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三江沙头村广州风火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吴思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奕文(原营口市站前区鹿角巷奶茶店经营者)，女，汉族，1993年3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邱茂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奕文(原营口市站前区鹿角巷奶茶店经营者，该店已于2019年10月14日注销，以下简称鹿角巷店）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初1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邱茂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外人尹燕具有名称亦为“鹿角巷”的美术作品著作权。1.鹿角巷店所举证的广东省天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中，认为案外人尹燕具有名称亦为“鹿角巷”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也是基于该案原告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由来声明、公开使用照片等证据，并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才按照双方举证的情况所做出的判定。本案中，邱茂庭公司针对涉案美术作品提供的著作权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的取得时间早于案外人尹燕就同名美术作品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的时间，上诉人还提供了其他关联证据予以佐证，鹿角巷店虽提供了民事判决书等相反证据，但该判决是人民法院按照证据规则在一方当事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所做出的认定，鹿角巷店也未能进一步对案外人尹燕的创作过程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比较证据的证明力大小，邱茂庭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显然高于鹿角巷店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2.针对鹿角巷店提供的判决书等证据，邱茂庭公司已经提供了有信服力的反证来证明尹燕案件中创作完成时间证据系伪造，其照片中的内容与诸多客观事实矛盾，而且该判决中也只是论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尹燕的著作权予以认定，并未对创作完成时间和首次发表时间进行明确认定，因此基于著作权案件的初步证据原则，该判决不构成审理本次侵权案件的障碍。邱茂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鹿角巷店立即停止侵犯邱茂庭公司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判令鹿角巷店立即停止对邱茂庭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包括停止使用与邱茂庭公司店铺近似的包装、装潢，停止使用“鹿角巷”、“小鹿出抹”等邱茂庭公司特有的服务及商品名称等；3.判令鹿角巷店赔偿邱茂庭公司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包括邱茂庭公司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4.判令鹿角巷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茂庭就其完成的鹿角巷系列作品向国家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其中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名称为《鹿角巷》的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5年1月5日。2018年12月12日,邱茂庭签订《授权证明书》载明将涉案鹿角巷系列美术作品授权给邱茂庭公司，授权方式为排他使用，授权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2019年2月20日，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1.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燕向国家版权局申请登记作品名称为“鹿角巷”的美术作品，2018年8月1日取得该局颁发的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号《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尹燕，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3年8月10日，首次发表时间2013年11月10日。该作品内容为鹿图形以及“It’stimefortea”“THEALLEY”“鹿角巷”“da”中英文字样组合图案。2.原告（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及尹燕、许声震曾于2018年8月3日在《南方都市报》AII版共同刊登《关于鹿角巷形象标识的由来声明》，….另称公司创始人尹燕与许声震在2013年12月12日至14日第二十届广州国际酒店设备用品展览会的时候达成协议，一致认为将该“鹿角巷”及“鹿头”设计作为餐饮服务战略合作的形象标识，同时在展览会上发布了一系列的宣传活动。就上述宣传活动，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提交了相关照片，照片上显示广州琶洲会展中心场景及对应展会时间，横幅及宣传册上显示有鹿图形及“THEALLEY"“鹿角巷”等字样，照片右下方印有拍摄日期2013年12月12日。该院认为：尹燕对“鹿角巷”美术设计享有著作权权利，广州市天河区猎德龙梅茶饮品店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该院判决：广州市天河区猎德龙梅茶饮品店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广州鹿角巷餐饮有限公司经济损失计合理费用3800元。经对比，（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鹿角巷》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号）与邱茂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保护的《鹿角巷》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高度近似。另，邱茂庭公司当庭陈述针对上述案件其已经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认为，邱茂庭公司主张鹿角巷奶茶店侵犯了其对《鹿角巷》《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鹿角巷之北极光》《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六幅美术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提交了相应的作品登记证书作为证明其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但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制度，登记并非是取得著作权的前提，作品无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案外人尹燕于2013年12月12日就公开使用《鹿角巷》作品。即在邱茂庭进行作品登记前，甚至在其主张的2015年11月24日首次公开使用涉案图片作品日前，已有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图片作品在公开场合使用过。上述事实足以影响邱茂庭的初步权属证据。邱茂庭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早于2013年12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邱茂庭系涉案作品的作者。邱茂庭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对《鹿角巷》作品享有著作权，而《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鹿角巷之北极光》《鹿角巷之睿智雄鹿》《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均是《鹿角巷》作品中已有的元素，其对该部分主张作品权属，同样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邱茂庭公司未能证明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据此提出的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之诉均缺乏权利基础，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邱茂庭（广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50元予以退还。本院认为，邱茂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保护的美术作品为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鹿角巷、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国作登-2018-F-00563924号鹿角巷之北极光、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号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号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号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关于上述第一幅美术作品，即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权属问题。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尹燕系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号鹿角巷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但邱茂庭公司就该案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2002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尹燕的国作登字-2018-F-00577508号鹿角巷美术作品与邱茂庭的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鹿角巷美术作品图案相同，而邱茂庭系该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对（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予以撤销，该判决已于2020年9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本案一审依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3610号民事判决认定邱茂庭非涉案作品作者的基础已经发生变化。另鹿角巷店在原审辩称本案争议的鹿角巷美术作品早在2018年5月18日被案外人广州美西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予以登记在先，并就该项主张提交国作登字-2018-00546172作品登记证书。经查，该作品登记证书所涉美术作品与本案第一幅美术作品图案基本相同。鹿角巷店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便真实性能够确认，但该证书对于作品首次发表时间无记载，而邱茂庭公司就该幅美术作品除了提供作品登记证书外，还提交了作品设计手稿、设计讨论群聊天记录，邱茂庭公司另于2017年8月1日申请注册第25629373号商标，该商标式样与该美术作品图案基本一致，其经营的微博于2017年8月2日发表的内容中亦已经使用了与涉案作品一致的图片，上述时间均早于国作登字-2018-00546172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登记日期2018年5月18日。至于鹿角巷店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的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7月20日，因美术作品登记实行的是形式性审查，而非实质性审查，该创作完成时间仅系作品登记人所述时间，鹿角巷店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邱茂庭公司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鹿角巷店所提交的国作登字-2018-00546172作品登记证书的证明力，该份证据不足以推翻邱茂庭系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鹿角巷美术作品作者的事实。国作登字-2018-F-00556291号鹿角巷美术作品由鹿图形、“鹿角巷”、“THEALLEY”等元素组成，而国作登字-2018-F-00556293号鹿角巷之睿智雄鹿、国作登字-2018-F-00577169号鹿角巷之中文美术字型、国作登字-2018-F-00577171号鹿角巷之英文美术字型美术作品的图案分别与上述对应元素的图案相同或基本无差别，故可认定上述三幅美术作品的作者亦为邱茂庭。国作登-2018-F-00563924号鹿角巷之北极光、国作登字-2018-F-00563947号鹿角巷之北极光光影美术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者为邱茂庭，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两幅美术作品的作者为邱茂庭。邱茂庭公司经邱茂庭授权，在中国大陆地区排他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进行维权，故邱茂庭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至于涉案美术作品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意义上的作品等问题，需在审理中作出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初10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屈 昕审判员 贺立春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珊珊书记员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