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东梅，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有，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晶，女，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铠，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温颜擎，男，汉族，1968年7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现服刑于北京市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邢野，男，汉族，1972年4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现服刑于凌源市第一监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申海霞，女，汉族，1963年12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现服刑于辽宁省女子监狱。上诉人张东梅与被上诉人李晶、温颜擎、邢野、申海霞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东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有，被上诉人李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温颜擎、邢野、申海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梅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停止执行已查封的上诉人张东梅的共有财产或者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晶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情况：2009年和2012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判决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构成合同诈骗罪。2014年，被上诉人李晶以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在诈骗过程中给其造成财产损失为由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沈中民一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邢野、温颜擎、申海霞给付被上诉人李晶383万元及利息。后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沈阳中院作出了（2017）辽01执2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上诉人张东梅与温颜擎的共同财产，即所有权号为朝私05字112418号的房产（下称涉案房产）。后上诉人提出异议申请，被沈阳中院驳回。后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沈阳中院作出了（2019）辽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逻辑错误。1、共同财产应析产后，确认张东梅与温颜擎各自份额后方能执行。查封的涉案房产是上诉人张东梅与温颜擎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虽登记在温颜擎名下，但是却是夫妻共同财产。沈阳中院作出的（2013）沈中民一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并未判令上诉人张东梅承担责任。该笔债务是温颜擎个人债务，且是因诈骗罪产生的违法债务，应以其个人财产承担，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如果在未析产前对共有财产予以执行，则势必会连同张东梅的财产一并执行，而执行张东梅的财产是没有依据的，甚至是与据以执行的判决相悖的。尽管在该判决书中写明“在对张东梅、温颜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温颜擎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张东梅的财产份额”，但却驳回了上诉人张东梅的诉讼请求。这显然是前后自相矛盾的。实际上，因为未对共有财产进行析产而径直处分共有财产，已经对张东梅的所享有的财产权利造成实质性损害，侵害了张东梅的合法权益。因此，共同财产应析产后，确认张东梅与温颜擎各自份额后方能执行。2、对上诉人张东梅要求确权的诉请未予支持。上诉人张东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要求确认涉案房产为上诉人张东梅与温颜擎共同所有，而一审法院却以“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张东梅非主张其个人所有，本院认为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裁判。因此本院对该请求暂不予以支持，张东梅可另行提起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312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显然，一审法院未按上述规定进行裁判。3、法院不应查封涉案共有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并未对提起析产后以及协商不成又无人提起析产诉讼时是否能够继续查封作出规定，根据公权力“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原则，法律没有授权人民法院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查封涉案财产，人民法院应当先解除对涉案财产的查封。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停止执行已查封的上诉人张东梅的共有财产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晶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主张“先析产再执行”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只有当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的，才符合中止执行的条件。上诉人不能单凭被执行人配偶的身份阻碍执行，既不合理，也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提出的确权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诉请确认案涉房产共同共有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12条第三款“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该条款所指的权利是指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所提出确认共有的诉请，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因此不应支持。3、人民法院依法有权查封案涉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答辩人注意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法院不应查封涉案共有财产”的理由，系原文摘抄（2017）最高法民申2083号民事裁定书中再审申请人的理由，该案例答辩人在一审时已经援引并向一审法院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已在裁判文书中详细论述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能成立，进而驳回其再审申请，答辩人对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而且本案一审判决在判决主文中已经明确论述“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温颜擎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张东梅的财产份额”，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充分保障，本案一审的处理方式也与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083号案例的处理方式一致。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依旧提起上诉，虽然是在行使其法定权利，但也确有拖延执行之嫌。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尽快作出裁判，驳回上诉，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张东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温颜擎名下所有权号为朝私05字112418号房产系原告与被告温颜擎共同所有，并请求法院中止对该房产的相关执行行为，不得处分；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李晶一审答辩称：1、原告提出的确认案涉房产共同共有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12条第三款，该诉请不属于确认原告权利的诉请，应当驳回。2、原告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即使原告与温颜擎的夫妻关系客观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即使原告真的是执行标的财产的共有人，人民法院仍然可以对执行标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本案中，原告与温颜擎没有经答辩人认可的房屋分割协议，也没有发生析产诉讼，原告依法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力。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083号民事裁定书中关于类似的主张，同样认为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如果原告确属执行标的财产的共有人，司法实践的处理方式为，在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后，共有人向执行法院申请保留自己的份额，再由执行法院审查后予以确定，而不是据此提出执行异议。被告温颜擎一审辩称：1、根据最高法婚姻法解释，我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与原告无关。2、李晶已经取得一辆60万元轿车，扣押我方140万元现金，应当抵顶本案金额。邢野、申海霞经一审法院依法询问，放弃参加诉讼，未进行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晶诉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依据沈阳中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沈中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沈阳中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辽01执269号。在诉讼中，沈阳中院于2013年7月10日保全查封了被执行人温颜擎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68-101和朝阳区八里庄西里68-108的房屋。执行中，沈阳中院作出（2017）辽01执269号通知，拟依申请执行人申请，对上书房产进行评估。2019年3月6日，沈阳中院依法委托辽宁房信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价值评估。该案执行中，张东梅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沈阳中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辽01执异17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张东梅异议请求。张东梅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张东梅提交其与温颜擎结婚证复印件，该证记载张东梅与温颜擎于1999年1月29日登记结婚。原告另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及《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记载温颜擎于2002年11月25日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2005年3月17日温颜擎取得该房屋的《北京市房屋登记表》（所有权证号为朝私05字112418号），次日取得该房屋的《契税完税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东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本案中，张东梅主张案涉房屋为其与温颜擎的夫妻共有财产，而温颜擎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进而主张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或先析产后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案涉房屋虽购置于张东梅与温颜擎婚姻存续期间，但登记于温颜擎个人名下，一审法院对该财产进行查封并无不当。即使案涉房屋为张东梅、温颜擎夫妻共同共有，人民法院依据上述规定仍然有权对其进行查封。因此，张东梅主张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应先析产后执行的问题。《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和债权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也可提起析产诉讼，但上述规定属于共有人权利而非法院应履行的义务。本案在不存在《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时，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本案中张东梅主张先析产后执行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为保护张东梅的合法财产权利，在对张东梅、温颜擎夫妻共有财产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温颜擎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张东梅的财产份额。关于张东梅主张本案被查封房产超过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金额的问题。该主张属于对执行行为异议，而非对执行标的的异议，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关于张东梅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张东梅、温颜擎共同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焦点为是否应继续执行案涉房屋。张东梅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与温颜擎共同所有，而非主张其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裁判。因此一审法院对张东梅该项诉讼请求暂不予以支持，张东梅可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东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张东梅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是案外异议人张东梅是否享有足以排除申请执行人李晶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上诉人张东梅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温颜擎共有财产，法院不应查封案涉房屋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可见，法律明确赋予法院对被执行人共有财产进行执行的权力，所以张东梅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张东梅所提案涉房屋系其与被执行人温颜擎共同财产，析产后方可执行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规定：“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可见，对于被执行人之外的共有人，共有财产被查封后，共有人可与债权人协商亦可以提出析产诉讼，析产之诉可以起到中止执行效果，但不同于排除执行。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本案中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东梅提出的一审法院未支持其确权诉请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该条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虽未对其确权请求作出裁判，但是已明确表示“为保护张东梅的合法财产权利，在对张东梅、温颜擎夫妻共有财产进行拍卖时，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温颜擎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张东梅的财产份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对于张东梅此节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东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0.00元，由上诉人张东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菡审判员 倪立新审判员 赵碧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周洋书记员周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