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军，男，1971年1月1日生，汉族，现住诸城市。 委托代理人刘玉华，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恺，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公安局，住所地诸城市兴华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凡，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丽。 原审第三人胡正德，男，195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原审第三人钱玉华，女，1961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原审第三人李玉光，男，1959年11月3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杨克军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公安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4日，第三人胡正德向诸城市公安局人民路派所报案称，有人在该村村民微信群中发布关于自己的不实信息。被告诸城市公安局随后进行立案调查，于2018年11月24日对胡正德、钱玉华进行了调查，于2018年12月7日对杨克军进行了调查，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该案未能按照正常程序调查处理，2019年7月2日，被告诸城市公安局对王国栋进行询问，王国栋承认是其在“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中发布的信息，被告对王国栋、杨克军、钱玉华、李玉光、杨克峰、于永霞等人进行了调查，经调查确认：杨克军发三条微信信息给王国栋，让王国栋在微信群为“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中进行转发，其信息中带有“人渣瘸腿”、“寡妇开房鬼混”、“姓李的刁民”等侮辱、诽谤胡正德、钱玉华和李玉光的内容。被告诸城市公安局根据调查的事实，于2019年8月28日向原告告知了被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了依法享有的权利，原告杨克军未提出陈述和申辩，2019年8月28日被告诸城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对原告杨克军作出诸公（人）行罚决字[2019]634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给予杨克军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诸公（人）行罚决字[2019]6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明，因案情复杂，2019年8月1日诸城市公安局人民路派出所呈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诸城市公安局经审批同意延长办案期限。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之规定，诸城市公安局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予以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在本案中，被告诸城市公安局接警后在案件查处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处罚告知、处罚裁决和送达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未充分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办案期限超期及延长办案期限审批程序违法的主张，本案中被告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前，已依法对其进行了处罚前告知，保障了其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未提出陈述和申辩，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为证。《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诸城市公安局人民路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致使派出所的调查工作无法正常进行，于2019年7月2日发现违法嫌疑人后，继续进行调查，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是指经办案单位的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本案的办案单位为诸城市公安局人民路派出所，原告认为延长办案期限应由上一级公安机关即潍坊市公安局批准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原告提出的被告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本案中，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原告杨克军发三条微信信息给他人，让他人在微信群为“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中进行转发，原告杨克军让他人在“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发布的信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原告系微信群“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的群主,该群人数众多，且成员多数为沙戈庄社区居民，其信息中对人物特征及相关事件的描述对于沙戈庄社区居民以及与第三人认识的人而言能够进行联想对比,将对象指向本案第三人。原告杨克军的询问笔录中亦记载：“我感觉‘瘸腿’指的就是胡正德”。原告编写信息让他人转发到微信群中属于“公然”的范畴。公民依法享有言论自由,但在微信群等网络空间发布信息应言之有据,不得恶意攻击他人,侵害他人的正当合法权益,违者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从重处罚：（二）教唆、胁迫、诱骗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被告在综合考虑法律规定和原告指使他人在信息网络上发布信息等情节的基础上，对原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作出的诸公（人）行罚决字[2019]6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克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杨克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诸城市公安局已对本案所涉被教唆人王国栋作出变更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对王国栋的行政处罚由行政拘留5日变更为罚款伍佰元，公安机关对同案当事人杨克军明显过罚失当。被教唆人王国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实行行为要重于上诉人杨克军的教唆行为，公安机关对相同案件相似量刑措施的当事人应当考虑行政处罚的同一性。上诉人认为，诸城市公安局对杨克军的行政处罚应当以批评教育为主，最多只能作出治安警告或罚款的行政处罚。2、被上诉人诸城市公安局办案程序严重违法。 (1)杨克军、王国栋治安行政处罚一案的受理时间为2018年11月24日，作出行政处罚的时间为2019年8月28日，办案时间多达9个月零4天，严重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60天，该案延长办案的时间为2019年8月1日，即使延长办案期限，也应自受理该案之后三十日内申请延长，最晚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虽然《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165条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作出处理决定”。但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9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件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指定，可延长三十日。诸城市人民法院虽然对公安机关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延长办案期限违反法定程序未予认定，但根据法律位阶，上位法与下位法相冲突时，应当以上位法为据。