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51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美视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孙红军。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长天精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林福金。再审申请人深圳市美视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美视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东长天精密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长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1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美视汇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15555号判决及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10368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美视汇公司与长天公司之间的《设备购买合同》已经解除；3、改判长天公司向美视汇公司退回货款700000元；4、改判长天公司向美视汇公司支付违约金700000元（以70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1%的标准自2016年8月5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退回之日止，违约金以货款700000元为限）；5、判令长天公司承担美视汇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56000元；6、判令长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二审判决均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第一、现有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一、二审判决均认为美视汇公司不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属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三台设备一直未通过验收，三台设备一直改善、调试至今，其中更有一台被退回长天公司。《设备购买合同》第5条第3）款约定，若验收不合格，长天公司应参考双方确定的方案书进行整改，直至验收合格。这与实际情况中长天公司一直在对设备进行改善、调试的事实吻合。但合同同时亦规定最长整改时间不超过三个月。长天公司显然违反了上述约定，设备至今都没有验收合格。《设备购买合同》第6条第3）款约定，设备若没有达到验收条件，整改之后仍未达到的，美视汇公司有权退货、换货或退款，长天公司无条件执行。设备未验收合格，足以证明其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2、美视汇公司向长天公司购买的三台自动化设备（一台简易一体机、二台一体机），长天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9日和5月4日交伊，但前述三台、两种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长天公司未能在约定的7-10个自然日内调试成功，设备在交付长达一年之后仍无法顺利运行。（1）美视汇公司收到设备后，发现无法正常使用，无法验收，在多次催促长天公司未果后，于2016年5月18日邮件至长天公司，要求其于2016年5月22日24：00之前将问题全部解决完毕，保证美视汇公司从2016年5月23日早上起能正常生产。长天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回复邮件承认其公司经过会议讨论后，确认设备还有2项待完善，分别是软件、硬件问题。并承诺当天下午会派员到场处理。（2）但长天公司违反前述承诺，设备仍然无法正常使用，美视汇公司于2016年6月1日、6月4日再次邮件敦促。（3）其后美视汇公司多次电话、邮件催促长天公司继续处理，但始终没有处理好。其中简易一体机：因为一直无法正常运行，2016年9月曾被拉回长天公司改善，2016年11月11日重新送还美视汇公司，但是仍然无法正常使用。长天公司多次派员改善、调试、测试，但直至2017年8月16日美视汇公司邮寄《解除设备购买合同通知函》为止，长天公司仍未将简易一体机调好。二审判决书中陈述“另，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和二审法庭调查中的陈述可知，双方确认长天公司于2016年9月将简易一体机拉回长天公司进行升级改造”，该内容与事实不符。所谓的升级改造是长天公司的单方虚假陈述，一台尚未验收的设备何来升级之说？其目的是为了掩盖设备退回的真实原因，进而否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美视汇公司并未对该说辞确认过。事实上，简体一体机被退回的原因就是因为质量问题。一体机：交付后在经过长达半年的改善、调试后仍然存在诸多项问题，直至2016年10月10日仍无法正常运行，双方因此召开专项会议，确定了以下事实：设备生产5寸产品需达到800Pcs/H;设备仍需要改善；长天公司应在10月15日之前将改善的地方“研发出图及加工零配件”，16日到美视汇公司场改善，17-20日进行数据统计验证；如果改善不好，长天公司愿意将设备一台或两台拉回改善，改善完成后再送回给美视汇公司；)确认了12个需要改善的项目和对策。但前述会议确定的期限届满后，一体机仍无法正常运行，因此长天公司依照《会议记录》于2016年11月10日拉回一台一体机，该一体机至今没有调试完成重新交付。正因如此，长天公司在提起货款之诉时，只起诉了一台一体机的货款。而被主张货款的这台一体机从未被调试过（两台一样，所以只调试改善一台），留在美视汇公司等待调试及改善方案，至今仍不能正常使用。