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再1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宪潮，男，197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仿，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少波，男，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李集街老北街。法定代表人：冯东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孟宪潮因与被申请人韩少波、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10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鄂民申40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宪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王群仿，被申请人韩少波、新建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宪潮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孟宪潮诉请的支模架（即内架钢管）并不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及单价中，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支模架（即内架钢管）工程属于孟宪潮承包范围及承包单价中，缺乏证据证明。1、从涉案合同第四条“本工程施工范围内除支模架（提供内架钢管）以外的所有脚手架工程，包括外脚手架搭拆、脚手板的铺、拆、预埋件的预埋、悬挑梁制安、拉绳安拆及洞口、临边等安全围护，塔吊、卸料平台、人货电梯走道、操作平台、安全过道及施工现场的所有脚手架及防护措施的搭拆维护（含正常施工程序内的维护多次）、安全网安装拆除及修整、钢管油漆、架板搭拆等”约定的承包范围来看，涉案合同仅约定了除支模架以外的所有脚手架工程（含搭设的材料成本及人工费用），明显排除了支模架（即内架钢管）工程。本案中，孟宪潮诉请支付的，就是内架钢管材料的租赁费用（即使用费用），显然，该租赁费用并不在本案孟宪潮的承包范围及承包单价范围内。2、涉案合同第五条“劳务承包单价及工作内容”部分，对孟宪潮承包涉案工程的具体部位的承包单价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并未对支模架（即内架钢管）的租赁费用进行约定。3、对于可能发生的支模架（即内架钢管）的租赁费用，合同中其实也有考虑。从涉案合同第7.3条“乙方向甲方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相关费用。（详细见5.4）除上述由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机具外，其余分包工程所需材料设备机具均由乙方自己供应。其三级配电箱、电缆等施工临时用电设备必须符合《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2005标准的要求”约定的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约定孟宪潮若向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即需要向孟宪潮支付相关费用，只是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费用的支付标准。涉案合同约定若该租赁工程中涉及用电，则用电费用由孟宪潮承担（实际上并未产生用电费用）。4、涉案合同第5.4条“现场用电：甲方只负责将电源引至三级配电箱处（含三级配电箱），施工用碘钨灯、线缆等均由乙方提供，费用已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乙方承包范围内用器具的维护、检修、配件等费用由乙方负责”的内容，是对现场用电的费用承担主体的约定，以及孟宪潮承包范围内的器具的维护、检修、配件等费用承担主体的约定，而不是对孟宪潮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相关费用的约定。即使按原一审法院、二审法院的逻辑，涉案合同第7.3条约定了内架（模板支架）的相关费用，但第5.4条又约定费用包含在单价中，两个条款相互矛盾，那么也应视为约定不明。在合同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按谁施工谁获益的原则处理。孟宪潮提供了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即应向孟宪潮支付相关费用。5、从涉案合同条款及单价约定范围内来看，提供支模架（内架钢管）应是对孟宪潮单独的一项内容约定，其并不在合同约定单价及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6、原一审判决内架中的钢管、扣件损失12090元，由新建总公司承担，违反逻辑。如果涉案工程中的支模架（即内架钢管）在涉案合同单价范围内，则根据涉案合同中包工包辅材的约定，该损失理应由孟宪潮自担，而不应由新建总公司承担。如果涉案工程中的支模架（即内架钢管）在合同单价范围外，则不仅该损失应由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承担，而且支模架（即内架钢管）的租赁费用737783.52元也应由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承担。7、一审法院委托的湖北正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孟宪潮提供模板支架（即支模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的《“光谷悦城项目”脚手架工程造价鉴定汇总表》显示，“光谷悦城项目”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为737783.52元（工程造价）。从常理上讲，孟宪潮不可能免费将租赁价值70多万的材料免费给韩少波、新建总公司使用。8、为便于建筑工程项目部管理，各劳务分包人根据各自从事的施工内容，在项目部的管理下分成了各个班组进行劳务工作内容施工。涉案合同对应的是外架班组。通常各班组在进行合同内对应的施工内容进行施工时，该施工内容未完工，也未结算的情况下，项目部会向各班组支付各种费用。等工程完工后，项目部根据合同及施工现场的实际施工内容及施工量（含增加或者减少的施工量）进行结算。会用总工程款减去已经支付的各种费用，就变成剩余应付工程款。