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岚，女，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勇，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宏斌，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朋，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警护，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岚因与被上诉人楼宏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楼宏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楼宏斌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楼宏斌提供的欠条系原债权人王延岷胁迫张岚所写。王延岷与张岚一起经营公司，但公司经营所得被第三人私自侵占，导致张岚与王延岷产生损失。王延岷遂找张岚索要损失，2017年8月王延岷带领数人闯入张岚家中逼迫张岚写下欠条。王延岷当天白天曾经闯入过，张岚报警后王延岷才离开，有当时的出警记录及证人证言佐证；第二，楼宏斌出具的转账凭证系王延岷向杜国忱买受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杜国忱与王延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杜国忱将自己持有的背景中财鹏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王延岷，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上述事实有杜国忱与王延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登记信息佐证；第三，本案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之处。其一，欠条中的借款金额是70万元，但楼宏斌提交的是100万元的转账记录，即使多出的30万元另有原因，也不应该与借款金额一并转给王延岷。其二，如果张岚借款，应当要求将款项转入自己或亲属名下，而不是非亲非故的第三人名下。其三，楼宏斌陈述自己取得债权的对价是50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楼宏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岚的上诉请求。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张岚应当知道出具欠条的后果，款项为借贷关系真实意思表示，楼宏斌行使相关权利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胁迫，张岚在长达一年的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张岚也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撤销，故其出具的欠条系合法的。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因为张岚出具欠条后还了30万，所以转让的金额为70万。楼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岚偿还楼宏斌借款70万元；2．判令张岚支付楼宏斌逾期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28日，王延岷向杜国忱转账100万元。楼宏斌称上述款项系张岚向王延岷的借款，王延岷将款项支付至杜国忱账户，为何支付给杜国忱不清楚，杜国忱与张岚的关系不清楚，是否签订借款合同不清楚，是否约定借期和利息不清楚，张岚借款用途不清，杜国忱是否给过张岚钱不清楚。张岚称杜国忱系北京中财鹏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公司）股东，杜国忱当时有疾病要化疗，故将持有10%的股份转让给王延岷，王延岷与杜国忱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100万元系王延岷支付给杜国忱的股权转让款，其未与王延岷就该笔款项签订过任何书面凭据。2017年9月27日，张岚向王延岷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张岚身份证号（×××）于2012年6月28日向王延岷借款人民币1000000．00元整（壹佰万元整）打入指定帐户杜国忱的帐上，在这几年期间陆续还款3000000．00元整（叁拾万元整）余款70万元（柒拾万元整）将于2017年12月30日之前还清。银行地址北京市xx欠款人：张岚日期2017．9．27日电话139XX****XX”。楼宏斌称张岚于2012年6月至2017年9月期间陆续还款金额共计30万元，具体还款情况不清楚，后张岚向王延岷出具了上述《欠条》。张岚称王延岷于2017年8月带着十几个人去张岚家中，家中只有保姆，王延岷抢走了保姆手机，后保姆借用保安电话告诉张岚，张岚报警，张岚也给楼宏斌打电话，楼宏斌当时是张岚男朋友，楼宏斌也帮着报警，后张岚回家了，当时还有中财公司另一个股东张宁宁也去了，张岚和张宁宁与王延岷带去的人打起来了，警察来了让去法院解决纠纷，王延岷就走了，当天晚上王延岷又带人到张岚家，抢走张岚手机，逼迫张岚写了本案《欠条》。张岚称中财公司由一个大学老师带着团队在经营，后老师把钱弄走了，找不到人，故王延岷找张岚出条。一审庭审中，张岚申请张宁宁出庭作证，张宁宁到庭称：2017年9月10日，张岚打电话说王延岷带人去张岚家打人，其就打车过去了，当时有王延岷和四个黑社会的人，其一进去就被打了，其就报警了，警察来了就让王延岷他们出去，让他们打官司去。当天晚上七点多，王延岷又带人到张岚家里打人，其又报警，警察让去打官司，警察八点走的时候说不要再报警了，一天来两趟了，当天晚上王延岷逼迫张岚写了欠条，冲突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不写就打，两个男的看着其，四个男的看着张岚，之后没有再报警。王延岷是否给过张岚钱其不清楚，张岚给过王延岷钱，具体什么钱其不清楚。其见过楼宏斌但是不熟，楼宏斌和张岚、王延岷何关系不清楚。其现系中财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接手公司就不经营了，杜国忱是前任法定代表人、股东，王延岷是股东，如何取得股东身份不清楚，张岚在公司无任职，帮助其做事。证人称与张岚曾系夫妻关系，1999年离婚。楼宏斌称证人与张岚存在关联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所述与张岚所述有不一致。张岚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一审庭审中，张岚申请张诗雨出庭作证，张诗雨到庭称：2017年9月底，那天挺晚了，其跟张岚住在一起，有人敲门，其去开门，有七八个很高的人，还有一个很胖的女人，这堆人像黑社会一样，他们进来就把其拽到卧室，张岚过来保护其，他们就打其与张岚，其与张岚报警，当时闹到很晚，这帮人来就是为了逼迫张岚写欠条。当时家里有其、张岚、张宁宁，对方带头的人叫什么不清楚，一直说她是楼宏斌的姐姐还是妹妹，警察来了之后就走了，报了两次警，后写的欠条，之后没有再报警，张岚是否在外面欠别人钱不清楚。其知道楼宏斌，因为其老说楼宏斌是骗子，楼宏斌老是想打其。经询，证人称与张岚系朋友，借住张岚家多年。楼宏斌称证人与张岚关系密切，其证言有利于张岚不应被采信，对方对侵入住宅的行为进行报警，但对胁迫写下近百万欠条这样影响利益的行为不报警，与常理不符，只有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才没有报警。张岚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就张岚所述受胁迫签订本案《欠条》，张岚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楼宏斌提交《债权转让协议》，显示王延岷为甲方、债权转让人，楼宏斌为乙方、债权受让人，其中约定：原债权情况：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债务人张岚（公民身份号码：×××）欠甲方款项共计人民币70万元及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今的利息等。原债权名目：个人借款。原债权说明：2017年9月27日张岚向甲方出具《欠条》等。现甲方将原对张岚的应收债权70万元人民币及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今的利息及债权追溯权等附属全部权益相关的的全部权益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等债权及其孳息、债权追溯权等附属全部权益。本协议生效前，转让标的从未转让给任何第三方。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向债务人张岚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签发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式两份，一份直接邮寄给债务人，其余交给乙方，债权转让通知未经乙方书面同意不得撤销。