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1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曹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城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1民初22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甘肃省庆城县人民法院（2020）1021民初22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杨学卿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商业保险条款规定的拒赔范畴。《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位阶低于法律，但高于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结合具体规定同时也能看出，位阶高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与位阶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矛盾。而且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指定的法律性文件，并未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就此，位阶高的法律文件并没有做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谈不上否决该规定（公安部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故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由此可见，增加准驾实习期并非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22条的禁止性规定虽无不当，但就本案而言，杨学卿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实习期，该驾驶行为仍然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在投保保险时，保险公司已经明确向被保险人高质量保险条款相关的免赔事项，被保险人也在投保人申明单中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印章。平安财产保险公司重庆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明确确定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于保险公司拒赔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和第实体条第一款规定，本案被上诉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且在保险人已经明确告知免责情形下驾驶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应该给予赔偿。被上诉人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向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号车辆损失324380元，评估费15000元，施救费11300元，道路墙垛损失23956.96元，停车费10125元，医疗费4444.3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739元，以上损失合计392345.32元；2、诉讼费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晚，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杨学卿驾驶×××号重型半挂半挂牵引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庆城县境内吴凤公路76公里500米时，与岳毓蒲驾驶的停放在道路东侧路边的车牌号为×××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杨学卿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撞断道路东侧中国联通庆城分公司电线杆及道路东侧路边砖墙后驶入道路西侧河道内，造成杨学卿及×××号重型半挂前一车乘车人员刘庆军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学卿、刘庆军于次日凌晨被送往庆城县岐伯中医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其中，杨学卿花去检查治疗费及救护车费1165.55元。刘庆军花去检查治疗费及救护车费843.11元。2020年11月2中午，杨学卿被送往庆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4天，花去医疗费2435.7元。2018年11月26日，庆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6228214201800013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杨学卿负主要责任，当事人岳毓蒲负次要责任，当事人刘庆军无责任。2019年4月28日，原告申请对×××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公司甘肃分公司）对×××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7月11日，中衡公司甘肃分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推定×××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全损，车辆保险金额342380元，车辆残值18000元，车辆损失价值为32438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15000元。另查明，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人杨学卿2012年9月3日初次取得驾驶证，2018年1月12日，杨学卿通过增驾考试取得准驾车型为A2的驾照；2、原告为×××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34238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座），保险期间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事故发生后，原告为杨学卿支付检查费、医疗费及救护车费3601.25元，为刘庆军付检查费、医疗费及救护车费843.11元，合计4444.36元。花去车辆施救费1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杨学卿在驾照增驾后12个月内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履行赔付义务及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3、因本起事故发生所造成的合理损失的核定。关于焦点1，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依据该条款的规定，增驾后的十二个月并不属于《条例》规定的实习期。本案中，杨学卿首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12年9月3日，其实习期已于2013年9月2日届满。2018年11月1日事故发生时已超过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其次，增驾实习期的概念及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来源于公安部2016年第139号令即《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该部门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综上，在增驾后12个月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同时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争议焦点1的论证，因杨学卿在事故发生时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内，故被告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免除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包含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保险人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二）项下第5条“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后的实习期，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在与原告签订安定保险合同时已就实习期的内涵和外延向原告进行了明确说明，部门规章中关于增驾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免责条款的组成部分。但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只在“责任免除”部分用了加黑字体，没有体现保险公司就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也包含增驾后的12个月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未就实习期的内容履行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原、被告双方对“实习期”的范围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对该实习期应当做出有利于投保人鑫昀远公司的解释，即该免责条款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后的12个月。综上所述，平安财险重庆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对鑫昀远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关于焦点3，鑫昀远公司的损失为，×××号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损失依照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结论予以核定，即324380元；由被告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评估费15000元为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因×××号半挂牵引车残值为18000元，推定为全损，车辆施救费11300元作为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费用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对其不予支持；停车费10125元，不予支持；道路墙垛维修费23956.96元，不予支持；杨学卿医疗费3601.25元、刘庆军医疗费843.11元，共计4444.36元，因原告已实际垫付，由被告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诉请的杨学卿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600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739元，因未提交足以证明原告已实际垫付该部分费用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不予支持。一审原告的损失总计343824.3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损失及垫付的医疗费共计328824.36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赔偿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评估费15000元；三、驳回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综上，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外，另查明，2020年3月26日，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申请撤回对岳毓蒲、庆阳市快安汽车货运有限公司、韩建兴的起诉，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甘1021民初22号裁定书，裁定准许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撤回对岳毓蒲、庆阳市快安汽车货运有限公司、韩建兴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险内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重庆鑫昀远物流有限公司的雇佣人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本规定并未就“实习期”做特别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规定，本案中，驾驶人杨学卿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时间为2012年9月3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驾驶证已过实习期，不存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7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审判长 盖冬梅审判员 胡光远审判员 贾九龙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罗 琼书记员 李永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