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2020）吉03刑初35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男，196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平市。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奎，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平市。   被告人齐成，男，1959年12月28日生，身份号码×××，汉族，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   辩护人朱凤涛、陈立明，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以四检刑诉〔2020〕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齐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以四检刑变诉〔2020〕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王殿奎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与王殿奎、被告人齐成及其辩护人朱凤涛、陈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9月25日上午7时许，因被害人王佐桐儿媳何淑英告诉王佐桐，被告人齐成晚上去其家敲窗户。王佐桐去铁东区山门镇大洼村二队齐成家找齐成理论，齐成与王佐桐发生口角。后齐成持砖头将王佐桐打倒，又用自制扎枪将王佐桐刺死。2001年8月29日，齐成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2020年5月31日，齐成在大连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王佐桐左背腰部损伤致肝脏左叶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到案经过，书证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表等，证人杜秀丽、刘月华、赵凤芹等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以及被告人齐成的供述与辩解。   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齐成无视国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齐成辩称，案当天被害人拿镰刀站在其家门口，说其拽他三儿媳妇的门，要把其小儿子整死，要和其拼命，砍其头上两刀，厮打过程中其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然后其拿砖头将王佐桐打倒，用扎枪给了他两下，然后就跑了。   被告人齐成的辩护人提出：1.齐成的犯罪行为发生在1995年，2020年6月份才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时间间隔25年，本案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已超过追诉时效期限。2.通过齐成三名邻居及其妻子的证言可知，齐成并不是预谋作案；被害人手持镰刀站在齐成家中辱骂、挑衅，用镰刀将齐成手臂、头、手指砍伤，齐成气愤下用板砖将被害人打倒，并用扎枪扎被害人，主观上没有故意杀人的意图；被害人受伤的部位分别为腰间一处、左臀部两处、右臀部一处，齐成将被害人打倒后并没有对被害人的头、胸等要害部位进行伤害，主观上仅有故意伤害的意图。故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或者防卫过当致人死亡。3.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齐成是否于案发前一晚到被害人儿媳家敲窗户，而被害人手持镰刀威胁恐吓齐成导致本案的发生，在案件起因上具有重大过错；齐成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并认罪认罚，已年过六旬，人身危险程度及再犯罪的可能性较低。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王殿奎请求，判令被告人齐成赔偿丧葬费34266.5元、死亡赔偿金10998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9月25日上午7时许，因被害人王佐桐（男，殁年72岁）儿媳何淑英告诉王佐桐，被告人齐成晚上去其家敲窗户，王佐桐遂去吉林省四平市××区齐成家找齐成理论，齐成与王佐桐发生口角，齐成持砖头将王佐桐打倒，又用自制扎枪将王佐桐刺死。2001年8月29日，公安机关对齐成决定刑事拘留并进行网上追逃。2020年5月31日，齐成在辽宁省大连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王佐桐左背腰部损伤致肝脏左叶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2020年5月31日21点30分，齐成在大连市××道出租屋内被抓获；公安机关于2020年6月1日作出立案决定；   （二）书证   1.