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码卡（广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 法定代表人：马雁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稿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东浦路浦南一路**第**G02 法定代表人：刘志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亦微，公司员工。 上诉人码卡（广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码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稿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稿定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码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被上诉人稿定公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亦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码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电子海报模板无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被上诉人主张的电子海报模板，是通过专业绘图软件，在电脑上将制作的图案素材进行整合、拼接，形成具有实用性的电子模板，主要用于互联网终端，如手机、平板。被上诉人没有对其电子海报模板是否具有独创性进行举证或说明；组成该电子海报模板的两种设计元素底色背景版面和汉字系来自于公有领域，简单叠加拼接的形式没有任何创新思路，因此不具备美术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不构成作品。二、上诉人作为复制件的发行者，在删除作品并提供实际上传者的具体身份信息后，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只享有设计师上传作品的独家销售权和排他性的使用权，主体身份类似独家代理销售，并不享有设计师上传作品的著作权,不是以著作权人的身份（复制品的制作者、出版者）进行作品的传播，而是以销售者（复制品的发行人）的身份进行传播。其已经提供了涉案作品上传者的具体身份信息，又及时删除了作品，根据合法来源抗辩的相应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稿定公司辩称，一、涉案作品具备独创性。设计作品是由稿定公司与设计师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由设计师原创的；作品体现了设计师的智力判断和选择，底色为了突出峰会主题采用蓝色、则色、深红色的色彩渐变，设计元素中线条的间隔、粗细、旋转角度、重叠程度都是精心设计的，不同字体的摆放位置、大小、颜色都是结合背景及设计元素之后的智力判断，作品属于美术作品。二、稿定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在庭审和代理意见中阐述了具备独创性的原因，完成了对独创性的举证责任。三、码卡公司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不成立。其提供上传者的信息为复印件且内容并不明确承认该人上传了涉案作品，因此码卡公司并非复制件的发行者，而应当认定为侵权作品上传者；码卡公司销售作品获利方式主要来源于作品著作权的价值而非有体复制件；码卡公司不具备主观善意，用户购买作品的对象是平台而非直接向设计师购买，码卡公司作为专业的在线设计平台及作品销售平台，对作品合法来源的审查义务高于普通消费者，却没有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未审核上传者的资历、作品的权属和源文件，对于本案侵权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 稿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码卡公司停止侵害稿定公司著作权的行为，立即删除、下架侵权作品；2.判令码卡公司赔偿稿定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人民币（下同）共计10000元；3.判令码卡公司在其网站MAKA（maka.im）首页显著位置刊登道歉声明，消除侵权影响；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码卡公司承担。审理中，稿定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稿定公司提供厦门欢乐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甲方，2019年8月23日名称变更为“厦门稿定股份有限公司”）与宋晨（乙方）于2019年6月26日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新媒体场景的设计事项，委托期限自2019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18日，乙方完成时间作为交付时间，乙方将符合甲方要求的《设计规范和ＰＳＤ整理规范》发送至×××＠ｇａｏｄｉｎｇ.ｃｏｍ，文件命名格式为主题名称-模板类型-作者名称；费用采取计件支付，双方同意委托云账户结算系统与乙方结算服务费用，甲方将费用支付至第三方平台即视为付款义务履行完毕，乙方可于收到通知时间在第三方平台提取服务费；甲方对支付服务费的乙方服务内容享有著作权及所有权益，乙方不得向第三方泄露或用于合同之外的任何用途；乙方理解并同意服务内容进行国家版权登记时署名为甲方或甲方的关联公司，且因技术限制无法为乙方署名。 2019年8月7日，名为“我啦宋晨”（×××＠ｑｑ.ｃｏｍ）的发件人向×××＠ｇａｏｄｉｎｇ.ｃｏｍ邮箱发送文件“峰会-手机海报-宋晨.ｒａｒ”（64.72Ｍ）。当庭登录稿定公司提供的“云账户”，账户名×××＠ｑｑ.ｃｏｍ，该账户内显示2019年8月12日曾向名为“宋晨”者转账2013.65元。 “稿定设计”网站（×××.ｃｏｍ）的备案／许可证号是闽Ｉ**备18003982号，主办单位名称是稿定公司。该网站上展示有《新媒体互联网峰会会议展会科技风手机海报》作品，并附有“立即编辑”和“收藏”两个选项，同时载明如下内容：销售类型为会员模板ＶＩＰ，设计类型为海报，用途为手机海报，尺寸1242×2208ｐｘ，编号×××78，上架时间2019-08-07；稿定设计提供精美原创的手机海报设计模板，点击“立即编辑”后可以在线制作手机海报，文字图片背景皆可修改，3分钟即可在线高效完成设计，并能下载高清新媒体互联网峰会会议展会科技风手机海报图片。庭审中，稿定公司通过其自带电脑，在ＡｄｏｂｅＰｈｏｔｏｓｈｏｐＣＣ2019软件环境下，现场出示了上述《手机海报》作品，显示文件名为×××78-峰会-宋晨.ｐｓｄ，时间为2019年9月1日，地点厦门市高林，地点厦门市高林中路**有限公司，协办方稿定设计，大小为7.85Ｍ／99.2Ｍ。 MAKA平台（maka.im）系码卡公司经营的网站；极速素材网页下方载明“本站由maka.im提供技术支持”，码卡公司称其与极速素材系合作关系，极速素材是码卡公司经营的关联网站。 MAKA平台(maka.im)的网页http://maka.im/template/haibao1-T_H3MP24Y5.htm1?view_source=search_result_page&active_search=true和极速素材网站上均展示了名为《新媒体互联网峰会会议展会科技风邀请函》的作品，该作品与稿定公司《手机海报》内容基本一致，但其中的“稿定”二字更改为“某某”，二维码也进行了更换。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于2019年12月17日就上述MAKA平台（maka.im）网页出具《电子数据保管函》，载明：该网页通过该处“公证云”系统“静态页面取证”功能进行证据固定，并提交该处保管。另MAKA平台（maka.im）的备案/许可证号是粤I**备14001206号，主办单位名称是深圳格莱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深圳莱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更名为码卡（广州）科技有限公司。 2019年12月20日，稿定公司通过邮件向码卡公司发函，称MAKA平台上使用了稿定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和视频模板，要求码卡公司删除相关内容、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等。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作品已经从网站上删除。 稿定公司提供的《MAKA设计师服务条款》载明：在MAKA平台开通设计师账户后，设计师可在平台模板商城上传并销售作品模板；模板（作品）指设计师原创并享有自己知识产权的MAKA图文互动作品；模板一经上传，即代表设计师不可撤销地授予MAKA对模板享有排他性的独家使用权（包括图案、名称与内容）及销售权，设计师同时享有在MAKA平台展示、销售、修改等权利；设计师在MAKA平台销售自己模板获得的收入，将根据MAKA平台的佣金结构进行计算及结算。码卡公司提供的码卡平台用户《服务条款》，载明：用户在MAKA平台上购买单个模板/产品需要支付费用；MAKA提供第三方具有版权的素材供用户在线购买及使用，该第三方已委托MAKA向用户代为收取许可使用费，用户需向MAKA支付相应使用费后方可使用该等素材（免费素材）除外；MAKA对用户在本服务提交的内容没有所有权，这些内容的所有权仍然归用户所有，但是如果用户将页面设置为发布，就意味着用户允许其他人查看和共享用户的内容，MAKA对用户提供的任何内容不在任何方面负有责任；如用户通过平台购买第三方所制作的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者违反法律法规的作品而被追究，用户可以向相应作品的第三方作者追究责任和索赔，MAKA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MAKA平台上提供的供用户购买和使用的相关素材的版权归属于素材提供方，MAKA不对素材提供方提供的素材版权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或作出任何承诺、保证。 码卡公司提供MAKA平台后台数据显示：设计师ID70938、UID5385069的注册时间是2017年10月27日，注册者真实姓名为朱音，该账号于2019年11月13日上传《新媒体互联网峰会会议展会科技风邀请函》至该平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传涉案作品者及相应侵权责任的认定。首先，MAKA平台设计师账户的相关信息（包括注册者朱音、上传记录等）、与“朱音”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均系码卡公司单方提供，证据真实性及“朱音”的具体身份难以核实，码卡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涉案模板确切的上传者。其次，即使能明确上传者，从平台用户《服务条款》、《MAKA设计师服务条款》看，MAKA平台的服务方式是设计师提供作品给平台销售并获得佣金收入，平台用户支付费用购买作品，可见，不管是向用户提供作品并收取费用的行为，还是向设计师支付佣金的行为，都是由平台实施，用户购买作品的对象是平台而非直接向设计师购买，设计师亦是通过平台销售作品而非以自己的名义销售，MAKA平台是以自己的名义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作品的购买、下载服务，作为一个内容提供商，其对平台上提供的作品负有管理和审查义务，也应就因作品侵权承担责任，至于其与设计师、上传者关于版权、侵权等如何约定，则属于其与设计师、上传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对抗就作品提出主张权利的第三方，故对码卡公司提出的涉案作品系朱音上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是针对特定会议制作的手机海报模板，模板由相关元素编排设计组成，包含设计师的智力劳动，具有独创性，故对码卡公司提出的涉案模板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稿定公司提供《委托服务合同》证明其依约定取得作品著作权，同时提供了涉案作品电脑稿以及作品在“稿定设