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储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1990年7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该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宇新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号：140XXXXXXXX3862。法定代表人：聂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某，山西博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公司身份号码：×××。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宇新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8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判决撤销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108民初915号判决书；2、请求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24家门店未下订单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事实明显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招标文件属于要约邀请，而合同需要经过要约与承诺才能成立，而美特好公司下发订货单的行为就属于要约，宇信公司确认的行为属于承诺，只有加盖转用章的订货单到达宇信公司且经过确认后，单笔订单合同才成立生效。而一审判决中要求美特好公司承担未订货的24家门店的违约责任，这些门店并没有下发订单，尚未发出要约，当然谈不上合同成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更谈不上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无中生有，事实认定明显错误；2、合同适用范围约定的是“如果该范围内的门店需要订货，就适用本合同”，一审判决却将假设条件等同于确定事实，认定“适用范围内的门店必须订货”，就类似于“如果中国人犯罪，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得出“每个中国人都必须犯罪”的结论，逻辑明显不通；3、上诉人不仅是采购方，也是消费者，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角度，不下订单都要承担违约责任，岂不构成强买强卖，侵犯上诉人公平交易权和自主选择权。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4台设备订单取消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1、违约损失赔偿的必要前提条件有四：有违约行为、造成对方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无免责事由；2、关于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取消订单的真实原因，单凭被上诉人单方之言就断定上诉人违约，其实从下发订单到取消订单经历一年之久，因被上诉人交付质量不合格不能满足上诉人使用需求，上诉人才取消订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关于对方损失，对方并未举证证明给其造成了什么损失、损失金额是多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合同并未约定单方取消订单之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张冠李戴，将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错误适用。三、一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有失公平。1、被上诉人声称因美特好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后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损失证据的情况下，不但没有要求对方举证，还按照最高标准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显失公平；2、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和常识判断，消极证据和思想证据根本无法举证，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证明“不需要使用设备”，不仅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负担，还承担原本不属于自身证明责任的不利后果。四、从立案到判决下发，一审审理长达五年之久，严重超过审理期限，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基本事实的没有查清，认定事实错误，而合同相对人在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却因此获得巨大利益，颠覆民事法律关系中最重要的缔约精神，因此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太原市宇信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8民初9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上诉人美特好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构成根本违约。2013年7月5日，上诉人美特好公司公示《净化水设备招标文件》，招标范围：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及美特好关联公司所属门店及新开店所使用的净化水设备。投标人资质要求：能满足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及美特好关联公司全部供货。招标文件显示的招标范围及招标负责人吴碧的承诺均为美特好公司及关联公司所属门店及新开店所使用的净化水设备，两年至少安装120家以上门店。被上诉人中标后，于2013年8月20日与美特好公司签订《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合同适用范围：“适用于美特好各相关公司及其所属门店、所有新设美特好公司及新开店”，与招标文件一致，且合同附件中详细列明了美特好公司各地具体的门店名称。并约定：“合同有效期2年”；“根据美特好公司提供的开票信息，按双方确认的应付款金额开具发票”，证明开票、安装是确定的，待双方确认应付款金额后履行开票义务。同时，该合同第十一条第4项约定：“甲方或各地区如需增订设备，可与乙方签订本合同的补充协议，列明商品名称、规格、数量，补充协议未约定事宜依照本合同内容执行”。该条款证明，合同附件中包括的美特好公司各地具体的门店名称是已经确定的安装门店，如有新增再行补充协议。正是基于美特好公司招标文件显示、负责人吴碧谈判时的承诺及采购合同约定门店的数量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才给予其经营史上最优惠的待遇条件。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美特好公司在安装付款3家门店后，因公司副总裁一句：“净水设备不是给美特好员工使用，没必要使用”，便单方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规定和《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第十条的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美特好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终止履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造成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订制的几十万元的非标净水设备积压，损失巨大。二、美特好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赔偿违约损失。《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第八条约定：“因甲方违约订单或者合同解除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违约部分订单总额的10%的违约金”。1、关于违约订单部分。