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雄杰，男，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50。委托代理人潘小松，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南桂东路**。法定代表人夏化冰，局长。委托代理人马占栋，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叶卫兵，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公民身份号码：429************774。上诉人欧雄杰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以下简称南海公安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9日17时许，欧雄杰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北**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厂）车间开水处，拿一水桶使用两个水龙头接开水时，叶卫兵拿一装有少许胶水的水瓢直接使用其中一个水龙头接开水。因认为叶卫兵的水瓢有少许胶水流入欧雄杰的水桶，欧雄杰直接将水桶里的开水向着叶卫兵站立的位置倾倒，烫伤叶卫兵的脚部，叶卫兵遂用水瓢击打欧雄杰的头部一下，后双方离开。叶卫兵随后到南海经开区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双足背见烧伤创面约3%，创面潮红，轻度肿胀，部分皮肤水泡形成，部分水泡破溃，露出淡红色基底部，创面渗液，触痛，活动受限。叶卫兵后在南海经开区医院住院治疗。因认为头部受伤，2019年8月13日，欧雄杰向南海公安分局报案，认为被叶卫兵殴打，南海公安分局于同日予以立案受理。2019年8月14日，欧雄杰被南海经开区医院诊断为头皮挫伤，颅脑损伤待排。2019年8月20日，欧雄杰被南海经开区医院诊断为头面部软组织挫伤。2019年8月23日，南海公安分局对叶卫兵进行了询问，并将叶卫兵的病历资料交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因叶卫兵不同意进行法医鉴定，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中心于同日在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上注明，经查阅叶卫兵的病历资料，暂定轻微伤。2019年8月23日，南海公安分局分别向欧雄杰、叶卫兵送达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欧雄杰得知鉴定结论后不愿签收；叶卫兵于同日签收。2019年8月27日及2019年9月2日，经南海公安分局二次主持调解，欧雄杰与叶卫兵均未达成调解协议。2019年9月3日，经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欧雄杰暂定未构成轻微伤。南海公安分局于同日分别向欧雄杰、叶卫兵送达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欧雄杰对鉴定结论不服不愿签收；叶卫兵于同日签收。2019年9月12日，南海公安分局再次向欧雄杰、叶卫兵进行了询问，并于同日将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所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向欧雄杰、叶卫兵告知。经调查后，南海公安分局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佛公南行罚决字[2019]226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叶卫兵行政拘留五日。同日，南海公安分局作出佛公南行罚决字[2019]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欧雄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南海公安分局当场向欧雄杰宣读和送达了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告知了欧雄杰复议和诉讼的权利。欧雄杰在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名确认。欧雄杰对此不服，于2019年10月14日向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2月4日，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803行初455号《行政裁定书》，将案件移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公安分局作为佛山市南海区的公安机关，对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进行调查和处罚的职权。南海公安分局受理欧雄杰的报案后，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处罚决定书，依法送达欧雄杰，并告知了欧雄杰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予以确认。南海公安分局作出的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是案件的争议焦点。欧雄杰提交报警回执、调解协议书、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欧雄杰的病历资料、照片等证据，认为南海公安分局作出的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南海公安分局则提交受案登记表、查破经过、欧雄杰及叶卫兵的询问笔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欧雄杰、叶卫兵的病情资料、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治安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书及调解签到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送达回执等证据，认为其所作出的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从欧雄杰、南海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认定，欧雄杰所提交的照片，并不能确认是2019年8月9日涉案地点的现状照片，且在2019年8月13日、9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欧雄杰也未向南海公安分局反映涉案地点排水沟存在堵塞的情况，该证据无法证实案发时现场的情况。