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全，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南，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应平，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兴利达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海联创业园**地块。 法定代表人：黄建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朝明，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雯雯，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秀月，女，198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李安全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兴利达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利达公司）、原审被告李秀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安全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583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兴利达公司对李安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兴利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的价格为1800元／吨”，属认定事实错误。（1）李安全从未承认过案涉废纸价格为1800元／吨。在兴利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异议：“他卖给别人卖900元，卖给我1800元，你说合不合理呀”。李安全在与黄建育通话时就1800元“未明确提出异议”，显然李安全认为该1800元是指向运费。（2）本案案涉废纸是被火烧焦，充满焦土、灰垢且被消防冲水浇淋过的废纸，需消耗大量人力将焦土、灰垢剥离后才能作为废纸重新利用，其价格与普通的废纸的价格相差很大，不能相提并论，故原判认为案涉废纸价格为1800元／吨合理的观点，与市场行情明显不符。且2019年5月，兴利达公司同时还将该批废纸卖给另外二人，价格均为900元每吨。（3）录音中“就1800元”后面的部分本身模糊不清，到底是“录进去”，还是“运过去”，难以辨认。原审判决却径直认定“录进去”不妥。李安全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1800元”是指运输该批废纸的每辆拖车的运费。在兴利达公司失火后，部分废纸还在冒烟返燃，形状大小不一容易掉落，运输风险大，且案涉拖车闽ＡＷ××××荷载量为34吨，故1800元／车的运费在当时情况下是合理的价格。由于急于清理现场，黄建育请求李安全尽快帮忙联系拖车运走，司机要求运费为1800元／车，黄建育也同意，并在通话中说“就1800元如何如何”，此时“运过去”的解读显然更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但原审判决却因对运费行情了解不足，从而将“1800元”直接解读为废纸单价，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2.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以货抵债”法律关系外，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判决既然认定：“李安全拉走221.65吨废纸后，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却又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安全，要求李安全证明交付的全部废纸以23万元结转是错误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此时应由兴利达公司证明在以货抵债关系之外，双方对超额部分有形成新的买卖合意。而兴利达公司并未对此进行举证，而原审法院却以黄建兴向李秀月就拉走的废纸数量进行确认的事实，直接推论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消灭，这一推论显然并不具有盖然性。由于黄建兴与李秀月结算废纸数量时，并没有求偿的意思表示，故李安全也可以将黄建兴此举解读为是为了其内部记账的需要。李安全认为，兴利达公司系以221.65吨废纸价值抵偿尚欠23万元债务。至少有以下事实予以佐证：一是2019年5月8日的通话录音中，黄建育除主张结扣23万元以外，没有提出如果超额的情况下应如何处理；二是221.65吨废纸系分成八车运输，如已运输的价值超出23万元，兴利达公司应直接喊停才是；三是从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1月5日，时隔八个月时间，兴利达公司从未向主张超额部分的货款。由此可见，黄建育与李安全口头约定以货抵债时，真实意思表示系以221.65吨废纸价值抵偿尚欠李安全的23万元。故抵债时该221.65吨废纸价值多少，在所不论。现双方已履行完“以货抵债”约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自此消灭。故兴利达公司主张所谓超额部分与李安全形成买卖关系，有悖事实，不应采信。 兴利达公司辩称：1.李安全与兴利达公司之间系买卖关系。李安全于通话中承认(详见2020年4月8日律师调查笔录通话录音)，其在兴利达公司起火后卖他的价格是1800元，但卖给他人是900元的原纸。显然，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事实清楚。2.本案货物的价格为1800元/吨。首先，将双方约定的“1800元”解释为“运费1800元/车次”，明显是在混淆视听。本案中的货物运输距离不足15公里，李安全主张运费为1800元/车次，明显过高，不合常理。其次，根据中国纸业网站废纸频道报道，2019年5月同期福建的黄板纸(即废纸)价格采购价在1950元/吨至2250元/吨不等。兴利达公司交付李安全的货物虽是事故后的原纸当成废纸处理，但仅为表面淋湿，可利用价值较高，向李安全作价1800元/吨出售合情合理。另外，李安全也在通话录音中承认，当时兴利达公司是以1800元/吨的价格向其出售废纸的；只是其事后听信谣传，认为兴利达公司以900元/吨即更低的价格向他人出售，因而反悔，但李安全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诚然，事故后的原纸因毁损程度不一，不同批次的废纸在价格上略有区别，但李安全却拿此当借口来拒绝支付货款，实在有违合约精神。3.本案不存在以物抵债关系。若本案按上诉人所说，存在以物抵债关系，那些原纸全部用于抵债，则兴利达公司只需通知李安全直接将货物拉走既可，何需多此一举对货物进行过磅，也无需像李安全陈述的对运费进行约定，李安全的陈述明显不符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李秀月未作答辩。 兴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安全、李秀月支付拖欠兴利达公司的货款16897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李安全、李秀月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兴利达公司发生火灾，公司内的纸品着火，经消防员喷水救火，火灾被扑灭。