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男，195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荔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男，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荔浦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仕继，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羽国，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鹿寨县寨沙镇板江村新洲屯，住址：广西鹿寨县寨沙镇板江村新洲屯。 负责人：陈某，该屯队长。 原审第三人：陈某，男，198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原审第三人：陈某，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原审第三人：江某，女，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林某、汪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鹿寨县寨沙镇板江村新洲屯（以下简称新洲屯）、原审第三人陈某、陈某、江某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3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某、汪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位于广西鹿寨县共计21.05亩果园的果树归上诉人汪某、林某所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洲屯的合同并未终止或解除，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上诉人在租赁土地上种的果树所有权应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洲屯的《责任制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租用期限为10年，由2015年3月23日至2025年3月23日止；在承包期内，如乙方一年不管理，如有需要转让，需经甲方同意，否则不得转让，甲方有权自行终止合同。由此可以充分证实新洲屯有权终止合同的情形就是两种：一是上诉人一年不管理，二是未经同意转让。本案中上述两种情形上诉人均不存在，因此上诉人与新洲屯之间的合同至今还是合同期内，且没终止，继续有效，上诉人对本案讼争的土地仍享有租赁使用权，对地上的果树仍享有所有权。即便上诉人未按时缴纳主地租金，新洲屯未经解除通知程序，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并不自然终止或者解除，上诉人与 新洲屯的租赁合同仍然有效。退一步说，即使租赁合同终止了，被上诉人新洲屯亦未通知上诉人处置果树，上诉人未接到通知，也未作出任何放弃果树所有权的表示，故被上诉人新洲屯不能以沉默放弃的方式剥夺上诉人对果树的所有权。 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黄某不可能通过土地租赁关系的方式而继受取得果树的所有权。即使被上诉人黄某和被上诉人新洲屯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也仅仅是取得土地的使用权，并不因此而取得承租土地上果树的所有权，我国亦未有通过租赁方式取得所有权的规定，本案故对被上诉人黄某诉请果树所有权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黄某不因通过土地租赁关系而继受取得果树的所有权，就像我租你的房子，里面带有家具，难道我就取得家具的所有权吗？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更正。 3.上诉人投入四年巨资百万种植成林的果树与被上诉人黄某交纳的六年的租金73500元相差巨大,对于被上诉人黄某取得果树所有权继而取得青苗补偿款631750元，这对于上诉人来说是显失公平的。上诉人通过种植方式取得果树的所有权，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金钱以及时间去照顾树苗，上诉人不可能在果树要收成的时候放弃果树的所有权，果树的价值就算按照时间上的占有来划分，上诉人依然是占据绝大多数的份额，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黄某取得果树的所有权显然是不公平的。 综上本案讼争的21.05亩果园的果树是上诉人从2015年3月开始通过种植生产行为方式而原始取得所有权，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该原始取得被法定情形或者约定情形而被剥夺所有权的情况下，该果树的所有权仍归上诉人所有，现由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上级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被上诉人黄某辩称：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事实方面，政府与司法部门、国土局、法院均进村调查，该果园管理权在黄某手上，从2019年4月6日开始接手经营投资管理，而政府旱改水项目于2020年5月才开工，黄某于2019年4月6日交了地租，上诉人已放弃经营管理投资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合同，所有材料均齐全。 被上诉人新洲屯辩称：双方争议的地块合同是伪造的。黄某的合同是2020年4月通过我（陈某）用钱买通经办人伪造的，汪某的责任制承包合同是老队长陈振全私下把村民已分到户的责任地租给汪某，2015年4月2日种果苗当天，有村民自行拔果苗，新洲屯声明该土地未经过同意，不能种植，陈振全作为队长，包庇他们强行将果苗种植，伤害了群众的自主权。种植果苗后，便伪造了一份合同，上面显示为500元每亩，新洲屯当时不同意，也到村委进行反映，但未果。直至2019年，新洲屯索要2015年至2019年的租金，按1000元每亩计算，汪某因此放弃了果园，黄某在2019年再次经营管理果园，当时村民也表示反对，重新选举了队长即陈某。2019年，土地由陈振全一人出租，租金收取、分配也由陈振全一人决定。从2019年起，汪某未管理过果园，均由黄某管理。2019年3月进行了旱改水项目，汪某与黄某两人均找陈某，均称果树是他们的。他们的合同我们之前都未见过，汪某、黄某均想享有该青苗费补偿，因此汪某找到我（陈某），黄某也找到我，委托我出具假的土地承包合同，我们不认可《责任制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合同书》。