常住人口登记表、户口登记薄及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王佐桐及被告人齐成的自然情况，齐成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拘留证、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在逃人员登记表和撤销表及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公安分局《关于齐成拘留证的情况说明》，证实1995年9月25日，主办侦查员将本案报请队长与主管局长审批立案；2001年8月29日，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分局下发拘留证，记载犯罪嫌疑人齐成，男，23岁，住址吉林省四平市××区；在逃人员登记表和撤销表记载齐成1972年1月1日生，身份证号码×××，住四平市××区大洼村二屯；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公安分局于2020年7月27日出具说明“2001年8月29日，铁东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将涉嫌故意杀人罪的齐成刑事拘留并网上通缉，后经核实，网上通缉时填写的齐成身份证号×××填写错误，应为×××，铁东刑警大队于2011年11月3日将齐成撤销网上追逃。   3.四平市公安局《关于四平市公安局（95）四公技法字第97号尸体检验鉴定书的补充说明》，将原鉴定书死者“王左铜”更正为“王佐桐”，年龄72岁。   4.四平市公安局铁东区分局情况说明，证实1995年案发后，犯罪嫌疑人齐成将作案工具丢弃，至今没有找到；2001年8月29日录入的齐成身份证号现经公安机关查询为空号；因公安机关将齐成身份证号填写错误，撤销齐成网上追逃登记后，没有核实清楚齐成真实身份，所以没有继续对齐成采取拘留措施和列为网上追逃人员；1995年当年的公安机关只有提请立案报告，没有立案决定书等法律文书，且2001年才有公安网上追逃系统，所以于2001年对齐成网上追逃和采取拘留措施。   （四）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佐桐头面部有挫擦伤，左腰背部、右臀部及左臀部有四处创口，左背腰部损伤致肝脏左叶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DNA鉴定意见，证实齐成、杜秀丽为齐红汉生物学母亲。   （五）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见一男性尸体，头部明显外伤，身体下见血泊，尸体右手南侧见有半块砖头。   （六）证人证言   1.证人刘月华（齐成邻居）的证言，案发当天早上七点多钟，齐成的媳妇说：“华，你说咋整，樱说你大哥昨晚上半夜上她家去了。”刚说了这一句，就听死者在门外喊“齐成你出来”，其就和齐成媳妇出去了，就拉死者，这时齐成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棍，棍头上有三寸多长的一个铁尖，有2厘米粗，1.70米长，走到门口砖垛旁，拿起一整砖，打在死者的后脑上，砖就断了，又拿起一块整砖，打在死者的头上，死者就倒在砖垛下，其往后躲，这时齐成就拿那个带尖的棍往老头身上戳，戳了几下后，拿着那个东西就跑了，当时其和齐成媳妇还有齐成的表姐在旁边拉仗。   2.证人赵凤芹（齐成表兄弟）证言，杜秀文叫其回齐成家拉仗，其回到齐成家，看见老王头在大院门那站着骂，其拉着齐成不叫他出去，王佐桐叫骂着要齐成出去，其拉不住，齐成手里拿着扎枪就冲出去了，对门邻居媳妇也帮着拉仗，他们俩就打起来了，其没看见他是怎么打的，王佐桐被齐成打倒在院门口。当时齐成手里拿扎枪，王佐桐手里拿着镰刀。   3.证人何淑英（王佐桐三儿媳妇）证言，齐成和其是一个屯的，1995年9月22日晚11点多钟，齐成过来找其，是跳墙进来的。其听见有人敲窗户，就把灯打开，看见齐成的脸贴在窗户上，当时门已经反栓上了，齐成问其“行不行”，其说“X你妈，你这么不要脸呢”，其把手伸出去给他一个嘴巴，他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其去找齐成，他不承认，随后其把这事告诉了公爹（王佐桐），公爹说别声张。其公爹找杜秀明去找齐成，让齐成过来赔礼道歉，齐成不承认。其准备去派出所报案时，听说公爹被人给杀了，是齐成杀的。   4.证人杜秀丽（齐成妻子）证言，案发当日上午七点半左右，其正在家对门刘月华家和她说话，听门外王佐桐喊“姓齐的小子你出来，我七十二岁老流氓，看平你平我，你今天不出来，我就天天在你家门口蹲着”，其和刘月华跑出来，见王佐桐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站在其家门口，其上去劝说，他说“谁说也不行，我怕过谁”，这时其丈夫出来，手里拿了一件东西，他俩就撕把到一起去了，其见老王头倒地上了，就跑到其大哥家，让其大哥去看看，其大哥让其去找齐成的大哥。其回到家看到不少带孝的，没敢进屋，直接到了其大哥家，其大嫂说老王头已经死了。其丈夫出来时拿的是一根扎枪，单刃，六寸长，两指宽的铁尖，加柄1.30米。   （七）被告人齐成供述，1995年9月的一天早上7点多，其放猪回来，看见王佐桐右手拿着一把镰刀在其家门口，说“你他妈敲我三儿媳妇（何淑英）门，你不承认，你一个外来的人我不让你得好，我成天蹲在这给你儿子整死”，然后，他拿镰刀砍其脑袋右侧一下，感觉像是刀背砍的，砍出血了，然后两人就撕把到一起去了，其左手无名指被划伤了。其表姐赵凤芹来拉架，但是没有拉开。