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祖文，男，1969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娜，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311132048。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祥，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51130167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刚，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琼，四川省珙县巡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8210002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伟，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高，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010692934。 上诉人饶祖文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刚、李宗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饶祖文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经审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中止审理情形，不予中止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祖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永刚、李宗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应当由饶祖文提供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为饶祖文补办社会保险和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证据，以及造成了经济损失的证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因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桥公司）已被注销，丧失诉讼地位，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拒绝出具书面证据，且至今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天星桥公司或公司股东，实际已无法追缴。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赵永刚、李宗伟答辩称，1.请求补缴的问题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饶祖文在天星桥公司工作几年以上，按照保险管理办法，保险是按月申报按月缴纳；上诉人饶祖文都应知道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保但一直未提出主张；2.上诉人饶祖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现在损失并未实际发生；3.关于损失的计算，参照测算表计算上诉人饶祖文的损失无法律依据。 饶祖文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赵永刚、李宗伟支付因未经清算简易注销原天星桥公司，造成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已实际无法向该公司为饶祖文追缴社保，给饶祖文造成的因缴费年限减少而减少的社会保险待遇的经济损失76542.4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赵永刚、李宗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祖文系原天星桥公司天星桥煤矿职工，天星桥公司为饶祖文缴纳了工伤保险，天星桥煤矿于2013年9月被珙县人民政府责令关闭，宜宾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14年4月8日为饶祖文作出《职业病健康检查报告书》，2015年2月10日饶祖文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6年7月4日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饶祖文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天星桥公司赔偿因未交纳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造成的损失81204.40元及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等各项请求。2016年11月7日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26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由天星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饶祖文经济补偿金55200元；二、驳回饶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饶祖文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天星桥公司补缴各种社会保险及经济赔偿金、双倍工资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7）川15民终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饶祖文律师向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交《法律意见书》。2018年7月10日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为黄景华等30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通知》，载明：“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根据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向珙县人社局及社保经办机构提供《法律意见书》及珙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贵公司与黄景华、周仕高等30名职工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按照《社会保险法》第63条规定，请贵公司限期于2018年9月15日之前，按照省人社厅……规定，备齐相关资料，到我局为黄景华、周仕高等30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 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9年5月5日作出《天星桥煤炭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补缴测算情况表》，载明：1、姓名：饶祖文；补缴时间：起始时间：199601；截止时间：201309；……补缴原因：①（法院判决）；补缴金额：合计：143777.72；本金49109.70；利息：27432.77；滞纳金：67235.25；滞纳金计算截止时间：20190505。 2019年5月8日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签订补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的处理意见》，载明内容有：“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经查，我局已于2018年7月10日向你公司下达了《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矿生产有限公司为黄景华等30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通知》，要求你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前提供相关资料到珙县社保局办理养老保险费补缴，但你公司一直未来办理补缴手续，按照《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缴纳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川人社办发[2015]158号）规定，我局依照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提供的珙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按照当年缴费基数、现行缴费比例将王夕文、黄景华、朱绍均、饶祖文、罗光金、张生田等6人的养老保险费作了补缴测算，并从2017年7月1日起依法按日加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截止2019年5月5日，你公司应缴纳养老保险费768085.1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限期你公司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之日起一个月内提供担保，到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延期补缴社会保险费协议……如对本处理意见不服，可在接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60日内向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逾期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也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又不履行本处理意见的，我局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9年5月8日向天星桥公司送达上述处理意见，天星桥公司代理人李长琼在送达回证上签收。 2019年7月9日饶祖文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赵永刚、李宗伟对因原天星桥公司没有为饶祖文交纳各项社会保险，给饶祖文造成的经济损失76542.4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以饶祖文未经仲裁为由，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川1526民初95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饶祖文的起诉。