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尚武，男，193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江西省广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林，广昌县凯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平，男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昌县，系上诉人黄尚武之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巧，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工人，住江西省广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斌，江西博衍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黄尚武因与被上诉人黄晓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赣1030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当事人同意，本案决定不开庭审理。由于案情复杂，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尚武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1030民初59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依法改判黄晓巧返还涉案房产，将已经登记至黄晓巧名下的涉案房产变更过户登记于黄尚武名下；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争房产是黄尚武1993年个人出资购买的房改房，并向房产部门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同时，确认了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与黄尚武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但一审判决又认定该诉争房屋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超出了黄尚武要求归还房屋权属的诉讼请求。又错误地对房屋的权属作了认定。1、本案的诉争房产仅属于黄尚武、余爱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是家庭成员共同财产。诉争房屋是黄尚武在广昌县石油公司工作期间于1982年分得的公司职工宿舍，并于1993年个人出资购买的房改房，产权登记在黄尚武个人名下。依法属于黄尚武及妻子余爱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诉争房屋黄晓巧等家庭成员既无出资，也不是房改政策的直接享受人。因此诉争房屋产权属于黄尚武、余爱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不能认定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2、黄晓巧通过与他人恶意串通，涂改黄尚武的房产登记档案及房屋买卖公证书，并于1995年7月7日向房管部门递交黄尚武毫不知情的房屋分割、赠与申请表，把原本属于黄尚武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自己的名下。严重损害了黄尚武的利益。不存在黄尚武与妻子余爱英对该诉争房产追认问题。赠与合同无效后，其应当返还原本属于黄尚武的房屋，将现登记在黄晓巧名下的房产所有权、使用权的变更登记与黄尚武名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黄尚武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归其所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由黄尚武向相关部门通过其他司法救济手段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诉讼请求并未超出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的诉求是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合同效力之诉。并未要求人民法院对该诉争房屋重新确权，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2、返还被侵占的房屋更是《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立法本意。一审判决已确认黄尚武与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因此法院应判令黄晓巧返还原物，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于黄尚武名下。这才符合《合同法》认定无效合同后的处理原则。被上诉人黄晓巧答辩称：1、涉案房屋作为指标分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黄尚武那时候没有钱，不打算要，又询问了大儿子，大儿子表示也不要，就给了被上诉人黄晓巧，购房款也是黄晓巧交的，有当时的缴款凭证和银行缴款单以及石油公司的证据均证实房款是被上诉人交的。所以在后期办证的时候刚开始写的是黄尚武的名字后来更改为黄晓巧，因此涉案房屋应该是属于被上诉人黄晓巧的；2、赠与合同是1995年7月2日签订，最长的诉讼时效是20年，即使上诉人2018年才知道起诉，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所以起诉和上诉都没有法律依据，应该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房产证已经颁发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就享有该房屋的物权，在该物权没有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诉请也不能得到法律支持。黄尚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黄晓巧1995年7月10日提供的房屋分割、赠与合同无效，原解放北路148号（现208号）房地产所有权、使用权归黄尚武所有（原房产证号为：广房证字**）；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晓巧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黄尚武与被告黄晓巧（黄小巧）系父子关系。黄尚武原系广昌县石油公司职工，1983年11月退休，同年12月，黄晓巧顶编于广昌县石油公司工作。1982年，黄尚武分得广昌县石油公司职工宿舍一套[原解放路148号（现解放北路208号）]。1993年6月，根据广昌县房改政策，黄尚武获得购买房改房的资格，并向广昌县石油公司购买了诉争房产。