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45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辉，男，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文，广东中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衡，女，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文，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露露，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明辉因与被上诉人陈衡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明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的判决。根据诉辩双方一审庭审中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对于2017年、2018年、2019年陈衡应当向胡明辉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7.5万元(12.5万元×3年)，除2017年8月28日支付了5万元，余下的32.5万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涉诉股权实际已经转让给了陈衡，并已办理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原判却以《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履行条件未成就为由判决驳回胡明辉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原审判决第三页第一段“被告当庭答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当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0年内按照第一条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给原告，根据约定截止2019年8月24日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故原告主张的其他股权款金额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陈衡一审上述当庭自认和胡明辉主张的“双方对如何进行分期付款有口头约定，按照每年所支付的平均数即12.5万元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两者相互吻合，对此，胡明辉无需举证。原判认定，“原告胡明辉在庭上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分期付款时间，但主张双方对如何进行分期付款有口头约定，按照每年所支付的平均数即12.5万元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否认有此口头约定，原告亦未能对此口头约定的真实性进行举证，故本院对原告主张不予采信”，明显错误。基于陈衡一审当庭对截止2019年8月24日应当支付给胡明辉的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的事实的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对于按照每年所支付的平均数即12.5万元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异议。原审判决完全无视陈衡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事实的确认，并据此作出合同履行条件未成就的错误认定，从而作出错误判决。《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按照第一点第1条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分期付款方式分次付给甲方”。可以看出，该协议中有关于股权转让款分期、分次支付的约定。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的第2项关于“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当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十万分之一的违约金......”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按照每年所支付的平均数即12.5万元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辩主张一致，也与合同的分期分次支付的约定相吻合，以上充分说明了双方前述口头约定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按照原判的逻辑，胡明辉需自2017年8月24日开始计算到20年后，合同履行条件才成就。如此错误认定事实，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鉴于陈衡拒不支付已经到期的应付股权转让款，甚至拉黑胡明辉的微信和电话，且陈衡时至今日应付到期股权转让款已达45万元，但分文未付。根据《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已经到期的股权转让款，陈衡拒不支付，已构成违约，对于尚未到期的应付股权转让款构成预期违约，陈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胡明辉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全部的股权转让款24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陈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权转让款分期支付的时间和金额没有明确约定，协议各方亦未就分期付款时间和金额达成新的内容。根据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请求驳回胡明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胡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衡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245万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陈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0月23日，胡明辉与陈衡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胡明辉、陈衡自愿离婚，双方共同经营的深圳市XX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中女方陈衡名下的股权归男方胡明辉所有，女方陈衡协助在一个月内办妥股权转让手续，企业经营性的共同债务由男方胡明辉承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债权归男方胡明辉承担。胡明辉、陈衡双方在协议书中还对婚生子女等作了约定。2017年8月24日，胡明辉与陈衡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胡明辉同意将其持有的XX公司51%股权转让给陈衡。股权转让后，陈衡持有XX公司100%股权。上述转让手续在2017年8月28日之前提交给工商管理部门。陈衡应于2017年8月28日下班前向胡明辉支付27万元，于2020年8月28日前向胡明辉支付173万元，合计向胡明辉支付200万元，作为陈衡履行本协议的对价。该173万元分三年36期支付，按照每月支付约4.8万元。同日，胡明辉、陈衡双方及案外人陈某华达成一份《深圳市XX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股权变更的决议》，内容如下：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胡明辉将其所占公司50%股权以250万元转让给陈衡，同意股东胡明辉将其所占公司1%股权以5万元转让给陈某华。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前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如下：胡明辉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51%；陈衡出资245万元，占注册资本49%。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如下：陈衡出资495万元，占注册资本99%；陈某华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1%。同日，胡明辉与陈衡以及案外人陈某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明辉将其占XX公司50%的股份以250万元价款转让给陈衡，将其占XX公司1%的股份以5万元价款转让给陈某华。陈衡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0年内，将250万元以分期付款方式分次付给胡明辉；陈某华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0年内，将5万元以分期付款方式分次付给胡明辉。如陈衡和陈某华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胡明辉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十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如因违约给胡明辉造成经济损失，违约金不能补偿的部分，还应付赔偿金。如因不可抗力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情况发生变化，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可变更解除本协议，当事人签订的变更或解除协议书、声明书，经双方签订后方可生效。