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法定代表人：HUANGWENZI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晓蓉，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瑛，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毅，男，1977年8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富，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乐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怡乐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张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交接时间过于短暂显属不当。其公司要求张毅进行工作交接并不是如一审认定只在2019年10月9日11时44分通过短信进行通知。其公司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在当天10时30分左右即与张毅就岗位调整以及工作交接等事宜进行沟通。二、其公司调岗交接的要求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其公司在与张毅的当面沟通中，要求交接的内容仅为非常基础的工作交接，根本没有提及交接清单中所列的门禁卡、钥匙等内容。而即便对于这样基础的要求，张毅依然坚决予以拒绝，蓄意不服从。被上诉人张毅不接受上诉人怡乐食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该公司要求交接的内容不合理，交接的时间也过短，以此为由作出的解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怡乐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无需支付张毅：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2.2018年度至2019年度期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156.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毅于2010年4月28日进入怡乐食公司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2016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毅担任营运部负责人，月基本工资为26,536元。2019年10月9日上午11时44分，怡乐食公司向张毅发送短信“张毅，如今天上午当面沟通的，公司因架构调整要求你立即办理工作交接，包括返还公司电脑，但你仍然强行带离了公司电脑，据（拒）不服从公司指令。现再次要求你返回公司返还电脑，其他内容具体见工作交接通知书。如逾期未执行，按严重违纪处理，请慎重对待”。同日上午11时54分，怡乐食公司向张毅发送电子邮件，具体内容与前述短信一致，该电子邮件中有附件“工作交接通知书”一份，载明“张毅先生，鉴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您所任职的营运负责人岗位被撤销。为确保因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后各项工作有序开展，公司现正式通知您：1、请您于2019年10月9日12点前与人力资源部完成工作交接，包含立即返还公司门禁卡、笔记本电脑、各类公文、办公用品、钥匙等，具体涉及你所管理的多个项目点的交接内容，详见《交接清单》；2、如拒绝交接、延时交接或者交接不完整将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纪律处分”。同日中午12时27分，怡乐食公司再次向张毅发送电子邮件“张毅，公司已经于2019年10月9日12点10分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具体内容详见附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邮件附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张毅：……鉴于您在职期间存在蓄意不服从上级主管命令等多项严重违纪事实，现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通知你自2019年10月9日上午12点10分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0月25日，张毅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日依法受理，张毅仲裁要求怡乐食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21,784.50元；2、2016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181,440元；3、2019年的年终奖78,541元。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仲裁裁决，裁令怡乐食公司支付张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2018年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156.32元，对张毅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怡乐食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遂提出起诉。怡乐食公司《签约须知》第四章“公司处罚规定”规定：“……3、解除劳动关系：凡是有以下丙类过失之一或者一年内受到2次乙类过失警告者，可被辞退；丙类过失：……蓄意不服从主管或反抗主管命令”。一审中，怡乐食公司表示，如法院经审理认为怡乐食公司需支付张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怡乐食公司对仲裁裁决的499,605元的数额无异议，但怡乐食公司坚持认为系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赔偿金；当时怡乐食公司为张毅安排的岗位是采购部主管，比张毅现任的职级低一级，由于张毅拒绝工作交接，所以没有将这个工作设想安排告知张毅；由于张毅手中的门禁卡较多，所以怡乐食公司打算先收回来进行梳理，办公用品也是与张毅原岗位相关的物品。