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林，男，199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伊鹏，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凯雄、熊彩霞，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信强，男，199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凯雄、熊彩霞，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世林、上诉人王婷婷与被上诉人江信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世林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闽0211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为：“一、判令江信强、王婷婷立即返还陈世林借款本金人民币1237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237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20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江信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系陈世林主张的2020年4月29日，并非《借款协议》载明的2020年4月3日。1、2020年4月27日，陈世林通过微信与江信强核对确认借款及酒钱等总的结欠款项金额为123700元，与《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总金额一致，从中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债务金额的确认，是在2020年4月27日微信对账之后形成的，据此可以推断得出，双方是在微信对账确认结欠总金额为123700元之后才签订的《借款协议》。2、在民间借贷中，借款金额一般为整数，双方不可能在陈世林尚未出借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就合意出借123700元金额的借款，该借款金额更像是双方在结算时所确认的总的结欠数额。从生活常理上看，若案涉《借款协议》签订于2020年4月3日，陈世林在协议签订当天却没有向江信强一次性交付123700元的借款本金，明显与双方约定并不一致，而少付的3700元也不是双方约定的利息，据此也可以看出《借款协议》并非形成于2020年4月3日。3、若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但双方于2020年4月27日经微信对账后，江信强已确认总的结欠金额为123700元，该金额应视为双方就总的结欠金额的结算。即使未签订正式书面的确认文件，也应视为双方已合意将债务进行合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陈世林应另案主张双方已结算合并的债务，也增加了陈世林的诉讼成本。二、就本案而言，若认定案涉《借款协议》形成于2020年4月3日，那么，借款利息也应当自2020年4月3日起算，而不是自2020年4月29日起算。 王婷婷、江信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在2020年4月3日，借款本金是120000元。本案中《借款协议》的第一页中就已经明确借款日为2020年4月3日，第二页最后落款日期也写明时间为2020年4月3日，上述时间都由江信强加盖手印予以确认，签订时间2020年4月3日与陈世林支付出借的12万元的时间是一致的，也符合民间借贷的在收到出借款项后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因此应以书面证据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在本案中也是同样的法理，在签订《借款协议》当天陈世林只支付120000元，因此本案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20000元，原审认定正确。请求驳回陈世林的上诉请求。 王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陈世林对王婷婷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世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婷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改判。王婷婷与江信强虽于2018年1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虽然有共同居住生活一段时间，在共同生活期间，江信强曾借用王婷婷的身份证去开设银行账户以及手机微信，银行卡、手机微信及相应密码都是江信强在掌管和使用；王婷婷平时都在家里管理家务和带养小孩，江信强平时在外面所做的事情及借款等事宜王婷婷都不知道，所借款项也都没有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所需，纯属都是江信强个人消费而已。双方长期分居生活，因感情不合于××××年××月××日协议离婚。本案讼争款项也是王婷婷与江信强在闹矛盾分居期间，江信强自己去借的款项，自己消费也没有用于家庭，王婷婷根本不知情，没有参与借款，也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按印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相应规定，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江信强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世林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人民法院不应给予支持；再说，陈世林在原审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退一步讲，即使法庭认为王婷婷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陈婷婷也仅应承担出借银行卡及微信的过错责任。三、本案借条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律师费和不应由王婷婷承担。根据新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年息24%，已经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超过部分应当无效。另外，根据该《规定》第30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利息按照月利率2%，并且判决王婷婷支付律师费6000元及保险费用1515元，总计已经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因此不应判决王婷婷承担律师费。 陈世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王婷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正确的。案涉《借款协议》系江信强签订的，本案案涉款项系王婷婷使用其名下的账户收取，且本案借款发生于江信强与王婷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婷婷应当与江信强承担共同的清偿责任，而非出借银行卡及微信的过错责任。至于王婷婷声称的其对借款不知情、相关银行卡及密码由江信强掌握并使用，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王婷婷陈述的其与陈世林不认识，也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 江信强述称，同意王婷婷上诉意见。 陈世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237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237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20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2.