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琼，女，199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梅，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子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望海路****26。 法定代表人：王禹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强，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敏，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思琼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子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03民初6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思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子雯公司向陈思琼承诺的期权为子雯公司根据公司股权激励制度奖励给陈思琼的工资、薪金，子雯公司在期权到期后未向陈思琼进行行权确认，应当向陈思琼支付相应的补偿价款，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公司被收购，未到期期权作废，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子雯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依公司期权激励制度，向陈思琼出具《期权授予承诺函》（以下简称“承诺函”），授予陈思琼3万股（1元/股）公司期权，其中第一期2018年7月1日可行权25%到期即行权，不需其他行权条件。参照《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股票期权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财税[2005]35号）“二、关于股票期权所得性质的确认及其具体征税规定……（二）员工行权时，其从企业取得股票的实际购买价（施权价）低于购买日公平市场价（指该股票当日的收盘价，下同）的差额，是因员工在企业的表现和业绩情况而取得的与任职、受雇有关的所得，应按‘工资、薪金所得’适用的规定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等意见，陈思琼向子雯公司主张第一期25%可行权补偿价款7500元为子雯公司根据激励制度给予陈思琼的工资、薪金，是陈思琼应获得的奖励。 第一期可行权25%到期即可行权，不再需要其他行权条件，子雯公司在第一期可行权25%到期后未给陈思琼行权，应当向陈思琼支付相应的补偿价款7500元。子雯公司在承诺函中附“公司若被其他投资者收购或控股，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的说明，并非是指公司被收购后，公司原授予员工的期权全部作废，而是分情况理解处理。该附条件说明的理解应为：公司被收购时已到期未行权的期权应由收购方处理，未到期且未行权的期权作废，不能简单的认为公司被收购后所有的未行权的期权作废，否则公司原股东的股权被他人收购时，恶意不为员工到期可行权进行行权登记，待到股权被收购后即可主张作废，该理解明显损害了员工获得工资、薪金的权利。子雯公司授予陈思琼的期权，其中第一期2018年7月1日可行权25%到期即行权，不需其他行权条件，子雯公司被收购的时间为2018年7月9日，即陈思琼的第一期可行权25%到期时间在公司被收购前，公司未及时为陈思琼行权，陈思琼有权请求子雯公司支付补偿价款7500元，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审理认定陈思琼所主张的第一期可行权25%的到期时间在公司被收购前，子雯公司未及时为陈思琼行权，子雯公司应当向陈思琼支付补偿价款7500元等事实，未分情况理解认定承诺函所附条件中的“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的意思表示，简单的认定未行权的期权作废，对承诺函的理解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 子雯公司答辩称： 一、陈思琼主张《期权授予承诺函》所约定的期权属于应发工资、薪金所得，进而主张对应的补偿价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陈思琼引用的《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股票期权所得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规范的是个人所得税的相关事项，条文内容也体现员工行权时获得的差额仅是按照“工资、薪金所得”计算缴纳个人所得税，而非认定该差额属于工资、薪金。其次，《期权授权承诺函》属于附条件、附期限的承诺函，并非工资、薪金的确认文件，且该承诺函未约定子雯公司有支付补偿价款的义务。因此，该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子雯公司已于2018年6月被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通药公司”）收购，陈思琼于一审立案前并未有任何要求行权的意思表示，故其未行权的部分已符合《期权授予承诺函》（下称“承诺函”）记载的期权废止情形，陈思琼无权要求行权或支付补偿价款。子雯公司向陈思琼出具的承诺函中明确记载：“若公司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公司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2018年6月7日，子雯公司与包括投资者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通药公司”）在内的多方签署合作协议，约定由通药公司对子雯公司进行全资收购；2018年6月30日，子雯公司的股东刘静云、黄伟、阮赐杰分别与通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公司20%、55%、25%的股权转让给通药公司，并于当日形成股东会决议以及变更公司章程确认公司由通药公司100%持股。因此，在承诺函约定的第一期可行权前（即2018年7月1日前），子雯公司已被其他投资者收购，符合承诺函记载的期权废止情形，期权已无可行权的前提，期权废止，陈思琼无权要求行权或支付补偿价款。 三、陈思琼主张“子雯公司应当在期权到期后向陈思琼进行行权确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承诺函所记载的第一期期权的时间仅是“可”行权的前提条件，并非意味着期限届满则自动行权，前提条件达成后是否行权系陈思琼的权利，而非是子雯公司的义务。 （一）承诺函明确记载“公司期权第一期2018年‘可’行权25%”，“若公司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公司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从上述表述以及承诺函对已行权及未行权的分类处理，皆可知承诺函所记载的第一期期权不再需要其他行权条件并不意味着期权到期自动行权，而是需要陈思琼履行通知行权的义务。 （二）公司期权是公司赋予员工在满足约定条件后按照特定价格购买公司股份的期待权利，在行权条件达成以后，是否行使手中的期权，是员工的权利，而不是义务。员工有权决定是否按照期权文件规定的条件和程序支付行权价格，取得公司股份，成为公司股东；员工也有权利决定不行使或放弃期权。因此，承诺函记载的已行权的期权是指员工已向公司要求行权并已取得公司股份，而非是期限届满即已行权。 （三）《期权授予承诺函》系子雯公司单方出具予陈思琼，其中记载的第一期可行权的期权（行权价为0元/股），属于单方赠与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陈思琼应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即要求行权），该赠与行为方对子雯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 综上，期权并非到期自动行权，只有陈思琼在履行要求行权的告知义务并配合办理相关的手续后，相应的期权才能转化为股份，成为真正行权的期权。