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汉族，1967年3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欣伟，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女，汉族，1983年10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佩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敏，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顾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李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顾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李某与顾某共同支付购房款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的全部费用均系李某一人支付，而非双方共同支付。涉案房屋的定金、首付款、维修金及按揭款均为李某一人支付。其中首付款和维修金系浙江康居建筑配套技术有限公司为李某个人支付或由李某使用信用卡支付。其余定金和按揭款亦是其一人支付和偿还，而非由李某和顾某通过李某个人账户或公司账户进行支付。顾某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双方分手期间的取款记录数万元以证明其系向李某交付购房资金，但该记录不能证明顾某向李某交付过资金，即顾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过购房款。2、男女恋爱期间的财产赠与非以婚约为前提要件，即使顾某与李某期间不存在婚约，也不影响李某向顾某所赠与的财产为彩礼。顾某所持案涉房屋合同份额系彩礼，这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一审判决认定不属于彩礼系事实错误。（1）购房定金是李某一人支付的，后续款项全部是李某或通过李某的关联公司支付的，后续按揭贷款无论在恋爱期间还是分手后均是由李某在支付，完全不符合双方共同投资买房的特征。购房合同、销售发票等记载李某与顾某的姓名是出于房产公司发票管理的要求，购房合同、销售发票的主体等是根据合同签署主体确定的，不能以合同、发票上有顾某的记载就直接认定、证明顾某支付了购房款。（2）李某与顾某之间存在结婚的意思表示。李某在一审中表述：顾某获知李某购买房屋后，要求增加其名。李某即向其要求结婚领证，其仅是不同意当时结婚或领证，但明确向李某表示“反正都要结婚的”这样的话语。随后李某才在合同中增加其名。顾某的该行为和话语明显是对双方婚约的默认或是给予李某与其结婚的承诺。李某代理人在庭审中向顾某发问“是否想过要和李某结婚”时，顾某对此做掩饰、否定性回答，正好证明了李某与顾某在恋爱期间存在过关于婚姻的约定，现在因为双方有房产争议而否认存在婚约，恰恰能够证明双方存在过婚约。一审开庭时，李某所称顾某没有同意是表示当时顾某没有明确说什么时候结婚，而非其明确表示不同意结婚。若当时顾某不同意结婚不可能接受李某的赠与。因此顾某要与李某结婚的意思在当时己经表述十分清楚，该表示是符合常理和法理的。（2）房屋作为具有巨大价值的商品，在未以结婚为目的的情形下，李某不可能会将房产轻易地赠与他人。而且李某至今为止仅有涉案房屋一套住房，并未拥有多处房产，其的存款也不足以让其无视一套房产一半的价值随意赠与。因此只有可能在双方谈及结婚时，才会让李某将涉案房屋以结婚为目的赠与顾某。故李某的赠与应认定为彩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李某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达到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应认定为举证完毕而非举证不能，一审适用民诉法第六十四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根据李某当庭的陈述、支付款项的事实以及结合社会常识和公序良俗的标准已经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有结婚的意思表示。李某以结婚为目的将房产份额所对应的财物作为彩礼赠与给顾某是有足够证据证明的，不存在李某未尽到举证义务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李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诚信原则、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未充分参考法律原则对法律条款的指导作用，系法律适用错误。无任何证据表明顾某支付过购房款，其亦难以在一审中证明双方不想结婚，顾某当时的表述应当认定为默认或给予李某预期结婚的承诺。而后顾某及代理人陈述在其提出分手后不久就和他人结婚，严重破坏其对李某的承诺，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原则。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法律原则，僵化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并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顾某辩称，李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某诉称案涉房产系其一人出资购买，显然与事实不符。该房屋是由顾某和李某共同出资购买，顾某理应享有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双方自2003年相识相恋后同居，时间长达7年，对于同居的这一事实，在一审中李某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对双方同居时间的事实也进行了确认。双方在同居期间收入混同、共同开支、共同生活，也一起进行积蓄。从租住房屋同居开始，双方的收入是相当的。在2006年底，双方共同购买案涉房屋，系两人用同居期间的共有收入支付了诉争房产的首付款，双方共同与房产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也共同与银行签订了按揭贷款合同，共同承担贷款的还款责任。所有销售发票以及其他相关票据上记载的付款人、购房人均为顾某与李某两人。李某称所有款项都是其一个人支付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购房首付款是双方同居期间的共同收入，按揭贷款也是双方共同负有还款义务。李某称该款项系从其个人账户上支付。但事实上，从李某的账户中支付并不代表是由李某出资，顾某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取款记录、短信等证据证明双方是共同出资，只是在支付购房款的时候是从李某的账户支付给房产公司的。对于房子的份额及处理问题，双方在分手时都没有异议，李某也认可顾某对于案涉房屋有50%的房产份额。二、案涉房产份额并非彩礼。婚约财产是指以结婚为目的、在订立婚约前后由一方当事人或亲属向另一方当事人或亲属给付金钱或者财物。双方必须明确表示一方赠予彩礼和对方接受彩礼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结婚条件成就以后则赠与成立。但从一审法庭调查和李某举证的情况看，都无法证明案涉房屋是具有婚约目的的彩礼。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李某：“你说是顾某要求添加名字的，你有没有跟顾某提出加名要以结婚为条件”。李某明确表示，其当时提了，但是顾某不同意。法官又问：“你说你提了她不同意，为什么你之后还是把顾某的名字加上去？”李某说，其是想给顾某安全感。李某上诉称顾某表示“反正都要结婚的”，并不符合客观事实。顾某没有做过这样的陈述，李某对此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官又问李某“有没有和顾某谈过买房子把顾某名字加上去作为结婚彩礼”，李某称“肯定不会讲的，我想结婚也是早晚的，也只是想给她安心”。