其和王佐桐厮打了大概四五分钟，王佐桐将其甩开，拿着镰刀准备往其家院里走，嘴里说“我给你儿子整死”，其右手拿起一块板砖说“你别他妈整我儿子了，我让你先倒下吧”，就拿着板砖冲着他的后脑勺用力打了一下，当时王佐桐没有倒下，而且头也没有出血，其又用这块砖头向王佐桐的后脑打去，把王佐桐打倒了，王佐桐被打的地方流血了。其当时非常生气，回到院里拿了一把扎枪，用扎枪向王佐桐后腰附近刺了大概两到三下，感觉刺的伤口大约有八九公分深，刺完后也没管王佐桐。其觉得打王佐桐有些狠，而且用扎枪刺他的时候还很用劲，就害怕了，其拎着扎枪就往双庙子方向跑了，扎枪被其扔了。其到案后带领侦查人员来到案发现场，指认了作案现场。   针对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追诉时效期限问题。经查，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本案案发于1995年，案发后，齐成潜逃，公安机关于2001年对其做出拘留决定，该拘留证及上网追逃的相关材料虽将齐成的出生日期及身份号码书写错误，但姓名及住址无误，且公安机关已就此笔误作出说明，足以认定公安机关已于2001年对齐成采取了强制措施，故本案依法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齐成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已超出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齐成的行为如何定性问题，经查，根据案发当时目击证人刘月华、赵凤芹、杜秀丽的证言证实，王佐桐手持镰刀来到齐成家大门口叫骂，但并未证实王佐桐先用镰刀砍齐成的事实；因案发后齐成潜逃多年，其虽辩解头上有被王佐桐砍伤的疤痕存在，但因事隔多年已无法查证该疤痕与本案是否相关联；因王佐桐已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其虽持镰刀叫骂齐成，但无证据证明其持刀砍向齐成，说明其并无不法侵害的现实危险，故辩护人提出齐成的行为应定性为防卫过当的意见，不予采纳。从案发经过来看，齐成系先持砖头将王佐桐打倒，在王佐桐倒地并失去现实危险后，其仍持扎枪连刺被害人腰及臀部数下，且被害人的致命伤即为左背腰部，足见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的态度。公诉机关提出齐成系间接故意杀人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齐成系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案件的起因上，被害人是否具有重大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齐成半夜敲击被害人王佐桐儿媳何淑英家窗户的事实，有何淑英与刘月华的证言予以证实。王佐桐到齐成家门口叫骂理论，其手持镰刀的行为虽有不当，但系因齐成的不当行为所引起，故王佐桐的行为尚不足以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起因责任或重大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与王殿奎均系被害人王佐桐的儿子。《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二〇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确定吉林省2020年度丧葬费赔偿金额为34266.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山门镇大洼村村委会证明信及王殿奎的户口簿。   关于被告人齐成赔偿数额的问题。经查，齐成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齐成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齐成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惩处。齐成在潜逃期间无违法犯罪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提出对其从宽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齐成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齐成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四十七条【死缓期间】、第三十一条【赔偿经济损失】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齐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齐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王殿奎经济损失三万四千二百六十六元五角。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殿宝、王殿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董 岩   审判员 钱红英   审判员 李雪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贺   书记员 贾铁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