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仁恭，女，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玥，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琳，女，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麒，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仁恭、邱玥因与被上诉人方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仁恭、邱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合伙的所有款项已经全部支出，不存在可以分割的共同财产。民宿具有特殊性，不应按照10年摊销装修费。二、一审判决第八页对于方琳应当分担的亏损金额计算错误。三、潘仁恭、邱玥不同意做司法鉴定，故不应当分担鉴定费。四、方琳的退伙行为给潘仁恭、邱玥造成了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方琳辩称，不同意潘仁恭、邱玥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方琳认可一审判决最终确认的支付金额，但对于合伙期间支出金额中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无法确认金额1,047,733.08元，一审法院不应全部予以认可。二、本案一审中潘仁恭、邱玥已经同意方琳退伙，在退伙后发生的损失，方琳不承担责任。方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琳退出与潘仁恭、邱玥共同经营的浙江省德清县莫干山镇XX山庄民宿合伙业务；2.判令分割方琳与潘仁恭、邱玥合伙期间的共同财产；3.诉讼费由潘仁恭、邱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方琳与潘仁恭、邱玥作为乙方、“德清县莫干山镇XX山庄”作为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如下：双方就乙方承租甲方XX山庄物业订立本合同：甲方出租给乙方的物业，包含整栋别墅、辅助用房、厂房、围墙内的所有设施、苗圃及场地，总占地面积为2,000平方米；该民宿的租赁用途：可对外营业性民宿（客房、聚会、派对、沙龙、商务等商业活动）；该民宿在租赁期内经营管理权归乙方所有；该民宿总租期为10年，2017年6月1日至2027年5月31日，该民宿初步移交时间为2017年5月20日；如甲方在租期届满后仍要对外出租的，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合同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订立补充条款，本合同补充条款及附件均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述《租赁合同》落款处，甲方处有姚剑腾签名，乙方处有方琳及潘仁恭、邱玥的签名。嗣后，方琳与潘仁恭、邱玥各自投入资金用于XX山庄民宿的经营，财务记账由潘仁恭、邱玥负责。一审审理中，方琳与潘仁恭、邱玥一致确认：方琳对XX山庄民宿在2018年5月31日之后的合伙经营收入不再主张权利，方琳对XX山庄民宿在2018年5月31日之后的合伙经营支出不再承担责任。一审审理中，方琳申请对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XX山庄民宿的投入款、收入、支出情况及财务账簿、凭证是否符合会计准则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司法审计。2020年4月10日，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沪求[2020]司专鉴字第3号《专项鉴定报告》，结论如下：（一）潘仁恭、邱玥合伙承包经营XX山庄，而非XX山庄的所有权人，合伙承包经营期间未设立公司、未建立财务账册及记账凭证，未建立完善的财务体系，对本次鉴定仅能提供收支流水账和收付款记录、费用报销单、部分交易记录、银行对账单、部分发票、订单、送货单、房屋租赁合同、劳动合同及部分装修合同；（二）因本次鉴定的对象不是一家公司，无法执行企业会计准则等制度，从合理性角度，本次鉴定按流水账中单位价值人民币400元以上（含400元），使用价值一年以上有形资产归类为固定资产，按5年折旧；其他支出中在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已报废的物品一次性计入支出（无报销单、无支付记录、无发票，计入不予确认；有报销单、支付记录或交易记录，而无发票计入无法确认）；长期待摊费用-装修费按签订的租赁合同年限（10年）进行摊销，待摊费用（软件费、电视网络费）按实际支付年限（1年）进行摊销，低值易耗品在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未领用的计入不予确认，领用的有报销单及转账记录，而无发票计入无法确认；除归类为固定资产、长期待摊费用、待摊费用需进行折旧、摊销外，其他费用一次性计入当期支出，按提供资料情况鉴定为“已确认、不予确认、无法确认”；（三）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XX山庄流水账显示投入款账面金额合计l26万元，其中确认金额为l,135,887.10元（包括确认潘仁恭投入款42万元、确认方琳投入款415,872.10元、确认邱玥投入款300,015元），不予确认金额为4,782.90元（包括不予确认方琳投入款4,127.90元、不予确认邱玥投入款655元），无法确认金额为119,330元（系无法确认邱玥投入款119,330元）;（四）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XX山庄流水账显示收入账面金额合计1,047,682.20元，其中确认金额为1,031,867.30元，不予确认金额为15,814.90元，无法确认金额为0元；（五）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XX山庄流水账显示支出账面金额合计2,420,384.69元，其中确认金额为475,339.17元，不予确认金额为897,312.44元，无法确认金额为1,047,733.08元；（六）根据邱玥提供的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8年5月8日、5月31日分别支付给姚剑腾（账号：XXXXXXXXXXX********）XX山庄租金50万元及32万元，金额小计82万元；根据潘仁恭提供的招商银行网上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5月12日分3笔支付给姚剑腾（账号：XXXXXXXXXXX********）XX山庄租金小计12万元。