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强，男，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卑家店乡**村南。 法定代表人：朱亚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辉，河北杨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河北杨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强，男，1988年7月15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平遥县鹏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平遥县古陶镇新南堡村 法定代表人：刘宏恩，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祁县和信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祁县西六支乡垛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芬彪，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耿平平，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邓伟，男，1986年11月17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霍锦文，男，1984年2月23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李红旗，男，1968年2月1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康杰，男，1981年6月2日出生，现住山西省阳曲县。 原审被告：杨景仁，男，195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平遥县。 原审被告：文水县南武度华强物流中心，经营场所文水县南武度村。 经营者：武文华。 上诉人杨永强因与被上诉人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志强、平遥县鹏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祁县信和汽贸有限公司、耿平平、邓伟、霍锦文、李红旗、康杰、杨景仁、文水县南武度华强物流中心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古冶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4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永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就该增加的诉讼请求未告知原告被告，未给上诉人对于新增诉讼请求的答辩机会、答辩期间和举证期间，原审法院诉讼程序明显违法。原审原告主张2018年5月8日至今天的占用资金利息12489.9元，后当庭将该诉讼请求变更为2018年5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原审法院未告知原审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剥夺了上诉人就增加诉讼请求提出答辩和进行质证的权利，侵犯了当事人的正当程序权利。二、原审原告存在明显在先过错，是引发本次纠纷的主要原因。晋Ｋ×××××车辆系2018年4月上诉人妻子邓婷婷从平遥鹏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分期购买的新车（后该车转让于他人），由于新车密封性较好，煤炭运输至唐山后，装车时先装的湿煤，水分流不出来，聚集到车厢前部，上诉人要求对煤炭进行检测，确定责任方，但原审原告一方对该车无端进行罚款，否则不让该车出厂，虽向当地公安部门报案，但未予处理，致使后续装载的车辆听闻后不敢前往送煤，暂放在平遥。原审原告一方未进行煤炭水分检测，就认为系上诉人一方向煤炭加水，且以扣留该车为手段进行胁迫，随意进行2万元的罚款，在本次纠纷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另，晋Ｋ×××××车辆自始至今都不是原告的财产，原判不应将保全费判令上诉人承担。三、原判关于原审原告、华强物流中心和上诉人的法律关系界定错误，三者实际为无车承运关系，而非原判认定的居间服务合同关系。首先，原审原告和华强物流中心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华强物流系经工商登记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专业物流单位，对外从事物流运输业务，获取相应收益，非信息部。而本案孝义市公安局的笔录证实：关于本案运输业务的接洽和最终确定、运输单价的协商、标的数量、运输车辆的选择和安排等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均是由原审原告和华强物流中心测定确立，上诉人从未参与该过程。其次，上诉人只是负责完成具体运输任务的运输人，没有与原审原告存在协商合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仅是按照原审原告和华强物流公司商定的运输合同内容，完成具体运输任务。原审原告、华强物流中心和上诉人在本案中客观、真实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运输行业目前大量存在的无车承运法律关系。最后，本案存在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的竞合，原审原告主张的是运输合同而非侵权纠纷项下的赔偿请求，因此本案承担合同责任的应是华强物流中心，而非上诉人。四、在原物存在的情形下，原审原告不应亦不能主张赔偿损失，而应主张返还原物，原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涉煤炭在平遥被留置，保存完好。之前原审原告还与当事人进行接洽，欲运回煤炭，后因存放费用未能谈妥。而本案诉至法院后，原审原告应当通过人民法院主张返还案涉煤炭，而不是要求赔偿损失。五、原审原告未通过人民法院进行案涉财物价值鉴定，而是直接援引其与孝义市元义公司的煤炭买卖合同的单价作为其损失计算标准，未能尽到举证责任，且上诉人不是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单价对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依法《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作为裁判法律依据，明显错误。上诉人认为因合同签订中的特定具体情形，特定合同价格与市场价格不同，甚至因某种特定原因，存在严重脱离市场价格的情形，因此该合同约定的煤炭价格不能作为客观权威凭证和定案依据。