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漯河腾龙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法定代表人：胡孟臣，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鑫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空港经济区*****。法定代表人：蔡耿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盛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彬，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漯河腾龙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国鑫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52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腾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即改判国鑫公司向腾龙公司支付欠款11934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腾龙公司主张的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债权确定之日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情况确定，一审仅按照“最后一单发票的开出时间”及“必要的邮寄时间”、“合同保质期”来认定债权确定之日明显不当。二、腾龙公司已向法庭递交了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应证据，包括邮寄送达《律师函》、派人上门催要货款、电话联系等，本案债权自确定之日起至本案诉讼前存在诉讼时效的多次中断，故腾龙公司主张的119340元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国鑫公司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可以看出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全面否认本案买卖合同客观事实的存在，故其作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在其本位角度不存在事实基础，其抗辩意见不应当予以采纳。国鑫公司辩称，经厂里的财务核对，国鑫公司没有欠这笔款项。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鑫公司向腾龙公司支付欠款11934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8日、2011年7月8日腾龙公司与国鑫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国鑫公司向腾龙公司购买探尺等设备。后腾龙公司共向国鑫公司发送406940元的货物，国鑫公司付还了287600元的货款，现尚欠119340元未还。此后直至腾龙公司起诉之日，腾龙公司未就119340元债权向国鑫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腾龙公司与国鑫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明确，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腾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国鑫公司结欠腾龙公司货款119340元的事实。本案的焦点是腾龙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其一，腾龙公司虽然出示的《律师函》和张某往返揭阳的食宿费用凭证等证据，但其中《律师函》没有国鑫公司一方人员的签收；食宿费用凭证只能证明张某曾于2019年3月5日至3月7日至广东省揭阳、汕头两市活动，并不能证明腾龙公司向国鑫公司主张权利。其二，最后一单发票的开出时间是2011年10月31日，考虑必要的邮寄时间和合同保质期一年，本案债权的履行期至迟至2012年底，从至2012年底到2019年3月张某来揭阳时，时间跨度为6年多，即使张某是代表腾龙公司向国鑫公司上门催讨货款的，此时债权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其三，腾龙公司主张其“一直在催讨，中间没有停顿过。”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应当认定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漯河腾龙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6.8元，由漯河腾龙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腾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9月24日腾龙公司以对账单的形式发给国鑫公司的传真件复印件；2.2014年10月9日国鑫公司在腾龙公司业务员与其对账的时候，对方给腾龙公司出具了广东国鑫实业有限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发票）统计表，上面明确显示腾龙公司给对方开具了多少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合同总额；3.2019年3月6日腾龙公司员工张某到国鑫公司送达律师函被对方拒签，张某在国鑫公司门口自拍的照片打印件（当庭出示手机原始载体核对）；4.张某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据1和2拟证明本次诉讼的合同和付款是真实存在的，国鑫公司的欠款数也是真实存在的；证据3和4拟证明对方欠款后，腾龙公司在不停催讨货款，对货款的追溯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国鑫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和2，因为这两份证据都是对方公司自己单方提供的，里面也没有国鑫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对账，真实性有待考究；对证据3和4，国鑫公司没有收到律师函，也没有接待过张某这个人，对方提交的证人证言及相关律师函的真实性存在问题，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国鑫公司2015年8月1日股权变更，原董事长陈某早就不是公司股东，他从股权变更后就没到公司，里面所说的有见到陈培彬，国鑫公司员工陈培彬今天也到庭，可以核对；另外，证人张某所提供的国鑫公司门口照片是什么时间拍的，也无法确认。二审中，腾龙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张某在庭审中称，其系腾龙公司员工，其本人从2012年到2019年，每年经常和陈培彬联系催要货款，每年都要打很多电话催要货款；而且其本人还亲自去到国鑫公司三次，第一次是2012年5月16日，第二次是2014年5月26日，第三次是2019年3月6日，这三次去到国鑫公司都有和陈培彬见面，陈培彬均以公司领导不批款没办法还钱为由拒绝还款。腾龙公司质证称，张某所说的催要货款的过程是真实的，因为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由张某签订，所欠货款由张某催收。国鑫公司质证称，陈培彬在2019年3月6日没有接待过张某，也没有见到过张某。