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5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营业场所：南宁市。 负责人：冯振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方林，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南宁市。 负责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贵，广西广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南宁市泽沣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区兴象路西一里**。 2 法定代表人：班有金，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令兵，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君书，男，198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一审第三人：刘国远，男，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广西南宁市泽沣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泽沣公司”）、曾令兵、朱君书、一审第三人刘国远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8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平洋公司要求华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保险责任的 3 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时已查明并认定曾令兵在事故发生时无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一审在曾令兵无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情况下仍判华安公司承保商业保险责任不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更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二、华安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涉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应参照投保人与我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进行审理。一审认定华安公司未尽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说明义务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根据国务院《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因此,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驾驶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方能从事该项工作,这是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即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该规定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从业资格制度具有制度规范性不应通过个案判决被否定。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6条、第8条“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考试由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组织实施,每月组织一次考试”,可知具备从业资格证后,从业人员需每年需经过当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学习、考试。其学习、考试的必要性是避免从 4 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时产生交通事故的危害程度,从内在到外在通过制度规范约束和降低事故风险。营运车辆驾驶员经过道路运输有关部门依法组织考核、备案、存档、年审等制度性约束后,凭借合法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件依法驾驶运营机动车上道行驶,否则营运车辆上道行驶所特有的危险性将得不到有效管束,威胁道路交通公共安全。 被上诉人太平洋公司辩称，一、案涉《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说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应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何种证书了，对证书的范围并没有明确说明，故应作出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二、曾令兵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并不说明曾令兵没有驾驶适用车辆的驾驶能力，曾令兵持有适格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三、曾令兵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货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的民事行为，该行为所违反的行政法规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华安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限额”、“赔偿处理”3项字体加黑加粗，“责任免除”则未加黑加粗，且华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五、太平洋公司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机动车辆估损单》、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太平洋 5 公司有权主张本案权利以及代垫维修费用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君书答辩称，一、华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华安公司未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涉案免责条款字体未明显加粗，亦未以区别于其他字体的大小和颜色作出明显标注。2.华安公司违背公平原则，存在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免责条款无效。3.“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分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指代不明，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人民法院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二、曾令兵具备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技能，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不代表曾令兵不具备从事道路运输的综合素质，亦不是加重驾驶危险性的原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是一项行政管理措施。三、华安公司投保时对桂Ａ×××××重型自卸货车的相关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的现状进行默认，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以此拒赔不符合近因原则。且事发时桂Ａ×××××重型自卸货车处于空车状态，未进行经营性运输工作，免责条款无适用前提。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6 被上诉人泽沣公司、曾令兵未答辩。 一审第三人刘国远未陈述意见。 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华安公司在机动车保险限额内赔偿太平洋公司垫付的费用108637.15元，不足额部分由泽沣公司、曾令兵赔偿；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泽沣公司、曾令兵、朱君书、华安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太平洋公司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华安公司在机动车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垫付的费用108637.15元，不足额部分由泽沣公司、曾令兵、朱君书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桂Ａ×××××号车的车主是刘国远，其在太平洋公司为桂Ａ×××××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抄件）》“特别约定”第3项载明：“本保单车损险、盗抢险及两者项下附加险的单词理赔金额大于或等于五千元（ＲＭＢ5000.00）元时，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优先受偿保险金。”桂Ａ×××××号车车辆类型为“重型自卸货车”，使用性质为“货运”，登记车主是泽沣公司，实际车主是朱君书，曾令兵是朱君书聘请的桂Ａ×××××号车的司机。泽沣公司为桂Ａ×××××号车在华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赔偿限额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华安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 7 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架势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有“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责任限额”、“赔偿处理”共4项，其中“保险责任”、“责任限额”、“赔偿处理”3项字体加黑加粗。2019年5月12日21时30分，曾令兵驾驶桂Ａ×××××号车与案外人刘国猛驾驶的桂Ａ×××××号车发生碰撞，导致交通事故，南宁交警八大队认定曾令兵负全部责任，刘国猛无责任。本案事故发生于涉案两车的保险期间。 曾令兵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有效截止日期为2017年4月26日。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估损单》显示：零配件更换共计26项，金额共计74668.77元，其中第26项的零部件号为Q1999，金额为1468.08元，残值73.40元；辅助材料1项即PAINTING，金额3581.89元；维修费用共47项，金额共计30981.09元；外修费用4项，金额共计2600元；施救费用1项，费用200元。《机动车辆估损单》载明：“定损约定：如需回勘，最终金额以回勘金额为准。”太平洋公司主张，其回勘时扣减了 8 《机动车辆估损清单》中“零配件更换”第26项“杂项零件”中的1394.68元（杂项零件1468.08元-残值73.40元）。华安公司已经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赔付了2000元。 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延东支行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平安银行汽车贷款抵押车辆理赔证明书》，证明“上述贷款当前无逾期，抵押车辆保险赔偿金可直接赔付给被保险人”。刘国远于2019年6月14日向太平洋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将桂Ａ×××××号车已取得赔偿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于当日向刘国远支付了200元，于2019年6月17日向广西南宁众信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1100元、向南宁晋智芯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1500元、向南宁捷冠汽车有限公司支付了105837.15元，上述款项共计108637.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平安银行股份银行上海延东支行出具了《平安银行汽车贷款抵押车辆理赔证明书》，声明其不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其不应为本案当事人，本案未遗漏当事人。太平洋公司为刘国远垫付了维修费用，刘国远将已经取得的赔偿款108637.15元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转让给太平洋公司，太平洋公司有权主张本案权利。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 9 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桂Ａ×××××号车驾驶员曾令兵负事故全部责任，桂Ａ×××××号车在华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华安公司已经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赔偿了2000元，就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华安公司主张由于曾令兵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责。《华安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架势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一审法院认为：1.该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华安公司是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不应就该免责条款的理解作出对华安公司有利的解释，且事故发生时，曾令兵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即其并非从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曾令兵持有驾驶证，桂Ａ×××××号车有行驶证，曾令兵在事故发生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过期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 10 然因果关系，不能显著增加被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理赔的风险，华安公司提供的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免除自身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2.华安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限额”、“赔偿处理”3项字体加黑加粗，“责任免除”则未加黑加粗，华安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综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条款无效，不能据此免除华安公司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曾令兵负事故全部责任，则本案损失应由华安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桂Ａ×××××号车方赔偿。 关于维修费用的问题。根据保险车辆维修理赔的行业惯例，保险车辆出险后，保险公司会对车辆进行估损并由维修厂家根据定损清单进行维修，故一般情况下，保险公司的估损清单足以证明车辆的维修情况。本案中，太平洋公司主张维修费用108637.15元，提供了《机动车辆估损单》、转账凭证及《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维修费用未超出桂Ａ×××××号车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故应由华安公司全部赔偿，泽沣公司、曾令兵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 11 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赔偿108637.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华安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什么证书，没有明确表述，也未指明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华安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在该免责条款中指代不明的情况下，应就该免责条款的理解作出对华安公司不利的解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 12 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一方面，案涉保险单所涉格式条款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限额”、“赔偿处理”3项字体加黑加粗，“责任免除”未加黑加粗，亦未采取明显与周围内容相区分的方式列明，故“责任免除”条款在列明形式上，并未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起到书面提示的效果；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华安公司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白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综上，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华安公司应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华安公司主张不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另，关于维修费认定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亦并无不当，在此不再赘述，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3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新民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敏俊 审 判 员 覃国雄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莫智钧 书 记 员 金 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