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广武中山路**。法定代表人：冯红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卿，河南信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嵩县库区乡陆浑旅游渡假村门口/div>法定代表人：高俊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普置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5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城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4488754元及相应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主张撤销权不成立。1.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无论股东是否变更，公司主体不变。被上诉人股东变更不能否定公司此前存在的债务和责任，被上诉人负责人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行使权利并承担责任，一切后果由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辩称不清楚审计报告，对公司过去签订会议纪要和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这是其公司股东股权变更期间内部交接的问题，不能对抗公司债权。2.被上诉人称“现在才知道审计报告，对会议纪要和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也不符合事实。嵩县陆浑湖项目是被上诉人开发的主要项目，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朱占娟、高峰成为公司股东和高管时，距离双方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仅有三个多月，二人称对重大项目的进展情况完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2015年3月，二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陆浑湖项目进行谈判并签订《会议纪要》；2016年8月最终签订《协议书》时二人已担任公司高管两年之久。二、被上诉人的撤销权早已消灭。《会议纪要》签订于2015年3月，《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8月，距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权已近四年，早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权时效。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书》，以其行为表示放弃撤销权。被上诉人一直根据协议约定配合上诉人进行债权债务的转移，直到2019年还在进行，并已经给多个施工队伍通过以物抵债等方式解决债务共计2111246元。三、关于《协议书》确定的价款2377万元与审计报告价款20732324元之间的差价，双方在2014年8月已进行过确认和调整。2014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已出具过证明，在审计结果基础上，被上诉人调整差价补偿上诉人300万元作为决算数额。该数额与《协议书》最终确定的数额相差无几。被上诉人股东变更是在2014年7月，在证明出具之前，被上诉人称股东变更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惠普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合同存在重大误解，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公司股权的转让虽然是公司内部行为，但当时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原股东发生激烈矛盾冲突、农民工到政府上访，在政府强力干预下进行了股权全部转让。公司现股东对公司情况缺乏了解，上诉人急于解决其工程款问题，与公司原股东恶意串通、隐瞒工程中存在的问题，诱使公司现股东接受转让，现股东接受转让后发现很多陷阱，包括上诉人工程款评估问题等，给现股东造成巨大损失。上诉人依据的2016年签订的协议书隐瞒事实、公司原股东未告知新股东已就完成工程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依据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材料的基础上签订的。被上诉人应诉后经多方了解才知道2004年双方已委托评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上诉人拒不提供，被上诉人又申请法院到公司原股东鲍义军处调取，才知道上诉人已完工程价款为2073万元，而不是2377万元。因此，被上诉人在2016年签订的协议书认可完成工程价款2377万元，属于重大误解。二、被上诉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并不存在放弃问题。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已完工工程款为2073万元是在法院审理期间，因此被上诉人申请撤销并没有超过一年。三、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8月12日《证明》是伪造的，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经办人签名，没有加盖行政章而是财务章。2017年7月7日股东变更后，新股东并没有出具此证明，不排除上诉人与公司原股东串通伪造，且一审时上诉人也未提交该证据，不能认定是新证据。