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宏涛，男，199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静，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山，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原审被告：杨洲，男，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新乐市。 上诉人马宏涛因与被上诉人陈中山、原审被告杨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宏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赵云静，被上诉人陈中山到庭参加本案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宏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中山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陈中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陈中山与孙静辉之间，孙静辉盗用马宏涛的证件成立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耀地产公司），马宏涛一审提交材料中显示的签字字体与本人字体不符，可以认定马宏涛身份信息被冒用。马宏涛账户系孙静辉实际打理，马宏涛对此不知情。二、陈中山一笔50,000转账备注为还款，POS机转款主体为赵花玲，陈中山无证据证明280,000元转到马宏涛账户，一审法院认定总金额应偿还的利息金额与《借条》显示的利息金额无法对应。三、根据陈中山一审陈述，陈中山系孙静辉召集，本案系孙静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应当移送公安或司法机关。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但本案是由借款关系引起的纠纷，并非企业清算引起的纠纷，且本案中马宏涛被冒名，马宏涛并不知晓陈中山系荣耀地产公司债务人，故马宏涛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陈中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中山与案外人孙静辉存在借贷关系不影响荣耀地产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根据陈中山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借款协议》《借条》以及其他打款证据等，陈中山与荣耀地产公司、案外人孙静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述证据可证明荣耀地产公司、孙静辉为共同借款人，陈中山将钱直接转给或通过中间人转给荣耀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宏涛，表明两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是两方真实意思的表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共同借款人对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孙静辉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影响荣耀地产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金额无误。陈中山提供的两笔5万元转款记录，可与《借款协议》相互佐证，转款目的就是为了向借款方交付借款。至于备注上的瑕疵，是由于陈中山法律意识较差，对于转款、还款等概念分不清楚，但不影响其向借款人转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后经中间人转账的28万元与荣耀地产公司账目显示收到28万元相互印证，证明其为陈中山交付的借款款项。该证据链完整。关于利息金额与《借条》显示金额不符是因为《借条》约定的贷款利率高于法律规定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一审判决按照上限重新调整得出的利息金额，其认定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马宏涛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被冒用。马宏涛自称工商档案文件中签字存在两种笔体，但无法提供鉴证。根据国家工商部门规定以及相关流程，公司设立、账户开户、注销等需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以及其他各种相关材料，马宏涛辩称被冒用，但却无法提供身份证丢失等相关证据。四、马宏涛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马宏涛无法证明其被冒用，基础不存在；《借条》和《借款协议》盖有马宏涛的印章，可以证明马宏涛知道陈中山与荣耀地产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马宏涛个人账户曾收到相应的借款款项，亦可证明其知道债务关系的存在。综上所述，马宏涛作为荣耀地产公司注销登记时的清算组组长，明知陈中山是公司的债权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陈中山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应当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陈中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马宏涛、杨洲偿还陈中山借款38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耀地产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日，公司股东为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和马宏涛，其中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75%，马宏涛持股比例为25%。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24日，杨洲2016年11月份开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16日，陈中山与案外人陈占良作为甲方，荣耀地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载明“甲方：新乐债权人代表：陈中山乙方：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宏涛负责人：孙静辉1.甲方借给乙方3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息5分，每两个月结息一次，如到期不偿还利息加倍，资金由双方协商管理。2.乙方借款到期后，两倍偿还以前借款人的借款（以借款收据为准）。3.由于甲方支持乙方，乙方优先把新乐借款人与石家庄持平。4.甲方有权提供债权人中困难户名单，乙方及时解决。甲方派一名出纳到施工地督促财物收支情况。甲方：陈中山（签字手印）陈占良（签字手印）乙方：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马宏涛（手章）孙静辉（签名）2017年1月16日。” 陈中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于2017年1月24日转入马宏涛个人账户5万元，2017年1月25日转入马宏涛个人账户5万元。2017年2月17日陈中山持赵花玲中国建设银行个人银行账户通过POS机付款给马宏涛28万元，陈中山称该28万元系划至案外人魏艳账户，2017年2月21日，魏艳将该28万元转入马宏涛账户。 2017年3月1日，孙静辉与荣耀地产公司为陈中山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陈中山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月息5分，当月结息借款人：孙静辉（签名手印）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马宏涛（手章）注：截至到4月1日前利息欠息5,780元，已包括3月份利息，借期半年（6个月），可提前还款。”2018年12月1日，荣耀地产公司申请注销登记，依法成立了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马宏涛和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为马宏涛。2018年10月29日清算组在河北青年报刊登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18年12月17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一、公司清算组已于2018年10月29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并取得《备案通知书》文号：（东）登记内备核字【2018】第2462号），清算组成员由马宏涛、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组成，由马宏涛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二、通知和公告债权人情况：公司清算组于2018年10月29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已于2018年10月31日在河北青年报刊登拟注销公告；……五、至2018年12月17日，公司资产总额为0元，负债总额为0万元；……。”