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龙，男，199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亮，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菲菲，山东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西飞，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格琳，女，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城阳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晓燕，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龙因与上诉人莫西飞、纪格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晓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莫西飞、纪格琳偿还李晓龙借款本金410301元及相应利息，上诉费由莫西飞、纪格琳承担。事实与理由：1.莫西飞、纪格琳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仅系为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而签订，此合同条款简单、粗糙，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实际履行的系李晓龙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借款月利率2.5%，莫西飞、纪格琳在借款当天支付7.5万元砍头息，实际系六个月的利息，故而莫西飞、纪格琳在六个月后再次支付利息，能够说明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2.从双方签订的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及常理看，李晓龙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更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和常理。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非亲非故，不可能将50万元无偿借给此二人。从莫西飞、纪格琳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看，约定的“提前还款，除按实际借款天数计息外”、“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等能够说明双方之间的借款系有息借款。在涉案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均真实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忽视双方借款的本意及实际履行情况，仅以莫西飞、纪格琳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在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备案而认定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缺乏法律依据。 莫西飞、纪格琳共同辩称：1.本案缺少必要的诉讼当事人。 涉案借款金额高达50万元，李晓龙并非职业借贷人，其在不认识莫西飞、纪格琳的情况下进行借贷，有违常理。该借贷系由青岛东方金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金岸公司）员工李军涛全程参与，莫西飞在收到款项后，当天将7.5万元砍头息转到东方金岸公司王明波的账户，后又多次还款共计11.2万元均转给李军涛，李晓龙对此认可。合同后续履行，李晓龙并未参与其中，整个借贷行为的发生及履行过程均指向王明波，并非一审认定的与东方金岸公司无关。因东方金岸公司涉及刑事犯罪被侦查，为查清本案事实，应列该公司为必要诉讼当事人；2.本案抵押借贷合同涉及东方金岸公司、王明波的刑事犯罪行为，涉嫌套路贷，为无效合同。（1）在李军涛的操作下共签订了三份不同的《借款抵押合同》，其中一份由李晓龙在一审中提交，一份在房产登记中心，第三份因涉及东方金岸公司违法行为，被其员工李军涛直接收回。本案借款签订多份黑白借款抵押合同，已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无论采纳任何一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扣除已返还的11.2万元本金，剩余需返还的本金为31.3万元，依合同所产生的高额利息系违法收入，不应予以支持。《借款抵押合同》载明“东方金岸公司（中间方）负责催收并收取违约金一半作为服务费”，可说明整个借贷行为的发生及还款过程均与东方金岸公司有着密切的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与该公司无关。因东方金岸公司涉及刑事犯罪被侦查，本案需根据刑事案件审理的结果确定案件性质，故应驳回李晓龙的起诉；（2）东方金岸公司、王明波已被一审法院确认为构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系众所周知的事实，与该公司有关的借贷案件多达几十起，已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部分案号为（2019）鲁02民抗16号、17号、18号等。因东方金岸公司、王明波涉黑，与其有关的借贷被认定为套路贷，根据最高院“同案同判”的要求，本案应认定为套路贷。另与本案案情相同的多起借贷案件经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案号为（2019）鲁0214民初9904号、（2020）鲁0214民初4568号、（2020）鲁02民终2656号等，在（2020）鲁02民终2656号案件中，青岛市中级法院认为“借款双方虽然不涉及案外人东方金岸公司，但合同约定东方金岸公司负责催收。现东方金岸公司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原审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刑事案件作出认定结果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借款合同也系由东方金岸公司负责催收，根据“同案同判”的要求，本案也应驳回起诉。综上，莫西飞、纪格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李晓龙的起诉。 上诉人莫西飞、纪格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晓龙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晓龙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其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李晓龙辩称，其与莫西飞、纪格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涉及王明波、东方金岸公司的刑事犯罪案件，且王明波等人的刑事案件已经一审法院审结，与本案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无误，莫西飞、纪格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涉案借款的出借人系李晓龙而非东方金岸公司，该公司也未参与合同履行，且一审已将莫西飞、纪格琳举证的全部付款一并作为偿还李晓龙的款项予以扣除，本案与东方金岸公司无关；2.