美特好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及9月2日，订货4家门店（龙城北街、孝义、运城、大同各1家），单价均为79000元，且未支付50%的预付款。在被上诉人派遣工作人员多次往返安装门店设计、制定方案并采购订制产品后，美特好公司却于2014年11月13日及9月18日取消了订单，导致被上诉人巨额损失。按照双方约定，美特好公司应承担违约部分订单总额的10%的违约金，故主张79000×4×10%＝31600元违约金应予支持。订单由美特好公司操作系统出具交付于被上诉人，显示录入、审核以及宇信公司相关信息，能够反映权利义务。至于有无上诉人公司盖章仅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得对抗被上诉人；2、关于合同解除部分。招标文件、《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书面约定，以及负责人吴碧承诺2年内安装净水设备。但是为便于裁判，被上诉人仅主张联采合同中约定的31家门店的解除违约金。即31－3（已付款）－4（订单违约）＝24家门店，因美特好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至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释，即按已订单门店单价79000元主张24家门店的合同金额合理合法。违约金相应计算为79000×24×10%＝189600元。综合上述意见，上诉人美特好公司违背诚信原则，公司高管滥用个人职权，单方解除案涉合同，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双方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第113条规定，上诉人美特好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既得利益损失。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太原市宇信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违约金222660元，包括违约订单的33060元和合同解除的18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5日被告就“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及美特好关联公司所属门店及新开门店所使用的净化水设备”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公开招标，原告中标。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了《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31日；合同适用于被告统一采购、各地区美特好公司付款的合作方式，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开票信息，按照双方确认的应付款金额开具发票；本合同适用于美特好各关联公司及其所属门店、所有新设美特好公司及新开店；结算方式为50%预付，被告收到订单后5日内提供订单金额50%的收据给被告；合同有效期内，如果价格变动，原告应该提前3个月通知被告，合同期内，如遇市场价格调低，原告未送货物按调低价格进行结算，原告在价格变动生效前，不得限制被告各门店的订货数量，并保证按时送货；被告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每逾期一天，向原告支付当期逾期订单价款0.3%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原告有权解除订单或合同，因被告违约导致订单或者合同解除的，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部分订单总额的10%的违约金；双方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任何一方要解除合同，必须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双方协商解除。2013年8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主合同两年质保期内，原告按照所列明细和周期免费为被告及其附属单位更换耗材，并不收取费用。之后原告完成了被告三家门店的净化水设备安装，被告完成了付款义务。2013年9月2日及10月28日，被告向原告订购四台净水设备，订单的金额为316000元，但被告没有支付预付款，并且取消了订单。在合同的有效期内，被告没有再向原告下订单。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2013年9月2日及10月28日，被告向原告订购四台净水设备，订单的金额为316000元，但被告没有支付预付款，并且取消了订单，依照双方签订的《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的约定，被告违约导致订单或者合同解除的，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部分订单总额的10%违约金，被告应该支付原告违约金31600元。被告招标文件显示的招标范围为被告及被告关联公司所属门店及新开门店所使用的净化水设备，《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约定本合同适用于被告各关联公司及其所属门店、所有被告新设公司及新开店，并且《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附件中包括了被告各地具体的门店名称；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主合同两年质保期内，原告按照所列明细和周期免费为被告及其附属单位更换耗材，并不收取费用；以上综合表明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被告所属的所有需要的门店加装净水设备，《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附件中包括的被告各地具体门店的数量远远超过31家，并且被告也没有举证证明不需要安装净水设备的门店，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31家门店计算违约门店数额，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参照被告违约的四家门店的订单金额计算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剩余24家门店的违约金额为79000×24×10%＝189600元。上述违约金共计221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太原市宇信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221200元；二、驳回原告太原市宇信商贸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被告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2、一审计算违约金依据及是否应当调整违约金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3年9月2日及10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订购四台净水设备，订单金额为316000元，但上诉人并未支付预付货款，且于2014年11月单方通知被上诉人所下订单业务取消安装，其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称取消订单的原因系因被上诉人交付的净水设备质量不合格不能满足上诉人使用需求，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净水设备质量不合格的相关证据，故上诉人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补充协议》后，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安装三家门店的净化水设备，结合招标文件中招标范围及《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中本合同适用于上诉人各关联公司及其所属门店、所有上诉人新设公司及新开店的约定，综合表明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系为上诉人所属的《净化水设备联采合同》附件中包括的上诉人各地具体门店加装净化水设备。现因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参照上诉人违约的四家门店的订单金额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哲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成志刚 二O二O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