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可夫，男，1988年3月4日出生，满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南，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清云，女，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高勇，湖南思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湖南思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可夫、欧清云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可夫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欧清云支付违约金36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欧清云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为36万元，该金额远低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出来的金额，欧清云在每笔股权转让款支付过程中均未按期支付，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甚至故意刁难朱可夫，让朱可夫登报声明，尽管朱可夫一直配合其无理要求，但其仍拒付股权转让款，所以，欧清云主观故意不付款，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不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欧清云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可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欧清云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首先，朱可夫及朱光在增资扩股时未披露的吴江美墅佳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墅佳公司）的诉讼情况，欧清云支付完首付款36万后，美墅佳公司所在村委会成员告知杨素文和欧清云，称朱光在增资扩股前有多起涉案诉讼，欧清云作为非法律人士，再加之朱光之前的种种行为，欧清云完全有合理理由担心：在涉案股权转让前，朱可夫仍有美墅佳公司的对外债务未披露。因此，双方协商变更了余下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和条件：即欧清云要求朱可夫及朱光就股权转让前、增资扩股前未披露的公司债务出具由其承担法律责任的声明，并承诺在声明登报后三个月后，再根据是否有第三人向美墅佳公司主张债权的实际情况、对股权转让尾款进行逐步支付。其次，欧清云提出变更余下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和条件后，朱可夫及朱光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在2019年9月17日，以朱可夫及朱光的名义出具相关声明，并在《吴江日报》发布了登报声明。2019年9月20日，朱可夫将相关文件发微信给了朱连（欧清云股权转让事项的承办人）后，朱可夫并没有提出付款要求，而且在3个月内朱可夫也没有提出付款要求。三个月后，2019年12月23日，欧清云向朱可夫支付了30万元，在朱连向朱可夫告知已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朱可夫是以“收到”进行反馈。由此可见，朱可夫以实际行为默认赞同了欧清云对股权转让尾款的付款进度做出的新约定。最后，2020年1月17日，收到朱光起诉美墅佳公司劳动仲裁的申请文件，欧清云作为美墅佳公司股东，认为朱光违背诚信，出于风险考虑，遂暂停了支付64万的股权转让尾款。故欧清云迟延支付64万的股权转让尾款，有合法合理事由，没有恶意拖欠之意。二、朱可夫的实际损失仅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64万的利息损失，朱可夫所主张的律师费属于过度维权产生的不必要的开支，已超出了欧清云所应当预见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欧清云应当承担违约金2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朱可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清云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64万元及利息（以64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LPR利率计算）;2.判令欧清云支付朱可夫违约金36万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欧清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墅佳公司于2007年7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朱光，股东为丝路公司。2015年2月12日，丝路公司与朱可夫、朱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丝路公司将其所持有的美墅佳公司100%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朱可夫（系朱光的儿子）、朱方（系朱光的妹妹）。2015年2月17日，美墅佳公司的股东由丝路公司变更为朱可夫、朱方，其中朱可夫持股90%，朱方持股10%。2018年4月30日，杨素文与美墅佳公司签订《增资入股协议》，约定：增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各股东持股比例如下：杨素文出资450万元（出资比例80%），欧清云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10%），朱可夫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10%）。原公司股东之间股权的转让，全部由美墅佳公司完成并转至朱可夫名下。杨素文愿意出资200万元收购美墅佳公司现有的实木库存胚板及部分产品，该笔款项作为朱可夫的公司入股本金。完成增资入股变更后，公司实收股本资金为2000万元，各股东资本构成比例如下：杨素文出资1600万元（出资比例80%），欧清云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10%），朱可夫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10%）。在本协议签署之前，美墅佳公司应以书面向杨素文告知公司债务债权情况。协议签署前的公司债务由原股东个人承担，杨素文及增资扩股后的新公司不予承担。美墅佳公司向杨素文提供的《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等视为书面告知文件，公司变更后发生的债务由增资后的公司承担。在《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等书面文件中未披露的或有债务和其他法律纠纷由美墅佳公司的原股东承担。2018年8月2日，美墅佳公司聘任朱光担任公司经理，任期三年。2018年8月15日，美墅佳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股东变更为朱可夫、赵雅沙、杨素文。2018年12月17日，美墅佳公司解除朱光的经理职务，聘任杨素文为公司经理。2018年12月18日，美墅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朱光变更为杨素文。2019年5月29日，朱可夫与欧清云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朱可夫将其持有的美墅佳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欧清云，转让价格为180万元，转让过程中所产生的需要依法缴纳的所有税费，均由朱可夫承担。欧清云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的股权转让价款，在朱可夫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80%的股权转让价款。在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转让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之日即为股权转让之日，股权转让之日为该公司向工商登记机构申请相关变更登记之日。2019年6月19日，欧清云向朱可夫支付股权转让款36万元。2019年8月13日，朱可夫将其持有的美墅佳公司10%股权变更登记至欧清云名下。2019年9月18日，朱光、朱可夫在《吴江日报》刊登一份《声明》，内容如下：“……。关于2018年8月15日公司增资扩股之前，朱可夫和朱光就公司所有债务已在《增资入股》协议中所披露，对于协议之外未披露的公司债务，朱光、朱可夫承担法律责任。关于2019年8月13日朱可夫股权转让之前，朱可夫在公司所任职务对外未签订任何协议，因此对于朱可夫签订的未披露的各种合同、协议或是性质相同的文件导致公司承担债务的，朱可夫对公司承担法律责任。”2019年12月23日，欧清云向朱可夫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2020年1月16日，欧清云向朱可夫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至此，欧清云累计支付朱可夫股权转让款116万元。一审另查明：2020年6月18日，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朱光与美墅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吴江劳人仲字〔2020〕第302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朱光自美墅佳公司成立之时即为美墅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直至2018年12月17日被解除经理职务时，朱光仍通过其子朱可夫持有美墅佳公司部分股权。