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道品，男，196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在娥，女，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卓娅，女，199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源，男，1997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宇，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道品因与被上诉人谢在娥、陈卓娅、陈浩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道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上诉人有权要求在陈旭华遗产范围内清偿本案债务680000元及被上诉人陈卓娅、陈浩源在处置陈旭华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当庭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旭华欠谢道品的借款及利息680000元由陈旭华的遗产范围内偿还，陈卓娅、陈浩源负有保管遗产及协助清偿的义务，谢在娥对陈旭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陈旭华在2017年10月10日去世，依据我国继承法第二条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即陈卓娅、陈浩源在2017年10月10日就开始继承了陈旭华的遗产。依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陈卓娅、陈浩源在2020年7月29日作出《放弃继承权申明书》，从陈旭华去世到陈卓娅、陈浩源放弃继承权己经将近3年时间，陈旭华的遗产早就被陈卓娅、陈浩源分割或者处理完毕，因此，依法视为陈卓娅、陈浩源接受继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之规定，陈卓娅、陈浩源当庭作出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不是放弃继承权而是放弃所有权。2.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陈卓娅、陈浩源在2020年7月29日作出的《放弃继承权申明书》是否为陈卓娅、陈浩源本人亲笔签字没有调查清楚。3.被上诉人陈卓娅、陈浩源是否继承陈旭华的遗产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由陈卓娅、陈浩源承担，而非上诉人，因为陈卓娅、陈浩源对于陈旭华遗留的遗产是非常清楚的，且对遗产负有管理保护之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谢在娥不对陈旭华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借款发生在陈旭华与谢在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旭华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扩大服装生意。陈旭华注册有柳州市卓浩贸易有限公司，开设男装贝克威登专卖店、柳南店、优越店、天峨店、平果店、田东店等男装店6家，开设法思黎女装店1家，共同投资电视剧《单翼雄鹰》，购买位于柳州市红光路72号景江苑7栋3栋4-2号住宅一套、位于宜州市门面两间，位于柳州市新时代商业港门面一间，购置2辆小汽车。陈旭华与谢在娥夫妻一直经营服装生意，且用共同经营所得购置了大量的房产、车辆等。陈旭华有大量资产，不存在不良嗜好，其向上诉人借钱是为了扩大服装生意，为了共同生产经营需要，而非用于个人需要。证人高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在娥的共同亲戚，其所作的证人证言结合证据《自愿离婚协议书》可以确定该证言是真实可信的。三、一审法院在陈卓娅、陈浩源作出《放弃继承的声明书》后，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是继续审理直至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申请法院向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及柳州银行、桂林银行等银行调取陈旭华去世前后一年（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的银行存款交易明细清单情况，但是一审法院拒绝调取，严重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五、上诉人调查得知，陈旭华在明知尚欠上诉人借款及利息680000元没有归还的情况下，于2016年4月13日与其亲弟弟陈某宏签订《房屋赠与合同》，恶意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柳州市房屋无偿赠与陈某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六、该案件若做驳回诉讼请求方式处理，上诉人的债权将无法通过诉讼获得实体判决，申请法院执行，从而实现债权，甚至有可能导致上诉人通过其他不正规的途径获得被继承人的财产来实现自己的债权，这样的结果违背了法治追求的公平、有序等价值取向，判决上诉人有权要求在陈旭华遗产范围内清偿本案债务无疑是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最好结果。同时陈旭华的子女陈卓娅、陈浩源应在处置陈旭华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本息。 谢在娥、陈卓娅、陈浩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债务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谢在娥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另外，陈旭华不存在任何遗产，且除了陈卓娅、陈浩源外，还有其他继承人，仅仅要求陈卓娅、陈浩源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 谢道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在娥连带归还陈旭华欠谢道品的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2.陈卓娅、陈浩源以所得陈旭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陈旭华欠谢道品的上述债务；3.该案诉讼费由谢在娥、陈卓娅、陈浩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陈旭华写一借条交由谢道品收执，内容为向谢道品借款500000元，借期一年，利率为年息18%，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谢道品于同日通过工商银行转款500000元给陈旭华。2016年2月23日陈旭华再次写借条给谢道品，内容为借到谢道品人民币伍拾万元正，2016年底还200000元，2017年底还300000元，2014年500000元借条作废。2017年1月25日，陈旭华写一借条交由谢道品收执，内容为借谢道品现金500000元，欠2015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9日利息180000元，共计欠680000元，计划于2017年底还200000元，2018年底还200000元，2019年底还280000元，案外人高某作为见证人在该借条的下方签名。 谢道品于2020年6月23日诉至该院，要求：1.谢在娥连带归还陈旭华欠谢道品的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2.陈卓娅、陈浩源以所得陈旭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陈旭华欠谢道品的上述债务；3.该案诉讼费由谢在娥、陈卓娅、陈浩源承担。 另查明，陈旭华与谢在娥原为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陈卓娅、陈浩源。2016年4月1日，陈旭华与谢在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7年10月10日陈旭华去世。 在该院审理过程中，谢在娥、陈卓娅、陈浩源自述梁某系陈旭华的母亲，其与陈卓娅、陈浩源为陈旭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三人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放弃继承声明书，均表示放弃对陈旭华财产的继承。