经胡明辉、陈衡确认，陈衡于2017年8月28日向胡明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万元。2017年9月4日，深圳市XX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作出修改章程的决定，形成《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股东原为胡明辉、陈衡修改为陈衡、陈某华；将各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从胡明辉占51%，陈衡占49%修改为陈衡占99%，陈某华占1%。同日，陈衡前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包括股权变更及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备案手续。胡明辉在庭上主张，陈衡应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之日起20年以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次付款给胡明辉，但合同没有约定分期付款时间，口头约定按照每年的平均数即12.5万元支付，一旦陈衡违约，胡明辉可以就全部的股权转让款要求陈衡一次性支付。陈衡未按口头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故胡明辉要求陈衡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庭审中，陈衡对胡明辉所称口头约定分期付款不予确认，认为双方仅在协议中约定20年内分期支付，具体如何分期付款没有约定。以上事实有《离婚协议书》《合作协议》《股东会关于股权变更的决议》《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修正案》等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胡明辉以陈衡未按约定分期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衡是否违约未向胡明辉支付股权转让款。胡明辉、陈衡之间关于XX公司的股权转让有过多次意思表示，分别形成《离婚协议书》《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胡明辉、陈衡双方之间就XX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最后一次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胡明辉、陈衡双方就股权转让的受让人、转让比例、受让人出资金额、股权转让款分期付款时间等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胡明辉、陈衡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陈衡已根据该协议前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及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备案手续。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衡在该协议生效20年以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次付款给胡明辉，但并未对如何分期及每期付款金额进行具体约定。胡明辉在庭上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分期付款时间，但主张双方对如何进行分期付款有口头约定，按照每年所支付的平均数即12.5万元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一旦陈衡违约，胡明辉可以就全部的股权转让款要求陈衡一次性支付。陈衡否认有此口头约定，胡明辉亦未能对此口头约定的真实性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对胡明辉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陈衡应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20年以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分次付款给胡明辉。现合同履行条件未成就，胡明辉主张的陈衡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胡明辉要求陈衡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明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400元（已由胡明辉预交），由胡明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胡明辉与陈衡先后通过《离婚协议书》《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深圳市XX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关于股权变更的决议》对双方名下XX公司的股权处置及转让事宜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内容前后连贯，意思明确，最终形成了胡明辉将其持有的XX公司51%股权分别转让给陈衡和陈某华的一致协议。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最终的一致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履行。上述协议签订后，胡明辉已通过股东会决议等方式依约将XX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陈衡和案外人陈某华名下，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现胡明辉要求陈衡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陈衡应当依约履行。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书》仅约定了陈衡自协议生效之日起20年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总计2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胡明辉，并未具体约定付款的期数、时间和每期的金额，致使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现双方当事人既不能依法就2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20年分期履行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进行确定，则只能依照上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根据公平合理和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原则予以确定。胡明辉主张按照总价款250万元和20年付款期限的平均数、每年支付125000元，符合合同法的上述规定精神，也能与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未按期付款应负的违约责任意思表示相一致，应予采纳。并且，对于胡明辉这一付款主张，陈衡亦答辩认为截至2019年8月24日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只是因为其对胡明辉享有的债权远大于该笔应付的款项，故条件不成就。因此，按照胡明辉的主张明确双方股权转让款按照每年平均支付125000元、并于每年的8月24日前支付，不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未依法明确股权转让款分期支付时间和数额、简单驳回胡明辉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原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陈衡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扣除双方认可的已付5万元，实际应付20万元，并按胡明辉的请求从其起诉之日或逾期付款之日起分别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至于胡明辉要求陈衡一次性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一方面与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不符，另一方面也与双方发生争议的原因系约定不明不相吻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明辉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51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胡明辉股权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75000元的利息从2019年4月15日算起，125000元的利息从2019年8月25日算起，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胡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400元，合计5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胡明辉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245元，财产保全费3480元，合计51970元；由被上诉人陈衡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55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5830元。（上诉人胡明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可凭据申请本院退还2155元；被上诉人陈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  云  西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