朱光与美墅佳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朱光要求美墅佳公司支付工资及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还查明：丝路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朱光。朱光、王金海系丝路公司的股东，分别持股50%。2014年11月20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沈显阳与宋士毅、丝路公司、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红明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5年10月30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13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二、上海丝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显阳赔偿款275784元、评估咨询费12000元，共计287784元;……”。该判决生效后，丝路公司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以上事实，有朱可夫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账记录、企业公示信息，欧清云提交的企业公示信息、股权转让协议书、（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1341号民事判决书、终本案件信息、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增资入股协议、经理聘任书、声明、吴江日报、仲裁裁决书，以及双方诉讼代理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欧清云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2、若欧清云违约，违约责任该如何承担？一、关于欧清云是否违约的问题。本案中，朱可夫、欧清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欧清云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36万元，在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44万元。经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5月29日，案涉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而欧清云在2019年6月19日、2019年12月23日、2020年1月16日分别支付朱可夫股权转让款36万元、30万元、50万元，共计116万元，剩余64万元至今未付。欧清云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显属违约。欧清云辩称双方已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44万元的付款时间变更为朱光、朱可夫发布《声明》三个月后根据实际情况逐步支付。为此，欧清云提交了美墅佳公司涉诉情况表、朱光和朱可夫出具的《声明》、朱连的询问笔录、朱连与朱可夫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美墅佳公司涉诉情况表中的案件在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均已结案。至于朱光在2018年美墅佳公司增资扩股前是否隐瞒美墅佳公司的诉讼情况，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其次，从《声明》的内容看，里面并未涉及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变更的事项。再次，朱连未出庭接受询问，询问笔录的真实性难以核实，一审法院对该份询问笔录不予采信。至于朱连与朱可夫的微信聊天记录，从中也无法看出欧清云所说的付款时间变更。故欧清云主张双方协商变更了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欧清云还主张其推迟支付股权转让款有合法事由，系出于对实际股权转让人朱光有未披露的债务及其他影响涉案股权价值的行为或事项的合理担心。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朱光是否是美墅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欧清云所列举的朱光的违约行为及过错均发生在本案股权转让之前，与本次股权转让无关，不能成为欧清云推迟付款的合理事由。即便如欧清云所称，系担心朱光有未披露的债务而推迟付款，但在朱光出具对未披露的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的《声明》后，欧清云仍未及时付清股权转让款。因此，欧清云主张其迟延付款有合法事由不构成违约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欧清云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朱可夫要求欧清云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4万元，欧清云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支付转让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现朱可夫根据该约定要求欧清云支付违约金36万元。欧清云认为朱可夫的实际损失仅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64万元的利息，朱可夫主张的违约金已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请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朱可夫主张，因为欧清云迟延付款导致其错失了一次商业合作机会，对此朱可夫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朱可夫还主张其因催讨债务支出了律师费5万元，虽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结合朱可夫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的情况，可以确定朱可夫存在一定的律师费损失。除律师费损失外，一审法院认为，朱可夫的实际损失还包括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欧清云已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如按照股权转让款总额的20%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朱可夫的实际损失。综合朱可夫的实际损失情况、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欧清云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欧清云承担违约金20万元。关于朱可夫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前述违约金已足以弥补朱可夫的实际损失，对于朱可夫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可夫预交的诉讼费用，朱可夫同意由欧清云直接给付，故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欧清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可夫股权转让款64万元；二、欧清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可夫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朱可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朱可夫负担1600元，由欧清云负担17200元。欧清云负担的诉讼费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朱可夫。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欧清云应在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44万元，案涉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而欧清云至今仍有64万元未付，显属违约。欧清云辩称双方已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44万元的付款时间变更为朱光、朱可夫发布《声明》三个月后根据实际情况逐步支付，但其提供的美墅佳公司涉诉情况表、《声明》、朱连的询问笔录、朱连与朱可夫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欧清云应当向朱可夫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违约金为转让款金额的20%，即36万元，一审法院综合朱可夫的实际损失情况、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欧清云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欧清云承担违约金20万元也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朱可夫与欧清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朱可夫和欧清云各自负担215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姚栋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寅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