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翔，男，汉族，1984年2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珍，女，汉族，1961年5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辉，四川长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祖才，男，汉族，1955年5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英，女，汉族，1961年12月21日出生，住邻水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明，邻水县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琳，女，汉族，1983年1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友德。 上诉人李翔、刘国珍因与被上诉人饶祖才、王小英、饶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李翔、刘国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饶祖才、王小英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饶祖才、王小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复印借条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错误。饶祖才、王小英提交的书证中唯一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是借条复印件，这7张借条复印件均无李翔、刘国珍的签字，李翔、刘国珍在诉前也不知道这些借条的存在，且借条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饶祖才、王小英提交的转账凭据上并未备注资金是借款用途，资金事实上用于李翔、饶琳购买新房、装修房屋和购置家具。2.认定为借贷关系有违常理。如果借贷关系绝大多数发生在2011年,而2016年8月李翔与饶琳已离婚，离婚协议中没有提及欠饶祖才、王小英的借款，2020年8月饶祖才、王小英才向法院主张借贷关系，不符合常情常理。故本案不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应当驳回饶祖才、王小英的诉讼请求。 饶祖才、王小英辩称：1.转款凭证上没有加注款项为借款用途，符合双方是特殊亲戚关系的实际情况，同时凭证上也没有标注为“资助”；2.因借条原件是在向李翔、刘国珍收款时搞掉了，只保留了复印件，且庭审中作为借款人之一的饶琳对其所出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3.李翔、刘国珍未在借条上签字，但饶琳与他们可以形成表见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上诉人的请求应予驳回。 饶琳辩称：1.李翔刘国珍母子因改扩建房屋需要向饶祖才、王小英借款，借条内容是李翔、刘国珍与饶祖才、王小英商定后，由饶琳代为出具，饶琳只是执笔人；2.饶祖才、王小英是将钱直接转给李翔和刘国珍，没转给饶琳，且李翔饶琳结婚时李家也未出任何彩礼等，“资助”一说不符合公序良俗；3.借款实际用于修房,修完房可以产生利润,借款约定利息存在合理之处。一审判决饶琳也承担还款责任本不公平，自己虽选择不上诉，但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饶祖才、王小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李翔、饶琳、刘国珍偿还饶祖才、王小英的借款和银行汇款手续费共计2103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李翔、饶琳、刘国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饶琳系饶祖才、王小英夫妇的女儿。刘国珍与李翔系母子关系。李翔与饶琳于2011年4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因李翔与饶琳需购买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同时，李翔、刘国珍、饶琳共同商议决定对登记在李翔名下的位于彭州市××镇××巷××号××楼房。由于李翔、刘国珍、饶琳缺少资金，便决定由饶琳出面向饶祖才、王小英借款。饶祖才、王小英基于亲属关系，同意借款给李翔、刘国珍、饶琳。于是，饶祖才通过银行向刘国珍转款共计85000元（其中：2011年6月10日转款65000元，2011年7月15日转存款20000元，收款人：刘国珍，卡号：6228××××0614）。饶祖才通过银行向李翔转款共计115000元（其中2011年3月13日转款20000元；2011年5月13日转款50000元；2011年5月26日转款35000元；2011年6月9日转款10000元。收款人：李翔，卡号：6222××××6979）。2011年6月20日，王小英以支付现金方式借给饶琳10000元。上述款项到位后，饶琳亲笔出具借条七张。第一张借条载明：“借条，今向饶祖才借款2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万元整（彭县修房费用），归还时按银行定期存款利率双倍计息。此条。借款人：李翔、饶琳，2011年3月10日”。第二张借条载明：“借条，已借到饶祖才银行打款500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用于饶琳、李翔彭县××房，经济能力转好了归还，还款时依照银行定期存款利率双倍计息。此条。借款人：饶琳、李翔，2011年5月13日”。第三张借条载明：“借条，因为修建彭州的楼房缺资金，李翔、饶琳家借到饶祖才银行转款35000.00（大写叁万伍仟元整），借钱利息依银行定期存款的双倍计算归还。此条。借款人：饶琳、李翔，2011年5月26日”。第四张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饶祖才人民币65000.00大写陆万伍仟元整，此款用于彭州修建楼房。并于2011年6月10日打入刘国珍的银行账户。归还利息按银行定期存款利率两倍计算。此条，借款人：刘国珍、饶琳，2011年6月10日”。第五张借条载明：“借条，今已借到王小英现金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此款项用于彭县李翔、饶琳家改造修建楼房，以后经济转好了还。借款人：饶琳、李翔，2011年6月20日”。第六张借条载明：“借条，借到饶祖才人民币20000.00大写贰万元整，此款已于2011年7月16日汇入刘国珍银行账户，用于彭州修建楼房。归还借款时按照银行定期存款利率两倍计算。此条。借款人：刘国珍、饶琳，2011年7月18日”。第七张借条载明：“借条，已借到饶祖才银行汇款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此款用于彭县楼房装修，还钱按照银行定期存款利率的两倍计息。此条。借款人：李翔、饶琳，2012年6月9日”。因此，饶祖才、王小英共计借款给李翔、饶琳、刘国珍人民币21万元。上述款项，其中10.5万元用于购买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首付款，其余款项用于对位于彭州市××镇××巷××号现有房屋进行增修改建楼房、购置家具电器等开支。 2016年8月10日，李翔、饶琳因性格不合办理离婚登记，并协商共同财产位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归饶琳所有，2016年11月1日后的银行按揭款由饶琳缴纳。2018年1月29日，饶琳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翔对位于彭州市××镇××巷××号××楼的第三层、第四层归饶琳使用、收益、处分；由李翔腾退上述房屋并交还给饶琳，支付租金收益24000元；房屋楼道、水、电、气、光纤等费用各自承担一半；李翔配合办理房屋分户、土地证、房产证的手续。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讼争房屋并未取得相关建房许可证，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属于权属不明且又涉案外人权益的情况下，饶琳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彭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判决驳回饶琳的诉讼请求。后饶琳提起上诉。