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荣，男，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温斯琦，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住所地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 负责人：刘荣良，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中，该组组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 负责人：赵明，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袁海荣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乐安村塔二小组）、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乐安村村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温斯琦，被上诉人乐安村塔二小组的负责人刘荣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乐安村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海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乐安村塔二小组支付袁海荣工程款11161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乐安村村委会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乐安村塔二小组、乐安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袁海荣向乐安村塔二小组主张的厨房间及辅助工程的工程价款尚未具备支付条件是错误的。黄新明、刘建中、慎正兴都是作为乐安村塔二小组的代表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及会所工程报价书和预算书等材料上签字的，袁海荣按照合同法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完全有理由相信黄新明、刘建中、慎正兴有权代表乐安村塔二小组在工程结算清单上签字，更何况黄新明是乐安村塔二小组当时的村民小组长，是乐安村塔二小组的负责人，单位负责人的签字即使不盖公章对单位也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乐安村塔二小组的所有工程款均已具备支付条件。即使原审法院认为厨房及辅助工程量的工程价款尚未具备支付条件，也应向袁海荣作出释明，以便袁海荣申请鉴定，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未经释明直接判决的行为也损害了袁海荣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已具备支付条件的工程款总额应为2926109元（宴会厅1356548元+食堂1133499元+厨房135240元+辅助工程300822元），乐安村塔二小组己支付1810000元，尚欠1116109元。二、原审判决有关“乐安村村委会与涉诉工程并不存在权利义务上的关联，不需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乐安村塔二小组是乐安村村委会下属不具有法人资格的村民小组，也即该村委会的分支机构，乐安村村委会依法应对其分支机构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乐安村塔二小组辩称，第一，乐安村塔二小组并未授权委托黄新明、刘小宝、刘建忠、慎正兴等人进行文化礼堂工程相关的管理活动。工程清单上，也没有加盖公章。文化礼堂是集体资产，但签订合同时没有通过小组会议商议决定。前任组长黄新明假公济私，与袁海荣私下谈好了价格。虽然合同上有刘小宝、刘建忠、慎正兴、王化生等人的签字，但其他人只是作为合同的见证人，工程实际上是黄新明个人和袁海荣自行决定。第二，厨房和会所辅助工程等增加工程没有协议书，对工程价款无从核实其真实性，乐安村塔二小组有权不予认可，讼争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将一个整体工程分解成多个工程，且每个工程的预算报价不合理。乐安村塔二小组不认同文化礼堂建设工程合同价等同于工程预算，相关报价和程序都是虚假的。文化礼堂是集体工程，但没有通过竞标程序。原组长黄新明与袁海荣私下确定的承包固定价已明显侵害了集体权利，其中存在一定的利益输送，要求对案涉整体工程重新进行鉴定评估。且根据刘建中、慎正兴的回忆，2013年双方签订过一份承包价为197万元的文化礼堂施工合同，但该合同最终被拆分成两个合同。其中食堂工程总价1133499元，工程建筑面积为400平方米，工程单价2833.75元/平方米，工程价远高于正常价格。且该工程完全没有按照图纸和预算工程量进行施工。原先设计的食堂是由厨房及包厢组成，但最终是厨房和小厅组成，其中厨房没有原先设计的更衣室、炒菜区、配菜区、点菜区、保鲜区等标准配置，而设计图纸上是有的。另外图纸上原先的包厢被改成了小厅和两间办公室，最终工程的造价却还是按厨房及包厢的预算固定价结算。包厢内的装修卫生设施及墙体等造价较高，因此与最终完成小厅的价格相差甚远。第三，文化礼堂是袁海荣个人承包建设的。袁海荣没有工程建设资质，况且文化礼堂工程既没有招标，也没有竣工验收报告。当时袁海荣与黄新明存在利益关系，才能承接案涉工程。黄新明此前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判刑，其在整个工程建设中形成的一系列所谓的证据都是非法的。恳请法院充分考量黄新明与袁海荣确定的工程协议价，对所谓的增加工程作出否定性的评价。 乐安村村委会二审未作答辩。 袁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安村塔二小组、乐安村村委会立即支付给袁海荣工程款1116109元；2.乐安村塔二小组、乐安村村委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2272元（自2019年9月17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7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实际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袁海荣与乐安村塔二小组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由袁海荣承建新市镇塔园里二组宴会厅工程，固定工程造价1356548元。价款支付约定为宴会厅承包范围工程全部完工后一周内付678274元，余款在工程全部完成后三年内付清。同日，双方又签订施工协议一份，乐安村塔二小组将新市镇塔园里二组食堂工程发包给袁海荣施工，固定工程造价为1133499元，价款支付约定为食堂承包范围工程全部完成后一周内付566749.5元，余款在食堂承包范围工程全部完成后三年内付清。上述两份合同甲方一栏有黄新明、刘小宝、刘建中、慎正兴签字并加盖乐安村塔二小组公章。施工过程中，袁海荣另行制作会所工程量清单一份，又增加了厨房间的工程量为135240元，会所辅助工程的工程量为300822.2元，上有黄新明、刘小宝、慎正兴三人的签字。袁海荣自认已经收到涉诉工程款18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袁海荣虽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但确实由其施工了乐安村塔二小组的食堂、会所等工程，袁海荣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业主主张工程款，宴会厅及食堂工程属于固定造价，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上述两项工程共计应支付工程款2490047元，袁海荣目前仅收到工程款1810000元，乐安村塔二小组还需支付工程款680047元。