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9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忠，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委会居民，住该村委会新民村七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兴俊，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旭，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春，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灵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剑昌，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灵山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庆，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奇梅，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50721ME2563035T。 法定代表人：黄伟，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邓忠因与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李奇梅、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兴俊、陈安旭，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奇梅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被上诉人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忠上诉请求:1.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1民初1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56587元整；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本案是基于上诉人就合同纠纷立案时，上诉人提出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益，但原审法院立案庭要求针对损害赔偿单独立案。发回重审开庭时，上诉人也曾就该问题发表意见。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带人毁损案涉建筑物，之后又严重违约，因此上诉人诉求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所受到的损失，该损失包括损害的部份以及其他用于建设案涉土地房屋的投入。而原审法院未能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具体如下:一、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严重违约。2016年3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按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7年3月7日前将案涉土地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上诉人。时至今日，上诉人已远远超期，仍未能将案涉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办妥，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约。二、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以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合同尾款以及上诉人存在建地下室为由，带人毁损合同未解除时上诉人在建的建筑，经鉴定机构对案涉建筑物进行鉴定，案涉建筑评估价为156587元整。三、原审法院在审理时，认为双方已经就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因此把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于解除合同后的赔偿问题置之不用，并因此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认为属于案件定性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首先，本案的形成是由于原审法院立案庭要求上诉人把合同解除和毁损建筑所受到的损害赔偿单独立案所造成与合同纠纷分别立案。而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尽管事先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毁损合同未解除时上诉人在建的建筑，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存在毁损建筑物的行为，就只能就该行为的结果作为本案判案依据。而之后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履行合同所投入到建筑物的费用均应作为赔偿范围，并以鉴定机构所作的价格评估价为参考标准。其次，对建筑物进行价格评估是为了更客观地体现建筑物的造价，从而作为向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而并非以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对建筑损坏的程度作为主张赔偿的标准。再次，基于公平原则，解除合同后，根据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已实际投入十多万元的实际，主张以鉴定机构出的鉴定结论案涉建筑评估价为156587元整，而原审判决却判决赔偿558.6元，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共同辩称，本案中不存在财产损害的事实，被上诉人的房屋实际没有交付给上诉人。由于没有交付，所以房屋还是被上诉人的，后来上诉人私自拉沙石去到两房屋，被上诉人阻止上诉人，至于上诉人拉材料砖砂石都放在房屋地上本身就是一个违法行为，所以损失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基于一审判决讲到两被上诉人敲坏了上诉人建的柱子，所以两被上诉人只承认这个损失。 被上诉人李奇梅、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邓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方春、黄剑昌赔偿原告邓忠地上建筑物、施工材料及地下室的损失156587元；2、要求被告方春、黄剑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被告清湖村委会与被告李奇梅签订了一份《土地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由清湖村委会出1.9478亩土地、李奇梅出资合作开发建设“新农村”；李奇梅出资在该地上建三套两层带铺面的楼房交清湖村委会，并支付50000元给清湖村委会；清湖村委会同意李奇梅销售该新农村宅基地部分、确定价款、协商并签订相关协议、收取款项、办理不动产证等手续，收取款项归李奇梅作投资本金及收益。”2015年11月20日，李奇梅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方春、黄剑昌在清湖村委会与李奇梅合作开发新农村项目中作为李奇梅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该项目的销售及收费等业务。经灵山县佛子镇人民政府及被告清湖村委会申请，2015年12月23日，灵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灵政办函（2015）113号”《关于同意将佛子镇清湖村委部分集体用地列为新农村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清湖村委会原石灰窑、大缸窑面积1.9478亩权属为清湖村委会集体用地的土地列为新农村建设用地，并列入2016年新增建设用地。被告李奇梅与清湖村委会签定协议并取得人民政府的批复后，在涉案土地上开工建造房屋基础，即建造平地面的房屋基础，主体工程交由黄瀚昌组织人员承建。2016年3月8日，原告邓忠与被告方春签订了一份《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协议内容为：“今收到邓忠交来佛子镇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第3号地（面积为长14米，宽6.9米），配套费30万元，余下部分配套费144360元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配套费合计总价444360元，配套费不包办证费用。”原告邓忠作付款人在协议上签名，被告方春作收款人在协议上签名。后被告黄剑昌在《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下面空白处写上附加协议：“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30万元。”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原告就支付了300000元给被告。2017年9月原告又支付了10000元给被告。由于涉案房屋是设计建造在水渠边，平地面以下部分设计建造柱墩架空。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后，私自找到黄瀚昌，要求黄瀚昌在建造房屋时将房屋基础下面架空部分改造成地下室。黄瀚昌按原告的要求，将3号地房屋基础下加建了围墙和楼梯通道，加建成了房屋地下室。原告支付了包括2号地房屋地下室共两间地下室工程款50000元给黄瀚昌。该院调查黄瀚昌时，其表示加建地下室被告持否定态度。在约定支付余款时间届满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余款，原告则要求被告办理好该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证，才支付余款。2018年1月，原告组织人员在3号地房屋地基上增建房屋。2018年1月17日在浇注房屋柱墩时，被告方春、黄剑昌以原告没有交清余款为由组织多人阻止原告施工，并拆除邓忠所建楼板上矩形柱一个。2018年2月1日，原告向灵山县佛子镇人民政府投诉要求处理。