六、案涉煤炭是实物而非金钱，被留置造成的损失，不存在利息一说。利息是孳息，是与本金相对应的法定概念，因此原审法院在该节上认定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主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志强、平遥县鹏达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祁县信和汽贸有限公司、耿平平、邓伟、霍锦文、李红旗、康杰、杨景仁、文水县南武度华强物流中心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八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煤炭货物运输损失人民币138750元；2、八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原告百驰商贸公司在原一审庭审过程中进一步明确诉讼请求，煤炭的损失是126260.1元，主张的利息是2018年5月8日至今天的占用资金利息12489.9元。重审中原告明确将诉讼请求中关于煤炭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计算期间变更为2018年5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原告百驰商贸公司与孝义市元义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煤炭供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百驰商贸公司从孝义市元义贸易公司购进煤炭，原告方自提，精煤数量［以结算吨数＝出厂吨数×（1-3%）］结算，单价每吨1010元（含税）。合同签订后，原告百驰商贸公司委托被告华强物流中心为其寻找运输车辆，并预定运输费用。华强物流中心发布信息后，被告鹏达公司名下晋Ｋ×××××（驾驶员被告杨志强，装运净重31.33吨，货款价值34765.2元）、被告和信公司名下晋Ｋ×××××（驾驶员被告康杰，装运净重30.62吨，货款价值33988.2元）、被告耿平平名下晋Ｋ×××××（驾驶员被告李红旗，装运净重31.52吨，货款价值34987.2元）、被告邓伟名下晋Ｋ×××××（驾驶员被告霍锦文，装运净重31.54吨，货款价值35009.4元）共同为原告运输煤炭，上述四车辆的实际运营人为被告杨志强、杨永强，但因之前运输过程中的罚款问题未将煤炭运送至原告指定的河北天柱钢铁集团古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上述货物数量总计125.01吨，价值为122472.3元［125.01×（1-3%）×1010］。 一审法院认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在公路上使用汽车和其他运输工具将托运人的货物安全运送至指定地点交付收货人，由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承运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原告百驰商贸公司与被告华强物流中心的法律关系。原告百驰商贸公司向孝义市公安局报案材料中自称“华强物流给我派了四个车拉我公司的煤”，公安机关对孝义市元义贸易公司工作人员马毅元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马毅元称“由张磊（原告百驰公司经理）找的信息部派的大货车，一名叫魏文娇（华强物流工作人员）的女子安排运输车辆，运费由百驰公司负责”，“魏文娇是信息部的，每介绍一辆车抽取100元信息费，5月7日、8日出了这个事后，我、张磊和魏文娇坐在一起协商此事如何处理，魏文娇说她没钱，也没有办法，也指挥不了司机，只能报案处理”。公安机关对华强物流中心魏文娇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魏文娇称“2018年5月5日车号为晋Ｋ×××××的半挂车在孝义市金州煤业拉上精煤到了唐山古玉焦化厂后发现这辆车里面的煤质量有问题，就罚了这辆车的司机（杨永强）两万元，晋Ｋ×××××、晋Ｋ×××××、晋Ｋ×××××、晋Ｋ×××××和晋Ｋ×××××是一个老板杨永强。运费为货到付款”。对张磊的询问笔录中张磊自称“我是通过华强物流的魏文娇帮我派的车”，华强物流中心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自认“百驰商贸公司委托答辩人为其寻找货物运输车辆，并言明，从孝义发往原告所在地运价为每吨180元运费”，以上询问笔录和华强物流中心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被告华强物流中心系为委托人原告百驰商贸公司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二者形成了居间合同关系，由被告华强物流中心为原告百驰商贸公司的煤炭运输发布信息，运费的标准亦是原告百驰商贸公司预定好并随信息一并发布，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后由原告百驰商贸公司向承运人直接支付运费。二、运输合同的主体。公安机关对杨志强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和我哥杨永强合伙经营运输生意，购买了四辆半挂车，并向个人租赁了两辆大货车跑运输生意。其中霍锦文驾驶的晋Ｋ×××××红色半挂车，李红旗开的晋Ｋ×××××红色半挂车，康杰开的晋Ｋ×××××红色半挂，晋Ｋ×××××由我驾驶”“大概三个月前，通过信息部一名叫娇娇的女子介绍运煤生意，是从孝义市运往唐山一家钢厂，运费还可以，我就安排我的五辆车跑这趟运输，其中晋Ｋ×××××先前往孝义拉精煤送往唐山……就是在我在孝义市刚拉煤我哥给我打电话说非要罚两万，我就将车开到了平遥，并将煤卸了。”公安机关对杨永强的询问笔录中记载：“我自己的连上租下的总共八辆。车辆号是晋Ｋ×××××、晋Ｋ×××××、晋Ｋ×××××、晋Ｋ×××××、晋Ｋ×××××、晋Ｋ×××××、晋Ｋ×××××和晋Ｋ×××××”“我们光负责运输，只赚运费”“我就让我的四辆车不敢再走了，别去的再一个车罚20000元，路过平遥回来，把煤先卸下，等ＫＷ9969的事处理完再说”。根据公安机关对被告华强物流中心人员魏文娇、杨志强、杨永强的询问笔录可以相互印证，杨志强、杨永强为实际运营晋Ｋ×××××、晋Ｋ×××××、晋Ｋ×××××、晋Ｋ×××××，二人与原告百驰商贸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约定货物运送至指定目的地后支付运费。被告杨志强、杨永强未将原告百驰商贸公司购买的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应当向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原告百驰商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原告百驰商贸公司按照合同记载的货物价值主张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告百驰商贸公司要求被告杨志强、杨永强支付损失122472.3元以及支付上述损失自2018年5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杨志强、杨永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22472.3元，并以122472.