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刑终388号 原公诉机关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竺勇（曾用名竺伟国），男，汉族，1960年2月13日出生于宁波市，高中文化，住宁波市海曙区。因涉嫌犯高利转贷罪于2017年10月3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11日和2019年11月11日分别经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检察院、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决定继续被取保候审，2020年9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镇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亚平、石鹏程，浙江海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审理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竺勇犯寻高利转贷罪、骗取贷款罪，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19）浙0211刑初420号刑事判决。竺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葛为聪出庭履行职务；竺勇通过视频连线方式参加庭审，辩护人张亚平、石鹏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高利转贷事实 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宁波市港宏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宏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竺勇的控制下，为牟取转贷高利，以港宏公司购买煤炭需要资金为由，先后7次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海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镇海支行”）申请贷款共计3？700万元，将其中3？260万元以月息2%转贷给刘某实际控制的宁波东之阳电器有限公司、宁波市三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宁波浩丰电器有限公司，收取刘某支付的利息共计206万余元。 二、骗取贷款事实 2011年10月13日，被告人竺勇编造资金用途（购煤），取得工行镇海支行贷款540万元，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及支付家庭、个人支出等。 被告人竺勇于2017年10月3日在嘉兴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竺勇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竺勇骗取贷款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被告人竺勇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骗取工行镇海支行540万元贷款是错误的。2011年10月13日的该笔贷款是转贷，其向银行缴纳了250万元贷款保证金。其用自有资金和宁波大榭开发区银亿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亿燃料公司”）的90万元借款归还了之前的贷款，转贷之后，其中90万元用于归还银亿燃料公司借款，10万元用于支付贷款利息，其余440万元作为自有资金提取。因此，其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 辩护人张亚平、石鹏程辩护提出：1.被告人竺勇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竺勇主观上没有骗取贷款的故意，贷款目的是为了港宏公司正常经营，用于购煤。港宏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540万元，还款日为同年10月10日，同年10月13日又贷得涉案款项，因此，涉案贷款是港宏公司的正常转贷，港宏公司没有提交虚假资料，没有使用欺骗手段。竺勇在贷款后提现的行为不能直接推定“编造虚假资金用途，骗取银行贷款”，竺勇在贷款后得知港宏公司的债务人出现资金问题，才变更贷款用途进行提现，该行为只是违约行为。涉案贷款已由港宏公司和担保人的保证金归还，且港宏公司向担保人偿还了60%的担保款项，涉案贷款没有造成金融机构损失，也没有破坏金融秩序。2.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前缴纳有250万元保证金，在取得涉案贷款后没有将贷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另有90万元系港宏公司为转贷而向银亿燃料公司所借款项，转贷后归还了银亿燃料公司；还有10万元在转贷后一直留在银行账户内。因此，即使骗取贷款成立，上述款项应当在涉案金额中扣除，而且银行贷款已经偿还，应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作为犯罪处理。3.涉案贷款的主体是港宏公司，而非竺勇个人，港宏公司不是竺勇为了实施犯罪而成立，故不属于个人犯罪；即使认定为竺勇的个人犯罪，竺勇骗取贷款的金额仅为440万元，因为其余100万元用于港宏公司正常经营。综上，竺勇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竺勇作为港宏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于高利转贷犯罪应负刑事责任，但系初犯，又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建议对竺勇适用缓刑。 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官认为：原判认定高利转贷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骗取贷款事实，被告人竺勇编造资金用途、取得工行镇海支行540万元贷款、大部分贷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及其他个人支出等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但是，上述贷款中100万元款项的用途，原判没有查清；而且，竺勇的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缴纳有250万元的贷款保证金并提供了其他保证人，涉案贷款的归还情况和追偿情况，原判也没有查清。综上，建议二审查明骗取贷款事实中的上述细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 原判认定港宏公司高利转贷、被告人竺勇系港宏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事实，有证人刘某、张某等人证言，借款合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企业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以及被告人竺勇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原判认定上述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骗取贷款事实，经查：2010年10月，港宏公司与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共同向工行镇海支行申请总额为4000万元的贷款，约定上述四家单位相互担保，分别向工行镇海支行缴纳250万元贷款保证金后，工行镇海支行向每家单位发放1000万元的贷款。之后，港宏公司与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按约定分别向工行镇海支行缴纳250万元贷款保证金。同年11月3日、4日，港宏公司先后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460万元和540万元；2011年4月12日归还540万元贷款的本息后，于同月14日又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540万元；2011年7月20日归还460万元贷款的本息后，于同月22日又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460万元；2011年10月10日，港宏公司以竺勇夫妇的自有资金及向银亿燃料公司的90万元借款归还了540万元贷款的本息，于同月13日以购买煤炭为由又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540万元。