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间市诗经村镇民台头村村民委员会（原河间市郭村乡民台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间市诗经镇民台头村。 法定代表人：石鹤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霞，河北一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海，男，195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间市。 上诉人河间市诗经村镇民台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民台头村委会）与上诉人苏海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台头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民台头村委会不支付苏海工资费用9915元；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苏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民台头村委会拖欠苏海 —2— 工资、护线补助款等费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苏海身份特殊，其自1990年-1999年8月任村支部书记，期间苏海独自一人掌握村委会公章、财务章、全部村务账目。苏海利用自身便利为自己出具的欠条、工资情况记录、证明（一审原告证据1-3）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只有公章财务章、没有经办人签字，更证明证据的不真实。2.苏海提交的交接表（一审原告证据4-5）因苏海持有，且交接表不是村全部账目内容，单凭该表不能证实欠款真实，更何况苏海提交的证据在乡财政所2002年-2005年的财政结余表中记载民台头村委会不存在这笔欠账。从证据效力来讲，乡镇府财政所存档的财政账目是经过村乡审核备案账目，证据效力高于苏海自持的证据。3.苏海提交的其余证据：证据6证人没有出庭、证据7-9与本案无关联性。总之，苏海一审中罗列的证据虽多，但不能充分证实村委会欠款的事实。此外，苏海在任期间独掌村委会财政大权、村委事物大权，其余村干部如同虚设，苏海自己决定给自己开的工资没有合法依据。二、本案司法鉴定提取样本不合法，鉴定程序违法、结论错误，且该鉴定不是本案决定性的证据，其鉴定系自己扩大损失。苏海违法鉴定费用应自己承担。津天鼎（2019）文书鉴字第1952号鉴定书第一页，记载样本只有1999年7月30日借条一张及2019年11月12日、12月13日苏海字迹。但是，对比表中与检材对比样本显示99年样本，那么该样本来源不明，无法证明样本是苏海99年的字迹。提取 —3— 样本程序违法，鉴定结论必定不客观、不真实。三、退一步讲，不论欠款是否属实、是否合法，本案已过20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中，苏海提交全部证据后，民台头村委会就证据已经提出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不予审理程序错误。 苏海辩称，上下任村委会交接是在乡政府财政所所长和农经站站长的监督下进行的，交接的账目是经过两任村委会核实后交接，且双方的书记村长或者会计都有签字，还有乡政府监督人的签字，所以说账目是真实的，欠条也是真实的。一审开庭时民台头村委会说欠条是假的，是我一人伪造的，当时我提出鉴定对方也是同意的。鉴定机构是河间法院指定的，对方也是同意的，且双方在河间法院都有签字，所以鉴定结果是合法有效的。对方说我独揽大权没有依据，我们那一任村委会人员齐全，也有主任、会计和出纳。我们的工作都是真实的，且我们的工作都是在乡政府的指导下或监督下进行的，都是合法的。关于诉讼时效，我们交接手续到我起诉没有超过20年，我们是1999年8月30日交接的，交接手续时间可以证明。对方在一审开庭时提出诉讼时效，是在所有程序结束后让双方签字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所以一审不应给记录，一审不记录是正确合法的。 苏海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判令民台头村委会支付苏海工资640元，并判令民台头村委会承担全部鉴定费。 —4— 民台头村委会辩称，1.苏海手持的所谓欠条实际是苏海卸任时应当向下一届村委会交接的账目中的一部分，该部分欠条按正常来讲是在村委会正常的账目中，不应当由苏海本人持有，其本人持有该条据违背常规，从而也证明苏海手持证据的不真实性。2.该部分证据的来源系苏海任村支书时出具，当时苏海在一审及另案中苏海自己掌握村委会财物、村委会公章及账目，苏海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出具的欠条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及真实性。3.苏海所称的经过鉴定其账目是真实的，是以偏概全。鉴定的是签字是否是苏海本人书写，是不是本人书写与案件的关联性不大。该鉴定本身违背鉴定程序，且鉴定对比的样本涉嫌伪造，所以该鉴定不应作为证据。即便签字不是苏海本人，也不能证实欠条的真实性。民台头村委会实际不欠苏海任何费用，苏海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苏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工资款2800元及夜间护线补助款5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2年至1995年苏海担任村书记期间，民台头村委会拖欠苏海工资2160元。1992年、1993年民台头村委会拖欠苏海护线补助款50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给付。经原告苏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20年1月2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做出津天鼎〔2019〕文书鉴字第19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一至三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 —5— 写。原告苏海支付鉴定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民台头村委会拖欠原告苏海工资款2160元和护线补助款500元，有欠条、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能证实原告要求被告村委会偿还工资款2160元和护线补助款500元的主张。被告理应按约支付原告劳动报酬2660元，拒不支付，属违约行为。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款2660元，应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鉴定费用9000元，为原告主张合法权利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但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其工资款64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鉴定费9000元，由原告苏海自行承担1745元，被告承担725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遂判决：被告河间市郭村乡民台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海支付工资款2160元、护线补助款500元、鉴定费7255元，共计99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苏海负担4.8元，被告河间市郭村乡民台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6— 经本院审理查明，苏海于1990年至1999年担任民台头村委会村书记，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由民事起诉状、一审开庭笔录为证。 