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卿，女，194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霞山区人民大道******，公民身份号码：440************94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婵，女，194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1*1*****，公民身份号码：440************927。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聪，广东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作洪，广东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淑卿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淑卿，被上诉人陈玉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作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淑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陈淑卿、陈玉婵于2020年4月1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事实和理由：陈玉婵骗取陈淑卿76万元不还。陈淑卿去公安机关报案，未能立案。陈淑卿起诉到法院后，法院判决陈玉婵偿还陈淑卿借款76万元及利息。陈玉婵不履行还款义务，陈淑卿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陈玉婵仍拒绝执行。陈淑卿申请追究陈玉婵拒不执行判决、裁判罪，但因陈玉婵年过七十且患有高血压，未对其采取拘留措施。2020年4月18日，陈玉婵主动要求双方到派出所调解，陈淑卿及其代理律师吴志明等人到场。陈玉婵同意先还20万元，吴志明律师说比一分钱拿不回好，该说法属严重误导。陈淑卿患有高血压、心脏病，没有完全行为能力，调解当天身体特别难受、大脑昏沉，并且年老眼花、当时仅佩戴老花镜但未携带放大镜、看不清协议内容。陈淑卿信任律师，认为有律师把关，故在《和解协议》上签名。陈淑卿回家服药睡醒后，用放大镜看了《和解协议》，认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是陈淑卿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陈玉婵并非没有钱，而是已将巨额财富转移。陈玉婵辩称：陈淑娟的上诉没有任何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淑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陈玉婵无财产可供执行，现实中也存在大量案件是无法执行的。陈玉婵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陈淑卿起诉本案是为了逼陈玉婵的家人还钱。《和解协议》不应被撤销。从签订的过程来看，程序合法，签订协议的时候都有相关人员在场，协议内容并无显失公平。协议约定一次性偿还20万元，再每月偿还3500元，这是根据陈玉婵的具体情况来确定的。陈玉婵已经被强制执行了两年，人民法院已经查明陈玉婵的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陈淑娟对此也是清楚的，故陈淑娟同意签订协议。陈淑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陈淑卿、陈玉婵于2020年4月1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淑卿与陈玉婵、陈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7）粤0803民初488号民事判决及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的（2018）粤08民终489号民事判决，判令陈玉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淑卿借款本金76万元和利息（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6000元，2017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76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274元及二审受理费12274元均由陈玉婵负担。上述判决已于2018年5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因陈玉婵没有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陈淑卿于2018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陈玉婵发出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责令陈玉婵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陈玉婵仍不履行，一审法院依法对陈玉婵采取限制消费及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冻结了陈玉婵的两个银行账户（余额分别为106.68元和494.58元），查封陈玉婵与其丈夫共有的位于湛江市******委会垉屋的房屋（因是陈玉婵与其丈夫共有的农村宅基地，陈淑卿申请暂不处置）。2018年12月、2019年6月和9月、2020年5月分别执行到9950元、15000元、3000元和11920元共计39870元支付给陈淑卿。2019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803执800号之三罚款决定，决定对陈玉婵罚款2000元，并于2019年11月14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陈玉婵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安机关认为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一审法院继续补充提供相应证据。2020年4月18日，经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区分局解放派出所（以下简称解放派出所）主持调解，陈淑卿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志明律师与陈玉婵在解放派出所进行协商，出于“不签订和解协议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的考量，陈淑卿（甲方、申请执行人）与陈玉婵（乙方、被执行人）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乙方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二、乙方承诺自2020年5月1日起每月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仟伍佰元整至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所有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三、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约定，甲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对乙方恢复强制执行，并有权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等部门追究乙方拒不履行法院判决、裁定罪等法律责任；四、甲方自收取乙方支付的人民币贰拾万元后三日内向法院以和解为由申请终结本次执行，并及时向有关部门申请撤回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2020年4月19日，陈玉婵的亲属陈建豪代陈玉婵向陈淑卿转账支付了20万元，并按月向陈淑卿转账3500元。