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2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爱婵，女，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现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韩敏锐，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健、杨紫露，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德明，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一审第三人：郭钜波，男，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再审申请人李爱婵因与被申请人韩敏锐、黄德明，一审第三人郭钜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粤01民申5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爱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申请人韩敏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健、杨紫露到庭参加诉讼。黄德明、郭钜波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婵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6)粤011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2.对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黄德明、李爱婵均未出庭应诉，原审法院缺席判决，李爱婵2019年3月20日看到法院的《微信零钱冻结／扣划通知》，才得知案情。二、原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即缺席判决属违反法律规定。韩敏锐向法院提供黄德明、李爱婵的户籍地址，但二人离婚后，均不在户籍地址居住。法院通过邮寄未能送达之后，直接公告送达，使李爱婵丧失了答辩权和上诉权。三、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韩敏锐自认在空白借条上签名，当时以为黄德明只借3万元，但是却愿意作为担保人代黄德明还款375000元，与常理不符。借条上显示借款金额50万，但韩敏锐提交的13张郭钜波给黄德明转账的凭证中，有4张备注用途为“借款”，金额合计为122600元；有8张备注用途为“还款”，金额合计为270000元；有一张无附言备注，金额为30000元。13张转账凭证合计为422600元，如果减去备注用途为“还款”的金额270000元，实际转账给黄德明的金额为152600元，与借款金额50万元不符。韩敏锐称通过梁碧玉的账户还款给郭钜波，但提供的5张银行交易凭证中，4张为现金支取，金额合计为190735元；一张为转账凭条，转账给郭钜波210000元，合计为400735元，与其主张的还款金额375000元不符。四、法院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第三人：韩敏锐的母亲梁碧玉和卢姓人员。韩敏锐称通过其母亲梁碧玉的账户还款给郭钜波，首先韩敏锐未举证梁碧玉为其母亲，梁碧玉未出庭，其现金支取的190735元和转账给郭钜波的210000元是否确实为代替黄德明还款，还是另有其他用途，韩敏锐均未举证证明，梁碧玉作为与查明案件事实有重要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应当出庭参加诉讼，但法院遗漏了追加梁碧玉作为第三人。韩敏锐在庭审笔录中9次提到卢姓人员，称收款收据、结清证明足卢姓人员出具的，借条的内容是卢姓人员书写，款项是卢姓人员转账给黄德明，找韩敏锐还款的也是卢姓人员，韩敏锐还的现金也是支付给卢姓人员，郭钜波转账给黄德明的转账记录也是卢姓人员给韩敏锐的。对于查明案件事实如此重要的第三人，法院理应追加该卢姓人员为第三人，如因其身份不明不能追加为第三人，也应由韩敏锐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韩敏锐的证据只能证明梁碧玉有支取现金、曾经转账给郭钜波，并不能证明梁碧玉的支出是为代替黄德明还款，由于涉及到的第三人郭钜波、梁碧玉、卢姓人员均未出庭参加诉讼，应由韩敏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直接认定韩敏锐代黄德明还款375000元实在是过于简单草率。五、韩敏锐主张代黄德明还款的375000元的还款日期是2015年12月，而黄德明与李爱婵在2015年11月16日已离婚，其主张的还款金额应为黄德明的个人债务。六、韩敏锐明知黄德明的辅警身份，根本不具备还款能力，却愿意作为担保人代黄德明还款375000元，与常理不符。因此本案存在夫妻一方黄德明与第三人韩敏锐串通伪造债务的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七、李爱婵的弟弟李某与黄德明母亲吴珍彩的谈话录音证明黄德明赌六合彩输了一百万左右。从录音中可知，黄德明好赌，涉案款项也可能是赌债。八、法院判决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确认韩敏锐所诉375000元属于黄德明和李爱婵的夫妻共同债务，明显违背立法原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在黄德明、李爱婵均未到庭、遗漏对查明案件事实非常重要的第三人的情况下，就认定韩敏锐所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违背立法原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九、李爱婵对韩敏锐与黄德明之间的借款完全不知情，借条上并没有李爱婵的签名，韩敏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爱婵事后对此借款有追认的行为。李爱婵与黄德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买房买车等大额开支，小孩是上公立小学，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李爱婵有稳定职业和工资收入，还持有会计证，有兼职做账的收入。在2015年1月至12月，李爱婵的工商银行账户中，李爱婵共转账6.2万元给黄德明，而黄德明除了2万元转账给李爱婵的还款之外，再无其他转账记录，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是全部由李爱婵承担。