怡乐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董事会决议，证明2019年9月27日，怡乐食公司董事会通过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的决议，张毅所在的岗位因此被撤销，张毅在受影响员工名单上，而且张毅的岗位为BI企业事业部负责人，并非华**营运负责人；二、组织架构调整前后组织架构图，证明怡乐食公司的中国区营运部组织架构已发生大幅调整，张毅所在的岗位被撤销；三、怡乐食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2019年9月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证明怡乐食公司经营严重亏损，不得不调整经营结构与组织架构；四、关于交接公司财产的通知书、2019年10月9日15时43分电子邮件，证明怡乐食公司再次催告张毅办理离职交接手续、返还电脑；五、2019年10月10日电子邮件、检测报告、2019年10月10日短信截图，证明张毅故意将公司电脑进行格式化操作，删除了所有工作数据，怡乐食公司要求张毅恢复，但张毅予以拒绝，从而再次证明怡乐食公司要求张毅快速交接的必要性；六、2019年10月9日10时30分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怡乐食公司在与张毅沟通中反复强调数据及电脑属于公司财产，需要立刻归还交接，但张毅谎称该电脑为个人财产，始终拒绝任何交接。经质证，张毅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张毅并不知晓；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系怡乐食公司自行制作，且根据该表格显示，营运负责人的岗位仍然存在；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怡乐食公司母公司属于世界500强，且在国内也有关联子公司，怡乐食公司将报表做成盈利或者亏损均可；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四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五中的检测报告真实性不认可，其余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张毅电脑中的材料怡乐食公司实际均有保存，不存在张毅损害怡乐食公司利益的情况；对怡乐食公司提供的证据六，当天确实有公司人事、营运总监与张毅关于工作交接的谈话，录音中还有外籍人士用英语的发言，但怡乐食公司的文字整理材料中并无反映，且谈话是在2019年10月9日11时44分的短信之前几分钟发生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怡乐食公司主张因公司经营亏损严重，故董事会作出决议调整组织架构，张毅所在的岗位被撤销，在怡乐食公司通知张毅交接工作时，张毅拒不服从管理，拒绝交还办公电脑、门禁卡、办公用品等，怡乐食公司因而依据公司《签约须知》的有关规定，以张毅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然根据查明内容，首先，怡乐食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上午11时44分通过短信要求张毅返还工作电脑，并于10分钟之后再次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张毅进行催告，而该电子邮件所附的“工作交接通知书”中所载的交接截止时间为当天中午12时，诚如张毅所言，怡乐食公司要求的上述交接时间对张毅而言过于严苛，缺乏合理性；其次，根据“工作交接通知书”的内容显示，怡乐食公司要求张毅交接的内容包括返还公司门禁卡、笔记本电脑、各类公文、办公用品、钥匙等，其中门禁卡、办公用品等系张毅进出公司、进行日常工作之必备，显然也超出了调岗交接的合理范围；最后，根据怡乐食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显示，张毅实际于10月9日当天下午将办公电脑交还给了怡乐食公司。综上，怡乐食公司关于张毅未按时完成工作交接构成蓄意不服从上级主管命令之严重违纪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并确认怡乐食公司系违法解除与张毅的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怡乐食公司对仲裁裁决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的数额无异议，亦予以确认，故怡乐食公司应支付张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鉴于怡乐食公司认可仲裁裁决的2018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156.32元，同意支付张毅上述款项，张毅亦未就仲裁裁决提出起诉，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的结果，亦予以确认，故怡乐食公司应支付张毅2018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156.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判决：一、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9,605元；二、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毅2018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51,156.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上诉人怡乐食公司表示，其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10时30分许，要求被上诉人张毅进行工作交接，虽然未明确具体的交接时限为当天12时，但对基础事项要求当场交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怡乐食公司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有据。诚然，劳动者负有服从用人单位指挥管理的义务，但用人单位指挥管理事项亦应合法合理，应为劳动者履行义务提供必要的便利。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张毅相关行为虽值商榷，但怡乐食公司未于2019年10月9日10时30分许的面谈时告知交接事项的最后时限为当天12时，故张毅于面谈时对超过上述时限的相关责任难以预知；之后，怡乐食公司于同日11时44分要求张毅于16分钟内返回公司完成交接，否则将会按严重违纪处理。上述时限过于严苛，怡乐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必要性与合理性，本院难以认定。因解除劳动合同系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之于劳动者最严厉的惩戒，该行为的作出应合法合理，谦抑有度。本案中，怡乐食公司相关指令之于张毅，急促有余，便利不足，该公司以此为由作出解除行为，难称得当。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并据以认定，本院均予赞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怡乐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怡乐食食品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