳称无法证明其没有及时处理积水导致李三喜产生损失。证人彭某陈述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其处理的，203房家没有居住，找了两三天人才打开门，找到人打开门后，见到厨房和客厅、入户花园里面全都是水，后让物业公司疏通管道，因疏通不了就把管道挖开，打开管道全是水泥渣和胶水渍，把管道封死了，叫业主委员会过去拍了照。水是从厨房的排水管冒出来的，被堵处系地下的排水管至主排水管弯头附近处。2至11楼共用的主排水管，1楼的排水管是单独铺排。证人肖某陈述503房装修大概是在2018年，503房三室一厅改成了8个小房间，安装了8个水表和8个电表，503房装修墙灰从下水道冲下去导致排水管堵塞，503房装修了好几次，把阳台改成了厕所。李三喜对证人彭某、肖某的证言予以认可，称该证言证明系戴清波、张东阳的原因造成李三喜损失。戴清波称证人对时间基本记不清，达不到李三喜的证明目的。张东阳称103房受损不是因为其没有及时处理所致，其已经委托物业公司及李三喜进行处理。三、涉案小区物业公司出具《关于Ｂ9栋二单元103室受损情况说明》，载明：主排水管堵塞导致203返水，同时因为203室长期无人居住，没有人进行维修，203室房屋积水很深，因此漏水到103室，物业疏通外主排水管未果，曾接到部分业主投诉Ｂ9栋二单元503在2019年1月到3月期间对503室内进行了小规模装修（未在物业备案），后来我司聘用长沙民惠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对排水管进行更换并对203室积水进行处理。李三喜称该情况是真实的，戴清波对该情况说明中称接到部分业主投诉Ｂ9栋二单元503在2019年1月到3月期间对503室内进行了小规模装修的内容有异议，张东阳对该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四、涉案小区物业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长沙市雨花区茂华国际湘Ｂ9栋二单元1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09年、2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4年、3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0年、4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1年、5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7年、6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2年、7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2年、8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1年、9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0年、10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5年、1103房屋装修时间为2011年。五、经该院释明李三喜不向503房屋承租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李三喜和203房、503房等户属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正确处理好相邻关系，共同维护所在楼房的安全。一、关于涉案203房厨房排水管返水的原因。该院认为造成203房厨房排水管返水的原因系涉案503房屋装修垃圾的不合理排放堵塞地下外接排水管所致，其理由如下：（一）涉案203房厨房排水管返水，小区物业公司疏通该房主排水管下水管时未发现堵塞原因，对该主排水管地下排水外接管进行排查，发现地下外接排水管被装修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堵塞，更换地下外接排水管后，未发生堵塞返水问题；（二）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2月26日，503房承租人对该房屋隔离数间小房进行装修，2019年1月到3月期间又进行小规模装修。此期间该单元楼栋无其他房屋装修，且其他楼层房屋均在2015年前完成了装修；故导致地下外接排水管堵塞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应为503房装修时产生的。二、关于责任的承担。503房装修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装修产生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堵塞地下外接排水管，致污水无法正常排出而从203房返出，戴清波作为503房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未尽到管理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张东阳作为203房的所有人，未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处理203房积水，导致203房积水渗至103房，是造成103房的李三喜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经该院释明后，李三喜不向503房屋承租人主张权利。综上，该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公平原则、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戴清波承担30%的责任，张东阳承担70%的责任。戴清波辩称503房屋的装修行为不是导致B9栋排水管堵塞的原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张东阳辩称是李三喜怠于处理导致损害的发生，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李三喜的损失及承担。长沙乐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长乐基字〔2020〕-05-03号《报告书》，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戴清波、张东阳虽对该《报告书》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驳的证据，故该院对该《报告书》予以采信。李三喜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5000元，提交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该院予以采信。李三喜为此次鉴定支付现场勘验费1000元，未提交增值税发票，该院不予采信。根据该报告书，该院确认李三喜因涉案管道堵塞返水造成装修费用损失为27253.45元。由戴清波承担李三喜装修损失费8176.05元（27253.45元×30%），张东阳承担李三喜装修损失费19077.4元（27253.45元×70%）；四、关于律师费。李三喜虽在本案中委托了律师代理诉讼，但李三喜未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出，故李三喜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清波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三喜装修损失费8176.05元；二、张东阳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三喜装修损失费19077.4元；三、驳回李三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87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7187元，由戴清波负担2156.1元，由张东阳负担5030.9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503房承租人装修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装修产生的废水泥渣和胶渍堵塞地下外接排水管，致污水无法正常排出而从203房返出，再渗至103房，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原审被告戴清波作为503房的所有权人和出租人未尽到管理和注意义务，应承担本案的起因责任和全部过错责任。上诉人张东阳作为203房的所有人，无承受和及时清理来自因503房装修垃圾堵塞下水道所产生积水的义务，其自身权利也因此受到了侵害，且其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故其对被上诉人李三喜103房的财产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东阳对李三喜103房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无法律依据，系归责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李三喜103房因渗水所造成装修损失费27253.45元，应依法由戴清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戴清波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以及李三喜在一审中不向承租人主张权利，应减免部分责任等意见，因戴清波并未上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东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二、戴清波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李三喜装修损失费27253.45元；三、驳回李三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7元，鉴定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元，合计7464元，由戴清波负担5764元，李三喜负担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侯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