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文，男，195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现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馨，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第三医院，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西泰路**。法定代表人：赵希武，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靖宇，黑龙江苑盛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绍文与上诉人大庆市第三医院（以下简称三医院）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绍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馨，上诉人三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靖宇到庭参加法庭组织的调查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绍文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2019）黑0604民初75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三医院赔偿王绍文全额损失20,998元；2.要求三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判决赔偿没有合法依据，应当全额赔偿。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已经将王绍文控制的情况下，又以身体重力强压王绍文身体进行控制，造成王绍文损失，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对王绍文的损失应当赔偿，这个赔偿责任应当是全额的赔偿责任，而不应划分比例。侵权责任法规定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理解为全部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令三医院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这种划分比例的承担责任方式，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侵权责任法规定诊疗知情同意书应当告知患者本人，三医院没有告知患者本人，没有尽到有效的法定告知义务。如果告知也应向患者本人告知，才能视为有效告知。如果三医院称告知患者的监护人了，三医院认为告知患者儿子王久龙视为告知患者的法定监护人了，那么显然其认为王绍文当时患有精神疾病是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既然如此就更不该让王绍文作为患者、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还承担过错责任。另外告知内容只是存在受伤的可能性，而不是告知免除三医院承担民事赔偿的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王绍文的上诉请求。三医院辩称，坚持三医院的上诉意见，王绍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精神诊疗过程及后续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等，是否具有医疗过错行为需要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才能确认，王绍文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不能证明三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也就是三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绍文的诉讼请求。三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黑0604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绍文的诉讼请求，三医院不服一审判决金额8399元。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三医院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是认定事实有误，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由专业鉴定机构对此专门性问题出具意见。王绍文于2018年5月30日因精神疾病入住三医院的精神科室病房，因王绍文××病人，在住院期间存在冲动行为，医护人员按诊疗规范和《精神卫生法》的规定进行诊疗活动并无过错。对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实施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是专门性问题，可以作为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的事项，因此专门性问题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认定是否存在过错，现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判决驳回王绍文的诉讼请求。王绍文辩称，视频中显示王绍文要上厕所，并没有明显的危险动作，而医生、护士、护工3个人将其拉拽压倒后，在病人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然对其采取过度的按压措施，其中有一名身强力壮的男医生用其膝盖跪压病人身体，造成病人5根肋骨骨折，后将病人拖拽上床，实施捆绑、坐压的行为，可想而知当时病人在5根肋骨骨折的情况下，是多么痛苦，但医院在6天后才查出病人的病情，在过程中医院对病人采取了电疗等一系列不适合骨折患者的治疗措施，加重了病人的病情，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医院对王绍文当时及其后6天的非正常治疗过程有明显的过错，且对病人的身心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故三医院应承担王绍文的全部经济损失。王绍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医院赔偿王绍文经济损失1万元(具体数额待司法鉴定后增加）；2.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三医院承担。2020年8月7日，王绍文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三医院赔偿医疗费1453元，护理费179元每天×60天=10,740元，营养费每天100元×60天=6,000元，鉴定时在龙南医院拍片花费705元（产生于2020年6月15日微信向龙南医院付款挂号费5元，拍片费70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20,9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王绍文到三医院精神科封闭管理病房住院治疗。被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主要症状：兴奋、话多、言语紊乱，危险行为及危险性描述为：行为紊乱。