饶祖文不服该裁定，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20）川15民终4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9年11月7日饶祖文向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赵永刚、李宗伟因未经清算简易注销原天星桥公司造成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已实际无法向该公司为饶祖文追缴社保，给饶祖文造成的因缴费年限减少而减少的社会保险待遇的经济损失76542.4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珙劳人仲不[2019]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饶祖文遂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2014年1月20日天星桥公司天星桥煤矿（甲方）与珙县煤炭管理办公室（乙方）签订《珙县煤矿整顿关闭互助协议》，内容有：“按照国家、省、市关于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清理整顿工作要求……受珙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达成以下一致协议：……二、甲方主动申请由珙县人民政府予以直接关闭。关闭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政府）按照相关规定给予补助……”。在该协议上，赵永刚在甲方法人代表（实际控制人）处签字，加盖有珙县天星桥公司印章。 2019年4月22日天星桥公司《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承诺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以下情形：……有正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的……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在该承诺书上，全体投资人签字处有李宗伟、赵永刚签名。2019年6月13日天星桥公司申请注销，并于2019年6月14日经珙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销。 《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企业名称：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企业状态：注销；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日期：1991-2-20；股东：1、名称李宗伟，出资比例50%；2、名称赵永刚，出资比例50%；注销原因：决议解散；注销日期：2019年6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饶祖文系原天星桥公司职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天星桥公司在注销前系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前应组成清算组、通知债权人、支付社会保险费用、税款等，而天星桥公司在工商留存资料中隐瞒事实，未清偿饶祖文等30名职工社保费用，即申请注销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天星桥公司的股东赵永刚、李宗伟应对天星桥公司补缴饶祖文等职工的社会保险费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关于重复起诉的问题。赵永刚、李宗伟认为饶祖文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受理的饶祖文诉赵永刚、李宗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该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法律法规规定，饶祖文未经仲裁径行提起诉讼，法院驳回饶祖文的诉讼请求。饶祖文遂于2019年11月7日提起了仲裁申请并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仲裁，属于发生了新的事实，故赵永刚、李宗伟辩称本案与前案构成重复诉讼应予驳回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饶祖文于2015年2月开始就社会保险待遇申请仲裁，期间通过向法院起诉、向社会保险管理机构请求、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至2019年5月8日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并向天星桥公司送达《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签订补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的处理意见》，天星桥公司未提供就该处理意见不服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的证据，可视为天星桥公司同意履行上述意见，现赵永刚、李宗伟辩称已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饶祖文主张的社保待遇损失问题。本案中，饶祖文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因天星桥公司注销后造成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已实际无法向该公司为饶祖文追缴社保，给饶祖文造成的因缴费年限减少而减少的社会保险待遇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本案中，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8年7月10日作出《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为黄景华等30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通知》后，于2019年5月8日作出了《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签订补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的处理意见》，并明确告知如天星桥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起行政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将依法申请强制执行。虽然天星桥公司已经注销，其股东赵永刚、李宗伟应对原天星桥公司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承担责任。现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作出的处理意见已经生效，应按该处理意见执行。饶祖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社保经办机构不能为其补办社会保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饶祖文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造成了经济损失，故饶祖文的请求理由不成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饶祖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申请费785元，合计795元，由饶祖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20年10月13日，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受理其行政诉讼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和诉状副本，证明其已起诉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如果不能追缴，应当出具不能补缴的证据。被上诉人赵永刚、李宗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一）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二）关于饶祖文主张的社保待遇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因天星桥公司一直未为饶祖文等人购买社会保险，该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饶祖文自2015年2月起通过向法院起诉、向社会保险管理机构请求、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等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饶祖文申请仲裁的时效因此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饶祖文的仲裁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上诉人赵永刚、李宗伟提出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答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饶祖文主张因天星桥公司注销后，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已实际无法向该公司追缴社保，造成因其缴费年限减少而减少社会保险待遇，但饶祖文未提供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不能补办并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证据。事实上，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已向天星桥公司作出限期缴纳的通知，并于2019年5月8日作出《关于限期珙县天星桥煤炭生产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签订补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的处理意见》，均属于有效的行政法律文书，依法具有可执行的效力，完全可以通过行政执法予以解决。饶祖文认为天星桥公司已注销而不能进行社保追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珙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是否依法执行并追缴到位，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因此，饶祖文认为天星桥公司已注销，致使珙县社会保险事业局不能追缴社保而主张社保损失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饶祖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饶祖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福均 审判员  李红彬 审判员  张雪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黄 莉 书记员  黎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