南海公安分局提交的对欧雄杰、叶卫兵的询问笔录，叶卫兵的病情资料、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却可证实在2019年8月9日17时许，在接开水过程中，因认为叶卫兵的水瓢有少许胶水流入欧雄杰的水桶，欧雄杰直接将水桶里的开水向着叶卫兵站立的位置倾倒，烫伤叶卫兵的脚部的事实。由于欧雄杰系具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将开水向站在其不远处的叶卫兵方向倾倒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欧雄杰明知叶卫兵站在旁边，仍向叶卫兵站立方向倾倒开水，主观上明显具有故意，叶卫兵的病历可证实叶卫兵的双脚被烫伤，而叶卫兵的双脚被烫伤与欧雄杰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虽欧雄杰对叶卫兵用水瓢击打欧雄杰的头部一下的行为未还手，但欧雄杰实际上已实施了对他人身体有意识的攻击行为，其行为构成殴打，并导致叶卫兵受伤住院治疗。南海公安分局在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欧雄杰用开水泼向叶卫兵，尽管用词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不属认定事实错误。故欧雄杰认为其未与叶卫兵产生争执，没有用开水泼向叶卫兵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叶卫兵不愿对其伤情进行法医检验，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通过查阅叶卫兵的病历资料，暂定其为轻微伤，南海公安分局应在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如实描述，南海公安分局直接将叶卫兵的伤情认定为轻微伤，证据不足，对此予以指正，并认定为叶卫兵的伤情暂定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公安分局根据欧雄杰与叶卫兵的行为性质，造成的后果，作出的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尽管存在未如实描述叶卫兵伤情的情况，应予指正，但未对欧雄杰的实体权利造成侵害，对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效力，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雄杰起诉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欧雄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欧雄杰负担。上诉人欧雄杰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南海公安分局错误事实认定“欧雄杰用开水泼向叶卫兵”定性为用词瑕疵，明显不当。“泼向”和“倒向”是动作差异大、主观恶性及危害性完全不同的两个词语。作出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应是极其严肃和用词准确无误的，而南海公安分局将“倒向”错误载明为“泼向”，无疑会造成社会对欧雄杰人品更坏的评价，侵害欧雄杰的合法权益。二、南海公安分局没有鉴定结论认定原审第三人叶卫兵构成轻微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已认定南海公安分局直接将叶卫兵伤情认定为轻微伤的证据不足，并予以纠正认定叶卫兵伤情暂定为轻微伤。从上可见，南海公安分局认定叶卫兵构成轻微伤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九条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更为重要的是，参考南海公安分局对叶卫兵的处罚决定，南海公安分局显然是采纳叶卫兵构成轻微伤的结论对欧雄杰进行处罚，侵害了欧雄杰的实体权利。换言之，南海公安分局之所以作出欧雄杰比叶卫兵多拘留五天的决定，是考虑了各自造成对方伤情情况，也即是叶卫兵为轻微伤的结论已经对欧雄杰的实体权利造成了侵害。三、南海公安分局未进行现场勘查，认定事实不清且违反法定程序。南海公安分局已在原审庭审时承认其并没有对现场进行勘查，称现场勘查不是必经程序。然而，南海公安分局认为欧雄杰应预料到其倒水会流到叶卫兵双脚且仍然放任此结果，显然南海公安分局是根据双方距离和倒水方向作出欧雄杰故意倒水的判断。那么南海公安分局必须要现场勘查以确认水龙头的距离及地面排水情况以明确欧雄杰的倒水有伤害叶卫兵的故意，而不是仅凭笔录进行认定。因此，南海公安分局未进行现场勘查违反法定程序，且缺乏认定欧雄杰有倒水故意的重要证据。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查，且将排水不畅造成叶卫兵伤害的举证责任归于欧雄杰，违反了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在于行政机关的规定。综上所述，南海公安分局在欧雄杰未承认故意伤害叶卫兵及没有叶卫兵伤情鉴定报告的前提下，认定欧雄杰将开水泼向叶卫兵和造成叶卫兵轻微伤，所作出的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此仅予以了指出和纠正，却未对南海公安分局违法行政行为予以撤销或确认违法，违背了司法为民原则，应予以撤销并改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欧雄杰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海公安分局负担。被上诉人南海公安分局辩称：一、上诉人欧雄杰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1.“泼向”和“倒向”用词虽然不同，但都能反映出欧雄杰有故意伤害他人的具体行为，并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在南海公安分局调查取证期间，原审第三人叶卫兵不配合进行法医鉴定，南海公安分局依据叶卫兵的病历资料作出初步鉴定。