他们伪造合同伤害了村民的利益，我收黄某的钱是为了拿到他们贿赂的证据，他们之前也是买通过陈振全，也签署了一份合同，在我们村种果的承包商均有两份以上的合同，不应由队长一人擅自主张将土地出租。 原审第三人陈某、陈某陈述：意见与新洲屯一致。 原审第三人江某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黄某与新洲屯村民代表2019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所包含的24.5亩果树归黄某所有，庭审中确认该项请求为：确认鹿寨县人民政府征收的案涉21.05亩的果树归原告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3月23日,林某、汪某与新洲屯代表陈振全、陈某等人签订了《责任制承包合同》,约定新洲屯将其所有的责任果园地水田16亩租给林某、汪某种植水果，租期10年,从2015年3月23日至2025年3月23日止；每年每亩租金500元，付款方式:前四年每年一付,四年满一次性付清所剩租金，押1年租金作不期满清地复原押金，第五年起，每亩增加10%的租金；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征用土地款归甲方所有，青苗补偿款归乙方所有。...七、承包期内,如乙方一年不管理,如有需要转让,需经甲方同意,否则不得转让,甲方有权自行终止合同等内容。与此同时，林某、汪某还向其他农户承租了8.5亩地，共计24.5亩，林某、汪某在该24.5亩地上种植果树并进行了管理。 合同签订后,林某、汪某种植经营管理该果园至2019年3月，并支付了相应的租金。2019年4月份，黄某将73500元租金交给新洲屯小组，该款为新洲屯集体16亩地及三个第三人共计8.5亩地的承包租金，按每亩每年500元计算，共计6年。 2019年4月6日,新洲屯村民代表黄某、黄某、黄某、罗某、陈某、陈某、江某等7人与黄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载明：发包方（ 甲方）黄某、黄某、黄某、罗某、陈某、陈某、江某，承包方（乙方）黄某，本着平等、有偿、互惠、互利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自愿将寨沙镇板江村新洲屯24.5亩已种有砂糖桔的土地租给乙方种植及经营管理,并达成如下承包协议,共同信守。一、出租土地四至界限以鹿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面积按双方共同测量的面积计算；二、租期从2019年4月6日至2025年4月6日止,共6年。若乙方果子未采摘下树,可延期至2025年4月20日；三、承包租金及付款方式:按每亩每年500元，合计73500元。在2019年4月份内一次直付清。若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租金,甲方有权无偿收回所有乙方承包的土地及土地内种植的所有作物,并终止合同。四、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需要到现场对土地承包证标明的四至界限向乙方说明清楚所出租土地的界限；2.甲方应保证所出租的土地无任何权属纠纷,若发生权属纠纷,甲方必须负责处理,并有义务承担因土地权属纠纷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按以上协定向甲方交付租金；2.乙方在承包期内要维护好土地的权属,不得毁损甲方原有的田基；3.租期满时,乙方负责把果树树苑,恢复平田,再归还甲方合同终止；4.承包期内,乙方无权向第三方转让承包权。五、其它事项:1.在承包期内,若遇政府开发开采征用土地,合同自行终止,甲方不退还剩余年限承包费给乙方,该土地赔偿费用归甲方所有,地面附着物的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2.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有意继续承包,有同等条件下具有优先承包权；3.本合同一经签订,具有法律效力,如有自然灾害,战争、地震等致使合同难以履行时,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六、合同期内,甲乙双方或其中人员失踪,违法犯罪或死亡的,本合同继续有效,由甲乙双方各自的法定继承人继续履行该合同。七、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违约方按全部租金的5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 对方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八、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可双方约定后作为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9年3月，鹿寨县推进耕地体制改造(旱改水)项目,位于新洲屯果园地块编号为E02、A03、A02、E01为涉案地块，面积共计21.05亩；对地上种植的砂糖橘果树进行了价值评估,确认青苗补偿费共计631750元。黄某与林某、汪某均认为21.05亩果树为其所有,便向寨沙镇人民政府反映，寨沙镇人民政府以该青苗补偿款存在争议为由,停止发放。 另查明，黄某在新洲屯还另外承包着22亩土地并经营着果园，黄某与林某、汪某原来经营的果园是相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所有权的取得分为两种：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原始取得包括生产、先占、添附、善意取得等，继受取得包括合同、继承遗产、接受遗赠等法律行为取得和事实行为取得。物权确认纠纷是指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要求确认其物权的请求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某接管涉案果园是代耕行为还是与第三人形成了新的承包合同关系，黄某对果园是否拥有所有权。 2015年3月，林某、汪某向新洲屯及陈某等人承租了24.5亩土地种植果树，并经营管理至2019年3月，该期间24.5亩果树为林某、汪某所有，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林某、汪某因生产行为而原始取得涉案果园果树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4月之后，果园归谁所有？