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以维护李爱婵的合法权益。韩敏锐辩称：一、李爱婵再审申请超过申请再审的期限，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于2017年12月21日生效，李爱婵在2019年8月13日才提交再审申请书，已超过提起再审的期限；二、李爱婵提交的证据不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三、李爱婵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不存在应当再审的情形；四、原审法院传唤程序合法有效。原审时李爱婵的户口状态为正常，至今仍未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法院送达无人签收后，依法公告送达，程序合法。李爱婵对黄德明对外欠债并非毫不知情，而是在本案中怠于参与诉讼，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五、在2015年8月到10月期间，李爱婵账户存在大额转账出入，可知李爱婵和黄德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存在其他业务所需和其他举债的。在案号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番禺法院判决黄德明需要向案外人曹俊超偿还货款23万多余元。从李爱婵月收入流水来看，其月薪只有四千元，而2015年期间账户余额是52万余元，李爱婵和黄德明的账户有大额资金往来。在2016年到2017年期间，李爱婵与黄德明与其他案外人均有债务往来，并且被其他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李爱婵和黄德明是在2015年11月16号才登记离婚，可知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家庭生产经营。综上，李爱婵提起再审申请已超期且依据不足，原审的审理程序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黄德明未出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韩敏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德明向韩敏锐偿还375000元和利息；2.判令李爱婵对黄德明的上述债务向韩敏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黄德明、李爱婵承担本案诉讼费。黄德明、李爱婵无到庭答辩。第三人郭钜波未作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截至2015年10月16日止，黄德明已经收到郭钜波出借的涉案借款。就该事实，韩敏锐提供《借条》、黄德明出具的《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打印件等予以证明。2.2015年12月16日，韩敏锐代黄德明向郭钜波偿还了375000元。就该事实，韩敏锐提供郭钜波出具的《收款收据》及《结清证明》、转账凭证及现金取款单据6份等予以证明。3.黄德明、李爱婵于2003年1月3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16日登记离婚。韩敏锐表示并不清楚黄德明实际借款金额及还款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韩敏锐提供了《借条》及黄德明出具的《收款收据》、郭钜波出具的《收款收据》及《结清证明》、转账凭证及现金取款单据6份等证实，韩敏锐代黄德明向郭钜波偿还了款项。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韩敏锐请求黄德明偿还37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鉴于韩敏锐并不清楚黄德明实际借款金额及还款情况，亦无法举证证明其代为偿还的款项为本金，出借人郭钜波、借款人黄德明均未到庭。因此，应由韩敏锐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韩敏锐请求黄德明支付利息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上述债务发生时，黄德明与李爱婵是夫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韩敏锐要求李爱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德明、李爱婵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德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韩敏锐借款375000元；二、李爱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韩敏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6元、公告费260元，均由黄德明、李爱婵负担。再审期间，李爱婵提交的证据有：（2016）粤0113民初659、557、10334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拟证明原审缺席判决黄德明、李爱婵共同清偿借款及利息给韩敏锐及韩劲武等；邮件详情及执行通知书、物管处和村委会证明、微信零钱冻结扣划通知，拟证明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和判决书，直到被执行才知道本案；原审民事起诉状、借据、银行流水、开庭笔录、询问笔录，拟证明借据金额与实际流水不符；辅助警察证，拟证明韩敏锐明知黄德明是辅警，不具备还款能力，还替黄德明向他人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不合常理；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拟证明李爱婵与黄德明于2015年11月16日离婚，离婚时确定没有共同债务；社保记录、会计证、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临港公司和国峰公司劳动合同，拟证明李爱婵有稳定的工作和工资收入，还兼职做账和代办工商业务收入，其银行流水无黄德明转账记录，家庭正常开支由李爱婵承担；义务教育转学申请表，拟证明李爱婵和黄德明的小孩上公立小学；录音文字记录、光盘及身份证明，拟证明李某与黄德明妈妈吴珍彩聊起案件情况，提到黄德明赌六合彩输了一百万左右；临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汤志华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汤志华、李爱婵分别曾是临港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银行流水中的大额出入与本案无关；李爱婵女儿出生证，拟证明李爱婵离婚后有新伴侣并生育。