方琳为上述司法审计，向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10万元。一审审理中，方琳表示，分割合伙期间共同财产的具体方式即潘仁恭、邱玥向方琳返还投入款；虽然《专项鉴定报告》确认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XX山庄民宿的收入大于支出，但方琳仅要求潘仁恭、邱玥向方琳返还投入款415,872.1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方琳与潘仁恭、邱玥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三人共同作为承租方签订关于XX山庄民宿的《租赁合同》，并各自投入资金用于XX山庄民宿的经营。方琳据此主张其与潘仁恭、邱玥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潘仁恭、邱玥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方琳与潘仁恭、邱玥未就合伙人退伙事宜作出约定，方琳现作为XX山庄民宿的合伙人提出退伙，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方琳与潘仁恭、邱玥三人合伙关系的存续期间，鉴于方琳与潘仁恭、邱玥均已确认方琳对XX山庄民宿在2018年5月31日之后的合伙经营收入不再主张权利，方琳对XX山庄民宿在2018年5月31日之后的合伙经营支出不再承担责任；且《租赁合同》约定的XX山庄民宿初步移交时间为2017年5月20日。故，一审法院确定方琳与潘仁恭、邱玥三人合伙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7年5月20日至2018年5月31日，方琳于2018年6月1日退伙。方琳退出合伙后，应当对方琳与潘仁恭、邱玥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对于方琳在合伙时投入的财产，《专项鉴定报告》确认方琳投入款为415,872.1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关于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积累的财产即盈亏，《专项鉴定报告》确认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为1,031,867.3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确认金额为475,339.17元，载明的不予确认金额为897,312.44元，均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另，关于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无法确认金额为1,047,733.08元，该部分金额属于有报销单、支付记录或交易记录而无发票的情形，及有劳动合同、工资单而无社保及公积金缴费记录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方琳与潘仁恭、邱玥共同经营XX山庄民宿的方式系个人合伙，XX山庄民宿未建立财务账册及记账凭证、也未建立完善的财务体系，经营中确实存在发票难以索取、发票遗漏入账、未缴纳员工社保（公积金）的客观情况，一律以发票入账或缴纳员工社保（公积金）作为确定支出项目的做法有失公允。因此，一审法院对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中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无法确认金额1,047,733.08元予以认可，并将其列入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因此，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合计为475,339.17元+1,047,733.08元=1,523,072.25元。经核算，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经营亏损金额为1,523,072.25元-1,031,867.30元=491,204.95元。关于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亏损负担，合伙人内部应按合伙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合伙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方琳与潘仁恭、邱玥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未实际进行盈余分配，应当按照合伙人的实际出资比例进行盈余分配及亏损分担。关于方琳及潘仁恭、邱玥的实际出资，《专项鉴定报告》确认方琳投入款为415,872.10元、潘仁恭投入款为42万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关于邱玥的投入款，《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确认金额为300,015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无法确认金额为119,330元，属于有报销单、支付记录或交易记录而发票的以支代投项目，如上文所述，一审法院考虑三人合伙经营XX山庄民宿的实际情况，对该部分无法确认金额认可为邱玥的投入款。