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2018年5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5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杨志强、杨永强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本案重审中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未给其答辩期间和举证期间，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重审中被上诉人唐山百驰商贸有限公司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为“关于煤炭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计算期间变更为2018年5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只是根据本案诉讼周期将利息的计算截止时间进行了调整，并未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对于案件事实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赔偿其损失的本金并未改变，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晋Ｋ×××××车辆系分期购买的新车，由于密封性较好煤炭水分流不出来，上诉人要求对煤炭进行检测确定责任方，被上诉人未经检测便对该车进行无端罚款，致使后来车辆不敢前往送煤，暂放在平遥，被上诉人存在明显在先过错问题。本院经审理认为，案涉煤炭由被上诉人购买，直接运送到被上诉人指定的案外人河北天柱钢铁集团古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检测人及罚款人为案外人而非被上诉人，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晋Ｋ×××××车辆所有权人不是上诉人，原判不应将保全费判令其承担问题，因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按照法律规定交纳了诉讼保全费，案涉财产是否为被上诉人的财产，不是其是否承担诉讼保全费的抗辩理由，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强物流中心之间为无车承运关系，而非原判认定的居间服务合同关系问题。本院认为，通过公安机关对本案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可证实，被上诉人自案外人孝义市元义贸易公司购买煤炭，被上诉人员工通过华强物流中心员工魏文娇发布货物运输信息及运费标准，华强物流中心收取信息费，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后由被上诉人向承运人支付运费。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上诉人称“2018年5月份我通过华强物流的魏文娇联系到从孝义往唐山拉精煤”，原审被告杨志强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亦称“大概三个月前通过信息部一名叫娇娇的女子介绍运煤生意，是从孝义市运往唐山一家钢厂，运费还可以，我就安排我的五辆车跑这趟运输”，且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在回答法庭提问“是魏文娇联系后你们给他们信息费，是吗。每次多少钱。”时，上诉人回答称“是，每次50或100，每趟活不一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华强物流中心系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居间服务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上诉人主张在案涉煤炭保存完好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不应主张赔偿损失，而应主张返还原物，且案涉煤炭未经价格鉴定，不应直接引用被上诉人与孝义市元义公司的购买价格作为损失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其以案外人对其先前承运的煤炭因水分过多对其罚款为由将被上诉人委托其承运的煤炭运往他处，致使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河北天柱钢铁集团古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煤炭买卖合同不能履行，且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与案外人河北天柱钢铁集团古玉煤焦化工有限公司煤炭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能。在没有客户购买案涉煤炭的情况下，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故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货物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标准问题，因案涉煤炭系被上诉人从案外人孝义市元义公司购买，被上诉人已实际向案外人支付该笔煤炭款项，故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自案外人孝义市元义公司购买价格计算被上诉人的煤炭货物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对案涉煤炭进行价值鉴定并以鉴定的价值作为计算被上诉人损失的标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煤炭是实物而非金钱，被留置造成的损失，不存在利息，原审判决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利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自案外人孝义市元义公司购买煤炭并支付案涉煤炭款项，因上诉人扣留案涉煤炭，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该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9元，由上诉人杨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