韩敏锐质证称：李爱婵提交的微信记录发生在2018年，而本案发生在2015年，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两份劳动合同期限存在重叠，合同约定工资无法支撑家庭所需，也无法排除其与黄德明举债进行投资或经商；临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无关；证人未出庭，其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李爱婵女儿出生证并无父亲一栏的信息，不排除是跟黄德明所生。除提交前述证据外，李爱婵向法院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李某和吴彩珍谈话是真实的。韩敏锐质证称：证言没有证明力，李爱婵和证人是姐弟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不属于直接证据，缺乏佐证。有法院判决证明，黄德明是做油生意失败欠了大量外债，并非因赌博、吸毒等活动产生经济往来。韩敏锐原审提交的借据和银行转账凭据证明韩敏锐为黄德明与第三人郭钜波之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事后通过梁碧玉的帐户黄德明向郭钜波还款37.5万元，承担了担保责任，因黄德明放弃质证及答辩权利，原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也未对本案申请再审，故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涉案借款及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根据本院案件管理系统记录，除本案外，在本院及本市番禺区法院、南沙区法院等均有受理或审结多宗以黄德明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或债务发生时间大多介于2013年至2015年前后，均在黄德明与李爱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包括韩敏锐质证时提到的黄德明欠人油款纠纷案在内，涉案金额超过200万元。在这些案件中，李爱婵均非借款当事人，而黄德明下落不明，均未出庭应诉。其中以韩敏锐为原告的案件还有本院同时审理的（2020）粤01民再123号案，该案亦为借贷纠纷，韩敏锐为实际出借人，涉案借款金额为9万元。李爱婵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确未收到原审法院传票，其未参加原审诉讼有客观原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韩敏锐在本案中行使的是担保人追偿权，李爱婵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再审争议焦点系涉案债务是否为黄德明与李爱婵夫妻共同债务，韩敏锐是否有权向李爱婵主张追偿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对于夫妻一方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借款原因、借款用途、夫妻借款合意、家庭实际开支情况、非借款一方工作收入情况及对借款是否知情、事后是否追认等方面予以综合考量。根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韩敏锐自己都不清楚黄德明实际借款金额及还款情况，韩敏锐再审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李爱婵参与借款或使用借款、或者证明其对借款知情或事后追认。黄德明与李爱婵家庭收入一般，根据李爱婵提交的离婚协议，双方离婚时名下无车无房产，亦无分割大额存款。李爱婵提交的银行流水、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其有工作收入来源，虽合同约定工资不高，但与其实际开支情况基本相符。根据韩敏锐起诉主张，本案借款实际金额为50万元，结合黄德明和李爱婵的收入、双方离婚财产分割情况，以及黄德明多次借款的情况，黄德明的借款金额已经远超其家庭实际生活开支需要。韩敏锐称（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4号案判决证明黄德明与他人做油品生意，但黄德明在该案中并未应诉答辩，证据中仅一份供油协议，判决以证据规则确认供油协议有效，不能证明黄德明以经营油品生意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亦不能证明李爱婵共同参与了经营油品生意。至于李爱婵账户里有大额转账的问题，李爱婵称为处理公司事务形成，韩敏锐不予确认，但未提出反证，亦未能证明该转账与涉案借款有关联。李爱婵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临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志华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其结合银行流水对相关转账进行了合理说明，与证人证言及转账凭据等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再审予以采信。故韩敏锐以涉案债务为黄德明和李爱婵夫妻共同债务、以及为黄德明承担了担保责任而向李爱婵行使追偿权，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爱婵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韩敏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926元、公告费26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926元，均由黄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国庆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 立李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