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9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惠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6859743762。法定代表人：袁某某，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细菊，男，汉族，1966年9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樟树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佶锋，男，1977年8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励文，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云，男，197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上诉人江西金惠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佶锋、陈新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5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金惠公司共同还款的判决，改判为“金惠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高佶锋、陈新云承担。事实与理由是：案涉220万元，系陈新云个人借款，非金惠公司与陈新云共同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高佶锋与金惠公司从未就借款220万元进行任何交流沟通，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借贷合意。第一、借条系陈新云个人出具，且内容仅为：“今借到高佶锋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利息以壹分贰厘结算）用期3个月。”，根本未提及金惠公司，也未有任何涉及公司运营等意思表示。第二、除了应陈新云要求，将出借款转入金惠公司账户及本案起诉之外，高佶锋与金惠公司从无任何交集，两者相距千里，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金惠种业公司从未听说过有高佶锋这么个人，高佶锋也并不知道有金惠公司这个公司存在，更不用说对该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有了解，双方之间没有借款的信任基础。准确地说，不是因为本案诉讼，双方根本互不相识。第三、高佶锋在起诉状中写道：陈新云、金惠公司向其借款，其在一审庭审中也声称是因为金惠公司要借钱才出借的，若是陈新云借钱，他根本不会出借。但是高佶锋至今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惠公司有向他借款的意思表示，或参与陈新云向他借款的过程。双方互不相识，金惠公司从未向高佶锋开口借钱，高佶锋在金惠公司一言不发的情况下，主动出借220万给素昧平生的金惠种业公司，这听起来就是一个笑话。第四、若真如高佶锋所言，其是借款给金惠公司，因之前双方从无交集，更没提过借款意思，依据常理，高佶锋应该要了解金惠公司的经营及财务状况，是否有还贷能力；即便是高佶锋不考虑金惠公司的还贷能力，也应该要求金惠公司出具借条而非是陈新云个人出具借条；退一步说，高佶锋即使是同意陈新云个人出具借条，也应该会要求金惠公司提供担保；再退一步说，即便不要金惠公司担保，也应该要求金惠公司提供授权书，否则，在金惠公司既没有出面又没有说一句话的情况下，高佶锋如何判断借钱人是金惠公司而非陈新云？第五、高佶锋一直向陈新云催讨借款但从未向金惠公司催讨借款。显然，高佶锋关于借款给金惠公司的说辞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仅依据款项的往来账户，就认定案涉220万元系金惠公司的借款，该认定过于简单粗暴而且错误。做为借款人，陈新云是有权指定借款接受账户的，高佶锋是受陈新云委托将220万元转入金惠公司账户，并不必然推定金惠公司是借款人；而陈新云，作为金惠公司承包合伙人之一，他个人愿意将这笔借款转入公司，作为投资，是其行使权利的表现，合理合法。陈新云是金惠公司的承包合伙人，他是有话语权的，他的钱放在公司投资，有时要借公司的钱周转时，其他合伙人也是会同意的，只需在其个人的投资款总额及未来相应分红比例上扣减即可，这也是为什么金惠公司会在他授权下，代其向高佶锋转款的原因。转款上备注“还款”“付高佶锋借款利息”等字样，是因为陈新云与高佶锋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如：其二人均是江西省××公司股东，是合作伙伴，这些备注的文字，是应陈新云要求写上，以便与他和高佶锋的其他经济往来区分。案涉220万元转入金惠公司账户是陈新云个人的行为，金惠公司系被动接受；金惠公司是在陈新云的授权下代其还款。案涉220万元的借款事宜，与金惠公司没有关系，退一步说，真要牵扯上关系，也是金惠公司与陈新云之间的关系，非高佶锋与金惠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综上所述，民间借贷案件首先应该审查借贷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在高佶锋未有证据证明其与金惠公司有借贷合意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借款转账账户（该账户是借款人陈新云授权指定账户）就简单粗暴地认定，金惠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属于事实审查不清，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改正，请贵院依法支持金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保护金惠公司的合法权益。高佶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双方存在借款合意，首先虽然借条中上诉人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但是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袁某某向被上诉人发的还款承诺短信中可以清楚地知道，该笔资金之所以出借是因为上诉人公司经营存在困难，所以由陈新云作为上诉人公司持股25%的股东代表公司向高佶锋借款，短信中非常明确袁某某陈述是公司失言了，说明公司在先承诺按期还款，而且也说明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是知情并且认可的，短信中第二段也有袁某某对为何未按期还款向高佶锋进行解释，主要理由是公司资金紧张，因为偿还了银行旧贷而银行新贷贷款额度不足，所以导致不能按期还款。