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岩某（曾用名水板），男，佤族，1973年12月25日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西盟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云南新南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西盟佤族自治县勐卡路**。法定代表人：孙志清，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华，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刀会昌。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岩某与被上诉人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橡胶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西盟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9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岩某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的错误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1994年经县乡镇企业局橡胶场招收为橡胶场的员工，入职时填写了招工登记表，并经批准，办理了相关手续。之后一直在橡胶场的统一领导和管理下从事橡胶的育苗、管理、采割等工作到现在为止。2、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最初的名称是西盟县橡肢场。西盟县橡胶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由西盟县人民政府批准组建的企业，隶属于县人民政府乡镇企业局。后更名为西盟县橡胶公司，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政府将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云南农垦总局思茅分局，经多次更名为云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西盟有限公司。不管企业的名称、企业的法人如何变更，一直从事橡胶产业的事实都没有改变。企业从成立到今天，从事的都是橡胶开垦、育苗、管理、采割、加式等产业。3、上诉人从1994年参加工作，由于历史的原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有招工表等相应事实证据证实，从1994年开始，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形成。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从未中断。一审片面强调2005年以来被上诉人内部管理的具体措施的实施和管理方式的创新、变更等。割裂企业发展不同阶段的历史，造成事实的错乱不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评判逻辑混乱。判决釆信的都是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参加工作的时间早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的时间，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但确认劳动关系不能脱离主体资格、管理关系、业务组成三要素，劳动关系作为一种特殊合同关系，其特殊性不仅体现为主体之间的管理、隶属关系，还在于合同履行的连续性。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结合后，稳定、持续的进行劳动，更能实现用人单位利益的最大化，这种连续性产生了劳动合同关系的不确定性，即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会随着劳动合同的连续履行而不断延长。只要劳动者并未中断劳动过程、劳动合同的履行期间就应继续计算直至其停止劳动，这一期间应视作一个整体，而不应进行切割分段。本案一审判决以几个时间段为节点，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进行切割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事实上，上诉人自1994年起就一直工作至今，期间没有中断是一个完整的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跨越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即合同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的，也可按合同法的规定处理合同履行问题，实质上允许合同法调整其实施前即成立的合同关系。劳动合同虽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具名合同之一，但其本质仍属于合同关系，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参照此条规定，符合法理，本案劳动合同履行期限跨越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应可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本案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应自1994年起建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依法判决。岩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橡胶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1994年经西盟县乡镇企业局橡胶场招收，岩某成为了橡胶场的一名临时工。在该橡胶场的统一领导和管理下从事橡胶的管理、采割等工作。该橡胶场则按工种、工龄核定岩某工资，每月按时发放。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人民政府将西盟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与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签订了《西盟县橡胶公司产权转让合同书》，云南省农垦总局思茅分局接手西盟橡胶公司后转换原来的经营模式继续进行橡胶产业的开发及管理，橡胶公司以岩某上交的干胶及泥杂胶的产量为依据来计算岩某的工资。2005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云胶产业股份公司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书》，岩某作为承包人承包了由橡胶公司作为发包方的橡胶林地20.23亩，橡胶林木总株数607株。其中合同还明确了“承包标的、承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并约定由橡胶公司按照《实施细则》的规定来确定岩某应获得的承包收入，承包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届满后岩某未与橡胶公司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但岩某至今一直在对橡胶公司发包的橡胶林地进行生产经营，和其他与橡胶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胶农一样，按照橡胶公司下达的任务数量上交橡胶，并获得商品相应价格的报酬。2、岩某认为其与橡胶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便向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西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8〕第6号仲裁（非终局）裁决书，岩某收到裁决书后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社会关系，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应当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同时获得用人单位支付的相应报酬。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所谓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就是指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存在“从属性”。“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的“从属性”。“人格从属性”主要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时，将其人身在一定限度内让渡给了用人单位，受用工单位的指挥与控制。“经济从属性”表现在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生活资料，体现出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本案中，自2001年12月25日，西盟县人民政府将西盟橡胶公司整体转让给橡胶公司，橡胶公司对企业进行重新管理，遵循商品定价规则，以成品的干胶及泥杂胶的产量计价的方式发放报酬，岩某提供的是劳动产品获得相应价款。2005年1月，双方签订《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标的、承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并约定按照当年《实施细则》的规定来确定。即岩某将其拥有的开割林面积20.23亩、607株橡胶树发包给岩某，岩某的报酬虽然是每月结算，但岩某获取报酬的依据是《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书》和当年《实施细则》，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不是劳动法意义上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偿劳动。双方是采用实物形式分配橡胶产品，即承包人交足企业产品任务后，剩余产品作为企业配送承包人的计费（即：养老金、福利费、医保金、生产资料费），岩某按市场价格当月兑现报酬，是劳动产品与价格的关系，并非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双方并没有经济上的从属性，且岩某每天的工作量、工作时间由其自己控制，并不受橡胶公司的约束。双方也没有人格上的“从属性”，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虽然橡胶公司对岩某的管理上作出了一些要求，但作出的要求是根据橡胶特殊行业的管理要求从生产产量和技术上进行管理，是合同中岩某的一项权利，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用人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据此应认定岩某与橡胶公司自2001年12月25日起成立承包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之规定，岩某要求确认与其橡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橡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形成权，确认劳动关系为确权之诉，属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橡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该辩护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岩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岩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岩某与西盟橡胶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查明事实，2005年1月1日岩某与西盟橡胶公司签订了《云胶产业股份公司橡胶林木资产承包合同书》，岩某作为承包人承包了由西盟橡胶公司发包的橡胶林地20.23亩、607株橡胶树。其中合同明确了“承包标的、承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其后，根据承包合同书，岩某按照西盟橡胶公司下达的任务数量上交橡胶，并获得商品相应价格的报酬，岩某至今未与西盟橡胶公司签订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在劳动人事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岩某每天的工作量、工作时间由自己控制，日常管理橡胶过程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劳动纪律不受西盟橡胶公司的直接管理和约束。岩某根据其提供的劳动产品获得相应价款，西盟橡胶公司根据岩某上交的橡胶数量结算款项，西盟橡胶公司向岩某支付的是劳动产品与产品价格的对价关系，而非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交换关系。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西盟橡胶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岩某，岩某与西盟橡胶公司不具有身份及工作上的从属关系，岩某与西盟橡胶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规章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条件。西盟橡胶公司与岩某是平等主体之间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岩某与西盟橡胶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岩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岩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张相云审判员 叶枝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章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