本案涉及两份《借款抵押合同》，一审中莫西飞提交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系李晓龙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完全不涉及东方金岸公司，且双方应继续履行李晓龙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3.从莫西飞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看，合同中唯一涉及东方金岸公司的地方，仅是约定在莫西飞、纪格琳违约，逾期还款的情况下，进行催收并收取滞纳金的一半作为服务费，但本案中李晓龙从未另行收取过滞纳金，东方金岸公司也并未参与过催收，该约定并未实际履行；4.莫西飞、纪格琳在上诉状中称在王明波涉黑犯罪案件侦查阶段，其已向公安机关做了多次笔录，然而涉及王明波等人违法犯罪的案件已经一审法院审结，并不涉及本案事实，足以说明本案并不涉及王明波等人的犯罪行为，莫西飞、纪格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李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莫西飞、纪格琳支付李晓龙借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莫西飞、纪格琳支付李晓龙律师费、担保费3.6万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莫西飞、纪格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签订编号为KQ00818号《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莫西飞向李晓龙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借款利率及计息方式为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利率按照每月2.5%；抵押人（莫西飞）自愿以其所有并拥有处分权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屋[权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权第0028193号]抵押给贷款人（李晓龙），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莫西飞在借款人、抵押人处签字捺印确认,纪格琳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确认。同日，莫西飞、纪格琳出具《同意处置声明》，载明抵押人（莫西飞）将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户房屋抵押给李晓龙，莫西飞、纪格琳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并向李晓龙出具《借款借据》，载明了借款及抵押事项，莫西飞、纪格琳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确认。 同日，李晓龙与莫西飞签订第二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莫西飞向李晓龙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27日起至2018年12月26日止；莫西飞应按时偿还借款本息，逾期每日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滞纳金，由东方金岸公司（中间方）负责催收并收取违约金的一半作为服务费；抵押人（莫西飞）自愿以其所有并拥有处分权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屋[权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权第0028193号]抵押给贷款人（李晓龙），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莫西飞在借款人、抵押人处签字捺印确认。该《借款抵押合同》系莫西飞在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所调取的备案合同。庭后，李晓龙提交书面回复称，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但双方系按照第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实际履行的。 2018年6月29日，李晓龙自其银行账户分两笔向莫西飞银行账户共计转账50万元。同日，李晓龙与莫西飞就莫西飞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房屋[权证号：鲁（2016）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权第0028193号]办理了抵押登记[鲁（2018）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证明第0038201号]。 根据莫西飞提交的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6月29日，莫西飞在收到李晓龙第一笔银行转账25万元后，于同日向案外人王明波转账7.5万元,后莫西飞通过其招商银行（账号为62×××28）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12月26日、2019年6月25日、7月28日、7月31日、8月2日、8月4日向案外人李军涛分别转账6.5万元、1.25万元、3000元、8000元、1500元、2.2万元。 另查明，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之间不认识，系通过东方金岸公司原工作人员李军涛介绍借款，且双方当面签署了借款合同、借据等材料。 李晓龙庭后提交书面落实意见，载明：对于莫西飞转账给王明波的7.5万元，并未收到，但李晓龙认可当天收到了莫西飞的5万元，且鉴于莫西飞实际支出7.5万元，其同意将7.5万元作为莫西飞偿还款项予以扣除，对于差额部分，其将另行与案外人沟通；对于莫西飞转账给李军涛的款项，李晓龙认可于2018年12月26日收到莫西飞通过李军涛支付的6万元、2019年6月25日收到莫西飞通过李军涛支付的1万元、2019年7月31日收到莫西飞通过李军涛支付的8000元、2019年8月2日收到莫西飞通过李军涛支付的1500元、2019年8月4日收到了莫西飞通过李军涛支付的1.75万元。其余款项李晓龙未收到，但鉴于莫西飞实际支出，为便于法庭审理，李晓龙同意将莫西飞的付款作为偿还其款项予以扣除，差额部分另行与案外人沟通。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抵押”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贷款金额、恶意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虚假债务，两者存在本质区别。