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9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望江县赛口镇红旗村。 法定代表人陈水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顺利，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望江县回龙东路与和谐路交口。 法定代表人霍辉，该县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振风大道与顺安路交叉口东部新城综合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陈冰冰，该市市长。 上诉人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因诉望江县人民政府、安庆市人民政府房屋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8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望政秘〔2019〕12号决定书和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宜府行复决〔2019〕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原告建设本案项目违法，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是政府招商引资的建设项目，并获得相关政府部门许可后合法建设。2015年3月1日，望江县赛口镇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引进晶晶公司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望江县赛口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同意该企业落户该村。2015年6月，原告委托江苏圣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本案年产10万吨石英砂建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评价结论为从环境保护角度而言该项目是可行的。原告随后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请建设该项目。2016年3月31日，望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发改许可〔2016〕40号批复，2016年11月18日，望江县环保局出具望环许〔2016〕39号批复，都同意原告建设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2、原告按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中环境保护“三同时”验收一览表的要求进行建设，落实了环境保护设施“三同时”要求的内容。项目建成后，原告委托安徽合大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对项目进行阶段性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并且该验收报告在望江县政府官网进行了公示，验收报告对原告在环境保护设施“三同时”要求落实方面有明确记载，足以证明原告落实了环境保护设施“三同时”工作，安庆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认定“原告未履行环保三同时制度，建设行为违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望江县人民政府和安庆市政府作出的决定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望政秘〔2019〕12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及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宜府行复议决〔2019〕87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1日，望江县赛口镇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引进原告晶晶公司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2015年5月25日，望江县赛口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同意该企业落户红旗村。2015年6月，受原告委托，江苏圣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对原告拟建设的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的评价结论为：“本项目符合国家相关产业政策，其选址也符合望江县总体规划，本项目在运营期产生的污染物在按本报告表中所提出的措施及方案进行治理、控制，并加强内部管理，实现环保设施的稳定运行，确保污染物达标排放的前提下，项目对周围环境不会产生影响。本项目具有良好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经本评价分析表明从环境保护角度而言该项目是可行的。”2016年11月18日，望江县环境保护局作出望环许〔2016〕39号《关于同意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该批复载明：“在全面落实各项污染防治和生态保护措施的前提下，我局原则同意你单位按照《报告表》中所列项目的性质、规模、线路、环境保护和生态保护措施建设该项目”，同时明确“项目建设必须严格执行配套的环境保护措施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的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项目竣工后须向我局申请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使用。”2018年8月10日，因发现原告存在违法生产情况，望江县环境保护局对其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要求原告在2018年9月30日之前按照环评及其批复要求完善污染防治措施。2018年10月，受原告委托，安徽合大环境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合大监验〔2018〕第8218010号《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阶段性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2018年10月25日，原告在望江县赛口镇组织召开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会，与会的三名专家在验收意见中提出了7条问题、7条关注内容以及5条建议，但是原告并未按照专家意见整改到位，也一直未向环保部门申请项目环保竣工验收。2019年8月22日，被告望江县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作出望政秘〔2019〕12号《望江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拆除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石英砂加工项目的决定书》，认定原告石英砂加工项目位于赛口镇焦赛湖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范围内，且经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检查发现，原告石英砂加工项目应配套建设的污染防治设施未严格落实到位，至今未通过环保验收，且仍在违法生产。据此，责令原告自接到该决定之日起30日内自行拆除石英砂加工项目所有设备设施，逾期不拆除，将依法强制拆除。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16日，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宜府行复决〔2019〕8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望政秘〔2019〕12号《望江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拆除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石英砂加工项目的决定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焦赛湖二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设立于2015年10月30日，原告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位于该保护区范围内，该项目于2016年建成投产。原告在接到上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后，自行拆除了部分设备设施，被告望江县人民政府未对其实施强制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望政秘〔2019〕12号《望江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拆除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石英砂加工项目的决定书》以及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宜府行复决〔2019〕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本案中，原告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位于焦赛湖二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内，虽然望江县环境保护局在2016年11月18日曾作出《关于同意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但是从业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并未按照该批复要求严格落实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且在项目未通过竣工环保验收的情况下擅自投产使用，对焦赛湖饮用水水源安全构成威胁，故望江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原告限期拆除石英砂加工项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目的正当，依法应予支持。 