2018年8月1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9月，因饶祖才、王小英急需资金周转，多次向李翔、饶琳、刘国珍催收借款无果，为此发生纠纷，向邻水县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饶祖才、王小英借款给李翔、刘国珍、饶琳用于购买房屋和建房所需，饶祖才、王小英与李翔、刘国珍、饶琳依法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翔、刘国珍、饶琳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合理期限内向饶祖才、王小英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关于饶祖才、王小英提出由李翔、刘国珍、饶琳偿还在银行转款产生的手续费300元的主张。因转款手续费系银行办理业务应当收取的相关费用，不属于出借款项，且李翔、刘国珍、饶琳并未收到此款项，无需向饶祖才、王小英承担支付义务。关于饶琳提出本人不是借款的收款人、使用人、占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观点。由于饶祖才、王小英在女儿饶琳与李翔的婚姻关系期间，向饶琳、李翔、刘国珍借款均用于购房和增修改建楼房等家庭开支。在饶琳与李翔离婚后，位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已经归饶琳所有。因此，饶琳对借款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综上，王小英、饶祖才要求李翔、刘国珍、饶琳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对其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翔、饶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饶祖才、王小英偿还借款人民币125000元并支付利息。李翔、饶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刘国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饶祖才、王小英偿还借款人民币85000元并支付利息。三、驳回饶祖才、王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5元，减半收取2227.50元，由李翔、刘国珍、饶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1.饶祖才、王小英举示的借条复印件能否作为证据采信的问题；2.现有证据能否认定饶祖才、王小英与李翔、饶琳、刘国珍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饶祖才、王小英举示的借条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系饶祖才、王小英主张李翔、饶琳、刘国珍返还借款，故饶祖才、王小英有责任就其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饶祖才、王小英据以提出主张的材料有转款凭证、借条和建房协议。借条在本案中可以认定为书证和物证，即纸张上记载李翔、饶琳、刘国珍向饶祖才、王小英借款的数额、用途、时间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复制品。”第六十一条规定“对书证、物证、视听资料进行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出示证据的原件或原物。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出示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并经人民法院准许出示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的；（二）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者原物一致的。”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就本案而言，饶祖才、王小英提出转款系借款的主张，但其声称原件已丢失不复存在，如若人民法院要采信借条复印件必须对借条加以核实。饶琳是借条的出具者，本应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说明，但饶琳不仅是被主张的借款人，更是借款主张人的女儿，身份特殊，故不能仅由饶琳承认借条真实而据此证明借款的存在。据饶祖才、王小英称款项系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分7次支付，借条是分别出具，但7张借条原件全部丢失，实属蹊跷。通过质证，能核实的事实是借条上虽写明是饶琳、李翔、刘国珍借款，但实际仅系饶琳一人代为签名，李翔、刘国珍均未签字；借条上虽写明款项用于建房，但实际是部分款项到位时建房已经完成并已装修对外出租。因此，饶祖才、王小英提供的借条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饶祖才、王小英与李翔、饶琳、刘国珍存在借贷关系。饶祖才、王小英向法院提交了如下材料：1.饶祖才、王小英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2.饶祖才、王小英通过银行向李翔、刘国珍的6次转款凭据和7张借条复印件；3.增修建房屋协议复印件；4.饶琳和李翔的结婚证复印件。饶琳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饶琳的身份证复印件；2.结婚证、离婚证复印件；3.离婚协议；4.商品房备案合同。李翔、刘国珍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结婚登记证明和离婚登记证明复印件、离婚协议复印件；2.《成都市限价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个人住房/商业用房抵押（反担保）合同》复印件、《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复印件、李翔的工行彭州新城支行交易清单复印件、李翔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清单复印件；3.彭州法院（2018）川0128民初65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和成都中级法院（2018）川01民终1011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4.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份复印件。从现有证据能够得出如下事实:1.增修建房协议中表明“原楼房不动，在其上面增加的两层楼以及后面新修的五层楼资金全部由李翔、饶琳筹集”，“房屋改造建设以及装修由李武坤、刘国珍帮助施工管理，包括修好后的保管，李翔、饶琳、王贤东给予李武坤、刘国珍适用补偿。”即房屋改建装修等不需要刘国珍出资，刘国珍借款建房一说与客观证据记载不一致。2.2016年8月李翔与饶琳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处理了债权债务之事，但没有提及李翔、饶琳向饶祖才、王小英借款的问题。3.饶祖才、王小英给李翔、刘国珍的转款时间集中在2011年，但饶祖才、王小英在2016年饶琳、李翔离婚时没有提出归还借款的问题，在2018年饶琳与李翔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时也没有提出归还借款的问题，而是在离婚后财产主张没得到法律支持的情况下，在自己转款9年后、子女离婚4年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处理款项问题，这显然有悖借款还钱的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判决的理由和结果。”故，饶祖才、王小英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饶祖才、王小英与李翔、饶琳、刘国珍存在借贷关系，本院对饶祖才、王小英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不足而导致认定的事实错误，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翔、刘国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原审原告）饶祖才、王小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5元，减半收取2227.50元，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455元（李翔、刘国珍已预交），均由饶祖才、王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政伟 审判员  唐 敏 审判员  成 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冯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