因此项目部在向各班组支付各种费用时会要求以班组的名义填写借支单，用于支付工程款的普通凭证，不作其它证明。而该款项是否支付到账，是以银行卡到账的银行流水作为到账依据。因此，借支单不能作为借支事由的凭证，更不能作为工程款已结清的凭证，只能作为借支钱款的普通凭证。因此，韩少波出具的2018年6月14日的金额为40000元的借支单上核准处写有“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并由代幼元签名等在核准处写的“工程款已全部结算”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工程款已全部结算的依据凭证，而且孟宪潮也从未承认工程款已全部结算。（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孟宪潮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的相关费用，未在孟宪潮的承包范围及承包单价中。在双方对该费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以鉴定的价格作为计算支模架（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等材料的使用费用标准。原判决对孟宪潮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韩少波借用新建总公司的名义及资质对涉案工程施工，其个人是该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及责任主体。韩少波应对新建总公司欠付孟宪潮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孟宪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10281号民事判决，并对该案进行再审；2、判决韩少波向孟宪潮支付工程款737783.52元，并自2018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孟宪潮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判决新建总公司对本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承担。韩少波、新建总公司辩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孟宪潮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孟宪潮主张的内架钢管的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款中，不应当得到支持。1、本案合同就整个工程中孟宪潮的施工范围和钢管扣件做了约定，合同单价涵盖孟宪潮应该施工范围和提供设备钢管扣件的价格，不存在内架钢管费用未计算的问题。孟宪潮作为专业的脚手架施工人员，如果大量的内架脚手架未在合同中涵盖，应该在签订合同时注明，而本案合同中并没有内架脚手架另行计算的条款。2、本案工程在施工、完工后，孟宪潮从未主张过内架脚手架费用。双方在2018年1月结算中，孟宪潮除提出工期延长以外，并未提出内架钢管扣件租赁费未支付的请求。而且新建总公司出具的结算收条中明确载明劳务工程款已经结清。3、本案工程项目负责人韩少波是新建总公司的原股东，也是孟宪潮的亲戚，其在工程结算中不可能去压榨孟宪潮应结的租赁费用，其行为是代表新建总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孟宪潮一再强调适用第7.3条，但该条已经明确规定孟宪潮应该提供工程的内架脚手架，并未约定支付费用。故所谓的支付费用明显注明要按照第5.4条计算。综上，孟宪潮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孟宪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少波向孟宪潮支付拖欠的工程尾款872854元；2、判令韩少波向孟宪潮支付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新建总公司对上述第1、2项欠款与韩少波一起向孟宪潮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少波系新建总公司“光谷悦城项目”一期工程的项目经理。2016年3月9日，孟宪潮组织人员进入该项目进行脚手架工程施工。2016年4月6日，韩少波（甲方）与孟宪潮（乙方）签订了一份《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揽“光谷悦城项目”主体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工作，承包方式是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按完成工程量支付工程款，承包范围是：除支模架（提供内架钢管）以外的所有脚手架工程（部分为落地架、部分为悬挑架），包括外脚手架搭拆、脚手板的铺、拆、预埋件的预埋、悬挑梁制安、拉绳安拆及洞口、临边等安全维护，塔吊、卸料平台、人货电梯走道、操作平台、安全过道及施工现场的所有脚手架及防护措施的搭拆维护（含正常施工程序内的维护多次）、安全网安装拆除及修整、钢管油漆、架板搭拆等内容。该合同第五条劳务承包单价及工作内容中约定：5.1、在合同承包范围内，乙方完成规定的工作内容，且施工质量验收合格，工期、安全及文明施工均达到甲方要求，合同劳务承包单价如下：落地架及悬挑脚手架单价：地下室部位按24元/㎡、群楼部位按25元/㎡、28层主楼按40元/㎡、32层主楼按42元/㎡；架空层、屋面花架、机房、不单独进行计算。乙方不得以任何原因中途退场，若乙方强行退场，乙方必须保证人工费用已全额支付给工人，另甲方按已完成工程量的40%进行结算，若未支付清工人工资，甲方使用乙方保证金进行支付，若不够支付，甲方采取法律手段进行解决。乙方退场后钢管扣件必须租赁给甲方，甲方按市场价格进行结算。5.2、以上单价均为固定综合单价包干，不因物价跌涨和政策性调整等而作调整；综合单价包括完成分部分项工程施工所有工作内容所需的所有人工费用、所有辅材费用、安全文明施工所需的辅助用工、零星用工费用和劳动安全保护、季节性施工措施、赶工措施、作业人员的社会保险、劳保防护用品等所需费用。……5.4、现场用电：甲方只负责将电源引至三级配电箱处（含三级配电箱），施工用碘钨灯、线缆等均由乙方提供，费用已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乙方承包范围内用器具的维护、检修、配件等费用由乙方负责。该合同第七条材料设备中约定:……7.3、乙方向甲方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相关费用。