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粤丰大厦办公2001、2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06U。主要负责人：陈青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娟，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炳甲，男，1994年12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孝祥，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欣，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军芳，女，196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炳甲、原审第三人黄军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70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炳甲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虽谭炳甲违反法律规定驾驶机动车，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对涉案电子保单的真实性提供了第三方验证证明，而谭炳甲并无证据推翻该保单签名的真实性，并且认可购买了涉案保险。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根据涉案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记载，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其次，谭炳甲涉案保单形成于网络操作，保险条款等信息也已在网络操作过程中予以披露，并可以通过网络方式予以核验查阅。在操作中如未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阅读勾选，是无法进入下一步操作并完成投保过程。而谭炳甲在投保前、投保时、投保后均未提出异议，其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应当对自己做出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在这个过程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也已充分履行提示义务。退一步讲，谭炳甲缴纳了涉案车辆保险费，即便其否认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其所签，其行为也应视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也已经完成对谭炳甲的提示义务。最后，在网络投保过程中均明示要求投保人本人操作签名的前提下，被保险人因自身违反诚实信用的在先行为致使签名非本人所签，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在违法驾驶情况下仍得到赔偿，那么将存在极恶劣的示范效应，不利于良好社会公共安全环境的构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谭炳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黄军芳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诉讼意见。谭炳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内向谭炳甲支付保险金3万元。一审诉讼中，谭炳甲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内向谭炳甲支付保险金2.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谭炳甲为粤T*****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其为该车辆在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处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显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12月21日0时至2019年12月20日24时止。中山市公安局政务网公布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3日的2019年第四期机动车驾驶证满分通告显示，谭炳甲的驾驶证于2019年3月28日已记满12分，其需申请参加学习和驾驶考试，在考试合格前驾驶证停止使用。2019年4月18日10时35分，谭炳甲（驾驶证停止使用）驾驶粤T*****号小型轿车沿泰昌路由五金市场往小榄工业大道方向行驶，行至泰昌路与联丰路交汇路口，沿渠化车道右转弯往联丰社区方向行驶过程中，与沿联丰路由环镇南路往联丰社区方向行驶、由吉孟中（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二轮轻便摩托车（搭载黄军芳）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和黄军芳受伤的交通事故。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榄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炳甲驾驶机动车转弯时不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吉孟中、黄军芳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谭炳甲通过案外人孙湘龙以支付宝方式为黄军芳预交医疗费20000元，其另向黄军芳的家属以支付宝方式转账5000元，合计25000元。2019年11月15日，黄军芳以谭炳甲、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号为（2019）粤2072民初16655号]，请求判令谭炳甲、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赔偿医疗费。该案庭审中，黄军芳确认谭炳甲已垫付25000元，该案仍在审理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第二十四条文字进行加粗处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记载为：“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5.贵公司已就保单形式的含义、使用方式、注意事项向本人进行告知，相关责任自己承担，本人确定保单形式为电子保单”，前述声明内容字体与投保单正文其他内容一致，投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谭炳甲”的签字，但无落款日期。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电子投保操作流程图，操作流程如下：一、进入人脸识别界面，为保证投保人本人操作将上传投保人照片进行人脸识别，进行实时拍摄点击“确定”发起人脸识别；二、人脸识别失败后，提示上传投保人身份证正面照片，点击“确定”进行证件识别；三、证件识别成功后，进入投保单确认界面，可查看条款和免责，界面下方有“我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缴费实名认证授权书”及“已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的点击项；四、后进入电子签名界面，提示投保人签字并进行提交；五、签署投保单后进入支付界面。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表示谭炳甲投保时进行人脸识别失败后以证件识别方式进行投保，并提交谭炳甲办理电子保单进行人脸识别及证件识别上传的人脸照片及证件照片。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表示其提交的投保单是从系统后台打印得出，且经第三方中金金融认证中心验签，确保不被更改投保单信息。中金金融认证中心出具的电子单证验签结果反映签章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15:53:58。在一审庭审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当庭演示验证过程，在浏览器中输入网址并上传其提交的投保单进行在线验证，页面转入电子单证验签结果页面，该页面内容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前述结果内容除验签时间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均一致。