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567607284U。 负责人：钟全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清秀，三台县花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福，三台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分公司（以下简称广电三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电三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被上诉人杨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清秀、宋志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电三台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依法返还上诉人超额垫支的192799.52元（扣减停工留薪期间的护工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错误，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所涉被上诉人产生的房租费、社保个人应承担费用、社保报销不足的医药费、个人偿还借款等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认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垫支费用的行为导致产生损失，且被上诉人因此获得不当得利，故上诉人主张返还垫支款项属于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没有足够证据证实该房租费是被告自愿租赁，几次房屋租赁的费用均是向原告借款进行的支付……房租款项被告没有占有，而是用于支付房租费”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庭审询问及上诉人举证的租房协议均可明确租房人系杨超个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其租房是否自愿，证据已经明确杨超个人租房的事实，租房费用应由杨超自行承担。同时租房也非因工伤必然发生的费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杨超另行租房费用，故杨超应当返还全部租房费。至于一审法院认为该房租费已经实际使用，杨超并未占有，与本案审理内容无关。正因该费用实际用于支付房租，上诉人无支付房租的义务且杨超实际使用租赁房屋受益，其应当返还该租房费用。（二）一审法院对“上述2、3项费用（房租费及马立垫付款项）均是原告给被告支付的用于治疗被告工伤实际产生的费用，不存在被告应当退回的多余款项”的认定错误。杨超因工受伤进行治疗，上诉人依法为杨超购买工伤保险，根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因工伤治疗的相关必要费用均由工伤保险予以支付。同时结合《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规定，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仅就上述三项费用承担责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超额垫支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不适用《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却适用近50年前的《劳动保险条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保险条例》第十二条与《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冲突，应当适用作为上位法、新法的《社会保险法》。（二）本案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调整范围。本案系不当得利返还，被上诉人系因治疗工伤而得利，被上诉人是受益人，《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三）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至始未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返还的法条。综上，上诉人为保障被上诉人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治，先行垫支各种款项，但垫支费用部分不属于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费用，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杨超答辩称：杨超因工作受伤导致全身瘫痪，其在上诉人处所领到的款项全部用于必要的合理开支，没有取得不当利益。关于房租的问题，杨超在三台县城区有住房但在7楼，没有电梯，作为一个全身瘫痪的人，个人是无法到7楼居住，上下楼必须要请两个人抬上抬下，所需费用远远大于在一楼租房，虽然杨超也想回自己的家居住，但为了正常生活需要而在一楼租房，属必要开支，上诉人广电三台分公司的何经理作为管理杨超的人员也在法庭上证明房租曾经入过账、报销过。上诉人要求杨超出具借条，杨超出具借条后才支付了款项。杨超是为了上诉人的利益工作而受伤，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工伤保险的作用是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不是全部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电三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杨超返还广电三台分公司代其超额垫付的各项费用共计246762.77元；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杨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举证质证：广电三台分公司举证，1.广电三台分公司公司员工杨超五险一金统计表，2016年、2017年杨超伤残津贴、护理费发放台账；2.2017年5月3日借条两张、租房协议、房屋维修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2019年4月28日借条一张；3.杨超工伤马立借款清单，证明一张，马立与杨超家属通话录音光碟一张；4.杨超工伤医疗费社保明细统计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四张；5.调解笔录两份。 杨超质证：1.包含了不应当由杨超个人承担的费用；2.租房事实存在，费用属实，但是房子是公司联系，帮忙租的，房租费也是合理开支，广电三台分公司是同意支付的，不应当返还，一张借条、一张收条准确；3.金额需要确定；4.证据报销的金额应该是准确的；5.对房租金额有异议，当时公司已经解决了，每次要交什么钱也是告诉他，然后他把钱打给我，再打的收条，其他对账金额无异议。 杨超举证：1.2017年7月15日，广电三台分公司马经理、钟经理对账的核算清单，证明只有1万元的借款，其余用于治疗；2.杨超在三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支付的护工费2张收条，共计29200元，证明借款是用于了支付护工费。 广电三台分公司质证：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费用是否该公司出，我方有异议。2.证据和本案无关，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明确由单位承担的应当是停工留薪期间的护理费，之后产生的护理费，应当由社保报销，故该护理费与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对于杨超举证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举出的证据均是杨超实际发生的伤残后产生的相关费用，双方对于金额支出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双方在审理中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对杨超受伤构成工伤及一级伤残的事实予以确定，对广电三台分公司相继给杨超支付医疗费治疗及后来报销工伤保险的事实予以确认。