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案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6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信强向陈世林出具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江信强向陈世林借款123700元，借款日为2020年4月3日，年息24%，若借款人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出借人诉讼至法院，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及交通费等由借款人承担。该《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3日。关于该《借款协议》的具体形成时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陈世林主张《借款协议》于2020年4月29日签订，协议落款时间是倒签的，江信强则主张《借款协议》于2020年4月3日形成。 2020年4月3日，陈世林向王婷婷账户转账120000元。2020年4月7日，王婷婷向陈世林还款50000元。2020年4月19日，陈世林通过微信向江信强转款10000元。 陈世林提供了一份其与江信强的微信聊天记录，陈世林在微信中明确江信强共计欠其款项123700元，包括2020年4月3日转给王婷婷120000元，2020年4月19日转给江信强10000元，以及酒钱41400元，代付款项2000元，并询问江信强账对不对？江信强回复：对了。江信强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并未结算对账，且部分款项为货款，并非借贷款项，与本案无关。 陈世林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 另查明：江信强与王婷婷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世林主张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双方经过微信对账确认江信强共计欠陈世林款项123700元，故由江信强出具《借款协议》并将借款时间倒签至2020年4月3日。江信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为2020年4月3日，实际借款金额只有120000元。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3日，协议里面约定的借款时间也是2020年4月3日，陈世林主张《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23700元，但陈世林实际转账金额只有1200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20000元。王婷婷于2020年4月7日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本案借款本金剩余7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借款协议》约定年息24%，即月利率2%，江信强未偿还任何借款利息，故陈世林有权按照月利率2%主张利息，对其利息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借款协议》已明确约定若因借款人违约导致诉讼，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故陈世林主张江信强承担律师费6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婷婷的责任问题，案涉款项由江信强出具《借款协议》，相关款项由其配偶王婷婷收取，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婷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婷婷抗辩其对借款不知情，相关银行卡及密码由江信强掌握并使用等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陈世林微信中所提及的酒钱、代垫款以及其他款项，陈世林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信强、王婷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世林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20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江信强、王婷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世林支付律师费6000元；三、驳回陈世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期间，陈世林提交《借款协议》及（2020）闽0211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2020年3月至2020年4月期间，江信强、王婷婷陆续向陈俊达（另案原告）借款，2020年4月29日，经陈俊达与江信强结算，江信强亲笔签字出具了《借款协议》，并将借款时间倒签至第一笔借款发生之日，即2020年3月27日；2、在另案（2020）闽0211民初2899号案件审理中，江信强已确认该《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2020年3月27日系倒签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该《借款协议》与本案案涉《借款协议》从格式、填写情况、倒签情况均是相似的，事实上，江信强系同时向陈世林与另案原告陈俊达出具的《借款协议》。因此可以证明，本案案涉《借款协议》实际签订时间系2020年4月29日，并非2020年4月3日。 江信强、王婷婷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且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没有证明力。 本院认为，陈世林上诉主张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实际系其与江信强于2020年4月27日通过微信核对确认借款及酒钱等总的结欠款123700元后，才于2020年4月29日形成。对此，江信强不予认可，且《借款协议》明确载明江信强因生意周转向陈世林借款，借款日为2020年4月3日，陈世林亦认可2020年4月3日向王婷婷账户转账的120000元系案涉借款。陈世林二审提交的其与案外人所涉民间借贷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足以证明本案主张。且若如陈世林所主张1237000元系双方结算后确认的欠款，则其完全可以在结算后由江信强出具确认欠款的书面凭证，而无需倒签《借款协议》，故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陈世林微信中所提及的酒钱、代垫款以及其他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此根据实际转账金额认定借款本金为120000元并无不当。因陈世林原审诉讼请求已明确借款利息从2020年4月29日起算，故其要求借款利息从2020年4月3日起算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王婷婷上诉主张讼争借款系江信强个人债务，因案涉借款行为发生于王婷婷与江信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江信强系以个人名义向陈世林借款，但从资金流向看，案涉借款系转入王婷婷账户，并从王婷婷账户还款50000元，王婷婷辩称对借款不知情、相关银行卡及密码由江信强掌握并使用及该债务并非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等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知王婷婷对案涉借款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至于王婷婷上诉主张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计算利息及相关费用，因本案系于上述规定施行前受理，故王婷婷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3元，由陈世林负担1278元，由王婷婷负担1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向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 伟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