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50104147。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金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新阳大桥南面东侧马青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57054591293。 法定代表人：孙妤。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利，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金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水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支持金水公司诉请的唯一证据是金水公司单方伪造的证据6“询证函”，应予纠正。（一）上诉人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18年7月19日止已向被上诉人支付1148万元。（二）《柴油采购合同》由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第一条第5款约定，供应量的确定，由买受人根据出卖人当日供应至买受人工地相应规格的柴油数量，双方确认签字盖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的柴油供应量及价款。被上诉人未提供与上诉人发生真实交易的任何送货材料、结算资料。（三）《柴油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每月21—25日凭买受人第二联收料单到项目部结算，结算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所供的货，出卖人在结算柴油货款时必须在当月25日前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在出卖人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再付款。否则，买受人可以延期支付所有货款，直至出卖人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止。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开具任何增值税专用发票，严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两次举证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无论是否真实，无论是否移交上诉人项目部，其统计金额为589万元，与上诉人项目部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148万元相差甚远。（四）被上诉人单方伪造的证据6“询证函”不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918502.12元。“询证函”盖章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财务专用章”，该印章是被上诉人单方私自刻制，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依据。一审认为上诉人未对“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申请真实性鉴定，则视为认可是错误的。上诉人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从未启用“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财务专用章”，根本没有必要申请鉴定。假设上诉人申请鉴定，因未启用过该印章，也无法提供鉴定比对样本。此外，上诉人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从未启用“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也没有人员签字，根本不存在代理或代表问题，纯属被上诉人私自伪造印章制作的上级虚假“询证函”。二、事实上，上诉人项目部已向被上诉人超付大量款项，不存在任何欠款，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发生真实交易后真实欠款的证据。 金水公司辩称，一、案涉询证函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真实存在，而非金水公司伪造。金水公司没有必要冒着承担刑事责任风险伪造项目部印章，假设该项目部印章系金水公司私刻伪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通常会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追究金水公司的法律责任。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至今未采取任何法律手段，足以表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潜在认可该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另，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水公司伪造项目部印章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大型建筑企业，施工项目众多且分散，项目所在地常与企业住所地分隔两地，为方便经营，提高交易效率，涉案项目部设有项目部印章符合正常的建筑市场惯例和交易习惯。因此，询证函上项目部印章具有真实性。二、案涉项目部能够代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其结算行为对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柴油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1、结算时间：每月21日至25日凭买受人第二联收料单到项目部结算……”可见涉案项目经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授权，具有结算权限。另，依据建筑市场的惯例，建设工程施工的履行由项目工程部具体负责。本案中，合同双方的交易行为均在项目部履行，金水公司与项目部进行对账、结算符合正常的商业习惯。同时，金水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始终与案涉项目部进行结算、对账，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并用其公账或项目部公账向金水公司支付货款，亦足以证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认可项目部的结算或对账行为。退一步讲，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行为至少已形成表象使金水公司确信项目部具有结算或对账权限。询证函加盖有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项目部印章，具备了公司行为的基本形式要件，已产生确认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涉案项目部系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内设职能部门，其与金水公司的对账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三、《柴油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每月21至25日凭买受人第二联收料单到项目部结算，结算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所供的货，出卖人在结算柴油货款时必须在当月25日前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增值税发票再付款。”根据双方约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货款系以金水公司向其提供发票为前提。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在主张金水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的同时，又主张其已向金水公司超额支付大量货款，明显有违双方约定，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本案中，项目部已确认欠款数额。另，金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即金水公司工作人员杨成才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项目部物资部副部长查磊的QQ聊天记录亦可佐证金水公司已按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要求提供了发票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欠款的事实。 