广电三台分公司列举清单包括杨超个人应承担社保15639.6元、公司垫支房租费用32181.5元、马立代公司支付571522.08元，三项共计617325.679元，扣减社保报销的371236.57元，超额垫支费用246089.12元。杨超对于金额及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不存在返还问题。 综上，双方争议的焦点并非对杨超实际发生损害的事实和损失金额有异议，而是在于杨超身体受伤后发生治疗等相关费用（包括治疗费、医药费、生活费、请人的护理费、为杨超便于治疗住房费、代杨超向社保补缴个人应缴纳的费用等）后，广电三台分公司垫付的各种费用617325.679元扣除社保部门报销后，其余的246089.12元应当由谁最终承担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主要在于对于法律规定的理解适用歧义，从而产生的不能报销部分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广电三台分公司认为《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明确了因工伤引起的相关费用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和用人单位支付的部分，目前广电三台分公司已经支付的诸多费用不在上述规定中。但审理中，广电三台分公司也并未明确列举出发生工伤应当由受伤职工自行负担的法律规定。广电三台分公司不能推定法律没有规定应当由广电三台分公司支付的部分就应当由杨超自己承担。目前广电三台分公司所有垫支的费用均是因为杨超的工伤伤残治疗而实际支付，并不是因为杨超收到款项有剩余未退还。广电三台分公司主张的费用：1.社保杨超个人应当承担的部分15639.6元。该部分虽然杨超认为计算缴纳的金额有误，但缴纳的方式因其受伤未申报变更是行政管理上的法律关系，广电三台分公司给其按照原来标准缴纳是事实，杨超应当足额缴纳个人部分。如果对缴纳方式有异议，可自行到社保缴纳部门反映情况，本案中不解决社保缴纳的问题。故杨超应当将个人应缴纳部分支付给广电三台分公司。2.2017年至2020年支付的房租费，结合双方陈述及证人证言和相关证据，没有足够证据证实该房租费是杨超自愿租赁，几次房屋租赁的费用均是向广电三台分公司借款支付的，而广电三台分公司也进行了财务入账，该租房事实是一个整体事件，虽然前期是打的收条后来由出具欠条，但是本身租房的目的是用于杨超的治疗方便，房租款项杨超没有占有，而是用于支付房租费。3.广电三台分公司经理马立支付571522.08元。该笔费用是用于治疗杨超伤病的总支出，该款项杨超也未侵占据为己有。故上述2、3项费用均是广电三台分公司给杨超支付的用于治疗杨超工伤实际产生的费用，不存在杨超应当退回的多余款项。 综上所述，杨超作为广电三台分公司的正式职工受伤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治疗和相关合理费用。《社会保险法》规定何种费用由国家社保部门支付，并不是表示其余费用就应当由伤者自行负责。如果杨超不是广电三台分公司的正式职工而是一个雇佣的临时工，那么应当按照雇佣关系的法律关系处理，应由雇主对雇员承担全部责任。按照广电三台分公司的主张，单位的正式职工的权益就不如临时用工有保障，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工伤担责的主体不是社保部门，而首先应当是用人单位。虽然其他费用如本案中的房租费没有明确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但是也没有明确就应当由伤者自负。从杨超的身体损伤程度为一级伤残，不便于上下楼，随时需要就医，租房既是解决杨超方便就医及起居，长远看也是为单位节省费用（若是住宾馆还将产生大量费用），所以目前实际发生了该笔费用也没有返还的法律依据，故对广电三台分公司返还原物的主张，不予支持。若广电三台分公司认为不愿再为杨超承担租房的费用，应与杨超进行协商解决，本案对此不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遂判决：一、杨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电三台分公司支付代杨超垫支的社保费（个人承担部分）15639.6元。二、驳回广电三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6元、财产保全费1750元，合计4246元，由广电三台分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杨超原系广电三台分公司石安营业部员工，2015年其在工作中受伤，后被认定为工伤，伤残等级为一级；广电三台分公司为杨超购买了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广电三台分公司陆续为杨超支付了各项费用共计617325.679元，其中419000元系支付给杨超（出具有收条或借条），杨超已用于医疗费等各项支出，其余费用系广电三台分公司直接支出。广电三台分公司陈述其现主张杨超返还的192799.52元中包括工伤保险未报销的医疗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等以及房租费、社保个人应承担部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案由，因广电三台分公司认为其已为杨超垫付的上述费用不应由其承担，而应由杨超承担，杨超获得上述费用属不当得利，主张杨超返还上述费用，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其次，对于本案所争议的广电三台分公司主张返还的费用是否应由杨超返还，其实质是确定上述费用应由谁承担，如应由广电三台分公司承担，则不存在返还问题，如应由杨超承担，则对广电三台分公司已为其垫支的上述费用，杨超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杨超系在广电三台分公司工作期间因工受伤，广电三台分公司为杨超购买了工伤保险，《工伤保险条例》明确了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并对各项费用限定了标准，故客观上存在实际发生但超过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标准而不能报销的医疗费等费用。工伤保险作为一种社会保险制度，系为工伤职工提供基本保障，为用人单位转移部分负担，其赔付范围不能涵盖工伤职工的全部损失。杨超因工受伤并造成一级伤残，对于未能报销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应由用人单位广电三台分公司承担。对于房租费，杨超租房目的是为了治疗和生活便利，所产生的房租费部分系广电三台分公司直接支付，部分由杨超从广电三台分公司领款后支付；虽然对于杨超领款部分，其向广电三台分公司出具了借条，但杨超说明了所需款项用途并在借条中予以载明，广电三台分公司在经过审批后向杨超支付了相关费用，表明广电三台分公司对相关款项的用途知晓并同意支付，双方并非建立借款关系，杨超向公司出具的“借条”的性质等同于“领条”，广电三台分公司在同意支付上述费用后又主张杨超返还，应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杨超因工受伤且伤残等级为一级，无论是社保不能报销的医疗、护理等费用还是房租费，都是杨超发生工伤后因治疗、休养等产生的实际费用，杨超从广电三台分公司领款后用以支付相关费用，不属于取得不当利益。广电三台分公司认为杨超构成不当得利，主张返还，应不予支持。 至于广电三台分公司为杨超缴纳的社保费用中应由杨超个人承担部分，广电三台分公司代为缴纳后，要求杨超向其支付该部分费用，一审对此已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广电三台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2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有线广播电视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三台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