当时，在广昌县公有住房买卖审批表中登记的黄尚武的家庭情况为购房人黄尚武，购房人妻子余爱英、幼女黄丽蓉、长孙黄建平、三子黄晓巧、三儿媳谢爱琴及黄晓巧、谢爱琴之女，谢爱琴之弟谢金平共八人。1993年6月28日，房管部门为黄尚武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广房证字第**），所有权人登记为黄尚武，并由广昌县石油公司职工游建武于1993年6月29日领取。1994年3月10日，黄尚武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同年3月30日获得房地产管理局审核通过。1995年7月7日，黄晓巧向房管部门递交房屋分割、赠与申请表，赠与理由为购房款是黄晓巧所付、石油公司已出具证明同意黄晓巧继承其父的房子，赠与人意见处盖有黄尚武私章。1995年7月10日，经房地产公司及相关部门审批通过。此后，房管部门为黄晓巧办理了诉争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为此，黄晓巧花费产权继承手续费240元。2007年10月29日，黄晓巧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更换手续，证号变更为广房权证（2007）旴字第42**，房屋坐落地变更为解放北路208号。2011年1月13日，黄晓巧领取了广昌县石油公司住房补贴10800元。2018年8月7日，广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广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广昌县2018年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通知》，对诉至房产进行棚户区改造并制定了征收补偿方案。此后，黄尚武与黄晓巧因诉争房产的所有权问题产生纠纷，黄尚武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从一审法院在广昌县房管部门及公证部门调取的资料看，黄晓巧与广昌县石油支公司于1993年6月2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中的承买方原为“黄尚武”，后在公证时“黄尚武”名字被划去，变更为“黄小巧”，在（93）广公证字第号公证书中亦如此。再查明，在案涉房产存于广昌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中还有一份黄小巧于1994年3月10日向广昌县房地产管理局递交的广昌县房屋交易土地使用权转让表，亦于同年3月30日获得房地产管理局审核通过，并在1996年1月24日经广昌县土地管理局审批同意，于1996年1月25日办理了广旴国用（1993）字第B0186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使用者及填发时间处均有更改痕迹。此外，黄尚武、余爱英夫妻自1982年起一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黄晓巧及其妻子、女儿三人也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房屋是由谁购买的；二、1995年7月7日，黄尚武与黄晓巧之间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效力如何认定；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诉争房屋是由谁购买的？诉争房屋原系广昌县石油公司于1982年分配给黄尚武居住的单位宿舍。根据广昌县人民政府1993年实施的房改政策，具备购买诉争房屋资格的是黄尚武，且黄尚武实际向广昌县石油公司购买了诉争房屋，并于此后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故应当认定诉争房屋系黄尚武购买的。黄晓巧辩称诉争房屋系其购买并支付的购房款，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登记情况中黄晓巧是通过赠与（并非买卖）获得案涉房产及黄晓巧领取了广昌县石油公司住房补贴的事实互相矛盾，故不予采纳。二、1995年7月7日，黄尚武与黄晓巧之间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效力如何认定？至于黄尚武、黄晓巧因诉争房屋的转让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由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向房管部门递交的房屋分割、赠与申请表，并实际办理了房屋变更过户手续可见，虽然双方并未签订其他书面赠与合同，仍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房屋赠与合同关系。黄晓巧提出了诉争房屋系其购买，并于1995年6月16日在广昌县公证处办理了房屋买卖合同变更公证的抗辩意见。合同的变更须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因黄晓巧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尚武同意将房屋买卖合同的承买方变更为黄晓巧并参与了房屋买卖合同变更公证的办理，故应视为房屋买卖合同未发生变更，对黄晓巧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黄尚武、黄晓巧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的效力。诉争房屋为黄尚武向广昌县石油公司购买的“房改房”，根据房改政策，每户家庭只能有一套房改房，故诉争房屋应当为黄尚武夫妻二人及当时其他同住家庭成员共同所有，依法由共同所有权人共同作出房屋的处分决定。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向房管部门递交的房屋分割、赠与申请表中，仅加盖了黄尚武的私人印章，既无黄尚武的签字、亦无黄尚武的妻子余爱英及其他共同所有权人的签字，不能充分证明房屋赠与系黄尚武、余爱英及其他诉争房屋共同所有权人的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在一审法院向相关房管部门调取的证据中亦未发现其他能够证明黄尚武、余爱英及其他诉争房屋共同所有权人同意将诉争房屋赠与黄晓巧的书面证据材料。黄晓巧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赠与过户手续，亦与其单方在广昌县公证处办理房屋买卖合同变更公证的行为存在矛盾。故而，黄尚武、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既不能证明系黄尚武、余爱英及其他共同所有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至今未经黄尚武、余爱英等人进行追认，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无效。