金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讼争双方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柴油买卖合同》；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金水公司支付货款918502.12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金水公司（出卖人）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买受人）签订一份《柴油买卖合同》（合同编号：PGA2WZ0017），约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金水公司购买柴油，数量暂定3685吨，具体数量以现场工程实际用量为准；供应量由买受人根据出卖人当日供应至买受人工地相应规格的柴油数量，双方确认签字盖章；交货地点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各工地；每月21-25日凭买受人第二联收料单到项目部结算，结算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所供的货，出卖人在结算柴油货款时必须在当月25日前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的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在出卖人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的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再付款，否则，买受人可以延期支付所有货款，直至出卖人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的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止；买受人在结算后原则上支付其货款的95%（其中结算后次月10日前支付80%，第三月10日前支付15%），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工程施工结束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还质保金，但不解除质量责任；买受人依据该合同相关条款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和利息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该合同其余条款与此不一致的,以此条款为准；该合同引起的争议协商不成的，由合同签订地（福州市连江中路181号铁建大厦）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金水公司陆续向案涉工地提供柴油。2015年11月12日至2018年7月19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共计向金水公司支付货款11480000元。其中，部分款项系通过“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另一部分系通过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支付。2018年11月7日，金水公司向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致《询证函》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11月7日，结欠油款874102.12元、油罐租赁费44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柴油买卖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作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设立的内部职能部门，其与金水公司对账确认的《询证函》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截至2018年11月7日，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尚欠金水公司油款874102.12元、油罐租赁费44400元，有《询证函》为证，足以认定。《柴油买卖合同》约定“每月21-25日凭买受人第二联收料单到项目部结算，结算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所供的货，出卖人在结算柴油货款时必须在当月25日前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的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买受人在出卖人提供以出卖人名义开具的等额的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再付款”。现案涉货款已进行结算，表明金水公司已在结算时提供增值税发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再以金水公司未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显属无理，不予采纳。《柴油买卖合同》约定：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工程施工结束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还质保金。由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材料使用方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故其关于货款5%的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主要义务，故金水公司诉请解除案涉《柴油买卖合同》并要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918502.12元货款，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由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及时清偿货款，对由此给金水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合同约定“买受人在结算后原则上支付其货款的95%（其中结算后次月10日前支付80%，第三月10日前支付15%），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工程施工结束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还质保金”，故逾期付款利息应根据结算和付款情况分段计算。同时，因合同约定“买受人依据该合同相关条款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和利息三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故前述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不超过18370.04元（918502.12元×2%）为限。经审查，金水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已超过18370.04元，故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仅须向金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8370.04元，金水公司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解除金水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柴油买卖合同》（合同编号：PGA2WZ0017）；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水公司支付货款918502.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8370.04元。三、驳回金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34元，由金水公司负担665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13169元。 二审中，金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1.电信业务登记单、QQ账号查询面、书面证明、杨成才身份证；2.QQ账号及微信账号查询页面。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这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只有电信业务登记单与书面证明有原件，其他没有原件，没有原件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审查与质证，电信业务登记单、书面证明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予确认，其余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经本院出具调查令向厦门市社会保险中心查询查磊的社保参保缴费情况显示，查磊于2017年1月至12月期间的用人单位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辩称询证函上加盖的“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宁德屏古高速公路A2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系金水公司伪造，但其既未就印章真伪申请鉴定，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以查证金水公司是否存在私刻印章的行为。在此情况下，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对询证函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同时，金水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的电信业务登记单、书面证明可证明其在原审提交的证据9QQ聊天记录系其公司员工杨成才与“查磊”之间的对话内容。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在二审庭审述称“公司没查到查磊的任职信息”，但经本院向厦门社保中心核实，可证实查磊是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员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如实陈述查磊员工身份的行为使本院有合理理由相信QQ聊天记录显示的“查磊”即是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员工查磊，QQ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认定油款结算的依据。从QQ聊天记录的对话内容可见，杨成才于2017年11月19日向查磊发送的柴油对账结算表显示的本期开票合计金额12354102.53元，扣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辩称其向金水公司总计付款11480000元，两者相抵后的差额874102.53元与询证函上载明的结欠油款874102.12元高度一致，可以进一步辅证询证函的真实性，金水公司依据询证函诉请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偿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34元，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