签订协议回家后，陈淑卿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拒绝履行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的内容，并于2020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陈淑卿的诉讼请求和陈玉婵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和解协议》是否应当撤销。陈淑卿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首先是案件执行的进度及陈玉婵的履行能力来看，陈淑卿申请强制执行已经近两年，一审法院已经采取限制消费及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查封、冻结财产，罚款以及移交公安机关侦查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等执行措施仅执行到39870元，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未能立案。目前陈玉婵已经年满70周岁且名下并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陈淑卿应当已经认识到执行不能的概率和风险。其次协议的签订过程及内容来看，双方是在派出所内在民警见证下协商、签订该协议的，陈淑卿是与其参与该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的代理律师共同参与协商的，陈淑卿对和解的效果以及其风险均有充分的考量和认识。陈玉婵并非只每月偿还3500元，还要一次性偿还20万元，20万元和每月3500元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去考虑协议的公平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和解协议》是陈淑卿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是陈淑卿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故对陈淑卿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淑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淑卿负担（已预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以外的部分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淑卿请求撤销案涉《和解协议》应否支持。民事法律行为从依法成立时具有法律约束力，非依法律规定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陈淑卿主张其与陈玉婵签订的《和解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首先，关于陈淑卿在签订《和解协议》时是否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问题。经查，陈淑卿与陈玉婵在解放派出所主持下达成调解，并在派出所民警见证下签订《和解协议》，参与该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的代理律师陪同陈淑卿共同参与调解协商过程。《和解协议》采用打印形式，陈淑卿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和解协议时，理应认真阅读协议内容。陈淑卿上诉主张其年老眼花、当时仅佩戴老花镜但未携带放大镜、看不清协议内容。即便陈淑卿所述属实，在此情况下，陈淑卿既有权要求其代理律师或主持调解的公安民警宣读协议内容，也有权拒绝签字。但陈淑卿未提出异议，并签署《和解协议》，视为其对协议内容知晓并予以认可。陈淑卿上诉还主张其签订《和解协议》时身患重病、身体特别难受，缺乏判断能力，但未能就其当日疾病发作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更未能证明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受到疾病的实际影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淑卿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其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和解协议》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陈淑卿与陈玉婵、陈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生效后，陈玉婵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偿还7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陈淑卿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采取多项执行措施，两年内仅执行到39870元，该金额与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金额相去甚远。一审法院已经穷尽各种执行措施并移交公安机关侦查陈玉婵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但仅执行不到40000元，陈淑卿现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陈玉婵名下仍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陈玉婵已达70周岁，不排除本案存在执行不能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淑卿应当已经认识到执行不能的概率和风险并无不当。陈淑卿基于“不签订和解协议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的考量与陈玉婵签订和解协议，而不是拒绝签订和解协议，是经过慎重考虑而作出选择的处分行为，是放弃部分债权的期限利益换取部分债权的迅速实现。事实上陈淑卿通过《和解协议》已经实现20万元债权，也在协议签订后每月收到陈玉婵亲属转账的3500元，故在处于执行不能高概率和高风险的状态下，《和解协议》的履行明显更有利于陈淑卿最大程度实现债权。而且此后陈玉婵如果不依协议约定每月偿还3500元，陈淑卿有权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继续追究陈玉婵法律责任，陈淑卿的合法权益依法可以得到保护，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陈淑卿收到陈玉婵的亲属陈建豪代付的20万元及每月偿还的3500元后，仅以每月偿还3500元等个别条款对其不利为由上诉主张《和解协议》显失公平，该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陈淑卿与陈玉婵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和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淑卿关于撤销案涉《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淑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0元（上诉人陈淑卿已预交），由陈淑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智敏审 判 员 梁子轩审 判 员 钟斯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春蕾书 记 员 陈彩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