经核算，邱玥的投入款金额为300,015元+119,330元=419,345元。因此，方琳应分担的亏损金额为：415,872.10元/（415,872.10元+42万元+419,345元）×491,204.95元=121,989.17元。据此，方琳应分得的合伙财产为方琳投入款扣除方琳应当承担的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亏损额，金额为415,872.10元-121,989.17元=293,883.93元。鉴于方琳退出合伙后，XX山庄民宿继续由潘仁恭、邱玥合伙经营，故潘仁恭、邱玥应当向方琳返还上述方琳应分得的合伙财产，即潘仁恭、邱玥应当向方琳支付293,883.93元。关于司法鉴定费的负担，考虑到司法审计的启动系因方琳提出退伙，且《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潘仁恭、邱玥记录的流水账账面金额与一审法院认可金额存在一定差异，一审法院酌定由方琳承担8万元，潘仁恭、邱玥承担2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琳于2018年6月1日退出与潘仁恭、邱玥关于“德清县莫干山镇XX山庄”的合伙；二、潘仁恭、邱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琳支付293,883.9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方琳负担12,375元，潘仁恭、邱玥负担3,765元。司法鉴定费10万元，由方琳负担8万元，潘仁恭、邱玥负担2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各自承担的亏损金额之计算方式均无异议，即由投入款减去支出金额后按出资比例分担。同时，双方对于投入款及收入的金额亦无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对潘仁恭、邱玥及方琳合伙期间的支出金额的认定。首先，对于《专项鉴定报告》中确认的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金额475,339.17元，双方均予以认可。对于《专项鉴定报告》载明的无法确认金额1,047,733.08元，无法确认的原因是缺乏发票、社保及公积金缴费记录等，一审法院考虑到XX山庄民宿系个人合伙，缺乏完善的财务账册及记账凭证，而该部分金额尚有报销单、支付记录或交易记录，故对该部分金额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予以支持。潘仁恭、邱玥主张《专项鉴定报告》不应当按照10年摊销装修费。对此，本院认为，围绕《专项鉴定报告》，双方已在一审中充分发表了意见，鉴定机构人员亦到庭作出说明。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基于《专项鉴定报告》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潘仁恭、邱玥在二审中再次就《专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依据，其观点本院难以采纳。同时，方琳主张不应对1,047,733.08元全部认可，特别是报废资产不应计入无法确认的部分。但资产报废与否仅影响其价值，而不影响对其是否属于三人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支出的认定，且方琳无法详述认可或不予认可的具体金额及理由，其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故对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双方确认的计算方法，方琳应分担的亏损金额为：415,872.10元/（415,872.10元+420,000元+419,345元）×491,204.95元=162,743.5元。相应的，方琳应分得的合伙财产为其投入款扣除上述应承担的亏损金额，即415,872.10元-162,743.5元=253,128.6元。一审判决所列计算结果确有差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关于司法鉴定费，一审法院已结合司法审计的启动原因、流水账记录情况等，酌情分配司法审计费用，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潘仁恭、邱玥以其二人并非申请鉴定的一方，要求不承担鉴定费，其观点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另，潘仁恭、邱玥称方琳的退伙行为造成了损失，要求方琳赔偿，但潘仁恭、邱玥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二审中方琳亦不同意就上述问题进行调解，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仁恭、邱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3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3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仁恭、邱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琳支付253,128.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方琳负担12,897.54元，潘仁恭、邱玥负担3,24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潘仁恭、邱玥负担4,561.29元，方琳负担1,146.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沈俊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