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昌，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俊杰，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伊慧，北京市天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保千里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册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兴智路兴智科技园B栋21层；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登良路**汉京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丁立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杰，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庄敏，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被告：庄明，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陈海昌、蒋俊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保千里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千里公司）、原审被告庄敏、庄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初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海昌、蒋俊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保千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保千里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一、陈海昌、蒋俊杰对于造成保千里公司损失的虚增估值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陈海昌、蒋俊杰对于制作虚假意向性协议无过错。保千里公司曾出具内部文件《关于对蒋建平内部通报批评及罚款的决定》（保人字[2017]**号），具体内容为：“2014年期间汽车视像产品营销中心出现个别业务人员弄虚作假，制作虚假意向性协议的严重事件。”可见，制作虚假意向性协议的人员为蒋建平而非陈海昌、蒋俊杰，因此陈海昌、蒋俊杰不是制作虚假协议的责任人，而系保千里公司自己的员工。至于陈海昌、蒋俊杰在承诺函中签字，完全是其作为收购人的一致行动人而不得不作出的行为。但关于其承诺的文件内容，陈海昌、蒋俊杰作为非专业人士完全无法从法律及事实上进行严谨审查。其签署文件完全是出于对公司的信任以及对专业评估机构的信任，在其签署承诺函时对文件包含虚假性内容毫不知情更无从知情。陈海昌、蒋俊杰对于制作虚假意向性协议无过错。（二）陈海昌、蒋俊杰对于提供虚假意向性协议无过错。首先，根据上市公司江苏中达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股份公司，系保千里公司前身）于2014年10月30日披露的《中达股份第六届董事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决议公告》，陈海昌、蒋俊杰仅持有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千里电子公司）8%、2%的股权。可见，陈海昌、蒋俊杰显然属于小股东，对于保千里电子公司实施的行为和作出的决定影响甚微。其次，陈海昌、蒋俊杰并非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均未在保千里电子公司的管理层和经营层担任职务，根本无法掌控保千里电子公司的事务运营。况且，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了主导收购与发行事宜的负责人为庄敏而非陈海昌、蒋俊杰。陈海昌、蒋俊杰根本无法实现将虚假意向性协议提供给评估机构，并且对于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意向性协议毫不知情。因此，陈海昌、蒋俊杰对于提供虚假意向性协议无过错，不应承担相关连带责任。综上所述，陈海昌、蒋俊杰对制作、提供造成保千里电子公司估值虚增的虚假协议的行为毫不知情，对引起虚增估值的事实没有过错，反而是保千里公司员工自身行为导致了虚增事实，应当由保千里公司自己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要求陈海昌、蒋俊杰承担连带责任。二、《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及《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庄敏、庄明、陈海昌、蒋俊杰就违反协议项下陈述、保证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及《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仅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各项损失”，并未明确约定庄敏、庄明、陈海昌、蒋俊杰对违反《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项下陈述、保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协议各方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责任承担方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即认定庄敏、庄明、陈海昌、蒋俊杰就违反协议项下陈述、保证等向保千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三、现行法律亦未明确规定收购人的一致行动人应对被收购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庄敏、庄明、陈海昌、蒋俊杰就保千里公司受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可依，法律适用错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可见，司法机关要认定相关人员的连带责任，必须要根据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否则就必须有明确的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而本案中，如前所述，陈海昌、蒋俊杰并没有与保千里公司有任何关于连带责任的约定，而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一致行动人应当与收购人承担连带责任。《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一致行动，是指投资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其他投资者共同扩大其所能够支配的一个上市公司股份表决权数量的行为或者事实”，一致行动协议则是各方通过协议等方式承诺就上市公司某表决事项保持一致，以扩大其对一个上市公司股份的控制比例，或者巩固其对上市公司的控制地位，但并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一致行动人应当对收购人的行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陈海昌、蒋俊杰对其他原审被告的债务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无法可依，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二，证监会作出的（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庄敏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陈海昌、庄明、蒋俊杰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5万元罚款。”