第三段其告知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以表示公司能够还款的可信度，最后袁某某再一次表示了会优先偿还该笔借款，从短信内容足以说明上诉人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有还款的意思表示。第二，结合本案中的陈新云在2018年5月份与高佶锋的微信聊天中可以知道，因为本案中借款人逾期还款，高佶锋作为出借人要求收取逾期利息，在借期利息1.2%的基础上加收0.3%，陈新云在聊天中表示同意并且表示借款利息的变更需要得到公司股东会的同意，同时也表明利息的变更属于合同的变更，而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才有权变更，所以在陈新云和高佶锋看来，上诉人都是作为借款人，所以才需要在变更合同时得到上诉人的同意。二、本案中虽然没有明示的借款意思表示，但是借款合同的成立并不以此为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一方履行主要义务，另外一方接受的，合同成立。那么在本案中，高佶锋向金惠公司履行了借款的义务，金惠公司接受，同时金惠公司也向高佶锋履行了还款义务，高佶锋也接受，说明双方之间就借款合同已然成立。另外，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可以以双方的民事行为来推定双方是否有缔约的意愿，那么本案中无论是从金惠公司收款、金惠公司用款乃至还款，都可以推定其有成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而且更重要的是，本案借款合同的权利享有及义务履行的实际主体都是金惠公司，所以金惠公司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一审中金惠公司陈述陈新云与金惠公司之间是承包经营关系，该款项是作为陈新云的投资款进入公司，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这是因为：首先，金惠公司的袁某某在短信中已经明确表示陈新云是公司持股25%的股东，而不是与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第二，如果双方存在承包经营关系，那么高佶锋的资金进入公司，无论是在财务记录上还是在相应的后续还款记录上，都应当与投资款的性质相符，而金惠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完整的财务记录，其未向法庭举示本案中关键的借款资金流向、借款资金记录以及还款资金记录均是与投资性质相符，可以推定其在财务记录中仍将高佶锋的这笔借款记为公司的借款，将向高佶锋的还款记为是还款，而不是对陈新云的投资分红款。最后，无论如何，本案的借款都是由金惠公司进行了实际的使用，如果仅由陈新云承担还款责任，将导致本案中高佶锋的实际债权将无法得到实现，所以请法庭综合考虑，对高佶锋的意见予以支持。二审中，陈新云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新云、金惠公司向高佶锋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80300元；2、判令陈新云、金惠公司向高佶锋支付从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尚欠的借款利息人民币44228.8元，以及从2019年4月1日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借款利息（以本金16803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新云、金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陈新云于2018年1月30日向高佶锋高佶锋出具《借条》，其上载明：今借到高佶锋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月利息以一分贰厘结算），用期三个月。《借条》落款处有陈新云的签名。高佶锋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8年1月31日向金惠公司名下尾号为9103的银行账户分三笔共计转账220万元。金惠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日向高佶锋转账60万元、于2019年3月31日向高佶锋转账230880元。金惠公司还向法院提交了支付业务账回单及领条（2018年4月10日出具），认为其于2018年2月1日向高佶珩转账22万元，备注“往来款”。2018年4月10日向熊白云转账10万元，备注“还款”，向江西省××公司转账10万元，备注“还款”。针对这两笔转账，陈新云向金惠公司出具了领条。高佶锋对付业务账回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无原件。即使向高佶珩转账22万元真实，也与本案无关，高佶锋从未授权或允许陈新云、金惠公司向高佶珩还款，是陈新云、金惠公司与高佶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本案借款是因陈新云、金惠公司公司种子经营目的产生，高佶锋不是职业放贷人，借款也不存在预扣利息。金惠公司收款次日转出款项也不符合常理。高佶锋虽是××公司的小股东，但××公司与陈新云、金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高佶锋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金惠公司向熊某某转账与本案无关，高佶锋也不认识熊白云。对2018年4月10日领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陈新云、金惠公司制作的材料，若该证据真实，说明金惠公司具有完整财务系统，其财务支出、收入均有严格审批制度，并非陈新云可以直接控制，领条中的20万元与本案无关。高佶锋确认高某某是高佶锋姐姐，但这些款项的支付此前高佶锋并不清楚，是庭审前一天三方见面高佶锋才知道的。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流水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新云出具借条，载明金额为220万元，月息一分贰厘，高佶锋将款项转至金惠公司账号，且金惠公司之后分别于2018年5月2日向高佶锋转账60万元、于2019年3月31日向高佶锋转账230880元，并备注为“还款”和“付高佶锋借款利息”，因此，在陈新云出具借条的情况下，金惠公司收取涉案全部借款本金并偿还部分款项，两被告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本付息之责。金惠公司称其还于2018年2月1日向高某某转账22万元和2018年4月10日向熊某某和××分别转账10万元，且陈新云从金惠公司处领走价值535888.84元的货物等，因这些款项涉及到案外人，金惠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这几笔款项是本案的还款，故对这三笔款项，本案中不予处理，这几笔款项系因陈新云、二之间的内部关系而起，两被告可另寻途径解决。