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世军，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妮，甘肃润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启安，男，196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世军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启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世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妮、被上诉人郑启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世军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改判朱世军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启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作出相互矛盾的两份判决。（2018）甘0271民初3147号朱世军起诉郑启安支付31万元货款的案件中，郑启安抗辩以工程中的剩余钢板抵顶其欠朱世军的螺纹钢材款，但法院未采纳其抗辩理由判决郑启安承担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2019年郑启安起诉朱世军不当得利，要求朱世军返还其拉走的价值33万元钢材款，但法庭查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销售合同，不符合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要件，被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郑启安的诉讼请求。现郑启安再次起诉，但其均为口头陈述，未提交证据证明朱世军将销售钢板款占为己有，故一审认定“郑启安委托朱世军销售99.42吨钢材款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朱世军应当将销售钢材取得的财产转交给郑启安”不当。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钢材款是否已经支付，而并非委托销售这一事实。一审未结合以前判决中的陈述、交易习惯及三次诉讼中互相矛盾的说辞进行综合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郑启安的主张已被法院驳回，其此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是否应当返还代销款及代销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的问题，郑启安仅口头陈述，但朱世军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更强。1、朱世军在三次庭审中陈述一致，而郑启安在三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隐瞒案件事实，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2、本案认定的事实与常理不符。本次诉讼中，郑启安向朱世军主张代为销售的99.42吨钢材款共计313173元（每吨按3150元计算），而朱世军起诉郑启安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郑启安应当向朱世军支付280875.42元。由此可以看出，委托销售的钢材款要多于郑启安欠朱世军的货款，郑启安应积极要求对账，而事实上却是朱世军一直在以不同的方式主张债权，且郑启安在电话中也认可欠款的事实，并表示愿意以房屋顶账，故从上述证据及郑启安的陈述可以认定朱世军已将代销款全部支付完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双方对销售款是否返还的事实存在争议，郑启安均为口头陈述，无任何书面证据证实其主张，且每次陈述前后矛盾，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而朱世军的书面证据、录音资料及对事实的陈述始终一致，故郑启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朱世军欠付其销售货款，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希望法庭能依法查明案件事实，追究郑启安的虚假诉讼罪。 郑启安辩称，朱世军未支付过钢材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启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朱世军返还钢板款330571.5元（每吨3325元，共计99.42吨）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郑启安委托朱世军代为销售钢材99.42吨，朱世军将上述钢材以每吨2600元的价格进行销售。2017年9月20日，嘉峪关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声明，载明：本公司2016年承建嘉峪关市齐鑫源电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由嘉峪关市齐鑫源电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为该工程供应钢材，现场供应的钢材超出建设用量234.01吨，对超出用量的部分由郑启安个人自行与嘉峪关市齐鑫源电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结算，自行安排处分该部分钢材，与本公司无关。郑启安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显示：2016年10月13日，嘉峪关市齐鑫源电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甘肃创景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钢材单价2222.22元，税率17%。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郑启安委托朱世军销售99.42吨钢材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朱世军应当将销售钢材取得的财产转交给郑启安。关于涉案钢材的单价，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郑启安称钢材供应价为每吨3325元，双方口头约定钢材售价为每吨315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朱世军抗辩双方未约定钢材售价，其以每吨2600元的价格销售，根据郑启安提交的增值税发票，钢材的含税价为每吨2600元，故对朱世军的上述抗辩理由予以采信，涉案钢材的单价确认为每吨2600元。朱世军认可其已经将涉案钢材进行销售，但抗辩货款已经支付，对此，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朱世军应当向郑启安支付销售钢材的货款258492元（99.42吨×2600元）。朱世军没有将货款及时转交给郑启安，应当承担利息损失。关于货款的利息损失，郑启安主张其委托朱世军销售钢材及朱世军提货的时间为2016年4月22日，应从提货之日起计算利息，朱世军抗辩郑启安委托其销售钢材的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但其于2016年7月底才将钢材销售完，根据交易习惯，货款应当在提取货物的同时支付，朱世军应当在收取货款后将货款及时交付郑启安。