3、前述2016年10月10日会议记录记载的12个需要改善的项目全部属于设计缺陷：(1)导光板左右偏移，这属于设计定位不准；(2)反射工位压不实，这属于设计不合理；(3)翻转部分需要加装夹子，这属于必要零部件设计缺失；(4)卸料垫块铝件需要加厚0.2MM，这属于设计不合格；(5)导光板工位材料吸走重叠不报警（会议确定的对策为修改程序），这属于设备软件程序不合理：(6)导光板压合二次下压需加限位，这属必要零部件设计缺失；(7)导光板旋转吸头气管接头有干涉（会议确认的对策为更改吸头安装件，更改接头），这属于设计错误；（8）导光板接料平台支撑板需要加长U型孔方面调节，这属于硬件设计不合理；(9)反射接料平台加支撑杆防止平台变形，这属于必要零部件设计缺失；(10)导光板压FPC需加测微头，这属于必要零部件设计缺失；(11)卸料压合前面压块板中心需加孔，这属于设计遗漏；(12)卸料压合将气缸移到后压合中心，确保模组行程满足移动行程，这属于严重的设计错误。综上所述，本案两种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这一事实有双方大量证据佐证，但一、二审法院均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这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涉案《设备采购合同》已于2017年8月16日解除。根据上述合同第5条及第6条约定，设备交付后在美视汇公司调试完成后由美视汇公司验收，如果验收不合格，长天公司应该参考双方确认的整改方案进行整改，直至验收合格，整改时间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并且，若设备没有达到验收条件，且在整改时间结束后仍未验收合格的，美视汇公司有权提出退货、换货或退款申请，长天公司无条件执行。本案中，三台设备均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三个月最长改善期，美视汇公司于2017年5月8日邮件长天公司要求退货，并于2017年8月16日依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向长天公司发送了《解除的通知书》，因此涉案合同于当时已经解除。第三、二审判决认为根据长天公司提供的文彬的微信聊天记录，文彬作为美视汇公司员工确认了设备可以正常使用，这与事实不符。首先，长天公司提供的三次聊天记录均不完整，是截取的，有断章取义、刻意误导的可能，美视汇公司质证时曾要求对全部聊天内容进行查看，但长天公司拒绝。文彬虽是美视汇公司员工，但并非项目负责人，对涉案设备的交易以及调试验收过程并未全面了解，比如聊天记录里曾出现“人手也不够，都不开机的”及“如果有订单，他们还会用的”等说辞。长天公司依据该等说辞主张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高不良率是因为美视汇公司自身原因导致。但实际上，美视汇公司订单是充足的，因为涉案设备不能正常使用，2017年美视汇公司还从案外人深圳市广力自动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台一体机用以替代生产。另外，文彬曾在2018年离职过两个月，后来又回到美视汇公司上班。本案发生后，美视汇公司曾多次找文彬了解情况，要求查看聊天记录，但其陈述时间太久，自己换了手机，无法确认该等聊天记录内容。另外，长天公司作为供应商与文彬看起来非常熟悉。基于以上原因，美视汇公司多次要求查看长天公司持有的完整聊天记录，但其拒绝。美视汇公司认为长天公司持有完整证据，却仅仅截取部分内容提交，并且拒绝美视汇公司查看全部聊天内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应被采信。其次，长天公司提供的三次聊天记录均存在其它证据瑕疵：2016年11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因长天公司未出示手机，美视汇公司也不认可该三页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份证据不应被采信。2016年9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内容”与双方庭审中确认的事实相矛盾，不能证明一体机没有质量问题，理由如下：A、长天公司主张该三页证据证明一体机符合质量要求，但该份证据的发生时间是2016年9月9日，一个月之后，即2016年10月10日，双方还就一体机的问题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了书面《会议记录》，记录一体机存在的12项问题。B、长天公司主张该份证据证明．体机不良率高（该时间点简易一体机被退回长天公司了，所以留在美视汇公司调试的就是一体机）是因为美视汇公司“环境不符合，长期不开机，人员不够，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但双方2016年10月11日的会议记录第二条列明了设备存在的12项问题，应由长天公司限期更改，且该会议记录第一条记载“如遇美视汇原因造成的宕机不在此范围”，排除了该12项问题是因美视汇公司原因导致的可能。长天公司二审阶段补交的2018年4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并非如长天公司所言，文彬确认了简易一体机质量没问题，聊天内容概括如下：仅针对简易一体机（图片是简易一体机图片）；设备不是原本就可以运转，而是文彬是通过自己修改吸嘴的方式将设备初步调到可以运转，但并未最终调好；文彬陈述如果设备调好，正常运转的话，每天可以做8K以上（目标数据），但不代表双方聊天时实际数据已经可以做到8K了，因为设备当时并未调好。综上所述，三份微信聊天记录看似可以证明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但经不起仔细分析，是长天公司故意截取双方只言片语，扰乱视听的。