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周，男，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婷，女，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悦刚，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云，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培周、刘婷因与被上诉人黄悦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培周、刘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驳回黄悦刚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黄悦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张培周、刘婷收取的黄悦刚十万元转让费包括了制作豆制品的技术转让费、设备转让费和铺位（经营场所）转让费三个部分，这是双方当事人均予确认的事实。其中技术转让费占60%，价值为6万元，设备转让费占30%，价值为3万元，铺位转让费是张培周将2017年6月与宗厚宁签订的《租铺合约》租赁的铺位转租给黄悦刚经营使用，由黄悦刚以张培周、刘婷名义履行该租赁合同，铺位转让费占10%，价值为1万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返还。假设涉案的包括技术、设备转让在内的转让合同依法属于可撤销的合同，那么涉案转让合同被撤销后，黄悦刚应予返还给张培周、刘婷的财产包括：技术转让费6万元、设备转让款3万元、其利用转让的技术、设备经营两个多月取得的利润收益6万元，同时黄悦刚还应交回铺位给张培周、刘婷。但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合同后，仅判决张培周、刘婷向黄悦刚返还财产，没有判决黄悦刚返还其取得的张培周、刘婷的财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转让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对此双方没有异议。四、张培周、刘婷已按其经营的原状交付了转让标的给黄悦刚，张培周、刘婷没有办理、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不是黄悦刚不能合法经营的原因。根据法律规定，经营销售豆制品需要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张培周、刘婷没有取得上述证件是事实，张培周、刘婷也没有答应帮黄悦刚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黄悦刚如果要合法经营销售豆制品，需以自己的名义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张培周、刘婷无义务为其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即使张培周、刘婷办理了《食品生产许可证》，法律也不允许黄悦刚以张培周、刘婷的名义使用。因此，张培周、刘婷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不是黄悦刚不能合法经营的原因。黄悦刚不能合法经营涉案店铺，是其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所致，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因此，张培周、刘婷没有欺骗黄悦刚，本案转让标的不包括为黄悦刚办理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在内。因此，一审判决撤销张培周、刘婷与黄悦刚达成并已履行完毕的转让合同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张培周、刘婷已传授了豆制品技术给黄悦刚并按原状交付了其他转让标的物给黄悦刚，黄悦刚不能继续经营制造销售豆制品的责任不在张培周、刘婷，故黄悦刚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如法院认为合同应被撤销，则黄悦刚应返还技术转让费、设备转让费及黄悦刚受让合同标的后经营产生的利润收益合计共15万元以及退回铺位给张培周、刘婷。黄悦刚辩称，张培周、刘婷为达到店铺转让的目的，存在欺诈黄悦刚的行为。一、黄悦刚与张培周、刘婷达成的店铺转让协议是以店铺能继续经营为目的，这个目的从以下几个事实可以体现：（一）先学技术再谈转让店铺的事宜。（二）黄悦刚顶手张培周、刘婷店铺的所有设备。（三）张培周、刘婷教会黄悦刚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四）张培周、刘婷将店铺使用权转让给黄悦刚。（五）张培周、刘婷将名称为佛山市某某豆腐店，注册号为440********3280的《营业执照》交付给黄悦刚。（六）黄悦刚的配偶与张培周的电话录音显示，张培周认为黄悦刚有《营业执照》就可以继续经营。但张培周、刘婷在明知双方目的的情况下，却从没有向黄悦刚披露其于2019年6月3日曾收到佛山市三水区监督管理局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办理《食品小作坊登记证》后方可加工经营的事实。这不利的事实，直接影响双方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张培周、刘婷有义务向黄悦刚披露。而张培周、刘婷为了达到转让店铺的目的，在明知店铺必须要《食品小作坊登记证》方可继续经营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诱使黄悦刚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是欺诈的行为。二、双方并没有明确的约定10万元转让费的构成。2019年12月底，张培周、刘婷在店铺门口贴出转让的告示，并明确带技术转让。黄悦刚有意了解，就向张培周、刘婷理解情况。张培周、刘婷表示转5000元定金，那就可以教授技术。