对腾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对于证据1和证据2，其上没有相对方的签章，也没有原件核对，且国鑫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和证据2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二、对于证据3，真实性可予确认，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三、对于证据4张某出具的书面证言以及张某出庭所作的证人证言是否应予采信，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张某出庭作证陈述其经常与国鑫公司的员工陈培彬电话联系催要货款事项，并报出陈培彬的电话号码是136*****848，当庭还指认出戴口罩的陈培彬就是与其联系业务的国鑫公司员工陈培彬。陈培彬承认其在签订2010年5月28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候认识张某，但否认张某有经常向其打电话催要货款，并对于张某称其于2012年5月16日、2014年5月26日来揭阳催要货款，当时国鑫公司的接待人员是陈培彬，陈培彬称时间太久记不清张某有无来过，同时对于国鑫公司是否有结欠涉案货款，陈培彬称其需要与财务核对。此外，法庭询问腾龙公司本案从合同结算出款项至一审起诉时长达8年之久，腾龙公司自称多次催讨而总讨不到欠款为何一直没有起诉，腾龙公司陈述“公司业务人员每次催要货款，对方总回答现在资金紧张，不会赖账的，作为一个诚信的企业法人主体，我公司对对方公司也是信任的，因为我公司在揭阳地区也只有这一个用户，不想把关系搞僵，影响以后的业务往来。直到2019年3月6日我公司业务员到对方公司催要货款，被对方拒绝，并说这个事走法律程序吧，所以我公司才下定决心进行起诉。”对腾龙公司的上述回答，国鑫公司称没什么意见。除腾龙公司起诉前是否有就本案债权向国鑫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国鑫公司结欠腾龙公司货款119340元，国鑫公司虽有异议但没有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关于国鑫公司结欠腾龙公司的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生效之日，付30%预付款，设备制作完成具备发货条件再付40%，货到安装调试合格付20%（供方应开出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交需方，需方才付款），10%质保金合格运行满一年付清。……”的约定，结合腾龙公司依照合同向国鑫公司最后一期出具涉案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1日，本案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11月22日起算。综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所举证据以及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国鑫公司结欠腾龙公司的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腾龙公司主张其员工张某于2019年3月6日来揭阳向国鑫公司催要货款，对此提供了2019年3月5日从漯河至武昌、武昌至汕头和2019年3月7日汕头至广州东、广州至漯河的实名制火车票、开具日期2019年3月6日的加盖汕头市鸿基宾馆发票专用章的住宿费收款收据、2019年3月6日打印的揭阳通用机打发票（交通运输业）、广东省客运限额发票、《律师函》以及张某在国鑫公司大门外的自拍照片作为证据，且申请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实张某作为腾龙公司员工来揭阳向国鑫公司催讨涉案货款，上述火车票等证据与张某的证人证言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张某在2019年3月6日代表腾龙公司到国鑫公司催讨货款这一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至于国鑫公司是否签收《律师函》并不影响对腾龙公司有在2019年3月6日主张权利这一行为事实的认定。第二，张某出庭作证陈述其于2012年5月16日、2014年5月26日来揭阳向国鑫公司催讨货款，当时国鑫公司方面接待他的人员是陈培彬，对此，作为国鑫公司员工的陈培彬当庭未予正面否认，仅辩称时间太久记不清张某有无来过揭阳；因双方公司仅有涉案这一次买卖，双方对接的工作人员为陈培彬和张某，且两人至今均尚未离职，二审法庭调查时张某也能够指认出戴口罩的陈培彬就是与其联系业务的国鑫公司员工陈培彬，而陈培彬没有正面否认张某于2012年5月16日、2014年5月26日来过揭阳，仅仅辩称时间太久记不清，其理由显然比较牵强，不足采信，因此本院认为张某主张其于2012年5月16日、2014年5月26日来揭阳向国鑫公司催讨货款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予以采信。第三，腾龙公司与国鑫公司之间地理距离远达1400多公里，腾龙公司客观上不可能经常上门向国鑫公司催讨货款，张某陈述其每年通过电话向国鑫公司员工陈培彬催讨货款，陈培彬虽不予认可，但对于国鑫公司结欠腾龙公司货款以及张某当庭报出其手机号码的真实性并未予以否认，而张某作为腾龙公司的员工向国鑫公司电话催讨货款，履行工作职责，符合客观实际，故本院对张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第四，腾龙公司陈述其多次向国鑫公司催讨货款，国鑫公司每次均以资金紧张予以推脱，虽腾龙公司每次均宽延国鑫公司的还款时间，但这并不等于腾龙公司存在消极不予催讨的情形，且本案也未有证据显示国鑫公司在2019年3月6日之前已经明确拒绝付还货款，因此在认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上应作适度的把握，以免损害诚信经营企业的合法权益。综上分析，从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应认定腾龙公司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本案货款至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腾龙公司主张国鑫公司偿还欠款119340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腾龙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实为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腾龙公司请求国鑫公司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货款超过诉讼时效并驳回腾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本案结欠货款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国鑫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漯河腾龙冶金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欠款11934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2686.8元，均由广东国鑫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文双审 判 员 陈树城审 判 员 吴海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方敏君书 记 员 吴嘉欣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第二百零六条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