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前向乙方移交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的原件，并承诺今后将协助乙方向债务人收取标的债权。落款处签有楼宏斌及王延岷姓名并捺印，协议未写明签署时间。楼宏斌称协议系2018年11月签订，具体时间不清楚。楼宏斌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我本人王延岷已将我个人对你张岚（公民身份号码：×××）的应收债权70万元人民币及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今的利息及其相关的全部权益一并转让给个人楼宏斌，楼宏斌同意受让该等债权及其孳息、债权追溯权等附属全部权益。请你本人在接到本通知后，将你张岚欠我王延岷的上述债务款在原债务约定还款期限内全部直接支付给上述债权受让人楼宏斌。本通知书另交给债权受让人楼宏斌壹份。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楼宏斌书面同意不得撤销。专此通知并催款。”落款处签有王延岷姓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楼宏斌还提交了邮件底单及邮件查询单，证明债权转让已通知张岚。张岚称不清楚《债权转让协议》情况，也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楼宏斌称王延岷常年在国外，不方便要账，故将债权转让给楼宏斌，其支付了王延岷转让价款50万元，具体时间不清楚。张岚称王延岷总是去澳洲赌博，其经常给王延岷钱，后称其认为王延岷移民澳大利亚生活不容易，出于同情给过王延岷70多万元。之后庭审中，张岚又称没有给过王延岷70万元那么多，具体何时给了多少钱说不清楚。就张岚所述支付王延岷款项，张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经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均不能将王延岷、杜国忱带至法院。张岚称其系中财公司监事、股东，未参与经营。查，中财公司于2008年8月20日成立。2010年8月4日，法定代表人由张岚变更为于淑清，股东由张岚、韩宁昌变更为于淑清，张岚任监事。2010年10月12日，法定代表人由于淑清变更为张岚，股东由于淑清变更为张岚、吕菲。2011年8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张岚变更为杜国忱，股东新增杜国忱，张岚任经理。2012年7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杜国忱变更为张岚，杜国忱出资变更为王延岷、张宁宁，王延岷任监事。2014年6月27日，法定代表人由张岚变更为张宁宁，股东新增张诗雨。2017年2月23日，张岚作为股东退出。2017年11月7日，王延岷作为股东退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楼宏斌依据王延岷于2012年6月28日向杜国忱转款100万元向张岚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张岚向王延岷借款100万元。张岚否认向楼宏斌借款，主张款项系王延岷支付给杜国忱的股权转让款。就张岚所述股权转让事宜，张岚未能举证。针对该笔款项，张岚于2017年9月向王延岷出具了《欠条》，明确款项系其向王延岷借款。该《欠条》系双方针对本案款项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张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理解《欠条》的内容及出具《欠条》之后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张岚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所出具，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亦未能就其主张的受胁迫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于张岚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欠条》中明确张岚尚欠王延岷70万元，对于该款项，张岚应当按照约定予以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楼宏斌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等文件取得王延岷对张岚的债权，该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张岚。张岚虽称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楼宏斌以债权受让人身份提起诉讼要求张岚履行债务，该起诉行为亦可视为通知。综上，本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现《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楼宏斌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要求张岚偿还借款70万元。关于楼宏斌主张的利息。楼宏斌未能提供款项支付时的借款合同或借条等债权凭证，不能陈述清楚借款利息，不能陈述清楚所还款项的支付情况，因其对于《欠条》中70万元的构成不能做出准确陈述，亦不能将原始债权人带至法庭说明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对于楼宏斌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岚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楼宏斌借款700000元；二、驳回楼宏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张岚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股东会决议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款项是王延岷受让股权的对价，并非借款；证据2．转账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杜国忱收到100万元的次日就把钱分批转到其他人账户了，张岚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楼宏斌针对张岚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决议上并没有王延岷，正好印证了楼宏斌陈述的事实，双方达成了股权收购的意思，张岚向王延岷借款，股权转到王延岷名下是一种担保；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不能代表杜国忱账户的全部情况。楼宏斌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张岚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对双方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张岚主张涉案款项时股权转让款，楼宏斌则认为股权受让人实际上就是张岚，只不过因为张岚没有资金，所以张岚向王延岷借款，双方协商股权转到王延岷名下作为担保。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张岚应否支付楼宏斌借款70万元。关于该争议焦点，从本证来看，楼宏斌就其主张提交了欠条、转款凭证、债权转让通知书，其中欠条中明确载明张岚向王延岷借款，如无相反证据应认定借款关系存在；从反证方面来看，张岚虽然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撤销该欠条，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胁迫的证明标准应当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张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欠条系被胁迫出具，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张岚主张王延岷的转账系支付杜国忱股权转让对价款，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佐证，但该股东会决议并未载明股权转让对价事宜，且张岚未能提交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故其主张王延岷的转账系股权转让对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7．89元，由张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