（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全文并未出现任何上述四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表述，而是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等因素分别作出不同的处罚决定。由此说明，陈海昌、蒋俊杰与庄敏所违法行为的可归责性程度和责任范围是完全不相等的，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能。而原审法院就此认定陈海昌、蒋俊杰与庄敏、庄明就赔偿保千里公司损失273,389,900元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正义之原则，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在《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及《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未明确约定及现行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庄敏、庄明、蒋俊杰、陈海昌就保千里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庄敏、庄明、蒋俊杰、陈海昌对保千里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陈海昌、蒋俊杰又提交《补充上诉意见》，称：一、原审法院未向陈海昌、蒋俊杰送达保千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未依法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了陈海昌、蒋俊杰的知情权和辩论权，程序严重违法，应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一）2019年1月29日，原审法院通过公告方式向陈海昌、蒋俊杰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开庭传票及证据材料，明确开庭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16日，也即开庭前日，保千里公司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并向原审法院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向陈海昌、蒋俊杰送达《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导致陈海昌、蒋俊杰无从知悉保千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这一重大事项，无法针对保千里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发表任何答辩意见，剥夺了陈海昌、蒋俊杰的知情权和辩论权，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行为。（二）原审法院未能在保千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陈海昌、蒋俊杰举证权、辩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订，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第五十五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举证期限按照如下方式确定：（四）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举证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原审法院未能就保千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行为依法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导致陈海昌、蒋俊杰无法根据保千里公司新的诉讼请求进行举证，剥夺了陈海昌、蒋俊杰的举证权、辩论权，属于严重程序违法行为。二、连带责任只能由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仅以陈海昌、蒋俊杰系一致行动人为由判决陈海昌、蒋俊杰对多发行股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陈海昌、蒋俊杰对全部多发行股票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陈海昌仅获得多发行股票10,316,600股，蒋俊杰仅获得多发行股票2,579,150股，原审法院判决陈海昌、蒋俊杰对多发行的全部股份128,957,500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违公平正义。责任高达利益的50倍，明显超出违法预期，有违公平，且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的多发行股票中包含保千里公司的关联公司深圳日昇创沅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昇创沅公司）多发行的339,992,924股，而保千里公司放弃了对日昇创沅公司的追诉，应当自行承担该部分损失。原审判决陈海昌、蒋俊杰对全部多发行股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忽略了日昇创沅公司的获利部分，不当加重了陈海昌、蒋俊杰的法律责任，有违公平正义。首先，在涉案股票非公开发行过程中，中达股份向日昇创沅公司发行339,992,924股，以多发行股份128,957,500股为基数按比例分配后日昇创沅公司对应多发行股票为32,239,375，占多发行股票的25%，是陈海昌的3倍多，是蒋俊杰的12.5倍多。保千里公司主动放弃对日昇创沅公司的追偿，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也即应当在赔偿主张中扣除日昇创沅公司获利部分，原审法院未将日昇创沅公司的获利部分剔除，反而要求包含陈海昌、蒋俊杰对全部多发行股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相当于要求陈海昌、蒋俊杰负责赔偿日昇创沅公司的获利，无理加重了原审四被告的责任，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其次，既然原审法院判决原审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就意味着多发行股票均为不当得利，受损方有权要求获益者返还不当得利，也即保千里公司虽已在原审四被告处获得全部赔偿，但其依然有权要求日昇创沅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如此将导致保千里公司双倍受偿；如保千里公司未要求日昇创沅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则原审法院就是以判决形式纵容了日昇创沅公司不当得利，亦有违公平正义。最后，保千里公司与日昇创沅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保千里公司的诉求刻意回避了日昇创沅公司的责任，强行将日昇创沅公司的赔偿义务强加在陈海昌、蒋俊杰身上，使得与其有关联关系的日昇创沅公司继续持有不当得利，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公平正义原则。