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 负责人：吴启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涓涓，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馨，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行灵（系毛思远父亲），男，汉族，1970年8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元平（系毛思远母亲），女，汉族，1975年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侹杰，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新，男，汉族，1963年7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柏超，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萍，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榕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行灵、林元平、张延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榕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商业险“免责条款适用”问题上，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刑初113号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张延新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重大交通事故，且在肇事后逃逸，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张延新行为属于案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2.被上诉人张延新在一审中提供“机动车商业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行为，说明保险人已对张延新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张延新生效；3.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要求保险人承担“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代签人系受投保人张延新的委托所为”的举证义务，于法无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只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张延新已缴纳案涉保费，并取得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单及保险条款，说明保险人已对张延新尽到提示义务，故人保榕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毛行灵、林元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张延新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是上诉人在闽清县人民法院审理（2019）闽0124民初1252号案件庭审当天作为证据向法庭及各当事人提交，被上诉人毛行灵、林元平及张延新仅有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复印件；2.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延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将受害人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采取任何措施驾驶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情形，故上诉人的免责主张不能成立。 张延新辩称，一、人保榕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张延新一审中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可以说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张延新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已明确说明该证据来源于人保榕城公司，两份文件的原件由人保榕城公司持有和控制；2.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张延新”的签名不是由其本人所写，张延新并未收到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二、张延新交纳保费的行为不能视为对免责条款的认可，案涉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张延新”是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张延新交纳保费的行为仅是对保险合同的追认，但不能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与说明义务。三、从法律价值及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看，公平与自由均是法律追求的价值，当事人投保是为了规避和降低驾驶过程中的风险，保险公司不应对驾车人施加较重的注意义务；从价值衡量角度，保险公司的风险抗衡能力明显大于投保人，其承担责任有利于保持各当事人之间利益平衡；从道德风险角度，若判令保险公司免责，将造成肇事者不积极救治伤者的不良导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行灵、林元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榕城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经济损失4,285,637.18元（诉讼过程中，毛行灵等人第一次变更诉讼请求：人保榕城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经济损失1,364,964.78元；第二次变更诉讼请求：人保榕城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经济损失1,434,944.7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保险责任限额以外的损失由张延新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延新、人保榕城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4日19时48分许，张延新驾驶闽Ａ2××××号小型轿车由南平往福州方向行驶，途径福兰线53公里600米路段时，该车碰撞由路右往路左的行人毛思远，造成毛思远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毛思远先后被送往闽清县医院、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23天。2019年11月22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依毛行灵的申请对毛思远伤残程度等事项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毛思远的伤残程度为一级伤残及九级伤残、终身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需2人。毛思远因本事故于2020年3月12日死亡，其生前户籍地在闽清县××镇××村渡口76号。生前毛思远未按道路交通规则横过道路。2020年5月20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张延新”的签名是否为张延新本人所签作出笔迹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投保单上“张延新”的签名不是张延新本人所签。张延新已向毛行灵等人支付328000元。张延新系闽Ａ2××××号小型轿车车主，其为该车在人保榕城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张延新因本起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张延新负事故全部责任，毛思远不负事故责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予以采纳，并作为张延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地段设有防护栏用于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分离，以阻拦行人横穿马路，同时还设有人行天桥用于行人横过道路时使用，而生前毛思远在横过道路的过程中，没有从人行天桥上通过，也没有走人行横道，而是直接横穿马路，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张延新对本起事故承担90%的责任，毛思远对本起事故承担1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张延新与人保榕城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落款不是张延新本人所签，但是张延新已按期缴纳保费，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但是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不能以此认定人保榕城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人保榕城公司无法提供其已向张延新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材料，也无法证明保险合同中的代签人系受投保人张延新的委托所为。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榕城公司应依法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毛行灵等人的损失予以赔偿。 就毛行灵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经核对医药费票据，结合费用清单，毛思远住院医疗费559368.78元（其中2000元由张延新垫付），确属医嘱范围内治疗所需，且有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证实，予以确认。外购药费用，有医嘱建议使用且系治疗所需，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闽清县《县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补充规定（梅财事〔2017〕405号），结合毛思远在医院住院治疗123天和上述有关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规定，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予以认可。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6150元；3.营养费。主张死者毛思远生前的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是主张金额过高，应予以调整，结合死者毛思远的住院治疗情况、伤情等方面综合考虑，主张5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酌定营养费5000元。4.护理费。主张死者毛思远生前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是护理费的计算方式有误，应予以调整。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医院小结、护理费收据、发票、伤情康复状况等因素，确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1810元，出院之后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2人，护理期限从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2月12日共计203天，护理费根据2019年度居民服务、维修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6815元／年计算，即每人每天183元，共花费74298元。确认护理费96108元；5.死亡赔偿金。毛思远生前户籍地闽清县××镇××村渡口76号，根据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闽清县××镇××村为“122”，属于城镇范围，故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予以支持。确认死亡赔偿金912400元；6.丧葬费。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确定丧葬费38133元；7.交通费。没有提供的交通票据，致使本案实际交通费用支出无法核实，不过考虑到因交通事故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地等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肇事司机张延新已因本起事故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毛行灵等人提起的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9.鉴定费。因毛思远的伤情进行伤残鉴定而支出的费用3400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毛行灵等人各项损失合计1,621,559.78元，由人保榕城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金额1,501,559.78元，张延新承担90%，即1,351,403.8元，由人保榕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00元，不足部分351,403.8元由张延新赔偿。张延新已经支付毛行灵等人328,000元，还应支付23,403.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1,000,000元；三、张延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行灵、林元平351,403.8元（扣除已支付328,000元，还应支付23,403.8元）；四、驳回毛行灵、林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毛行灵、林元平以及张延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人保榕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榕城公司与张延新签订的合同的保险期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事实有误。经查，根据保单载明，人保榕城公司与张延新签订保险合同期限是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2月2日，人保榕城公司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更正，但投保期限的更正并不改变“投保人声明”上“张延新”的签名不是张延新本人所写。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除保险期间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人保榕城公司与张延新签订的合同的保险期间是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2月3日。 本院认为，肇事逃逸是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保险公司仍应对逃逸会造成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法律后果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人保榕城公司与张延新之间成立保险合同，不足以证实其就免责条款对张延新尽到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榕城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其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榕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审 判 员  纪得军 审 判 员  刘茂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