因此这只是李某单方的想法，其并没有和顾某提及购买房屋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顾某也从来没有认可过购买房屋是以结婚为目的。同时，李某又称房屋价值巨大、不可能白给顾某买房子，该意见不符合客观逻辑。案涉房屋是双方共同出资的，不存在赠与一说。李某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彩礼。退一步说，如果是赠与，就不应该要求顾某一同签订房屋的按揭贷款合同。事实上，顾某也是按揭还款的义务人，因此房屋系结婚彩礼的意见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是正确的。从一审调查的情况以及双方举证的情况，足以证明案涉房屋是双方共同购买，并不存在婚约财产的赠与。一审法院适用民诉法第六十四条，以“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李某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某应返还李某附条件赠与的彩礼杭州市滨江区逸天广场3幢1单元401室的房产50%份额，并配合李某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李某、顾某经人介绍相识，后李某将其所居住房屋内空余房间出租给顾某，该房屋系李某公司承租给李某使用。顾某入住后，双方在频繁接触后互生好感，并于2003年下半年开始相恋并同居生活。2004年，双方因琐事发生争吵，李某搬离该出租房，该房屋由顾某继续居住使用，顾某未向李某支付过房屋租金，期间双方未分手。2006年10月份，李某、顾某共同搬入同一房屋开始同居生活。2006年12月7日，李某就诉争房产向杭州银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都置业）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2006年12月30日，李某、顾某与银都置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杭高新预001578）一份，该房屋建筑面积189.34平方米，房产总价款1435387元。合同签订后，李某、顾某通过李某的个人账户或其公司账户向银都置业支付购房首付款435387元及维修基金，剩余购房款1000000元由李某、顾某双方通过按揭贷款支付。2006年12月30日，诉争房产经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备案登记，登记购房人为李某、顾某。2007年1月6日，李某、顾某与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签订了《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某、顾某就诉争房产向该银行进行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1000000元，贷款期限为300个月，双方同时对相关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贷款合同生效后，诉争房产按揭贷款由李某个人账户进行还贷。2007年5月31日，银都置业向李某、顾某交付诉争房产。诉争房产交付后，双方共同搬入该房屋居住并添置部分家具和家电。双方同居期间，双方偶尔为琐事发生争吵，2009年2月21日，顾某向李某留函告知其已在外租好房屋并将搬离诉争房产，自此双方再无共同居住过。现李某认为顾某所持有的诉争房产额属于彩礼，鉴于双方并未登记结婚，共有房屋的基础已经丧失，顾某应返还附条件赠与的彩礼即诉争房产50%的份额，故诉至该院。另查明，2019年7月8日，李某以双方存在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为由诉至该院，2019年8月7日，李某向该院申请撤回对顾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顾某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杭高新预001578）所取得的该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是否系彩礼。该院认为，婚约是男女双方以今后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作出的意思表示，因订立婚约而送的财物即为彩礼。本案中李某虽主张其给付顾某的房产份额系以双方缔结婚姻关系为前提而送的彩礼，但李某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有明确的结婚意图，且庭审中李某多次陈述诉争房产买卖合同签订前其要求与顾某登记结婚，在顾某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况下其仍与顾某共同与银都置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从李某上述陈述来看，李某、顾某之间的婚约并未达成，也就不存在赠送彩礼之说。为此，诉争房产购房首付款及同居期间该房屋贷款虽系由李某个人账户内进行支付，但李某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该支付系以双方缔结婚姻关系为前提而支付，以此取得的讼争房产相关权利亦不符合给付彩礼的情形，李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某之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由李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双方共同支付购房款是否正确；二、顾某取得的房屋购房合同项下权利是否系彩礼，进而应否予以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通过李某个人账户或其公司账户向银都置业支付购房首付款435387元及维修基金，剩余购房款1000000元由双方通过按揭贷款支付”，李某主张该认定事实有误，购房款均由其个人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由李某、顾某共同与银都置业签订，也即二人均系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中的购买人。此后李某、顾某又共同向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签订了《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并进行抵押贷款，也即二人均系借款人。结合上述情况，一审认定双方支付首付款、维修基金并通过按揭贷款支付剩余购房款并无不当。同时，一审也认定首付款系从李某的个人账户或其公司账户支付，按揭贷款由李某个人账户还贷。一审并未对购房款最终的实际支付人和具体支付数额作出认定，双方对此可另案予以处理。因此，本院对李某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彩礼是根据婚嫁习俗，为缔结婚姻，由一方向另一方给付的金钱或财物。李某主张其向顾某赠与房屋份额属于彩礼，则应当证明双方已经共同作出了缔结婚约的意思表示，并由其以此为目的进行给付。但一审中李某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李某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顾某要求在购房合同上加名时，李某提出与顾某结婚，而顾某予以了拒绝；李某出于给予顾某安全感等情感慰藉的原因，最终同意了顾某的要求。无论案涉房屋究竟系双方共同购买抑或由李某赠与顾某部分份额，从李某自认的情况可以看出，购房时双方并未就缔结婚姻关系达成明确的一致意见。至于李某上诉所主张的顾某表示“反正要结婚的”，顾某对此不予认可，李某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顾某取得的房产权利并不符合彩礼的范畴。李某以双方最终未能结婚为由要求返还彩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