佛子司法所召集双方调解未果。原告即书面向灵山县人民政府控告被告方春违法买卖土地。2018年7月6日，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书面答复原告，告知原告涉案土地经过逐级申报，得到了县级相关部门的批准，目前已列入灵山县2018年第八批次乡镇建设用地建设项目上报市人民政府，近期将下发农转用地批文，解决土地登记办证问题。但至令被告没有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给原告。2018年11月7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和理由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诉。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该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涉案房地产被损坏的地上建筑物、施工材料和地下室损失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钦州分公司对原告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3月1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国宏信（桂·钦州）（评）字2019第008号”《价格评估报告》,意见为：涉案建筑部份评估价格156587元，其中：1、基础梁（含钢筋模板）11591.49元；2、地下室矩形柱（含钢筋模板）44982.29元；3、地下室混凝土墙（含钢筋模板）8485.21元；4、直行楼梯（含钢筋模板）2572.35元；5、地下室顶梁（含钢筋模板）16020.29元；6、混凝土楼板（含钢筋模板）10711.33元；7、楼板上矩形柱（含钢筋模板）1861.92元；8、楼板上柱钢筋6343.38元；9、挖土方7763.72元；10、回填土4714.84元；11、地下室实心砖墙5558.21元；12、地下室水泥砖墙1649.76元；13、措施费8992.19元；14、规费9822.39元；15、增值税15517.63元。原告为此支出了评估费5000元。2019年4月29日，该院依法作出“（2018）桂0721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邓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桂07民终10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8）桂0721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 同时，原告向该院另案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方春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2、判令被告方春、黄剑昌归还原告邓忠购买土地款310000元；3、被告应当从承诺办证期限届满次日开始偿还原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到偿还为止。该院另案以合同纠纷受理后，作出了如下判决：1、解除原告邓忠与被告李奇梅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2、被告方春、黄剑昌共同退回购房款310000元给原告邓忠；3、驳回原告邓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的是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的是违约责任。原、被告之间合同关系，该院已另案判处，本案原告以财产损害赔偿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起诉请求被告赔偿，本案定性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侵权法律关系予以审查。 该院从以下侵权构成要件等焦点对案件进行评判、处理：1、损害事实及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2、行为人过错及程度。 一、关于损害事实问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钦州分公司作出的“国宏信（桂·钦州）（评）字2019第008号”《价格评估报告》,意见为：涉案建筑部份评估价格156587元，其中：1、基础梁（含钢筋模板）11591.49元；2、地下室矩形柱（含钢筋模板）44982.29元；3、地下室混凝土墙（含钢筋模板）8485.21元；4、直行楼梯（含钢筋模板）2572.35元；5、地下室顶梁（含钢筋模板）16020.29元；6、混凝土楼板（含钢筋模板）10771.33元；7、楼板上矩形柱（含钢筋模板）1861.92元；8、楼板上柱钢筋6343.38元；9、挖土方7763.72元；10、回填土4714.84元；11、地下室实心砖墙5558.21元；12、地下室水泥砖墙1649.76元；13、措施费8992.19元；14、规费9822.39元；15、增值税15517.63元。该评估价格156587元中包括了原告增建的（含受损坏的）建筑物价值及被告原来建造的建筑物价值。从该院调查黄瀚昌所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房屋中，直行楼梯（含钢筋模板，价值2572.35元）、楼板上矩形柱（含钢筋模板，价值1861.92元）、楼板上柱钢筋（价值6343.38元）、地下室实心砖墙（价值5558.21元）、地下室水泥砖墙（价值1649.76元）是原告增建部分的建筑物，价值共17985.62元。经现场勘验，被告方春、黄剑昌组织人员毁坏了楼板上矩形柱（含钢筋模板，价值1861.92元），该价值1861.92元建筑物是本案受损害事实和价值，该院予以认定。至于直行楼梯、楼板上柱钢筋、地下室实心砖墙、地下室水泥砖墙等，是合同解除后的违约损失，该院不在本案中进行评判处理。 二、关于行为人过错问题。被告方春、黄剑昌组织人员毁坏了原告建造的矩形柱，被告方春、黄剑昌的行为存在过错，构成了侵权，对原告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然与被告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因为没有交清购房款，在被告没有移交房屋、也没有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在涉案房屋上增建房屋，从而产生本案纠纷，原告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被告方春、黄剑昌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原、被告行为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应由被告承担30%的民事责任，赔偿经济损失558.6元（1861.92元×30%）给原告。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方春、黄剑昌负连带责任共同赔偿经济损失558.6元给原告邓忠；二、驳回原告邓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2元，评估费5000元，共8432元，由原告邓忠负担8400元，被告方春、黄剑昌共同负担3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涉及本案案由定性、损害事实确定以及侵权责任承担等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本案案由定性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邓忠以财产损害赔偿的事实和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要求方春、黄剑昌赔偿其地上建筑物、施工材料及地下室的损失15658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适用侵权法律关系予以审查，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损害事实确定的问题。根据“国宏信（桂·钦州）（评）字2019第008号”《价格评估报告》，涉案建筑部份评估价格为156587元。该评估价格156587元中包括了上诉人增建的（含受损坏的）建筑物价值及被上诉人原来建造的建筑物价值。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黄瀚昌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组织人员毁坏了上诉人增建的楼板上矩形柱（含钢筋模板，价值1861.92元），该价值1861.92元建筑物是本案受损害事实和价值，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直行楼梯、楼板上柱钢筋、地下室实心砖墙、地下室水泥砖墙等，是合同解除后的违约损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在本案中进行评判处理。 三、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以上诉人邓忠没有交清购房余款为由组织人员毁坏上诉人增建的矩形柱，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而上诉人邓忠在购房余款没有交清、房屋没有移交以及亦没有征得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同意的情况下，在涉案房屋上增建建筑物，从而引发本案纠纷，其行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行为的过错程度，认定应由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共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即赔偿经济损失558.6元（1861.92元×30%）给上诉人邓忠，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上诉人邓忠请求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按照评估价格156587元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对超出558.6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上诉人邓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国彪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丽萍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