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该清算报告，荣耀地产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办理了注销登记。陈中山称因款项均转入马宏涛个人账户，故马宏涛系借款人，实际转款数额与借条载明的40万元相差的2万元系扣除2017年1月份、2月份的利息。马宏涛抗辩称其不是借款人，且成立荣耀地产公司之时马宏涛并不知情，因其原系孙静辉职员，故其个人的涉案账户由孙静辉支配，且马宏涛姓名被冒用，其并非荣耀地产开发公司股东。另陈中山与案外人陈占良曾以荣耀地产公司与马宏涛作为被告向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偿还借款本金94万元及利息，马宏涛向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提交荣耀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档案，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以陈中山、陈占良所诉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陈中山与赵花玲曾于2012年4月27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31日办理离婚登记。以上所述，由当事人当庭陈述、《借款协议》、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公司注销登记档案、（2019）冀0184民初3817号民事裁定书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中山向马宏涛、杨洲主张偿还借款，应当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陈中山提交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证明，其与荣耀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孙静辉存在借款合意，马宏涛系河北荣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中山将款项转入马宏涛账户应认定为借贷款项已交付。马宏涛辩称，其对设立公司之事不知情，其姓名被孙静辉冒用，账户亦为孙静辉支配，其不知道该借款。马宏涛提交的企业名称核准材料等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上述意见。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中山与荣耀地产公司及案外人孙静辉的借贷关系成立。荣耀地产公司与案外人孙静辉是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中山可以选择要求荣耀地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荣耀地产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7日办理注销登记，在办理注销登记时，依法成立了清算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河北荣耀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算组成立后，仅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并未按法律规定向陈中山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陈中山未及时申报债权，陈中山可以要求清算组成员对其债权承担赔偿责任。荣耀地产公司清算组成员为马宏涛和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陈中山要求马宏涛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宏涛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清算组另一成员即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追偿。杨洲虽是华诚股权投资基金公司法定代表人，但陈中山要求其个人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宏涛辩称，孙静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陈中山的借款也应由该刑事案件处理。马宏涛未提交证据证实陈中山该笔借款与此刑事案件具有关联，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金额。虽然陈中山提交的书面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但陈中山诉求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8万元。其中28万元，陈中山称其于2017年2月17日持赵花玲中国建设银行个人银行账户通过POS机划款28万元至马宏涛个人账户。结合陈中山提交的结婚证、离婚证、书面借据、银行交易明细、马宏涛个人账户信息及明细等证据，能够相互衔接证实借款时陈中山与赵花玲是夫妻关系，陈中山用赵花玲账户刷卡至POS机账户，之后马宏涛个人账户显示收到28万元。马宏涛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也未说明该笔进账来源情况。故一审法院对陈中山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予以采信，陈中山已向马宏涛履行出借该28万元的义务。此外，陈中山又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25日向马宏涛账户两次转款5万元，出借款项共计38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应予偿还。关于借款利息。因出具借条时间在出借款项之后，借条上载明双方已就之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截止2017年4月1日尚欠借款利息5,780元，该部分借款利息应予偿还。借条上双方约定的月利息5分，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上限，陈中山要求的借款利息，应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判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宏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中山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付清之日止；二、马宏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中山借款利息5,780元；三、驳回陈中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由马宏涛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马宏涛是否承担本案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陈中山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上均有荣耀地产公司公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宏涛手章以及孙静辉签字。荣耀地产公司与孙静辉系共同借款人，陈中山可要求任一连带责任人承担清偿责任，现陈中山未起诉孙静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并无不可。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陈中山的借款资金分三笔直接或者间接均打入马宏涛个人账户，上诉人马宏涛主张清算时并不知晓陈中山为荣耀地产公司债权人，本院对此不予认可。荣耀地产公司清算组成员为马宏涛、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清算时未按照法律规定向债权人陈中山履行通知义务导致陈中山未及时申报债权，故该清算组成员应当对陈中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马宏涛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另一清算组成员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追偿，杨洲仅为河北华诚股权投资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二、关于借款金额问题。马宏涛账户信息显示，2017年2月21日11:20:14马宏涛收到电子汇入款项280,000元，陈中山账户信息显示，马宏涛收到陈中山2017年1月24日转款50,000元，2017年1月25日5万元转款50,000。2017年2月17日陈中山持赵花玲中国建设银行个人银行账户通过POS机付款给马宏涛28万元，陈中山称该28万元系划至案外人魏艳账户，2017年2月21日，魏艳将该28万元转入马宏涛账户。赵花玲与陈中山在2017年仍为夫妻关系，陈中山的主张符合情理，具有事实根据。《借条》中载明“截至到4月1日前欠息5,780元，已包括3月份利息”。故一审判决认定马宏涛应当偿还38万元及5,780元利息，并偿还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宏涛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马宏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秀杰 审 判 员 李 超 审 判 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富兴 书 记 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