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华盛集团北海裕泰工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银滩大道**。 法定代表人：庞玉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芬，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顾家智能系统安装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海市西南大道中段**恒昌城市丽景******/div> 法定代表人：陈加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华盛集团北海裕泰工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裕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海顾家智能系统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3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3民初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顾家公司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涉案双方之间关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应主动调整。涉案《采购合同》中就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是“每天偿付延期货款额3‰滞纳金，但滞纳金累计不得超过延期货款额5%”，而《合同附件》中就逾期付款违约金则约定为“每违约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0.1%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两份合同对违约金约定的比例不同，但《采购合同》为经过招标程序确定的主合同，《合同附件》为附随合同，不应创设权利义务；且从招投标程序上而言，根据《政府采购法》第五十条规定及《采购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合同附件》无权对《采购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进行更改，对违约金的重新约定应为无效。依《采购合同》约定，本案违约金应为7157.3元。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违约，顾家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8月6日，而顾家公司实际交货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延迟117天方交货，裕泰公司依约可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即使依照《采购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双方违约金数额相当，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双方违约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因此，裕泰公司不必再向顾家公司支付违约金。 顾家公司辩称：首先，一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是不正确的，依据的理由牵强，且裕泰公司并未提出调整的要求；其次，《合同附件》为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应以之为准，合同双方为平等的民商主体，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的规定；再次，合同实质内容应是合同标的、价款、履行期限等，招投标程序目的在于公平，而违约金条款并不是合同实质内容，该条款约定与否不影响合同成立；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的系双方违约的，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并非可相互抵消，裕泰公司若认为顾家公司违约可提起诉讼但不应作为抗辩理由。 顾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裕泰公司支付工程款153947.74元；2.裕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0965.5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9日，裕泰公司与圣弘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出具一份《中标通知书》，通知顾家公司其以200027元的金额中标了采购单位裕泰公司的裕泰景苑大厦工程-停车场管理系统设备采购项目。2018年7月19日，顾家公司（乙方，供应商）与裕泰公司（甲方，采购人）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内容：乙方向甲方提供地面汽车出入口等设备，总价款为200027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后18个日历天内交货至采购人指定地点（如遇不可抗力因素或甲方原因无法正常施工的，工期应顺延）；甲方应在到货（安装、调试完）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逾期不验收的，乙方可视同验收合格；货物保修期为一年（自交货并验收合格之日起计）；货物验收合格后于2018年12月30日内付97%，剩余3%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修期期满后十天内付清；甲方无故延期接受货物、乙方逾期交货的，每天向对方偿付违约货款3‰违约金，但违约金累计不得超过违约货款额5%，超过7天对方有权解除合同，违约方承担因此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甲方延期付货款的，每天向乙方偿付延期货款额3‰滞纳金，但滞纳金累计不得超过延期货款额5%。该合同附件还约定，在乙方履行合同后，甲方保证按时向乙方支付合同款项，如有违约，每违约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20%。之后，至2018年12月1日，原、裕泰公司签署了一份《设备签收表》，双方确认顾家公司已完成了停车场系统的设备采购，顾家公司现将2台控制机、2台道闸、2台刷卡立柱以及2台摆闸移交给裕泰公司。同日，双方还另行签订一份《裕泰景苑监控设备签证单》，内容：在原合同裕泰景苑大厦工程-停车场管理系统工程的基础上增加半球摄像机、网线、5口交换机等设备共计4800.74元，以完善智能管理系统。上述《采购合同》、《裕泰景苑监控设备签证单》的工程款总额为204827.74元。合同签订后，顾家公司开始供应货物设备，但部分设备实际交货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延迟多天交付。2019年1月10日、6月5日，顾家公司先后向裕泰公司发出《请款函》、《催款函》，表示顾家公司已按合同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安装与调试，要求裕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97%即194026.19元及合同外增加的监控设备签证单金额4800.74元，合计198826.93元，剩余合同总额3%即6000.81元作为质保金，要求裕泰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前结清所欠的工程款。顾家公司发出催款函后，裕泰公司向顾家公司支付了50880元。2019年6月19日，双方签署《裕泰景苑停车场管理系统设备采购项目设备验收表》，双方确认裕泰公司已经验收了顾家公司移交的停车场系统设备、门禁系统设备、监控系统设备，验收时间为2019年6月。至此，裕泰公司验收完毕合同约定的所有设备项目。至今，裕泰公司尚欠顾家公司的工程款153947.74元。 此外，顾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加云在签订涉案采购合同和合同附件时，误用其母亲王其兰为法定代表人的北海顾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加盖在合同上，一审庭审时，双方均确认采购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主体均是顾家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裕泰景苑监控设备签证单》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顾家公司已按合同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安装与调试，裕泰公司也于2019年6月验收完毕，设备的质量保修期一年也已到期，故裕泰公司应向顾家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其至今仍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据此，顾家公司要求裕泰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53947.74元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本案中顾家公司本身亦存在过错、部分货物设备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将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调整为按总价款的10%即20482.77元为宜，顾家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裕泰公司应支付给顾家公司工程款153947.74元；二、裕泰公司应支付给顾家公司违约金20482.77元；三、驳回顾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8元，由顾家公司负担1198元，裕泰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顾家公司基于《采购合同》《合同附件》负有向裕泰公司提供停车场系统设备的义务，相应的设备安装、调试等义务则属附随义务，裕泰公司据此负有支付对价即货款的义务。故从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内容来看，成立的系买卖合同关系。现顾家公司起诉要求裕泰公司支付“工程款”，但根据其主张的事实依据，该“工程款”即为裕泰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尚未支付的货款，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本院在此予以纠正。二审中，合同双方对裕泰公司逾期未付款构成违约并无异议，存有争议的系违约金应否支付及如何计算的问题，针对裕泰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违约金究系应按《采购合同》中“累计不得超过违约货款额5%”抑或系按《合同附件》中“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总价的20%”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则，该两份协议均为双方真意合致，于法无悖，合法有效，订约双方在前后两份合同就违约金标准作不同约定的情况下，视为后合同系对前合同的变更，后合同更符合订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以后成立的《合同附件》为确定违约金的依据。二则，裕泰公司上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规定，双方于《合同附件》中对违约金条款所作的变更应为无效。本院对此认为，该规定中的“实质性内容”应系指能够排除其他投标人中标的可能或者提高其他投标人中标条件的内容，或系较大地改变了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致背离合同的内容。而本案中对违约金标准的调整，既未损害其他竞标人公平竞争的权益，亦未较大改变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仅系以加大违约成本的方式拟遏制裕泰公司违约，并未达“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程度，故不应适用该第四十六条规定。三则，裕泰公司同时上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五十条“政府采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中止或者终止合同”规定，《合同附件》中对违约金的重新约定应为无效，本院对此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系在平等商事主体之间达成，显不属于“政府采购合同”，故不应适用该条规定。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以《合同附件》为依据确定涉案违约金，于法有据，裕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双方违约情况下，违约金是否应支付的问题。裕泰公司上诉主张因顾家公司逾期交货构成违约，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相当，裕泰公司于此不必再向顾家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对此认为，一方面，裕泰公司未对顾家公司违约行为提起反诉，在裕泰公司具体违约金额未经确定的情况下，不存在违约金额相互抵消之适用情节；另一方面，一审法院恰系虑及顾家公司逾期交货存有过错，基于公平原则对裕泰公司应负违约金数额进行了适度降低，该调整合理恰当，应予维持。裕泰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裕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7元，由上诉人广西华盛集团北海裕泰工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