由于殴打他人和伤害的核心要素在于对他人身体存在有意识的攻击和伤害行为，只要存在该行为就违反了治安管理。3.现场勘查并非治安案件调查取证的必经程序，是否需要现场勘查由案情与实际情况而定。本案2019年8月9日发案，欧雄杰2019年8月13日才向南海公安分局报警，案发现场已经破坏，并没有勘查价值，且是否勘查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二、南海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叶卫兵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欧雄杰因不服被上诉人南海公安分局对其作出的22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而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南海公安分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有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职责,并有权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欧雄杰主张其仅是将装有原审第三人叶卫兵滴下胶水的水桶里的开水向墙角倒掉，因排水不畅开水流到了叶卫兵的脚部，并不存在故意倒水或泼水的故意。南海公安分局在未进行现场勘查的情况下认定欧雄杰故意向叶卫兵泼水倒水，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而且南海公安分局在未对叶卫兵伤情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叶卫兵构成轻微伤，并以该结论对欧雄杰进行处罚，明显不当。故南海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欧雄杰是否存在“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经查，欧雄杰2019年9月12日在接受南海公安分局询问时陈述：“我看见水桶里脏，我就把水桶的开水向着叶卫兵站的方向倒过去，当时叶卫兵离我倒水的位置就一到两步的距离”，结合南海公安分局提交的对欧雄杰、叶卫兵的询问笔录，叶卫兵的病情资料、刑事技术检验受理回执等证据，可证实在2019年8月9日17时许，欧雄杰在接开水过程中因认为叶卫兵的水瓢有少许胶水流入欧雄杰的水桶，直接将水桶里的开水向着叶卫兵站立的位置倾倒，烫伤叶卫兵的脚部的事实。由于欧雄杰系具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将开水向站在旁边的叶卫兵方向倾倒的后果有足够的认识，欧雄杰明知叶卫兵站在旁边，仍向叶卫兵站立方向倾倒开水，主观上明显具有故意，结果上导致叶卫兵受伤住院治疗，其行为属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欧雄杰主张“泼向”与“倒向”用词差异巨大，原审判决将南海公安分局作出“欧雄杰用开水泼向叶卫兵”的事实认定定性为用词瑕疵，明显不当。本院认为，即使南海公安分局认定“欧雄杰用开水泼向叶卫兵”存在用词瑕疵，但现有证据足以反映出欧雄杰有故意伤害叶卫兵身体的行为，且客观上也导致了叶卫兵受伤住院的结果。欧雄杰否认其不存在违法行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雄杰主张南海公安分局未进行现场勘查的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发于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3日欧雄杰才向南海公安分局报案，案发现场已破坏，且欧雄杰在行政调查阶段亦未向南海公安分局反映涉案地点排水沟存在堵塞的情况。进行现场勘验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存疑的案件事实,如前所述，现有的证据已可认定欧雄杰存在故意伤害他人行为，是否进行现场勘验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欧雄杰以南海公安分局未进行现场勘验为由否定案涉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合法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欧雄杰又主张南海公安分局未对叶卫兵伤情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叶卫兵构成轻微伤，并以该结论对欧雄杰进行处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只要存在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就应处以相应的行政处罚。本案中，由于因叶卫兵不愿对其伤情进行法医检验，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查阅叶卫兵的病历资料，暂定其为轻微伤，南海公安分局应在226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如实描述，南海公安分局直接将叶卫兵的伤情认定为轻微伤，稍有不妥，但南海公安分局根据欧雄杰的行为性质，造成的后果，认定欧雄杰存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法定的处罚幅度内对欧雄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南海公安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告知了欧雄杰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欧雄杰享有陈述、申辩等相关权利。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后,当场向欧雄杰宣告并送达,告知其复议和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欧雄杰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欧雄杰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欧雄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