因此，因陈思琼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导致期权未能行权，应由其自行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 四、因陈思琼未及时行权导致相应的权利灭失，不应归责于子雯公司，应由陈思琼承担相应的责任。 承诺函已明确记载若公司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陈思琼对此不利后果明确知悉。因此，其应在行权条件达成后及时向子雯公司要求行权。但在子雯公司被正式收购前，子雯公司已将公司即将被收购的情况提前告知包含陈思琼在内的全体员工，陈思琼甚至还参与了子雯公司被收购的谈判过程，即陈思琼对子雯公司被收购的事实明确知晓的前提下，陈思琼都未曾要求行权。直至起诉之日，陈思琼才向子雯公司要求行权，而子雯公司实际已被收购，相应的权利已经灭失，该不利后果应由陈思琼自行承担。陈思琼无权再要求子雯公司行权或支付补偿价款。此外，子雯公司在被收购后，子雯公司也向陈思琼及子雯公司其他员工告知公司被收购的事实，除陈思琼外的公司其他员工均在沟通后向子雯公司返还了《期权授予承诺函》，表示理解《期权授予承诺函》已废止，亦未向子雯公司要求其他补偿。但陈思琼当时谎称《期权授予承诺函》已丢失，并未向子雯公司返还《期权授予承诺函》。 五、陈思琼要求子雯公司支付补偿价款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首先，《期权授予承诺函》记载子雯公司授予陈思琼期权，并未记载该期权可变现，亦未约定该期权所对应的现金价值；其次，承诺函中明确记载：“若公司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公司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亦未体现陈思琼可向子雯公司要求折现补偿，故陈思琼诉请要求子雯公司支付补偿价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陈思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子雯公司立即向陈思琼支付期权的补偿价款75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子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思琼原为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4月18日，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向陈思琼出具一份《期权授予承诺函》，授予陈思琼3万股公司期权（对应3万元），行权分四期，第一期2018年7月1日可行权25%（行权价为0元/股），第一期不再需要其他行权条件，第二期至第四期需满足行权条件。具体行权条件和期权相应的权利义务以今后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公司制定的期权激励制度为准。公司若增资，则期权同比例稀释；公司若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公司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 子雯公司提交王禹栋、黄伟、阮赐杰、刘静云、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等2018年6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18年6月30日刘静云、黄伟、阮赐杰分别与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系子雯公司投资人，出资比例100%，股权变更登记时间为2019年7月9日。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子雯公司。 2020年3月20日，陈思琼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3月25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陈思琼的申请不属劳动争议为由不予受理陈思琼的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子雯公司承诺的期权是否止废问题。《期权授予承诺函》中虽确认授予陈思琼3万股（对应3万元）的公司期权，该期权属于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的福利，可以设定条件，承诺函中明确，公司若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现子雯公司已被收购，陈思琼主张的第一期可行权部分至今未行权，依承诺函，子雯公司的上述承诺已作废，陈思琼要求子雯公司行权已没有依据，故其要求子雯公司支付期权补偿价款75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思琼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期权授予承诺函》属于股权激励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期权授予承诺函》项下的第一期可行权25%是否应由子雯公司（原名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对陈思琼予以折价补偿。 案涉《期权授予承诺函》主要针对授予的期权行权时间及比例、期权稀释和废止等作出约定，对期权相应的权利义务并未作出约定。根据约定，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授予陈思琼的系该公司期权且分四期行权，也即约定授予的期权必须通过行权方能转化为实权。虽然《期权授予承诺函》约定的第一期可行权的行权价为0元/股且不再需要其他行权条件，但《期权授予承诺函》表述的权益是“可行权”，结合股权激励机制的通常模式，该部分期权仍需履行行权程序方能转化为实权。根据查明的事实，该部分争议可行权至今并未实际行权。又因《期权授予承诺函》约定“若公司被其他投资者控股或收购，则已行权的期权由公司原股东折现补偿或双方协商处理，未行权的期权废止或由该控股方（收购方）处理”，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已被其他投资者控股并已更名为子雯公司，依约上述陈思琼未行权的期权均已废止，陈思琼要求子雯公司支付期权补偿价款缺乏依据，故一审判决据此驳回陈思琼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思琼主张第一期可行权25%为工资、薪金且无需行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思琼主张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在约定第一期可行权时间届至时故意不行权应承担不行权的责任的问题。从查明事实看，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已与北京通药集采科技有限公司协商收购并于2018年6月30日签署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至约定的第一期可行权时间2018年7月1日，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已不具备行权条件。同时，陈思琼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曾提出行权要求及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故意不行权行为。因此，陈思琼主张厦门微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系故意不行权且应由子雯公司承担未行权的责任，理由不足。 综上，陈思琼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思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