乐安村塔二小组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但袁海荣不能举证证明具体的付款时间节点，故逾期付款利息自袁海荣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9日开始计算；二、袁海荣在施工过程中新增加的厨房间及辅助工程虽有黄新明、刘建中、慎正兴三人的签字，但在本案中作为业主方的乐安村塔二小组并未书面授权上述人员进行与工程相关的管理活动，也没有在清单上加盖公章，不能以此认定增加工程的工程量已经双方结算，且厨房间及辅助工程也未签订书面合同，不能确认是否采用固定造价，因此袁海荣向乐安村塔二小组主张厨房间及辅助工程的工程价款尚未具备支付条件，该院不予支持；三、乐安村村委会与涉诉工程并不存在权利义务上的关联，不需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乐安村塔二小组应支付给袁海荣会所及食堂工程价款680047元，并自2019年9月19日开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本金680047元，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袁海荣工程款680047元，并自2019年9月19日开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本金680047元，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袁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5元，减半收取747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478元，由袁海荣承担4867元，由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承担7611元。 二审中，袁海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乐安村塔二小组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食堂布置图及照片，证明食堂完工后面积比原先设计的要小，设计图中原有的包厢改成了小厅，实际工程量大为减少；证据2.食堂平面图一份，证明根据原先平面图作出的预算报价比实际完成工程的造价要高。袁海荣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系乐安村塔二小组自行制作、拍摄的，且乐安村塔二小组并未就会所和食堂造价问题提起上诉，本案二审审理的内容仅仅是厨房间和会所辅助工程，因此两份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宴会厅及食堂工程的实际造价低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且乐安村塔二小组也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宴会厅及食堂工程全部完工后，袁海荣另行制作会所工程量清单一份，载明“会所1356548元”“北餐厅1133499元”“厨房间135240元”“会所辅助工程300822.2元”“合计2926109.2元”，上有黄新明、刘建中、慎正兴三人的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0月18日，袁海荣与乐安村塔二小组签订施工协议一份……上述两份合同甲方一栏有黄新明、刘小宝、刘建中、慎正兴签字并加盖乐安村塔二小组公章”“袁海荣自认已经收到涉诉工程款1810000元”，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施工过程中，袁海荣另行制作会所工程量清单一份，又增加了厨房间的工程量为135240元，会所辅助工程的工程量为300822.2元，上有黄新明、刘小宝、慎正兴三人的签字”的情况，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厨房增加工程及会所辅助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已经具备支付条件。二、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村委会应否与乐安村塔二小组共同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袁海荣在承包乐安村塔二小组的食堂、宴会厅工程后，在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外另行增加了厨房间及会所辅助工程。虽然增加部分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该部分工程已经实际完工，食堂、宴会厅也已经实际投入使用。黄新明、刘建中、慎正兴等人亦在包含厨房间、会所辅助工程的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虽然该清单未有落款时间，但二审中刘建中自认清单是在工程全部完工后形成。故本院对乐安村塔二小组关于清单并非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黄新明当时系乐安村塔二小组组长，且其与刘建中、慎正兴均在宴会厅及食堂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上代表乐安村塔二小组签字。袁海荣有理由相信该三人可以代表乐安村塔二小组对最终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因此，工程量清单对乐安村塔二小组具有约束力，乐安村塔二小组应当依照清单上确定的数额2926109元支付工程款。虽然乐安村塔二小组主张黄新明与袁海荣之间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及恶意串通等行为，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乐安村塔二小组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乐安村塔二小组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追查处理。一审认定增加工程量未经双方结算、故该部分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存在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乐安村塔二小组主张实际施工中工程量已经减少并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的意见，因会所工程量清单中对宴会厅及食堂的工程量分别为1356548元、1133499元已经予以确认，且乐安村塔二小组亦未提起上诉，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宴会厅及食堂工程的发包人系乐安村塔二小组，而非乐安村村委会。袁海荣与乐安村村委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乐安村村委会并不负有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乐安村塔二小组作为村民小组，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一定的民事后果，其也并非是村委会的分支机构，袁海荣主张乐安村村委会应当与乐安村塔二小组共同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乐安村塔二小组应当支付袁海荣工程款1116109元（2926109元-1810000元）。至于袁海荣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其不能证明具体的付款时间节点，本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自袁海荣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9日开始计算。 综上，袁海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实体处理不当，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4147号民事判决； 二、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袁海荣工程款1116109元，并自2019年9月19日开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本金1116109元，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袁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5元，减半收取747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478元，由袁海荣承担3120元，由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负担9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袁海荣负担1960元，由德清县新市镇乐安村塔二村民小组负担5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沈筱婕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