四、针对虚增估值部分，陈海昌、蒋俊杰获得的对价系股票而非现金，原审法院判决陈海昌、蒋俊杰赔偿巨额现金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相关公司存在虚增估值，但陈海昌、蒋俊杰仅因此获得了账面上的股票，从未获得真实的2个多亿的现金。即便保千里公司认为虚增估值导致的多发行股票行为损害其利益，其也仅能要求陈海昌、蒋俊杰返还虚增的股票，而无权要求陈海昌、蒋俊杰赔偿巨额现金。退一步讲，即便保千里公司要求陈海昌、蒋俊杰赔偿股票的价值，其也仅能以股票现有价格也即最后收盘价来确定赔偿金额，保千里公司主张以虚增估值当时的股票价格来确定赔偿金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五、无过错责任原则仅能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陈海昌、蒋俊杰对虚增股票估值一事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充其量只需返还其所持有的多发股票即可。首先，制作意向性虚假协议的责任人系保千里公司的员工蒋建平而非陈海昌、蒋俊杰，陈海昌、蒋俊杰对虚增估值行为一无所知。其次，涉案股票虚增估值系银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评估）及其工作人员的评估工作存在重大过错所致，陈海昌、蒋俊杰作为非专业人士，无法对虚增估值一事产生任何影响。最后，证监会对银信评估及其工作人员虚增估值一事罚款金额高达413万元，庄敏因虚增估值一事被处以罚款60万元，可见虚增估值主要责任在于银信评估和庄敏。由此可见，陈海昌、蒋俊杰在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在客观上未实施任何影响股票估值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充其量作为不当得利返还多发的股票份额即可。原审法院在陈海昌、蒋俊杰无过错的情况下，滥用无过错原则，要求陈海昌、蒋俊杰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千里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并没有错误，不符合撤销或者发回的法律规定情形。是陈海昌、蒋俊杰经公告之后拒不到庭，自行放弃庭审举证以及质证发表法律意见的权利，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置，不影响一审判决的程序合法性。关于陈海昌、蒋俊杰所说的连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和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证监会的处罚以及签订的一系列收购协议，都能够体现庄敏、庄明、陈海昌、蒋俊杰是共同收购人。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股东都不能完成反向收购，也都不能控制中达股份公司。四人一致行动协议，是控制权的必要条件。原来的日昇创沅公司是保千里电子公司的财务投资人，并不参与经营管理。陈海昌、蒋俊杰、庄敏、庄明都是参与经营管理的股东，此次评估造假，跟他们四位都有直接关系。至于蒋建平造假被处罚问题，保千里公司与蒋建平之间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蒋建平造假行为是职务行为，承担的是董事高管责任，但并不能免除股东责任，也就是说陈海昌、蒋俊杰不能将自己的应当承担的责任推给一个公司员工。股东责任和董事高管责任，没有必然关系，应分别承担。关于陈海昌、蒋俊杰所称日昇创沅公司跟保千里公司之间是关联关系，关联关系就包含着股东关系，投资关系。庄敏、庄明以及陈海昌、蒋俊杰与日昇创沅公司既有区别，也有不同。不同之处，日昇创沅公司是财务投资人，其他四位自然人股东参与实际经营管理。而这五位与保千里公司都有关联关系，都是因为股权投资而形成的关联关系。针对陈海昌、蒋俊杰说的获利是股票，而不是现金。法院审理的案件是还原案发事实那一刻应当承担的责任，也就是责任判定的时间基准，应该是获取股票那一刻的价值，而不是以现在的价值来评判。假设现在的股票涨到50元每股甚至于更高，陈海昌、蒋俊杰也不会主张以股票来赔偿。另外现在赔的也不是股票，因为陈海昌、蒋俊杰是利用保千里电子公司的股权履行自己的股权投资行为，即用保千里电子公司的股权进行非货币出资来认购保千里公司定向增发的股票，而当时的股票是基准日之前加权平均数，2.12元价格是公允的，得到了证监会以及保荐机构的认可。保千里公司主张赔偿的是评估之间的差额，跟获取的股票多少有关联。保千里公司有选择权到底是要股票还是要现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陈海昌、蒋俊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保千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注销保千里公司因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保千里公司上市公司过程中提供虚假协议导致保千里公司向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多发行的l2895.75万股保千里公司股票。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承担连带责任；二、判令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保千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向保千里公司赔偿损失273389900元；二、判令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承担案件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等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保千里公司的前身为江苏中达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股票代码为600074。保千里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中国证监会查明以下事实：当事人庄敏及其一致行动人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中达股份公司过程中，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协议致使保千里电子公司评估值虚增，损害被收购公司中达股份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2013年中达股份公司进行破产重整，2014年11月中达股份公司股东大会通过重大资产重组决议，2015年2月证监会核准中达股份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向庄敏等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申请，2015年3月正式完成资产重组。重组方案为：中达股份公司将截止到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31日拥有的全部资产、负债与业务，以评估值6.16亿元作价出售给原控股股东申达集团有限公司，同时中达股份公司以每股2.12元向庄敏、日昇创沅公司、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发行股份13.60亿股，以购买其共同持有的保千里电子公司100％股权，银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评估公司）对保千里电子公司估值为28.83亿元。2015年4月27口，中达股份公司更名为保千里公司。重组完成后，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合计持有中达股份公司10.20亿股，占发行后总股本的45.21％。其中庄敏持有中达股份公司37.30％的股权，形成对中达股份公司的收购，为收购人。