四、根据双方2012年7月13日所签工程建设协议及2016年所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上诉人并没有将工程安全验收及将施工送检资料交予被上诉人，工程至今烂尾，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绿城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称：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欠款4488754元及利息936653.33元（利息以44887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暂计至2020年6月23日，后续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惠普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双方2016年8月10日签订结算工程款2377万元的《协议书》；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具体数额待法院调取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后确定；判令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工程建设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方发包的陆浑湖·文化旅游度假区院型建筑工程，工程地点为洛阳嵩县柏坡村。该工程由案外人罗春记挂靠原告公司资质。2015年3月13日原被告签订《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主要约定：一、从2015年3月13日起所有工程款必须按双方合同约定汇入绿城公司账户，不得再向罗春记个人支付；二、被告惠普公司必须退还原告绿城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三、就已完工的工程惠普公司在2015年6月1日前对绿城公司的结算进行审定，结算完毕。2016年8月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认可双方结算总工程款为2377万元，除已付部分外被告尚欠原告660万元工程款和保证金，该欠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协议签订后被告陆续为原告解决了债务共计2111246元，依据协议被告尚欠原告余款4488754元至今未付。另查明：就已做的工程价款，被告惠普公司与案外人罗春记曾共同委托河南瑞勤凯桥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计，河南瑞勤凯桥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审核结果，结果为已做的工程价款为20732324.6元。2014年7月被告惠普公司的股东发生变更。现惠普公司辩称直到本次诉讼才知道存在该审计报告，原所签的会议纪要及协议书均存在重大误解，为此反诉要求撤销协议书，同时向法庭提供了惠普公司为绿城公司及案外人罗春记代付的现金共计140余万元，绿城公司则称该140余万元即便存在也发生在签协议书之前，应以双方认可的工程价款为准，该140余万元不应当重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公司存在股东变更，被告称现在才知道审计报告，因此可视为被告对会议纪要和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应以撤销，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额应为4488754-（23770000-20732324.6）=1451078.6元，由于双方未约定欠款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2017年1月1日起按银行相关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被告主张的撤销原协议中的总价款部分应予支持，其主张的为原告及案外人罗春记代付的现金共计140余万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审委会研究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1451078.6元及利息（利息以1451078.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2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撤销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协议书中结算工程款2377万元的约定；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4989元，原告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各半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1.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7月7日，惠普置业公司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原股东鲍义军100%股权，变更为朱占娟。二审中，惠普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称，惠普置业公司仅有涉案项目一个项目，该项目工程2012年4月28日奠基，2012年7月同绿城建设公司签订《工程建设协议》，2013年12月因欠付农民工工资问题停工。2.2015年3月13日绿城建设公司与惠普置业公司签署了《会议纪要》，绿城建设公司冯红恩、张二顺、师全意与惠普置业公司朱占娟、高峰参加会议，纪要内容为：“一、朱经理介绍项目现状：……下一步，我公司筹措资金2000多万元，完善五证手续，重启项目。二、冯经理介绍施工情况：惠普公司开发的项目是由罗春季投资，挂靠我公司的项目，罗春季绕过我公司直接向惠普公司收取工程款，造成我公司无法管理工程款，垫付了大量民工工资、材料款及税款，造成我公司损失。三、根据以上事实，双方重申几点：1.从2015年3月13日起所有工程款必须按双方合同约定汇入绿城公司账户，不得再向罗春记个人支付。在支付工程款时，双方应当通知罗春季到场，罗春季的意见不影响双方办理工程款。通知不到或者罗春季拒绝到场的，不影响工程款的支付；2.绿城公司缴纳的保证金300万元，必须退还给绿城公司……；3.就已完成的工程，惠普公司在2015年6月1日前对绿城公司的结算进行审定，结算完毕。4.后续工程在双方对已完工工程结算完毕后另行协商。”3.2016年8月10日，惠普置业公司（甲方）与绿城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就嵩县“湖光山舍项目”工程款达成如下协议：一、该工程为嵩县陆浑湖湖光山舍1＃、2＃、3＃、5＃、6＃、7＃、8＃、9＃、10＃楼，双方结算总工程款为2377万元，已支付乙方1417万元，下欠乙方工程款960万元；另加上乙方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甲方欠乙方共计1260元；又因朱占娟以所欠乙方工程款为罗春季欠罗海英、马建兵做了600万借款的担保，若罗海英、马建兵同惠普公司签了债权转让协议，实现了债务转移，则应从总额中扣除600万元，则甲方欠乙方工程款和保证金共计660万元，其他一切费用乙方概不承担；甲方考虑因罗春季困难，适当给予补偿。