一、本案中，李晓龙与莫西飞之间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达成了借款合意，且李晓龙实际出借了款项，现李晓龙主张莫西飞偿还借款及相关利息等费用也未违背法律规定，不存在“套路贷”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李晓龙与莫西飞之间签订有两份《借款抵押合同》，因莫西飞举证的《借款抵押合同》在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备案，且李晓龙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按照备案的《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虽莫西飞辩称在第二份《借款抵押合同》中有涉嫌刑事犯罪的东方金岸公司的加入，但该合同仅违约金收取部分载明了东方金岸公司，且莫西飞在实际履行还款义务时并无该公司的加入，亦无违背法律及强制性法规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莫西飞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陈述，能够认定李晓龙与莫西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已支付款项，因莫西飞提交证据证明收到款项当天支付了利息7.5万元，李晓龙亦同意该款项自借款金额中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晓龙实际出借给莫西飞的借款本金为42.5万元；三、李晓龙与莫西飞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对借款期限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莫西飞未按时偿还借款，李晓龙有权要求莫西飞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计算利率及按照逾期天数每天支付一定数额，其实质更接近于逾期利息，因双方对于逾期还款的利息约定过高，故一审法院支持莫西飞向李晓龙支付自2018年12月27日（逾期还款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经一审法院计算，截至李晓龙起诉之日，莫西飞支出的11.2万元包含了向李晓龙偿还的借款本金6.5万元及逾期利息4.7万元，尚欠李晓龙借款本金36万元、利息29260元；四、莫西飞、纪格琳系夫妻关系，因李晓龙举证的编号为KQ00818号《抵押借款合同》也系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签订，能够证明纪格琳知悉借款的事实，且纪格琳与莫西飞共同向李晓龙出具了《借款借据》，故纪格琳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向李晓龙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五、关于李晓龙律师费及担保费的主张，因李晓龙未提交对应的合同及付款凭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晓龙所述的在本案中未收到、但同意扣除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李晓龙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据此，判决：一、莫西飞、纪格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晓龙借款本金36万元；二、莫西飞、纪格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晓龙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9260元及以3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晓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0元，保全费3770元，共计12930元，由莫西飞、纪格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李晓龙向本院申请调取王明波等人犯罪案件的判决书，欲证明该刑事案件中王明波等人的犯罪事实并不涉及本案。经查询青岛两级法院审判管理系统，王明波等人因被指控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而被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20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鲁021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因王明波等人上诉而暂未生效），王明波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他被告人分别被判处不同刑罚。在该刑事判决书中，王明波等人的犯罪事实未涉及本案的情况。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莫西飞、纪格琳应偿付上诉人李晓龙款项数额的认定。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晓龙以《抵押借款合同》、借据及转账凭证，诉请莫西飞、纪格琳偿付借款本息。莫西飞、纪格琳称实际收到42.5万元，且已偿还11.2万元，李晓龙并非职业借贷人，主张涉案《抵押借款合同》涉及案外人东方金岸公司、王明波的刑事犯罪行为，应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合同》第七条虽载明“逾期每日按借款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率支付违约滞纳金，东方金岸公司（中间方）负责催收并收取违约金的一半作为服务费”，但在莫西飞、纪格琳未按约还款后，东方金岸公司或王明波并未对其有任何的催债行为；再者，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的（2020）鲁02民终2656号民事裁定书虽认定“借款双方虽然不涉及案外人东方金岸公司，但合同约定东方金岸公司负责催收。现东方金岸公司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原审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刑事案件作出认定结果后，另行主张权利”，但时过境迁，此后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鲁021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所载王明波等人的犯罪事实未涉及本案的情况，故莫西飞、纪格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焦点，李晓龙主张应以其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为准，该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5%，故应支持其借期内利息。因有不同版本，鉴于备案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一审法院以莫西飞、纪格琳提交的、在青岛市城阳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抵押借款合同》为据正确，该合同对借期内利息无约定，故一审对李晓龙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支持自2018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判令莫西飞、纪格琳偿付李晓龙借款本金36万元及相应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李晓龙与莫西飞、纪格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8元，由上诉人李晓龙负担1050元，莫西飞、纪格琳负担71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