在治疗过程中王绍文受伤。王绍文受伤后在龙南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453元、检查费705元。被诊断为右侧第4、5、6、7、8共计五根肋骨骨折。经王绍文告申请，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1.王绍文胸部损伤未构成伤残等级；2.护理期评定为60日；3.营养期评定为60日。另查明，三医院非自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记载：王绍文属于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精神科）住院知情同意书由王绍文的长子王久龙在监护人处签字，上面记载：1……在病情需要实施保护性约束待措施时，患者可能会因不合作而致扭伤、挫伤、骨折等意外情况……；2.患者因受到精神症状影响，有突发的自然、冲动伤人等危险时，出于安全考虑，医师可根据病情需要采取必要的约束、隔离、要求监护人陪护等保护性措施…。又查明，根据大庆市公安局喇嘛甸分局的询问笔录及三医院住院部一病区2018年6月3日的监控录像显示，王绍文和一个患者在病房里，之后王绍文拉该患者出去，之后王绍文蹲在地上，一位女医务人员过来询问，王绍文起身往正门的方向跑，这时一位男医务人员伸手将他的手拽住，王绍文挣扎，然后男医务人员搂住王绍文的脖子，下面用脚将王绍文绊倒在地。然后，有的医务人员将身体压在王绍文的胸部及腿部，其他医务人员开始用保护带将王绍文捆起带入病房…。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王绍文到三医院处住院就诊，发生需要对王绍文约束的情形时，三医院医务人员采取了保护性行为，但在已将王绍文控制的情况下，三医院医务人员又以身体重力强压王绍文肢体进行控制，造成王绍文身体受伤。三医院的医务人员未能以既安全又能达到最好效果，以对患者伤害最少、最小的方式进行，故该保护性行为过当，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三医院应对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造成王绍文受损进行赔偿。鉴于事情的起因、经过及损害的后果，三医院应承担此起损害的次要责任，应对王绍文因身体受伤害所造成的损失的40%承担赔偿责任。王绍文所受全部损失20,998元[医疗费1453元+护理费10,740元（179元×60天=10,740元）+营养费6000元（100元×60天=6000元）+鉴定检查费705元+鉴定费2100元=20,998元]，故三医院应赔偿王绍文8,399元（20,998元×40%=8,399元)。三医院辩解称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市第三医院赔偿原告王绍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99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二、驳回原告王绍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被告大庆市第三医院承担50元，原告王绍文承担275元。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王绍文于2018年5月30日入三医院进行精神类疾病的治疗，于2018年6月9日出院。据三医院的病历记载，2018年6月3日13时44分，王绍文行为冲动，向外跑，劝说无效…2018年6月4日8时40分，患者自诉右侧胸部疼痛，检查有压痛，外观无红肿，查胸部正侧位片…2018年6月4日10时11分，主任医师查房，…病人右侧胸部疼痛，X线回报未见异常…2018年6月6日15时36分，MECT治疗前讨论…2018年6月7日在全身麻醉下行第一次MECT治疗…2018年6月9日9时，病人自述右肋部疼痛，外观无明显改变，按压有痛感，为明确病情，予胸部正侧位片检查…2018年6月9日10时05分，病人X线回报：右侧第6肋局部形态欠规则，不排除骨折可能…2018年6月9日10时30分，病人胸部CT：双肺轻度间质性改变，右侧第4、5、6、7肋骨骨折…。2018年6月9日出院诊断为分离[转换]性障碍，肋骨骨折。同日，王绍文到大庆龙南医院心胸外科就诊，据大庆龙南医院2018年6月11日门诊诊断书记载：右侧第4、5、6、7、8肋骨折。大庆龙南医院2018年6月14日病历记载：体格检查：可见大面积皮下瘀斑；右胸第4-8肋处触痛明显，可触及明确骨擦感，可闻及骨擦音；辅助检查：胸部64排CT示右侧第4、5、6、7、8肋骨折。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三医院系本市精神卫生健康医疗机构，在王绍文出现精神类疾病病状后，经由其子王久龙送至三医院进行治疗的过程均无异议。在王绍文入院之初，三医院与王绍文儿子王久龙进行沟通，对于治疗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及解释，对此本院认为，三医院已尽到医疗机构的告知义务。另据2018年6月3日三医院病房及走廊内的监控视频显示，王绍文在出现拉拽同室其他病友欲出门的情况下，被走廊内的医护人员阻拦，后王绍文出现下蹲、突然跳起外跑的动作，三医院的相关医护人员及时予以制服，并用保护带将王绍文手脚捆绑带回病房后束缚在病床之上。后王绍文又出现紧咬嘴唇等行为，据视频内容显示，此过程中，三医院的医护人员一直要求王绍文松嘴，及时为其消毒治疗，同时伴有言语安抚、劝导、训斥等行为。上述过程中，并未体现三医院的医护人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王绍文人身损害的情形，鉴于精神类疾病的发病情况较为特殊，不排除患者突然失控、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或伤害他人等情况，由此所对应的治疗行为也不同于其他医疗服务行为，在医院制服失控××人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损伤或伤害，不能据此认定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失或医疗过错。王绍文上诉主张三医院在2018年6月3日对王绍文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失当行为致王绍文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王绍文在被强制制服并束缚在病床上的次日自述右侧胸部疼痛之后，三医院对王绍文可能因治疗产生身体受伤的情况未能及时发现及做出妥当治疗，并在数日后还对王绍文采取MECT等较为激烈的治疗方法，客观上存在加重王绍文胸部外伤病情的可能，并实际上造成了王绍文较长时间的身体痛苦。在此过程中，三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服务机构，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王绍文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三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绍文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75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大庆市第三医院赔偿上诉人王绍文各项经济损失2099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上诉人大庆市第三医院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00元，由上诉人大庆市第三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文斌审判员杨阳审判员李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