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翟亚冬，男，196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先龙、薛雯雯，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北创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台升大道****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MA2B931G53。法定代表人：黄钢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胡多兵，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翟亚冬因与被上诉人嘉善北创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1民初5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亚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翟亚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1.一审认定北创公司经理林毅分别以邮件及快递形式向翟亚冬发送“3#A嘉善厂房定制转让合同模板”，并载明“会议纪要已于2019年6月10日印发，详见截图”，错误。一审并无北创公司以快递形式寄送文件的证据，所谓的截图仅是会议纪要的部分截图，并非完整文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北创公司未提供会议纪要原件，一审亦未向翟亚冬出示原件，一审作为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明显不妥。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双方未能就《厂房定制转让合同》达成一致并签约，是否可以认定为翟亚冬对《厂房预定合同》的违约。《厂房预定合同》仅是双方就买卖标的达成的初步意向，合同中并无交易所必需的各项合同条款，北创公司要求签订正式合同后双方进行了磋商，但因合同条款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未能签订正式合同不可归责于双方，故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北创公司应当返还定金。2.《厂房预定合同》中约定签署《厂房定制转让合同》的条件是取得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北创公司并未向翟亚冬出示完整证明，仅是一段截图，并非完整会议纪要也无正式盖章，翟亚冬无法核实真实性，北创公司提出签订正式合同后翟亚冬便与之磋商，足以证明翟亚冬的订约诚意。3.退一步说，即使会议纪要存在且真实，也仅是准入方面的问题，本案双方有关厂房买卖的重要合同条款均未达成一致，不能以会议纪要为由强制双方缔约。翟亚冬并未拒绝与北创公司磋商，而是磋商未果，一审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和支持”北创公司可以要求翟亚冬强制缔约，违反了市场、平等、自愿原则，如果说会议纪要一发布，双方就要缔约，剥夺了翟亚冬的选择权。翟亚冬无违约事由，本案显属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正式合同不能订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北创公司辩称：翟亚冬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一审判决明确载明相关法律依据及判决依据，请求二审驳回翟亚冬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翟亚冬一审诉讼请求（变更后）：1.解除翟亚冬与北创公司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北创公司立即返还翟亚冬定金300000元；2.北创公司支付翟亚冬逾期付款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北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2月27日，翟亚冬与北创公司签订一份《厂房预定合同》，该合同约定翟亚冬预定的厂房位于浙江省嘉善经济技术开发区××路××号（惠民街道优家村，不动产权证号0024371），嘉善北创科技产业园区内3＃Ａ厂房，园区占地面积约为26724.3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建筑面积约为2957.76平方米，房产具体类型为双层车间局部三层办公，结构为框架结构。该预定合同具体载明：双方约定厂房单价为4700元，总价为13901472元，当总价与单价不一致时，以单价为准；翟亚冬同意签订本合同时，支付北创公司定金300000元，待双方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后，定金转为购房款；双方商定，翟亚冬应在取得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后10个工作日内与北创公司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如翟亚冬拒绝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无权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北创公司拒绝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需双倍返还翟亚冬定金；如因地方政府对翟亚冬的项目评审未予通过的则双方无责，本合同自动解除，北创公司须将翟亚冬定金在3日内无息返还；双方商定，翟亚冬应在所预购厂房结构封顶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总房款的50%；翟亚冬的关联公司成立之后，本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关联公司，并由关联公司签订并履行后续购房相关合同。《厂房预定合同》签订后，翟亚冬即向北创公司支付了定金300000元。2019年6月11日，北创公司经理林毅分别以邮件及快递形式向翟亚冬发送“3＃Ａ嘉善厂房定制转让合同模板”，并载明“会议纪要已经于2019年6月10日印发，详见截图”。2019年6月23日，翟亚冬通过快递向北创公司经理林毅发送经过其修改后的“3＃Ａ嘉善厂房定制转让合同模板”，并载明“合同修改过红色标出，请查收！”。2019年7月2日，北创公司向翟亚冬发出逾期告知函一份，告知翟亚冬根据与北创公司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中约定，翟亚冬应在取得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后10个工作日内与北创公司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该项目的相关联审会议纪要已于2019年6月10日发文，距今日已有十六个工作日，您已逾期未履行签约义务；北创公司有权将厂房另行处置，且根据预定合同第四条约定，翟亚冬拒绝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北创公司可将翟亚冬定金没收。2019年7月15日，翟亚冬以“上海赫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向北创公司发出关于贵方逾期告知函的回复一份，内容载明：北创公司向翟亚冬发出的逾期告知函已于2019年7月15日收到，但至今没有收到嘉善县政府关于“浙江赫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正式准入批文；在接到北创公司要求对正式合同进行磋商的通知后，翟亚冬约定了磋商时间并准时参加了磋商，但却因部分条款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正式合同不可能签订，在此情形下北创公司应该无理由退还定金；因此请北创公司尽快退还定金，如翟亚冬不能收到定金，翟亚冬将保留通过法律手段追索定金、相关利息及其他损失的权利。