然而，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不仅要实体正确，还要程序合法。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国发〔2004〕10号）第5、20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应当遵守程序正当原则，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作出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具体到本案，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涉及原告的重大财产权益，被告在作出上述决定前，未告知原告拟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事实、理由，也未充分保障其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公开听证的权利，违反程序正当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该责令拆除决定是因公共利益的需要而作出，一旦撤销可能会给焦赛湖饮用水水源安全造成威胁，故依法应确认违法。因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故安庆市人民政府维持该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庆市人民政府宜府行复决〔2019〕87号行政复议决定；二、确认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望政秘〔2019〕12号《望江县人民政府关于责令拆除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石英砂加工项目的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 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被诉决定书不仅程序违法，且实体亦违法。焦赛湖二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于2015年10月设立，涉案项目于2016年3月、2016年11月分别经望江县发改委和环保局批准许可，由于望江县人民政府没有及时终止涉案项目的建设，直至2019年望江县人民政府才作出责令拆除通知决定，该决定明显违法。涉案建设项目符合三同时的要求。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望政秘〔2019〕12决定书实体违法，并撤销“一审判决中认定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责令拆除案涉项目实体正确”部分。 望江县人民政府及安庆市人民政府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望江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 证据一、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统一信用代码证，证明：被告望江县人民政府主体资格。 证据二、《关于同意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望环许（2016)39号），证明：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明确要求原告全面落实各项污染防治和生态保护措施。 证据三、2019年6月24日《安庆市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调查询问笔录》、2019年6月24日《安庆市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照片，证明：原告违法事实。 证据四、《关于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在验收整改期间，未按照相关专家意见要求进行整改，项目达不到竣工环境保护验收要求。 证据五、《安庆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宜府行复议〔2019〕87号），证明：望江县人民政府对晶晶公司作出望政秘〔2019〕1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2.《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 一审被告安庆市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 证据一：1、《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3、《行政复议答复书》、4、《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安庆市人民政府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复议程序合法。 证据二：1、《关于同意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望环许〔2016〕39号）；2、2019年6月24日《安庆市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调查询问笔录》；3、2019年6月24日《安庆市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4、现场照片；5、《关于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在石英砂加工项目建设和生产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 证据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十二条、《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暂行办法》第四条。 一审原告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望政秘〔2019〕12号决定书、宜府行复决〔2019〕87号决定书。证明目的：望江县人民政府对原告作出决定，原告向安庆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 证据二、引荐项目确认书、企业落户意见书。证明目的：本案原告的项目是望江县赛口镇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引进，并且望江县赛口镇红旗村村民委员会同意该项目落户红旗村。 证据三、《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证明目的：原告委托江苏圣泰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案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项目的评价结论是：经本评价分析表明从环境保护角度而言该项目可行。 证据四、望环许〔2016〕39号批复。证明目的：本案项目建设获得相关政府部门的许可。 证据五、《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阶段性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合大监验〔2018〕第8218010号）、望江县生态环境分局公示信息。证明目的：原告建设本案项目时落实了环境保护设施“三同时”要求的内容，并且该内容公示期间没有单位和个人提出质疑。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望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望政秘〔2019〕12号决定书实体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在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新建、改建、扩建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已建成的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者关闭。”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位于焦赛湖二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范围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望江县人民政府应当对该项目责令拆除或关闭。此外，虽然望江县环境保护局在2016年11月18日作出《关于同意年产10万吨石英砂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但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看，上诉人并未按照该批复要求严格落实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且在项目未通过竣工环保验收的情况下擅自投产使用，故望江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原告限期拆除涉案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诉限期拆除决定实体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晶晶石英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刘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