第一，2019年4月，是黄某将涉案土地租金交付给了新洲屯，之后黄某便接管了该果园，对于黄某接手管理果园的事实，林某、汪某当庭表示知晓此事，同时林某、汪某主张其与黄某口头约定由其暂时代耕果园一年，并约定由黄某代付6年的土地 租金，代耕期间，黄某自行承担果园日常管护经营费用，但是黄某否认代耕一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某、汪某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义务，因其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则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林某、汪某委托黄某代耕果园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按照《责任制承包合同》约定，林某、汪某应当于2019年4月前向新洲屯等人支付承包期内余下的租金，但事实上林某、汪某未交租金，林某、汪某的行为构成了违约，第三人收回土地，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按《责任制承包合同》约定“押1年租金作为清地复原”，即收回土地之后，第三人有权对果园进行处理，即第三人对地上的果树有处置的权利。第三，黄某与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具体，形式完备，“24.5亩已种有砂糖桔的土地租给乙方种植及经营管理”，指向明确，黄某与第三人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第四，2019年4月，黄某将涉案土地6年租金交付给了第三人，第三人将果园交付给黄某经营管理，黄某对该果园进行种植管理、对丰收的果实进行采摘出售，一年来，黄某对果园行使经营、管理、处分、收益权，《土地承合同书》已实际履行。结合《责任制承包合同》、《土地承合同书》、收据、林某、汪某的银行流水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查明，在2019年4月果园被黄某接手经营时，林某、汪某没有向第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与黄某进行交涉，综合2018年、2019年当地砂糖橘水果行情及果农的收入情况，比照林某、汪某对涉案果园的处理态度，一审法 院有理由相信林某、汪某知晓第三人收回果园并放任第三人进行处理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6日，黄某与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交付了租金，接管并实际经营管理了该果园,黄某继受取得了果园，对涉案果树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涉案果树应当属黄某所有。林某、汪某主张果树仍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位于鹿寨县共计21.05亩果园的果树归黄某所有。案件受理费1011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59元，由林某、汪某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当事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果树所有权归属。涉案土地上的果树为被上诉人林某、汪某共同种植、经营、管理所取的劳动成果，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15年3月23日林某、汪某与新洲屯代表签订《责任制承包合同》租赁涉案土地种植果树，该合同有村委会加盖公章确认，土地租赁期限为10年。《责任制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从2015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林某、汪某与新洲屯均已经实际按照合同履行。2019年3月之后林某、汪某因经营困难与新洲屯协商缓交租金不成，2019年4月6日新洲屯村民代表陈郭永等人与黄某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原发包给林某、汪某的土地以及地上果树转租给黄春 华。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洲屯没有通过合法的程序解除与林某、汪某签订的《责任制承包合同》。其次，《责任制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在承包期内任何一方都不得随意单方终止合同，单方违约者，将按照对方损失的双倍给予赔偿。第七条约定，承包期内,如乙方一年不管理,如有需要转让,需经甲方同意,否则不得转让,甲方有权自行终止合同。虽然林某、汪某未能按时交纳租金，但根据合同，新洲屯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并非方终止合同，且林某、汪某不存在一年不管理或者未经新洲屯同意转让土地的情形，新洲屯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单方终止合同。再次，《责任制承包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合同终止或解除后，林某、汪某种植的果树归新洲屯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新洲屯尚未取得涉案土地上果树的所有权，未经果树所有人林某、汪某同意，与黄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处分了林某、汪某种植的果树，属于无权处分。因此，2019年4月6日黄某与新洲屯村民代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不能作为黄某享有涉案果树所有权的依据。黄某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果树归其所有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一审中上诉人林某、汪某未提出反诉，因此二审请求确认涉案果树为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3民初8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林某、汪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黄某已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林某、汪某已预交），共计15177元，由均由黄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某径行向林某、汪某支付，本院不作清退。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以本案生效判决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昀 审 判 员 黄    智    文 审 判 员 赵    舒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法官助理覃永慧梁李静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