谢道品当庭表示不追加梁某作为该案当事人，且不要求其承担该案责任。 谢道品在庭审中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陈述为双方的亲戚，陈旭华系通过其向谢道品借款的，用于扩大经营服装生意，在写第二张借条时谢在娥在场，并清楚借款的事。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陈旭华向谢道品借款有借条、转款凭证为据，该院对于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因陈旭华已于2017年10月10日去世，故陈旭华的债务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陈旭华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该案中，陈卓娅、陈浩源均已表示放弃继承陈旭华的财产，且谢道品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二人已继承陈旭华的财产，故谢道品主张该二人在继承陈旭华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以支持。 关于谢在娥是否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该案债务的问题。谢在娥在陈旭华所写的借条中并未签名，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陈旭华的借款数额已超出夫妻之间日常生活所需，而谢道品未能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活经营或者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证人高某与双方当事人均为亲戚关系，其个人所作的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谢在娥知情该借款或该借款用于共同生活经营，故谢道品主张谢在娥对陈旭华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道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谢道品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谢道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谢道品提交的证据1.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证据2.柳州市不动产查档结果证明书、不动产登记申请表、房屋赠与合同、税收缴款书、个人无偿赠与不动产登记表、签收簿；证据3.柳州市不动产查档结果证明、房产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说明、业务回单、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银行流水；证据4.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动产登记受理书，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由于上诉人谢道品已持上述证据提起另案诉讼，本院视其与本案关联性大小作为审理之参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谢道品所述被继承人陈旭华生前债务是否存在；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谢在娥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陈卓娅、陈浩源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旭华向谢道品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有三份不同时间段出具的《借条》及谢道品于2014年2月19日向陈旭华转账5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充分证明了谢道品与陈旭华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从借条反映，双方之间约定的年利率并未超出司法保护上限，应予支持。2017年1月25日陈旭华写下借条交由谢道品收执，确认尚欠谢道品借款本金500000元及2015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9日利息180000元，共计欠680000元。现谢道品诉请偿还该笔借款本金500000及借款利息180000元，有事实依据，也未超出司法保护上限，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本案借款系在谢在娥与陈旭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但谢在娥未在陈旭华所写的借条上作为借款人共同签字，事后也未进行追认，无法确认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陈旭华借款的数额已超出夫妻之间日常生活所需，谢道品未能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谢道品主张谢在娥对陈旭华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其诉请谢在娥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继承人陈旭华死亡后，其所欠谢道品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责清偿。梁某、陈卓娅、陈浩源作为陈旭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享有对陈旭华合法财产的继承权，同时梁某、陈卓娅、陈浩源对陈旭华所负的债务，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负有清偿责任，但应以陈旭华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如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在诉讼过程中，梁某、陈卓娅、陈浩源表示放弃继承权，对此，本院认为，继承人可以放弃继承权，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该条所指的不能履行法定义务，法定义务的理解是指，一是继承人应当抚养、赡养他人义务；二是履行被继承人应缴纳的税费以及个人债务。该条的立法目的就是保护债权人在债权实现中的相关权益，防止因放弃继承导致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或存在法律障碍。因此梁某、陈卓娅、陈浩源作为陈旭华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在陈旭华去世后其应为陈旭华的财产管理人，其三人全部放弃继承的行为会导致债权人的债务无法通过法律途径进行追偿，因此三人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梁某、陈卓娅、陈浩源有义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的债务及利息。上诉人谢道品放弃对梁某的诉讼请求，要求陈卓娅、陈浩源在继承陈旭华遗产范围内偿还其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谢道品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 二、陈卓娅、陈浩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陈旭华的遗产范围内向谢道品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支付利息180000元； 三、驳回谢道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谢道品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谢道品负担2000元，陈卓娅、陈浩源在继承陈旭华的遗产范围内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谢道品已预交），由上诉人谢道品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陈卓娅、陈浩源在继承陈旭华的遗产范围内负担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谭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