庄敏与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签署了《一致行动人协议》，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庄敏、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构成一致行动人关系，互为一致行动人，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庄敏、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共同构成中达股份公司的收购人。但在评估时，保千里电子公司向银信评估公司提供了两类虚假的意向性协议。一是提供了4份虚假协议，该4份协议由保千里电子公司自行制作，均系虚假。二是提供了含有虚假附件的5份协议，该5份协议签订时均为意向性协议，并未对合作开发车型、功能、预测供货数量及时间等内容作出具体约定。保千里电子公司自行制作含有上述内容的协议附件，协议对方对此并不知悉。综上，保千里电子公司将上述共计9份虚假协议提供给银信评估公司。银信评估公司依法对保千里电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的结果为28.83亿元。银信评估公司对于前装夜视业务板块的评估，主要依据保千里电子公司提供的有产品数量的意向性协议，包括上述存在虚假情形的9份协议。评估机构根据原估值模型，在其他影响因素不变的条件下，剔除上述虚假协议的影响，对保千里电子公司重新进行估值，评估估值下降，虚假协议致使评估值虚增较大，导致中达股份公司多支出了股份对价，损害了被收购公司中达股份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日昇创沅公司在《江苏中达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出售及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报告书(修订稿)》(以下简称《报告书(修订稿)》)中称，已出具《承诺函》，承诺其为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所提供的有关信息真实、准确和完整，不存在虚假记载。庄敏时任保千里电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主导整个收购事项，出具了上述《承诺函》并签字，是该收购事项的主要负责人员，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与庄敏构成一致行动关系，同属于收购人，出具了上述承诺函并签字。中国证监会根据以上查明事实认定，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的上述行为构成了《证券法》第二百十四条所述违法行为，责令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四人改正并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根据保千里公司与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签订的《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及《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各项损失。结合中国证监会认定的上述事实，根据银信评估公司《江苏中达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出售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所涉及的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银信评报字（2014）沪第331号）内容以及原估值模型，在其他影响因素不变的条件下，对其中存在虚假的前装夜视业务板块估值进行剔除计算，得出虚增评估值为273389900元，即中达股份公司因买入资产虚增的评估值而向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多发行了对价273389900元，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此外，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中达股份公司过程中是一致行动人，共同违反了《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应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保千里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合同条款的约定，向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主张行使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公告费、诉讼费等全部相关费用，并按照合同约定追究保千里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请求院依法支持保千里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保护保千里公司及其广大股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对除了保千里公司主张的为此案支出了律师费50000元的事实外，对于保千里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庄敏及陈海昌、庄明、蒋俊杰的上述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所述违法行为，中达股份公司的虚假信息披露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庄敏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陈海昌、庄明、蒋俊杰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5万元罚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保千里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40万元罚款；对童爱平、王务云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20万元罚款；对林硕奇、王培琴、茅建华、费滨海、沙智慧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0万元罚款。保千里公司、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对该处罚决定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再查明：2017年8月31日，魏超群以保千里公司、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中达股份公司过程中，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协议，构成证券虚假陈述，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粤03民初2033号]，请求判令：一、保千里公司、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连带赔偿魏超群损失885282.05元及利息（利息以投资额27306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偿还完毕为止，暂计至2017年6月21日为9557元）；二、五被告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后，依法作出（2017）粤03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保千里公司向魏超群赔偿损失364435.2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364435.2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6年6月22日计至2017年4月11日止）；二、庄敏、陈海昌、蒋俊杰、庄明对上述第一项保千里公司向魏超群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魏超群的其他诉讼请求。