关于高佶锋主张的涉案利息由一分贰厘经口头和微信变更为一分五厘，因微信沟通发生在高佶锋与陈新云之间，真实性无法核实，且金惠公司的还款亦无法体现出利息标准的变更，故高佶锋主张利息标准变更为一分五厘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高佶锋出借的款项金额及金惠公司还款的时间、金额和月利率一分贰厘的标准，经核算，截止2019年11月19日，尚欠本金1672986.66元，尚欠利息155922.36元（见附表），之后的利息以1672986.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的标准自2019年11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新云、金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佶锋还本金1672986.66元及截至2019年11月19日尚欠的利息155922.36元，之后的利息以1672986.6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的标准自2019年11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高佶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为1086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新云、金惠公司负担15067元，高佶锋负担793元。二审中，金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新金惠团队微信群），分别有2018年8月14日和2018年10月16日到17日的相关聊天记录。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某称，在我与高佶锋发短信之前我与高佶锋并不认识，所谓款项到我司也是陈新云向高佶锋的私下借款，这是他在这一天发的微信内容，让我帮他解释。第二个短信内容是陈新云在2018年11月份时又被高佶锋追款，其向我们求情，让我们想办法帮他解决这个难题，这一系列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仅是陈新云向高佶锋的个人借款。证据2：国家工商网上查询到的××公司信息。在借款之前，高佶锋与陈新云同为该公司股东。金惠公司出示了手机原始载体，经核对，与打印的内容一致。高佶锋质证称：一、证据是在二审中当庭提交的，超过了诉讼的举证期限，也不是在一审后新发现的证据，所以按照2020年证据规定的第四十一条是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的。如果法庭要采纳该证据，基于其逾期举证的性质以及当庭提交证据以证据突袭的主观故意，请求法庭按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金惠公司予以训诫和罚款。二、首先，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确定相应的聊天主体是陈新云。第二，该聊天的内容仅仅只是在面对高佶锋催款时陈新云与金惠公司一起内部商量如何找一些暂时不还款的借口以及由谁出面去对接这件事，并不能证明这笔借款与金惠公司无关。第三，该微信聊天记录是非常不完整的，有刻意截取、断章取义的可能性。三、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一审中高佶锋已经承认并认可了其是这个公司的小股东，持股25%，但这个事实与本案并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金惠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拟证明的事实，高佶锋在一审中已确认，故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本院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另查明，2018年8月14日，金惠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某向高佶锋发短信，其中包括以下内容：“陈总做为公司股东之一”，“陈总向您借款支持公司，是公司失言您了”，“但公司目前状况非常良好……到时一定会先还您借款，谢谢了！”等内容。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惠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应否与陈新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陈新云向高佶锋出具借条，借款220万元，上述款项由高佶锋于2018年1月31日打入金惠公司的账户，金惠公司在2018年5月2日向高佶锋转账60万元，备注“还款”，于2019年3月31日向高佶锋转账230880元，备注为“付高佶锋借款利息”，金惠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某向高佶锋发短信称“陈总做为公司股东之一”，“陈总向您借款支持公司，是公司失言您了”，“但公司目前状况非常良好……到时一定会先还您借款，谢谢了！”等内容。本院认为，金惠公司实际收取了款项，亦使用了部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活动，金惠公司亦向高佶锋归还了部分借款及利息，并且金惠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某向高佶锋发信息，其内容表明借款是支持公司，公司会归还借款，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金惠公司与陈新云系共同借款人，其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金惠公司上诉主张借款系陈新云个人行为，与金惠公司无关，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金惠公司收到借款后，分别向高某某转账22万元，向熊某某转账10万元，向××公司转账1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行为与高佶锋有关，高佶锋亦作了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上述转账不属于归还高佶锋借款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维持。金惠公司与陈新云之间就220万元事项的权利义务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认定和处理，如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60.18元，由上诉人江西金惠种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邓  亚  玲审判员 彭  安  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钟立峰(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