一审庭审中，谭炳甲表示：其从未登陆过任何电子系统或通过APP购买保险，保险的代办和购车的手续都是由卖车方处理完成，保险费也包含在购车款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并非谭炳甲本人签订，人脸识别上传的照片也非其本人；卖车方在交付车辆时一并将保险单交付给谭炳甲，但谭炳甲记不清有无收到保险条款；事故发生前其驾驶证已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就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伤者10000元。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表示：在投保过程中，系统已经强制设定了阅读免责条款的程序，未经确认无法完成投保过程，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谭炳甲在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处为车辆投保并交纳了保险费，双方之间存在财产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主张的前述免责条款是否对谭炳甲生效。事故发生时，谭炳甲的驾驶证已被记满12分并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处于停止使用的状态，谭炳甲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则东莞分公司就驾驶人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仅需做到提示即对谭炳甲生效。但本案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确认投保时因人脸识别失败后通过证件识别投保并进行电子签名，在谭炳甲对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谭炳甲”的签字不确认的情况下，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前述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系谭炳甲所签，即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能证明在投保过程中其就免责条款对谭炳甲尽到提示义务。其次，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对基于驾驶证被依法扣留而免除保险责任的文字进行加粗，投保单声明中载有“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的内容，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表示该投保单签章形成于2018年12月10日，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该签章时间或之后其已将该保险条款交付给谭炳甲。再者，即便投保单上投保人处“谭炳甲”确为谭炳甲所签署，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操作流程显示仅需在“我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缴费实名认证授权书”进行勾选即可进入下一界面，并未有强制阅读免责条款流程操作，另外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文字内容也未作加粗等特别提示处理，也未在该声明处单独设置签名位置由投保人签名确认。综上，一审认为谭炳甲虽违反法律规定驾驶机动车，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就其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因此免责条款对谭炳甲不发生效力。因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免责条款对谭炳甲不发生效力，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二条约定，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需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向黄军芳负责赔偿。谭炳甲主张其向黄军芳支付了25000元，有转账凭证、案外人孙湘龙的陈述为凭，且黄军芳在另案庭审中也确认谭炳甲向其支付了25000元，因此一审对谭炳甲的前述主张予以确认。因谭炳甲已向黄军芳赔偿25000元，故谭炳甲可在商业保险额度范围内要求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进行理赔，因此谭炳甲诉请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其支付保险金25000元，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谭炳甲支付保险金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负担（该款谭炳甲已预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迳付谭炳甲，一审不另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黄军芳以谭炳甲、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号为（2019）粤2072民初16655号，该案中，一审法院以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判决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向黄军芳支付交通事实赔偿款187275.69元。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粤20民终4788号民事判决，认定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电子证据以全面反映其与谭炳甲订立电子保险合同的过程，也未能证实其向谭炳甲履行了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驳回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谭炳甲进一步陈述案涉车辆为新车，因办理行驶证故将身份证交给汽车销售公司，谭炳甲从未到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也未到汽车销售公司投保并签名，网上投保时人脸识别并非其本人。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确认案涉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人脸识别上传的照片不是谭炳甲，当时人脸识别错误，只识别了身份证。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一审认定谭炳甲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之间存在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是否就案涉的免责条款向谭炳甲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提供方，理应保存与谭炳甲签订电子保险合同的相关全部电子证据，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完整的电子证据以全面反映其与谭炳甲订立电子保险合同的过程，从而证实其向谭炳甲履行了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按照双方当事人陈述，案涉保险是新车购置时由汽车销售公司一并购买保险，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也确认人脸识别上传的照片不是谭炳甲本人，当时人脸识别错误，只识别了身份证，因此,不能以此认定案涉的网上投保是谭炳甲本人操作。在无证据证明是本人操作、只识别身份证的情形下，无法排除网上投保是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自己的保险业务员操作或者汽车销售公司的员工操作，故，即使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披露的网上投保操作过程是真实的，也不足证明案涉的免责条款有向谭炳甲本人进行提示，其过错在于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投保管理不规范，相应的不利后果也应由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承担。因此，一审认定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未向谭炳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谭炳甲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