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尚武于2018年8月7日广昌县人民政府发布通知对诉争房屋进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时，才知道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已变更为黄晓巧，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8年8月7日起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黄晓巧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黄尚武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使用权归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诉争房屋已经房管部门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将不动产权属登记在黄晓巧名下，故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应由黄尚武向相关部门通过其他司法救济手段处理，对黄尚武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黄尚武与被告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黄尚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黄尚武承担4650元，由被告黄晓巧承担4650元。二审庭询时，上诉人黄尚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此外，黄尚武、余爱英夫妻自1982年起一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黄晓巧及其妻子、女儿三人也在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该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黄晓巧一家人是于2002年搬来居住至今，并不是自1982年一直居住至今。被上诉人黄晓巧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黄尚武获得购买房改房的资格，并向广昌县石油公司购买了诉争房屋”有异议，认为购买人是其本人，且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黄晓巧将领取的10800元住房补贴转交给了黄尚武这一事实，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黄尚武与被上诉人黄晓巧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并没有明确被上诉人黄晓巧及其妻子、女儿三人从何时开始在案涉房屋居住，仅仅表达的是黄晓巧及其妻子、女儿三人现在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状态，且上诉人黄尚武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晓巧及其妻子、女儿三人何时在案涉房屋居住，故其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黄晓巧没有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其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购买人系其本人的异议不能成立，至于其提出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的异议，由于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领取的10800住房补贴转交给了上诉人黄尚武，故其该异议也不能成立。根据二审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应归谁所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登记。该规定确定的仅是物权的公示效力。虽然案涉房屋现已变更登记在被上诉人黄晓巧名下，但该登记并不能作为确认不动产物权所有权人的唯一依据。且本案中曾出现两次物权登记，第一次物权登记在上诉人黄尚武名下，第二次物权登记在被上诉人黄晓巧名下，系变更登记，其权属来源为赠与合同。因此，案涉房屋究竟应归谁所有，应从案涉房屋是谁购买的及上诉人黄尚武与被上诉人黄晓巧之间是否存在赠与关系等因素予以综合考虑。首先，案涉房屋是上诉人黄尚武所在单位广昌县石油公司分配给上诉人黄尚武居住的单位用房，根据房改房政策，仅上诉人黄尚武享有购买资格，且上诉人黄尚武于1993年6月29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应视为房屋购买人是上诉人黄尚武。被上诉人黄晓巧主张其系实际购买人，但其却没有提供向广昌县石油公司支付购房款的相关发票，无法证明其主张，也与其通过赠与方式进行事后的房屋变更登记自相矛盾。其次，虽然被上诉人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变更时递交了房屋分割、赠与申请表，但该表中赠与人处并没有上诉人黄尚武本人的签名，仅盖有“黄尚武章”，而上诉人黄尚武对此并不认可，故而无法认定该赠与系上诉人黄尚武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也不能确定上诉人黄尚武与被上诉人黄晓巧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综合上述观点，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应归上诉人黄尚武及妻子余爱英共同所有，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黄尚武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黄尚武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存在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59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告黄尚武与被告黄晓巧于1995年7月7日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二、撤销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59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黄尚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涉房屋归上诉人黄尚武及妻子余爱英共同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合计18600元，由被上诉人黄晓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明审判员  揭颖审判员  黄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揭婷书记员徐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