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5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法定代表人：陈荣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女，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雪勤，女，199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家杰，男，200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据功，男，194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广珍，女，194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婕，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7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溢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崔某存在劳动关系上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一、上诉人将崔某拉进钉钉考勤组并不能证明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是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而非是否使用“钉钉”软件,或是否在钉钉考勤组内。本案中,尽管崔某在上诉人的考勤组内,但崔某并没有使用考勤打卡记录。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24日微信群内提示‘明天开始钉钉打卡都全部用起来’,说明溢园公司之前并未强制要求员工进行钉钉考勤”,但在该微信提示之后,也就是2019年7月24日之后,崔某也无钉钉考勤记录。由此可见,崔某并不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另一方面,按照一审的理解,若上诉人2019年7月24日之前没有强制要求员工进行钉钉考勤,则上诉人将崔某拉入钉钉考勤组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对其进行劳动管理,更无法说明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崔某不是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上诉人与崔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微信聊天内容显示,上诉人在微信聊天群里通知员工更换合同、要求员工打卡考勤等等，均对崔某没有约束。由此可见,崔某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不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三、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崔某劳动工资。基于上述关于上诉人与崔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论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无需支付劳动工资。综上,上诉人认为,认定上诉人与崔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当首先就崔某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接受劳动管理等举证。但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不仅没有证明上述内容,反而证明崔某同上诉人的其他员工存在明显区别(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考勤)。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溢园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溢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溢园公司与崔某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溢园公司无需支付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崔某的工资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玉系崔某的配偶，崔雪勤系崔某之女，崔家杰系崔某之子，崔据功系崔某之父，孟广珍系崔某之母。2019年8月1日9时25分许，崔某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8月16日，崔某死亡。溢园公司未为崔某办理招退工登记备案手续，未为崔某缴纳过社会保险费，亦未向崔某支付过工资。2019年12月31日，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以本案讼争事宜为由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20年4月3日出具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6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崔某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与溢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溢园公司支付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崔某的工资4,800元，对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溢园公司不服该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及溢园电子业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崔某实际为溢园公司提供了劳动，且接受溢园公司的劳动管理。溢园公司有关其于2019年7月18日将崔某拉进钉钉考勤组时双方仅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意向，并未正式建立劳动关系之主张，不符合常理。而溢园公司虽主张钉钉考勤记录上崔某的考勤记录不完整，然2019年7月24日微信群内提示“明天开始钉钉打卡都全部用起来”，说明溢园公司之前并未强制要求员工进行钉钉考勤。溢园公司主张其与崔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存在一定的联系，然溢园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崔某之间存在的是何种联系。因此，在溢园公司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崔某与溢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溢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崔某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仲裁裁决确认崔某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与溢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因此，溢园公司要求确认上述期间与崔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溢园公司主张无需支付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崔某的工资4,8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本案中，溢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崔某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进行举证，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溢园公司未向崔某支付劳动报酬，明显欠妥。由于崔某因2019年8月1日发生交通事故而于2019年8月16日死亡是否属于工亡，尚未由相关的劳动行政部门作出认定，故在此情况下，对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主张的2019年8月1日至同月16日期间崔某的工资，一审法院暂不予处理。综上，溢园公司应按照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主张的崔某的工资标准支付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崔某的工资2,206.9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崔某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玉、崔雪勤、崔家杰、崔据功、孟广珍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崔某的工资2,206.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一节事实：2019年7月、8月，崔某的社保还由其他单位缴纳，直至其发生交通事故后的2019年8月才转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述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社保的退出需要一定的时间，故上家单位为崔某缴纳社保至2019年7月，不能以社保缴纳情况认定劳动关系的真实归属。鉴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曾将崔某拉入上诉人的钉钉考勤系统内并向崔某发送周考勤及月考勤统计。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溢园电子业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某于2019年7月23日称：“＠符某＠高某＠徐某，你们三个人拍张半身照给我，做工牌”；2019年7月24日称：“所有业务上遇到的问题，大家各自统计下，下午下班了一起整理好反馈到老崔那里”、“＠崔某，老崔业务上问题今天结束整理下，我们有问题就要解决”、“明天开始钉钉打卡都全部用起来＠崔某”；陈某于2019年7月24日称：“……每天早上发我团队人员昨天商家数字＠崔某”；2019年8月5日称：“为了提高大家收益及积极性。现更改合同。请大家三天内到公司重新签约或者快递。如未签约，作为离职处理……”；崔某曾在该微信群中要求其他人按规定进行钉钉打卡，上下班考勤依规定执行，早九晚六等。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陈某系上诉人的股东，但李某并非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而是项目合作方，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无法证明上诉人与崔某存在劳动关系，亦无法证明崔某为上诉人提供劳动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指示，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崔某之间存在联系，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崔某之间是基于劳动关系还是其他关系而产生的联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崔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将崔某拉入上诉人的钉钉考勤系统，并向崔某发送周考勤及月考勤统计，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溢园电子业务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某要求崔某管理其他人的考勤，并要求其他人整理、统计业务上遇到的问题向崔某反馈，崔某也按李某的指示要求其他人按规定考勤，上诉人的股东陈某还要求崔某每天早上向其汇报前一天的工作成果。可证明上诉人已实际对崔某进行了劳动管理并向崔某分派工作任务，上诉人与崔某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上诉人主张崔某无钉钉考勤记录代表其不接受上诉人劳动管理的观点，本院难以采纳。鉴于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崔某与上诉人之间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崔某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规则，确认崔某在上诉人处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亦无不当。至于崔某的上一家用人单位何时将崔某的社保关系转出，与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必然联系，也不能据此认定崔某就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溢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溢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