为此，黄悦刚向张培周转账5000元后就开始学技术。技术学成后，双方就店铺如何转让，转让价等事宜开始协商。2020年1月12日，双方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10万元的协议（包含之前所给的技术学习费5000元）。黄悦刚当天转账45000元，2020年1月13日转账50000元。从双方的交谈模式中可发现，技术若折算成价值也是值5000元。因为双方是约定先学会技术再签订转让协议的。若认为转让价10万元包含了60%技术费，那么正常的做法是应先签订转让协议再教授技术，不然受让人学会技术后不承接店铺，无法再要求受让人给付费用。况且整个转让行为中，双方根本就没有针对10万元的构成约定明确的项目。而且豆品制作技术，并不是技术含量较高的技术，亦不可能价值6万元。至于张培周、刘婷所主张的其他构成，这均是他们为了掩饰10万元里包含了店铺继续经营价值的托词。所谓的设备均是使用多年的简陋设备，根本不值3万元。而关于铺位使用权，产权人宗厚宁是明确要求黄悦刚重新与其签订合同租赁合同的，即店铺的使用权，均不在张培周、刘婷的控制之内，不具备其所说的转让价值。三、张培周、刘婷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返还设备的请求，其可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是以黄悦刚提出的诉请为限。现一审法院根据黄悦刚的诉请，结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符合规定。因张培周、刘婷在庭审中没有向法院表明若撤销合同后需要黄悦刚返还设备，则其现在提出返还设备的诉求，明显超出一审的审理范围，二审法院应告知其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张培周、刘婷所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培周、刘婷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悦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黄悦刚与张培周达成的商铺转让协议；2.判决张培周退还100000元转让款给黄悦刚；3.判决张培周返还商铺押金2500元；4.判决张培周返还黄悦刚已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的电费共计1236.1元；5.判决刘婷对以上款项共计103736.1元承担连带返还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张培周、刘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悦刚、张培周、刘婷对黄悦刚向张培周、刘婷支付10万元受让张培周经营的豆腐店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悦刚存入1300元电费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的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张培周、刘婷提供的微信账单上显示向广东电网有限公司缴纳905.32元费用的时间为2020年1月1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悦刚、张培周、刘婷约定的实质内容是黄悦刚向张培周、刘婷支付10万元，由张培周转租经营的店铺并转让店铺内的设备和经营技术。张培周、刘婷并非房屋所有人，故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黄悦刚、张培周、刘婷双方形成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培周是否存在欺诈。首先，从转让店内机器设备、教会黄悦刚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及将房屋转租给黄悦刚的合同内容可以看出，黄悦刚的合同目的即缔约的真实意思是在该店铺继续经营，张培周对此明知；其次，从2019年6月3日佛山市三水区监督管理局责令改正通知书可以看出，张培周并未在该店铺正常经营，而该信息，显然会影响黄悦刚基于继续在涉案店铺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而作出的接受张培周、刘婷转让该店铺的决定。综上，张培周的行为足以认定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因张培周以欺诈的手段使黄悦刚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黄悦刚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黄悦刚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黄悦刚诉请张培周退还10万元转让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悦刚诉请的商铺押金2500元，系黄悦刚向张培周、刘婷支付，同理应当由张培周、刘婷返还。关于黄悦刚诉请的电费，鉴于张培周、刘婷提交的证据显示缴纳905.32元电费的时间先于黄悦刚向付款账户存款时间，可以认定该笔费用并非黄悦刚缴纳，故黄悦刚无权主张该笔905.32元电费。张培周、刘婷在庭审期间自认2020年1月13日撤出商铺，因此2020年1月1日至1月12日的电费应由张培周承担；对比历史用量及费用，黄悦刚主张的电费计算方式合理，一审法院支持张培周应支付2020年1月1日至1月12日的电费331.1元。