郑启安未提交证据证实朱世军收取货款的时间，双方亦未约定朱世军向郑启安交付货款的时间，故货款交付的时间以朱世军自认的售出钢材的时间为准。郑启安主张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法无据，利息应当以货款25849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综上所述，郑启安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朱世军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郑启安货款258492元及利息（以25849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郑启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9元，由郑启安负担1082元，朱世军负担5177元。 二审期间，朱世军提交以下证据：一、（2018）甘0271民初3147号、（2019）甘0271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二、（2020）甘027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三、2018年、2019年庭审笔录各一份；四、通话录音五份，以上证据拟证明郑启安前后陈述相互矛盾，郑启安欠朱世军货款，而并非朱世军欠郑启安钢材款。郑启安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四不认可，该证据不完整，其中没有郑启安询问朱世军的问题。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证据四无法证明朱世军已将销售的钢材款全部支付给郑启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郑启安在（2018）甘0271民初3147号庭审笔录第五页至第六页陈述“我给原告（朱世军）的99.42吨的钢板，原告销售之后，给我付了4万元现金，用于资金周转。” 根据朱世军的上诉意见及郑启安的答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郑启安是否委托朱世军代为销售99.42吨钢材；三、朱世军代销的钢材款是否已向郑启安支付完毕。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19）甘0271民初2357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与本案相比，首先，双方当事人不同，前诉为郑启安与朱世军、甘肃创景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后诉为郑启安与朱世军；其次，诉讼标的不同，后诉要求朱世军返还钢板款330571.5元（每吨3325元，共计99.42吨）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前诉除此之外，还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朱世军支付多开增值税发票338045.64元17%税金57468元；最后，从内容上看，前诉生效判决认定“虽有朱世军拉走钢板的事实，但其取得财务行为系郑启安的授权及授权后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代售关系……综上，郑启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世军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法驳回郑启安的诉讼请求，故郑启安依照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委托合同为由起诉朱世军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郑启安是否委托朱世军代为销售99.42吨钢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朱世军分别在（2018）甘0271民初3147号庭审笔录第三页陈述“当时我确实拉走了被告（郑启安）99.42吨的钢板……出于朋友关系，我帮被告卖掉了这批钢材”，（2019）甘0271民初2357号庭审笔录第九页陈述“99.42吨钢材是我帮郑启安卖的”、“最初99.42吨钢材是我提出的，该批货物由我帮郑启安进行出售”以及（2020）甘0271民初1426号庭审笔录第八页陈述“？被告（朱世军），原告（郑启安）是否委托你将其施工中抵顶工程款的剩余99.42吨钢材进行销售。被：是的。？原告委托你销售的钢材是99.42吨吗。被：是的。”从上述庭审笔录朱世军的陈述可以看出，朱世军对于郑启安委托其代为销售99.42吨钢材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依法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朱世军代销的钢材款是否已向郑启安支付完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朱世军应对其向郑启安已支付钢材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朱世军抗辩其向郑启安支付了16万元现金、剩余款项以螺纹钢抵顶，但未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及抵顶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朱世军抗辩通话录音能够反映其向郑启安催要货款，郑启安愿意以房子抵顶，且未提及朱世军欠其购销款，可以证实郑启安欠朱世军货款。朱世军与郑启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甘0271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郑启安给付朱世军货款280875.42元、违约金23284.2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27日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3261.4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二、郑启安给付朱世军运费17829.25元。”现朱世军对此案已申请执行，可以印证通话录音中朱世军向郑启安催要货款及郑启安协商以房子进行抵顶的事实，但无法证实朱世军已将销售的钢材款全部支付给郑启安。最后，郑启安在（2018）甘0271民初3147号庭审笔录第五页至第六页陈述“我给原告（朱世军）的99.42吨的钢板，原告销售之后，给我付了4万元现金，用于资金周转”，故40000元应从涉诉的钢材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朱世军尚欠郑启安218492元钢材款未付。 综上所述，朱世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未将40000元从涉诉的钢材款中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朱世军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郑启安货款218492元及利息（以218492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9元，郑启安负担2122元，朱世军负担41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9元，郑启安负担2122元，朱世军负担41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琴 审判员 王亚娟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