魏超群、保千里公司均不服（2017）粤03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粤民终439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保千里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相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保千里公司与庄敏、日昇创沅公司、陈海昌、庄明、蒋俊杰签订的《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各项损失，且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报告书(修订稿)》中亦确认其已出具《承诺函》，承诺其为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所提供的有关信息真实、准确和完整，不存在虚假记载。但根据（2017）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粤03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中达股份公司在2014年底至2015年初破产重整过程中，证监会核准中达股份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向庄敏等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申请，中达股份公司以每股2.12元向庄敏、日昇创沅公司、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发行股份13.60亿股，以购买其共同持有的保千里电子公司100％股权，在对保千里电子公司资产的评估过程中，保千里电子公司向银信评估公司提供了两类虚假的意向性协议。保千里电子公司自行制作含有上述内容的协议附件，协议对方对此并不知悉。银信评估公司依据保千里电子公司提供9份虚假协议对保千里电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的结果为28.83亿元。重组完成后，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合计持有中达股份公司股份10.20亿股，占发行后总股本的45.21%。其中庄敏持有中达股份公司股份37.30%的股权，形成对中达股份公司的收购，为收购人，庄敏与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签署了《一致行动人协议》，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庄敏、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构成一致行动人关系，互为一致行动人，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庄敏、陈海昌、庄明和蒋俊杰共同构成中达股份公司的收购人。但其后评估机构根据原估值模型，在其他影响因素不变的条件下，对其中存在虚假的前装夜视业务板块估值进行剔除计算，得出虚增评估值为273389900元，即中达股份公司根据虚增资产的评估值而向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多发行了对价273389900元。庄敏时任保千里电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主导保千里公司整个收购事项，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与庄敏构成一致行动关系同属于共同收购人。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提供虚假协议，违反了《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承诺函》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收购人或者收购人控股股东，利用上市收购，损害被收购人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情节严重的，并处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给被收购公司及其股东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规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保千里公司为此造成的损失273389900元及为此支出的公告费300元。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中达股份公司过程中是一致行动人，共同利用上市公司收购损害了保千里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保千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因其仅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未提供其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的相应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千里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赔偿保千里公司损失273389900元；二、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保千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述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749.5元（保千里公司已预交），由保千里公司负担8749.5元，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共同负担1400000元；公告费300元（保千里公司已预交），由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海昌、蒋俊杰向本院提交《中达股份非公开发行股票发行结果暨股本变动公告》《案件受理通知书》《日昇创沅公司及保千里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深圳保千里电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关于对蒋建平内部通报批评及罚款的决定》（保人字[2017]**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号）、《江苏保千里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上海证券交易所监管工作函回复的公告》，用以说明其作为保千里电子公司的小股东，对保千里电子公司实施的行为和作出的决定影响甚微，其并非制作虚假协议的责任人；保千里公司与日昇创沅公司存在重大关联关系，保千里公司放弃对日昇创沅公司的追诉，不当加重了陈海昌、蒋俊杰的法律责任等主张。保千里公司认为本案一审起诉时丁立红还不是保千里公司的董事长，日昇创沅公司与保千里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不认可陈海昌、蒋俊杰的前述主张。