第四、二审判决认为美视汇公司在案发前怠于向长天公司主张设备质量问题，构成本案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一个理由，这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因为一体机被退回长天公司调试，美视汇公司已经提交了有关电子邮件和调试记录作为证据，而且长天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一直有调试，直至2017年的五一前夕，因此美视汇公司虽然非常不便，但鉴于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因为是非标设备，设备调试并非完全由长天公司一方进行，美视汇公司经常也需要派员参与），且已经支付了70万货款，美视汇公司一方面为了避免扯皮，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使用这几台设备，总希望能将其调好投入使用，因此一直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直至2017年5月初，美视汇公司突然收到长天公司电子邮件，声称案涉设备已经可以正常使用，要求美视汇公司支付货款，美视汇公司方才明白长天公司不仅瑕疵交付，还歪曲事实、反咬一口，因此于2017年5月8日回复电子邮件，要求退货，长天公司消极处理并提起本案起诉，美视汇公司于2018年8月发函解除合同，同时提起反诉。但无论如何，美视汇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并不能改变账天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二）一审、二审均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第一、长天公司作为卖方，若主张货款，不仅应证明自己交付了货物，还应证明货物已验收合格。本案无论一审还是二审，张天公司均无任何证据证明货物已经验收合格，其未提供货物验收合格的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合同第5条约定的《设备规格书》，一、二审反诉中，美视汇公司未能提供货物验收标准，是因为长天公司并未交付《产品规格书》，对此消极事实，美视汇公司当然无法举证。第三、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双方均认可的验收标准，但不应影响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认定。因为：根据合同法第62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质量要求约定不明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因此，即使质量标准不明，法院也应该依据双方之间其它证据慎查事实，公平认定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美视汇公司已经提供大量基础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对于交付半年之后，仍然经双方会议记录确认存在大量硬件、软件缺陷，交付一年之后仍在不断改善、调试、无法正常使用的设备，即使依照常识判断，也是存在质量问题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3条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事实是不需要再举证证明的。综上所述，长天公司严重瑕疵交付，导致美视汇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美视汇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退回设备，长天公司应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并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二审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美视汇公司特依法提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美视汇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焦点问题是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本案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美视汇公司反诉主张长天公司销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美视汇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经查，双方签订的《设备购买合同》有“参考设备规格书验收”的约定，长天公司也提供了设备规格书，但美视汇公司对该设备规格书不予确认，可见双方对涉案设备规格验收标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期间，美视汇公司曾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但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未能委托司法鉴定。虽然美视汇公司提供了《电子往来记录》《会议纪要》《机器设备调试记录》等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验收标准的问题，而长天公司提供的与美视汇公司员工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却能证明涉案设备能够正常使用。应认定美视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美视汇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二审判决驳回美视汇公司有关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并无不当。在长天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而且美视汇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美视汇公司主张本案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二审判决判令美视汇公司向长天公司支付货款，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美视汇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美视汇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