兴利达公司员工黄建育与李安全就过火纸品的处理进行协商，在2019年5月8日的通话中，黄建育称：“那我们这边就要230000要结起来咯，好吗？”李安全回答称：“嗯嗯。”黄建育又说：“就1800块录进去，我是让（不清晰）财务都跟她这么说了，你也听到了”。李安全回答称：“嗯嗯。”嗣后，自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李安全雇佣闽ＡＭ××××号车辆从兴利达公司拉走8车计221.65吨的过火废纸。根据相片显示，该批纸品呈圆柱体、着过火、烧焦程度不一、被水浇过。2020年1月5日，兴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兴与李秀月就案涉废纸的数量进行确认。 另查明，根据中国纸业网站报道，2019年5月16日，玖龙纸业(福建)黄板纸采购价为2000元/吨至2250元/吨不等，山鹰纸业(福建)黄板纸采购价为1950元/吨至2250元/吨不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秀月是否为本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兴利达公司在与李秀月的通话中，只是向李秀月确认纸品重量，并未提到货款支付事项，本案货物交易、抵债金额均由兴利达公司与李安全协商决定，兴利达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李安全、李秀月二人之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或共同购买机械设备，兴利达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无法认定李秀月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兴利达公司与李安全。二、关于案涉纸品交易价格的问题。本案中，兴利达公司向李安全转让废纸用来抵扣之前尚欠的款项，就废纸交易，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就价格一事双方各执一词，兴利达主张价格为1800元／吨，李安全认为是900元／吨，对此，应认定双方约定的价格为1800元／吨，主要理由如下：首先，纵观双方提供的证据，黄建育在2019年5月8日的通话中称“就1800块录进去”，李安全回答称：“嗯嗯。”李安全称该1800元为货物运输费用，即每车次的运费为1800元，法院注意到，案涉废纸自南安市水头镇海联创业园运输至石井镇菊江村凤东中路，距离为14.3公里，每车货物重量为28吨左右，李安全称每车运费为1800元明显过高，闽ＡＭ××××号车辆驾驶员亦未出庭作证，故李安全关于1800元指向的系运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参考公开网站报道，2019年5月份废纸的价格为每吨2000元至2500元，兴利达公司主张案涉废纸价格为1800元／吨合理。第三，李安全在回答时虽言语较少，但并未明确提出异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1800元应认定为案涉废纸的交易价格。三、关于兴利达公司与李安全之间以货抵债的问题。李安全称双方达成了以221.65吨废纸直接抵偿230000元的合意，兴利达公司不予认可。对此，黄建育在通话中称“那我们这边就要230000要结起来咯，好吗”，并未提到供应多少吨的废纸，之后又到“就1800块录进去”，并未说到以多少吨、或几车废纸抵扣230000元，根据对话内容，仅能得出废纸单价为1800元／吨，结扣230000元债务的结论。李安全拉走221.65吨的废纸后，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兴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兴向李秀月就拉走的废纸的数量进行了确认，说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尚未消灭。反之，若交付的全部废纸以230000元结转，则双方可直接约定，李安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相较兴利达公司与李安全对案涉废纸抵偿价款的表述，兴利达公司的主张明显更符合常理，故认定兴利达公司与李安全双方达成了以物抵债协议，且超出抵债金额以外的废纸价款仍应支付。经双方确认，兴利达公司向李安全转让了221.65吨的废纸，兴利达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依法有权要求李安全支付废纸价款，按照双方的约定，该221.65吨的废纸的价款优先用来抵扣之前的230000元的债务，则李安全尚需支付给兴利达公司货款168970元（221.65吨×1800元／吨－230000元）。李安全经催讨后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给兴利达公司造成损失，兴利达公司请求李安全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安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兴利达公司货款168970元及利息损失（以168970元为计算基数，自2020年4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兴利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为1840元，由李安全负担。 二审期间，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安全认为录音中提到的“1800元录进去”声音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其他无异议。兴利达公司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废纸的价格如何认定？是否全部用于抵扣23万元的债务？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废纸的价格认定问题。经查，李安全在2020年4月8日与兴利达公司的代理律师的通话中提出：“他（兴利达公司）卖给别人卖900，卖给我1800，你说合不合理呀”，在通话中，李安全认为案涉废纸一吨卖1800元价格不合理，并未提出1800元是每车次的运费，参考公开网站报道，2019年5月份废纸的价格为每吨2000元至2500元，兴利达公司主张案涉废纸价格为1800元/吨亦属合理。而李安全主张兴利达公司在录音中提出的“1800元”是运废纸每车次的运费，但一审庭审中李安全陈述由其联系运送车辆并支付运费，可见，运送车辆与运输费用的确定与兴利达公司并无关联，对此，李安全又无法提供运输司机的证言，故李安全主张由兴利达公司提出并确定运费价格明显不合常理。关于案涉废纸是否全部用于抵扣230000元的债务的问题。经查，如废纸单价以1800元/吨算，案涉废纸221.65吨总价达398970元，明显超过230000元的债务数额，而如果221.65吨案涉废纸全部用于抵扣230000元债务，双方又无需再对废纸进行过磅和约定价格，因此，李安全上诉主张案涉废纸全部用于抵扣230000元债务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兴利达公司主张案涉废纸的价格为每吨1800元，李安全尚欠款168970元的意见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予确认，李安全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李安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李安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