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依法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陈海昌、蒋俊杰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经中国证监会查明，庄敏及其一致行动人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收购中达股份公司过程中，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协议致使保千里电子公司评估值虚增，损害被收购公司中达股份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中国证监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分别对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作出行政处罚。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前述股权收购过程中，系收购人，且互为一致行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有关“收购人或者收购人的控股股东，利用上市公司收购，损害被收购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的……给被收购公司及其股东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依法应对其前述违法行为向保千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协议，致使评估值虚增273389900元；保千里公司因此向其多发行了价值273389900元的公司股份。保千里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庄敏、日昇创沅公司、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在《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协议项下约定、义务或责任、陈述或保证，应负责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各项损失。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向评估机构提供虚假协议致使保千里电子公司评估值虚增，明显违反前述协议约定。现保千里公司请求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向其赔偿因评估虚增对其造成的损失273389900元及为此支出的公告费300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陈海昌、蒋俊杰上诉主张其对造成保千里公司损失的虚增估值行为无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海昌、蒋俊杰该主张与中国证监会（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所认定的事实不符。中国证监会对陈海昌、蒋俊杰处以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15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后，陈海昌、蒋俊杰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据此，应认定陈海昌、蒋俊杰与庄敏、庄明作为一致行动人，共同违反《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书》《非公开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及其“为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所提供的有关信息真实、准确和完整，不存在虚假记载”的承诺。陈海昌、蒋俊杰主张其对造成保千里公司损失的虚增估值行为无过错，与前述中国证监会的认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陈海昌、蒋俊杰与庄敏、庄明作为一致行动人，应对其共同实施的违法行为造成的保千里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互为连带赔偿责任。陈海昌、蒋俊杰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其作为一致行动人的事实不符，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海昌、蒋俊杰上诉主张保千里公司放弃对日昇创沅公司的追诉，不当加重了陈海昌、蒋俊杰的法律责任，其应自行承担该部分损失的问题。本案保千里公司系基于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作为一致行动人的违法事实，向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提出的诉讼主张。是否起诉日昇创沅公司，系保千里公司作为原告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事实上，中国证监会[2017]**号《行政处罚决定》并未认定日昇创沅公司与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共同实施了违法行为，日昇创沅公司与庄敏、陈海昌、庄明、蒋俊杰亦非一致行动人。中国证监会并未对该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日昇创沅公司是否应对保千里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亦非本案陈海昌、蒋俊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确定其责任范围的前提。陈海昌、蒋俊杰主张保千里公司放弃对日昇创沅公司的追诉、加重其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陈海昌、蒋俊杰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未向其送达保千里公司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其知情权和辩论权，程序严重违法问题。经查，原审法院依法向陈海昌、蒋俊杰邮寄涉案法律文书，但未能妥投。原审法院又于2019年1月29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公告，向陈海昌、蒋俊杰公告送达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开庭传票、证据材料及证换交换、开庭的时间、地、地点海昌、蒋俊杰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保千里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在原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时，当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陈海昌、蒋俊杰由此提出原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严重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亦与其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的行为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陈海昌、蒋俊杰的上诉缺乏理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749.50元，由陈海昌、蒋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红梅审 判 员 胡晓清审 判 员 郑捷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陈 敏书 记 员 朱丽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