以上事宜，甲方委托人高峰经理2016年8月4日上午拨通电话告知罗春季，罗春季同意以上事宜。二、甲乙双方从大局出发，也考虑到嵩县项目债权人的利益，双方同意以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解决嵩县项目所有债权人的债务问题（……），即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同债权人沟通同意此方案并签署转让协议，乙方负责同债权人核对、核算工程款并签署转让协议。……。三、甲方所欠乙方工程款冲抵第二条约定债务后，下余所欠款在2016年12月31日前予以支付。若房产销售不好，以销售价八折兑付乙方所剩余工程款。……。高峰代表惠普置业公司签订该协议。3.一审中，惠普置业公司先后申请一审法院到河南瑞勤凯桥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惠普置业公司原前股东鲍义军处调取涉案工程项目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一审卷宗中，惠普公司《反诉证据目录》中称，绿城建设公司起诉后，惠普置业公司在向公司前股东等人员询问该工程具体情况时得知双方曾共同委托第三方进行过工程结算审核，因未支付费用所有结算审核报告至今未取回。一审卷宗中有《湖光山舍·陆浑湖畔MRC社区1＃-10＃楼已完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复印件一页，该表显示审定金额为20732324.6元，会签栏中，“建设单位意见”栏中加盖惠普置业公司公章，“郭玉平”作为负责人签名，“李江栓”签署“同意豫绿城结算结果”意见并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河南瑞勤凯桥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在“审核单位意见”栏签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罗春季在“施工单位意见”栏签名按指印，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惠普置业公司称“郭玉平”、“李江栓”系其公司工程部人员。绿城建设公司对该表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中称，对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报告出具时间是2014年3月份，2015年3月13日双方就工程款问题开会讨论并有会议纪要，2016年8月10日最终签署《协议书》，应以《协议书》确定的金额为准；《协议书》确定的价款，是双方综合考虑到该项目审减额过高、绿城建设公司亏损较多等多方因素，在结算审核报告确定的价格基础上给予了绿城建设公司适当补偿，对此《协议书》中有明确说明。4.二审中，绿城建设公司提交2014年8月12日加盖惠普置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依据嵩县陆浑湖金色家园湖光山舍1＃-10＃楼工程决算确认书内容确认如下：（1）工程总价款20732324元。（2）调整价差补偿款300万元。（3）已付工程款14174800元（含有争议3万元工程款）。（4）收到履约保证金300万元。（5）下欠工程款9557524元（未含履约保证金）。惠普置业公司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是伪造的，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经办人签名，没有加盖行政章而是财务章；且2014年7月7日股东变更后，新股东并没有出具此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惠普置业公司仅有一个项目即涉案湖光山舍项目，该项目工程由绿城建设公司承建，在2013年底已经停工，此后对已完工工程进行结算成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工作。根据本案中的证据，2014年3月30日河南瑞勤凯桥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完工程进行过审核，但因缴费原因，该审核报告最终未正式出具；2015年3月13日双方召开会议约定在2015年6月1日前结算完毕，并签署《会议纪要》；2016年8月1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了总工程价款、其他款项及债务问题；之后惠普置业公司陆续为绿城建设公司解决债务2111246元，符合《协议书》第二项的约定；绿城建设公司要求给付剩余工程欠款提起本案诉讼，惠普置业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撤销2016年8月10日《协议书》，按2014年审核报告确定的金额确定工程款数额。惠普置业公司称，因其公司股东发生变更，绿城建设公司隐瞒了双方曾委托第三方评估情况，导致现任股东产生重大误解。本院认为，仅公司内部股东变更的事实不能作为公司对外行为构成重大误解的理由，惠普置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绿城建设公司存在与惠普置业公司原股东恶意串通、隐瞒事实、进行欺骗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8月10日《协议书》中的总工程款确实存在错误，惠普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2016年8月10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对于绿城建设公司依据该协议书要求给付剩余工程4488754元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5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488754元及利息（利息以4488754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河南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4889元、反诉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9元，均由河南惠普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