计”网站上展示的情况，形成了相对完整的证据链，码卡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稿定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码卡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也未支付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提供涉案作品，其行为已经侵犯了稿定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稿定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码卡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对赔偿数额及合理维权费用在法定赔偿额限度内酌情予以确定。道歉主要是侵害人身权利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码卡公司的行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故对稿定公司要求登报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码卡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稿定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二、驳回稿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码卡公司提出，其一审已经提供了被诉作品的设计师朱音账户相关信息的证据，原审认为“不足以认定涉案模板确切的上传者”是错误的，认为足以认定该事实。本院经过核对一审证据，码卡公司提供了“朱音”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三张微信往来截图，内容为一位自称MAKA工作人员的人加了“朱音”的微信，发给她一张“2019福建·厦门2019某某新媒体峰会”的设计模板截图，问是否其上传的，对方回答“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模板，怎么了”，工作人员告知这个模板最近被起诉侵权了，问其能否提供原创的证据，朱音回答“这个没有，我一般做完都删掉了”“我不确定是否做过这个，时间久了我也记不住了，确实也没什么留下，如果真的有，你们下架吧”。 本院二审再次审核上述两份证据及一审的质证情况，认为：该证据形式上为复印件，无身份证原件和微信往来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微信往来没有体现日期，“朱音”回复内容为“好像有”“记不住”“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不确定表述，且体现出“朱音”没有原创证据的情况。因此，码卡公司认为可以认定涉案作品上传者为朱音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也不能体现来源合法，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码卡公司认为，其作为复制件的发行者，只涉及模板的销售、不涉及模板著作权的转移，故在其删除作品并提供实际上传者身份信息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与涉案模板的商业价值不符。稿定公司除了坚持认为码卡公司的证据无法说明涉案作品上传者是“朱音”外，还认为，码卡公司作为专业的平台应当负有较高的审核义务，却对设计师一个月上传50多件作品的不合常理现象没有审查，涉案模板上有稿定公司的经营地址也没审核；平台上是码卡公司与用户直接交易并授权、款项也是码卡公司收取的，因此，码卡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涉诉作品为体现某峰会主题内容的电子海报模板，是稿定公司委托设计师创作的，集图像、文字为一体，体现了独特艺术构思的智力成果，码卡公司关于涉诉模板没有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稿定公司享有涉案模板作品的著作权，码卡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平台上以自己的名义提供涉案作品供用户购买使用、收取许可使用费，构成对稿定公司著作权的侵犯。码卡公司主张其只是销售复制品且有合法来源的上诉意见，因其提供所谓“来源”即“上传者”的事实无法认定，即便所提供的上传者也不能说明合法来源，故码卡公司关于合法来源的抗辩不能成立。 码卡公司应当承担侵害稿定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法律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码卡公司上诉所称“原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与涉案模板的商业价值不符”的意见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二审综合考虑稿定公司的委托创作成本、作品的类型、商业价值，以及稿定公司多起侵权诉讼的索赔情况，对本案一幅作品的赔偿金额酌情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码卡（广州）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厦门稿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厦门稿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负担情况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码卡（广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林 常 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商 梦 莹 书 记 员 林 昭 霏 书记员( 林昭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