刘婷在黄悦刚与张培周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收取了大部分款项，应视为黄悦刚与张培周均认可刘婷系与张培周地位相同的合同当事人，黄悦刚诉请刘婷承担合同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培周、刘婷提出黄悦刚接收店铺后进行了实际经营，故应返还6万元利润的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黄悦刚方的利润系因自身经营行为产生，并非因合同直接从张培周、刘婷处取得，且张培周、刘婷亦未因黄悦刚取得利润而受到损失，故黄悦刚在本案中无论是否有利润，张培周、刘婷均无法律规定的就该利润主张权利，张培周、刘婷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黄悦刚与张培周达成的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二、张培周、刘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黄悦刚转让款10万元及商铺押金2500元。三、张培周、刘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悦刚支付2020年1月1日至1月12日电费331.1元。四、驳回黄悦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187元（黄悦刚已预交），由张培周、刘婷负担。二审期间，张培周、刘婷、黄悦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围绕着张培周、刘婷的上诉请求，二审审查的焦点为：黄悦刚诉请撤销案涉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要求张培周、刘婷退还已支付转让款、押金及垫付的水电费依据是否充分。张培周、刘婷上诉主张，其转让涉案商铺不存在欺诈，所收取的10万元转让费由6万元制作豆制品的转让费、3万元设备转让费和1万元铺位转让费构成，如涉案合同被撤销，黄悦刚应向其返还6万元技术转让费、3万元设备转让款、经营期间6万元利润收益及交还涉案商铺。双方之间也没有约定其负有义务为黄悦刚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等，不能办理该许可证系黄悦刚原因所致，其无需承担返还10万元费用、押金及水电费之责任。黄悦刚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的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系以该店铺可正常经营为目的，张培周已被政府部门发出通知责令整改，其故意隐瞒该事实，导致黄悦刚接手后也无法办理该证照，无法继续经营，张培周之行为已构成欺诈。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转让费具体构成，设备也不值3万元，如需要返回设备也应另案起诉。首先，针对张培周是否构成欺诈，案涉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否撤销问题。本院认为，黄悦刚与张培周签订案涉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之前，并无制作豆制品的经验，从黄悦刚在向张培周学习制作豆腐技术后协商转让商铺、受让涉案商铺内机器设备、张培周教会黄悦刚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其后张培周将店铺及设备转让予黄悦刚等内容，可看出黄悦刚的合同目的系接手涉案商铺后在张培周原经营范围内正常经营。而在案涉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涉案商铺已被三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6月3日发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整改及办理《食品小作坊登记证》，该时涉案商铺已不符合正常合法经营的条件，张培周此后亦未能在该商铺正常经营。张培周对此清楚但未向黄悦刚披露该信息，如一审法院论析，此信息影响黄悦刚基于在涉案商铺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而作出接受张培周、刘婷转让该商铺的决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培周之行为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黄悦刚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构成欺诈，依法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该认定理据充分。张培周、刘婷上诉主张其不构成欺诈，要求撤销一审判决该认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案涉商铺经营权转让协议撤销后，黄悦刚已支付的款项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悦刚就涉案商铺经营权转让共向张培周、刘婷支付了10万元转让款及2500元押金，并垫付受让之前的电费。张培周、刘婷上诉主张所收取的10万元转让费由6万元制作豆制品的转让费、3万元设备转让费和1万元铺位转让费构成，缺乏证据佐证，黄悦刚也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张培周、刘婷上诉主张黄悦刚经营期间存在利润问题，并非因合同直接从其处取得，该主张亦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事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张培周、刘婷返还黄悦刚已支付的10万元转让款及2500元押金，并结合涉案店铺历史用电情况，同时判令张培周、刘婷另支付黄悦刚接手涉案商铺之前的垫付331.1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设备应否返还问题，张培周、刘婷在一审并未提出返还设备的请求，双方在本判决生效后可自行办理交接手续，亦不影响张培周、刘婷后续权利主张，对此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张培周、刘婷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62元，由上诉人张培周、刘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