一审期间，苏海分别提供民台头村委会于1999年8月15日、1999年8月21日为其出具字据，载明“欠苏海工资款92年12个月360元、93年12个月600元、94年12个月720元、95年5个月480元，共计2160元。民头村委会99.8.15号”、“欠苏海92-93年夜间护线补助款伍佰元整，民头村委会99.8.21号”。上述两张字据均加盖“河间市郭家村乡民台头村民委员会”印章、“郭村乡民台头民主理财专用章”。苏海另提供字据一张，载明“99年1至8月份工资苏海640元……”该字据亦加盖“河间市郭家村乡民台头村民委员会”印章、“郭村乡民台头民主理财专用章”。 一审期间，经苏海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天鼎鉴定所）对苏海提供的上述三张字据是否系苏海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天鼎鉴定所将上述三张字据作为检材，1999年7月30日由苏海及他人签字的借条、2019年11月12日、12月13日苏海书写字迹分别作为样本，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均不是同一个所写。 上述事实由苏海提供的字据、申请书、鉴定意见书为证。 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载明，民台头村委会在法庭辩论阶 —7— 段抗辩“通过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原件最后一次出具欠条的时间到立案时间超过20年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118条的规定，超过20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法院不予保护”、“原告所记载的时间最后一次是1999年8月13日。起诉状书写的时间是2019年8月29日，即使按照起诉状书写的情况已经超时效”。 苏海提交的起诉状载明的书写日期为2019年8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日期为2019年10月12日。 上述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起诉状、立案信息表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苏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未超诉讼时效，则一审判令民台头村委会给付苏海工资、鉴定费等9915元是否正确。 关于苏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1.苏海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为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并不考量权利人何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具体义务人， —8— 即使权利人受到损害后一直不知道，但是只要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20年，除特殊情况下的诉讼时效延长外，人民法院就不予保护，且最长诉讼时效亦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和价值，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力，有利于证据的收集和判断，便于法院处理民事纠纷，以维护社会安定和秩序的稳定。 本案中，民台头村委会于1999年8月15日为苏海出具的字据系双方对该村委会欠苏海92至95年工资2160元的确认、1999年8月21日为苏海出具字据系双方对该村委会欠苏海92年至93年夜间护线补助500元的确认。由此可见，民台头村委会在向苏海出具字据时，苏海的权利已受到损害，故最长诉讼时效自出具该两张字据时分别计算。苏海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显然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 关于苏海提供的“99年1至8月份工资苏海640元……”的字据，没有载明形成时间及经办人，仅是对苏海99年1至8月份工资数额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实现民台头村委会欠其99年1至8月份工资640元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2.民台头村委会在一审期间提出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抗辩，该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依法应予审理。 诉讼时效抗辩权只有在诉讼中行使才能对债权的请求力发 —9— 生效力。对于诉讼中的具体行使阶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时效抗辩权原则上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这符合程序安定和权利对等的基本法理，也符合设定一审程序固定当事人之间争议焦点的立法目的。本案中，民台头村委会在一审诉讼辩论阶段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未予审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结合上述，苏海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民台头村委会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对苏海的诉求不予保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理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苏海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民台头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苏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河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4民初3824号民事判决； —10— 二、驳回上诉人苏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鉴定费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苏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卫东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