次日，港宏公司汇付银亿燃料公司90万元，440万元经转账后被竺勇妻子朱伟素提现。之后，因竺勇已获悉港宏公司的债务人即刘某控制的公司出现资金危机，与朱伟素携带数百万元到浙江嘉兴藏匿。2011年12月30日，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所借的1000万元贷款到期后，工行镇海支行以港宏公司与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缴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及港宏公司留存在该行账户内的存款余额收回了贷款本息。2015年，经港宏公司起诉、申报债权后，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到位港宏公司债权款1630余万元，分配给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上述保证义务而支付的部分款项各约120万元。2017年10月，竺勇因涉嫌犯高利转贷罪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除原判已分项列举的证据予以证明外，还有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2010年7月前后，工行镇海支行推出一个联保贷款业务到镇海区煤炭协会推广，后经煤炭协会和工行镇海支行牵头，找了镇海区四家急需用款的煤炭企业，即竺勇的港宏公司、其的晟中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和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四家企业相互担保向工行镇海支行申请贷款，每家企业缴纳250万元贷款保证金、贷款额度为1000万元，与工行镇海支行签订了最高额联保合同。后竺勇以港宏公司买煤为由分两次将贷款申领出来，其中的460万元贷款高利转贷给了刘某的七鑫旗公司，540万元贷款中的90万元用于归还公司欠款，10万元留存在银行账户内，其余440万元被转入竺勇妻子朱伟素账户，后竺勇夫妇携款逃跑。 2.证人王某2（时任工行镇海支行客户经理）证言证明：2010年工行镇海支行推出联保贷款业务，港宏公司与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四家单位相互担保向工行镇海支行申请总额为4000万元的贷款，每家单位支付250万元保证金后，工行镇海支行向每家单位发放1000万元的贷款。同年10月29日，上述四家单位与工行镇海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港宏公司在2010年到2011年年初的贷款一切正常（即按期还本付息），2011年末竺勇逃跑了，造成了港宏公司2011年7月22日的460万元贷款和2011年10月13日的540万元贷款出现违约。工行镇海支行根据保证合同，扣取了上述四家单位存放的保证金，用于偿还港宏公司的贷款本息。 3.最高额联保合同、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工行镇海支行情况说明等书证证明：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申请贷款的时间、用途、金额，港宏公司申请上述贷款缴纳有250万元保证金，并提供了其他三家单位的担保。 4.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七鑫旗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的报告、港宏公司执行分配方案等书证证明：港宏公司于2014年起诉刘某及刘某控制的宁波市三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追偿债权，后向七鑫旗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后镇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到位港宏公司在七鑫旗公司的债权款1630余万元，按比例发放给港宏公司的相关债权人，其中，宁波晟中源贸易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区煤炭有限公司、宁波市镇海港联贸易有限公司为港宏公司在工行镇海支行的贷款分别承担250万元的保证责任后，每家单位获偿各约120万元。 5.被告人竺勇供认上述基本事实。 关于原审判决和检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审查评判如下：1.原判认定被告人竺勇骗取贷款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情形。首先，原判认定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申请540万元贷款时虚构了贷款用途（买煤）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港宏公司最早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发生在2010年11月，前、后贷款之间存在一定的连续性、关联性。且二审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截止2011年9月，港宏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从事煤炭买卖业务。因此，原判认定港宏公司虚构贷款用途，证据不充足。其次，港宏公司向工行镇海支行贷款1000万元，提供有足额的担保；约定的还款日到期后，工行镇海支行即时扣取了全部贷款本息，港宏公司的贷款行为并未造成金融机构任何损失。原判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第三，在联保单位承担保证义务后，港宏公司采用民事诉讼或者申报债权等方式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在竺勇到案前，联保单位因承担保证责任而遭受的部分损失得到了弥补。原判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关于原判认定骗取贷款部分事实不清的出庭意见成立，予以采纳。2.如前文所述，原判认定港宏公司、竺勇虚构贷款用途证据不充足；即使该笔贷款的用途系虚构，因为涉案贷款有足额担保，银行发放贷款主要基于上述担保，虚构的贷款用途不会导致银行高估其资信现状而受骗、与银行发放贷款没有因果关系；而且，涉案贷款本息已由银行按期全额收回，港宏公司、竺勇的行为没有造成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任何损失，也不具备其他严重情节。因此，竺勇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竺勇及其辩护人关于竺勇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3.关于竺勇所犯高利转贷罪，原判根据竺勇的坦白情节和认罪态度，已经对竺勇予以从轻处罚。且根据竺勇犯高利转贷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不宜适用缓刑。故二审辩护人提出的要求对竺勇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竺勇作为港宏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违法所得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高利转贷罪。竺勇有坦白情节，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竺勇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1刑初420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竺勇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2022年2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军 审 判 员 王 坚 审 判 员 尹振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楼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