后翟亚冬经与北创公司多次协商退还定金事宜，但双方意见对立，故翟亚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北创公司同意解除《厂房预定合同》，但认为翟亚冬根本性违约在先，无权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定金，同时北创公司将保留向翟亚冬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2019年4月29日，嘉善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善政办发【2019】25号关于嘉善县企业投资项目评价工作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重点载明：凡申请新建、扩建、改建、迁建、转让、租赁、兼并重组和分割出让的工业和服务业等投资项目全部纳入评价范围，项目评价采取“联合”会议、“三段式”审查、“一份”会议纪要的形式。2019年6月10日，嘉善县工业投资项目联合审查专项小组出具【2019】1-2号项目联审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经嘉善县工业投资项目联合审查专项小组联合评审，预审意见为原则同意“浙江赫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进驻嘉善北创科技创业园，设立股份制有限公司，达到条件的，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2019年8月7日，翟亚冬在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一公司，企业名称为上海赫帜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翟亚冬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翟亚冬与北创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厂房预定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本案因双方均愿意解除案涉《厂房预定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应予解除。本案审理的焦点是北创公司应否返还翟亚冬定金300000元及偿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案经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具有合同的效力，翟亚冬交付给北创公司的300000元明确系定金，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本约即《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翟亚冬提供的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其与北创公司签订《厂房预定合同》后已交付北创公司定金300000元，而不能证明北创公司并未取得项目准入相关批准文件，不能证明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因北创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已于2019年6月10日取得了政府部门同意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文件，且已告知翟亚冬并要求与其订立本约即《厂房定制转让合同》，但翟亚冬却拒绝继续进行磋商订立本约，已构成对预约合同即《厂房预定合同》的违约，应当承担《厂房预定合同》中约定的如翟亚冬拒绝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无权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故对翟亚冬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定金300000元及偿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创公司辩称的其于2019年6月10日已经取得政府部门同意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文件，并立即通过邮箱及快递的方式明确通知翟亚冬，告知翟亚冬需按《厂房预定合同》约定在10个工作日内与北创公司签署《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并支付相应的款项，但翟亚冬至今拒绝与北创公司签署合同，翟亚冬属于根本性违约，故翟亚冬违约解除《厂房预定合同》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北创公司不应返还翟亚冬定金300000元的抗辩主张，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翟亚冬与北创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厂房预定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翟亚冬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定金300000元及偿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翟亚冬已预交），由翟亚冬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双方对未能签订正式合同应归责于哪一方存在争议。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翟亚冬应在取得项目准入的相关批准后10个工作日内签订《厂房定制转让合同》，否则无权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定金。2019年6月10日嘉善县工业投资项目联合审查专项小组出具项目联审会议纪要，同意“浙江赫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进驻嘉善北创科技创业园，故翟亚冬关于未取得正式准入批文的主张不能成立。翟亚冬另主张因双方就正式合同条款无法达成一致，北创公司应当返还定金，该主张亦不能成立。首先，北创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通知翟亚冬签订正式合同，翟亚冬对合同模板中有关质保金、税费承担等条款进行了修改，此后双方又进行了协商。翟亚冬认为系北创公司不同意其修改的合同条款导致双方未能磋商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翟亚冬应对此举证，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此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2019年7月2日北创公司发函称其有权另行处置案涉厂房并可将定金没收，此时北创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厂房预定合同》，翟亚冬如有订约的诚意，其仍可继续就正式合同条款与北创公司进行磋商，但翟亚冬却回函其未收到正式准入批文且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要求北创公司返还定金，并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案涉《厂房预定合同》。案涉合同解除前翟亚冬仍负有促成正式合同订立的义务，双方亦仍可就正式合同条款进行协商，现因翟亚冬拒绝继续与北创公司就正式合同进行磋商并要求解除《厂房预定合同》，导致双方不具有签订正式合同的可能。综上，本案双方最终未能订立《厂房定制转让合同》系翟亚冬原因导致，翟亚冬无权请求北创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300000元。综上所述，翟亚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翟亚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灿审 判 员  倪 勤审 判 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依依书 记 员  孙 旭书 记 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