故，本案的办案期限应当严格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9条规定执行。(2)延长办案期限的审批机关为上级公安机关，这里所指的上级公安机关系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即潍坊市公安局，而非诸城市公安局，诸城市公安局自行延长办案期限违反法定程序。诸城市人民法院在判决时认定了延长办案期限的审批机关为办案单位人民路派出所的上一级公安机关，即诸城市公安局无法律依据。人民路派出所系诸城市公安局的派出机构，且派出所本身不属于任何一级公安机关，其与诸城市公安局同属于同一级公安机关，且作出行政处罚的机关亦为诸城市公安局，本案的办案单位实际为诸城市公安局，其在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时应当由其上一级公安机关即潍坊市公安局审批。 3、本案据以作出的治安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公安机关提交的询问笔录来看，杨克军、王国栋并未明确表示其发布的信息内容具体指向哪一被侵权对象，证人证言在笔录中陈述只是觉着是谁，证人猜测的事实不能作为公安机关处罚的依据，所谓受害人根据信息内容和结合自身情况认为信息指向的对象系其本人亦是凭自己的主观臆断，而没有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信息指向的对象就是其本人，钱玉华在笔录中的大部分陈述与信息不符，更不能说明信息内容具有指向性，“姓李的刁民”也无法认定系指向了李玉光，故不能认定杨克军具有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行为发生。 4、本案据以作出的治安管理处罚过罚失当、量罚不当，违反行政行为合理性原则。即使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能够依法明确，那么杨克军、王国栋的违法行为显著轻微，未造成任何后果，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5条规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对杨克军、王国栋应当以批评教育为主，最多只能做出治安警告或罚款的处罚，而不能作出限制人身自由的处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诸城市公安局二审书面答辩称，我局对上诉人杨克军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一、上诉人杨克军认为我局对同案人王国栋作出变更行政处罚决定，因此对其处罚明显过罚失当，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杨克军教唆王国栋在“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发送侮辱、诽谤第三人的信息，杨克军笔录中有记载“王国栋刚开始没答应，我就说“信息没提人名，没什么事”，王国栋就答应了”，因王国栋并非沙戈庄村本村村民，其对转发的无指名道姓的信息并不能判断出具体指向何人，其公然侮辱、诽谤他人的主观恶性程度较轻。而本案上诉人教唆他人实施本案违法行为，利用信息网络对多人实施侮辱、诽谤行为，对他人的名誉、生活造成不良影响，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教唆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从重处罚以及《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三十六条关于侮辱诽谤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一)使用恶劣手段、方式的；(二)给他人正常工作、生活、身心健康、名誉造成较大影响的；(三)经劝阻仍不停止的；(四)利用信息网络公然侮辱、诽谤、诬告陷害他人的；(五)针对多人实施的；(六)其他情节较重的情形。综上，我局对杨克军作出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量罚适当。二、我局办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我局依法受案、调查，在调查期间上诉人杨克军不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工作，未履行如实陈述案件事实的义务，企图掩盖事实真相和逃避打击处理，我局在本案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且本案涉及信息网络调查取证相对困难的情况下，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在同案王国栋到案后依法办理延长办案期限，及时作出处理决定，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三款和《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 关于延长审批权限的问题，虽然派出所是公安机关的派出机构，但《治安管理处罚法》已经赋予其部分治安管理处罚权，具有独立的执法主体资格。根据《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12条的规定，公安派出所承办的案情重大、复杂的案件，需要延长办案期限的，应当报所属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三、本案我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一是通过杨克军笔录可以看出杨克军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前后矛盾，避重就轻，缺乏逻辑，其辩解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苍白无力。二是本案证人证言对信息内容指向对象所作的陈述，并非主观臆断和无端猜测，而是根据信息内容在本村中可以准确判断出指向谁，由此可见虽未指名道姓，但造成的影响和效果是一样的，危害后果是客观存在的。三是钱玉华在笔录中陈述的信息内容与微信截图均能相符，上诉人所指无据。本案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上诉人违法行为成立。综上所述，杨克军侮辱、诽谤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决。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和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的审理重点是诸城市公安局对杨克军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处罚是否适当。 上诉人所建立的“沙戈庄社区居民实名群”，群成员多数为社区居民，相对熟识。上诉人编写带有侮辱性的语言文字信息，让他人转发到该微信群，虽未指名道性，但其对人物特征的表述，能够让群成员对其描述的人物对号入座，指向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通过调查取得的证人证言、微信截图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上诉人利用网络侮辱、诽谤他人的违法事实。且上诉人存在教唆他人违反治安管理，且利用网络侮辱、诽谤多人，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对他人的名誉、生活在其居住的社区范围内造成不良影响，属于情节较重的情形。被上诉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对上诉人行政拘留7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过罚适当，不存在处罚失当问题。 对于诸城市公安局在办理该案过程中是否存在超期办理及延长办理期限手续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不能因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就不再调查取证。本案属于利用网络违法案件，客观上存在取证困难问题，被上诉人超期办理有法可依。对于派出所承办的案件，由所属公安局审批延长办理期限手续的做法，符合《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对该问题的分析认定明确，本院亦同意该认定，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上诉人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侮辱、诽谤他人的违法行为成立并作出行政拘留的七日的行政处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适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郭明明 审判员  李长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巧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