（详细见5.4）除上述由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机具外，其余分包工程所需材料设备机具均由乙方自己供应。其三级配电箱、电缆等施工临时用电设备必须符合《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2005标准的要求。7.4、甲方提供的材料，乙方必须按甲方项目部要求保管好，施工过程中严禁浪费材料，如经发现，则罚款500元/次，并赔偿浪费的材料成本费，直接从乙方的劳务结算款中扣除相关费用，乙方无条件接受。凡乙方自带设备的维修保养及工器具的损耗、购置与租赁等费用由乙方承担。2016年7月31日，孟宪潮与韩少波的物资管理员左建平共同签字确认了一份《钢管扣件损失清单》。该清单上写有：钢管损失共计520米，扣件约为1300个。注明：钢管扫地杆埋地下没拆。2017年12月份，孟宪潮将涉案项目的整个内外脚手架全部拆除完毕后退场。2018年1月30日，孟宪潮与韩少波的现场负责人代幼元（真名为戴幼元）共同确认了孟宪潮在光谷悦城脚手架工程的工程量并共同确认工程款为1710274元。在双方签字确认的《光谷悦城脚手架工程工程量》下方有手写“外架超期两个月……”等内容，但没有签章、日期。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此工程量清单下方手写的内容有异议。在2016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韩少波以借支单的形式向孟宪潮支付了1757254元。其中2018年2月9日的金额为61000元的借支单上借支事由处写有“劳务工资最后结算款。已结清”；2018年6月14日的金额为40000元的借支单上核准处写有“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并由“代幼元”签名。孟宪潮对这两张借支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2018年2月9日的借支单只针对工人的劳务工资，而对2018年6月14日的借支单上“代幼元”手写的“工程款已全部结算”并不认可，孟宪潮从来没有承认工程款已全部结清。韩少波、新建总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脚手架工程量及工程款、已付钱款及这两张借支单上记载的内容，表明双方之前的工程款已结算清楚。因对于是否结清工程款及赔偿钢管扣件损失的问题有分歧，故孟宪潮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1、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共同确认：在涉案项目的脚手架工程中提供内架钢管是属于孟宪潮的承包范围，外架的材料、人工及内架的材料都属于孟宪潮承包的范围。2、孟宪潮提出双方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中没有约定提供内架的单价费用，称其签合同时没有仔细看该合同内容，其在施工过程中和施工完毕后一直与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商谈提供内架的费用，但一直没有谈好，故起诉到一审法院。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中约定的综合单价包干就包含了内架的费用。二、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湖北正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了一份《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对韩少波、新建总公司需向孟宪潮支付的其提供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以使用时间为鉴定基准日）的工程造价为737783.52元；2、对孟宪潮在项目中损失的钢管、扣件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以2016年7月31日为鉴定基准日）的工程造价为12090元。孟宪潮为此支付了鉴定费9720元。孟宪潮对前述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前述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本身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因涉案合同第5.4条、第7.4条、第7.3条清楚约定了孟宪潮租赁钢管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该合同第5条约定了综合单价包干就不应另行计算孟宪潮所称的钢管租赁费用，且双方在工程完工后进行了结算并在2018年2月9日就付款完毕，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在双方结算后因孟宪潮做亏损了而鉴于双方的亲戚关系就又在2018年6月14日向孟宪潮支付了40000元作为补偿，故第1个鉴定意见租赁费用不应得到法院支持；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愿意承担孟宪潮在涉案项目中损失的钢管、扣件费用，愿意根据鉴定结论向孟宪潮支付损失的钢管、扣件的费用12090元。三、孟宪潮称：1、其在涉案工程中共有两笔费用，一笔是工人的劳务工资费用，一笔是材料费用，材料费用就是在项目中使用的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2、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并未对孟宪潮支付使用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双方对于由谁承担租赁费用有争议，所以双方就没有对这笔费用进行结算；3、2018年1月30日的结算是针对涉案项目中外脚手架的结算；4、其在本案中要求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支付的是两笔钱，第一笔钱是其向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提供内架钢管、顶托而应由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向孟宪潮支付的租赁使用费737783.52元（主张此笔费用的依据是涉案合同第5.5.1条的最后一句话及第7.3条第一段话，金额是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的金额），第二笔钱是由于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原因导致孟宪潮的钢管、扣件材料损失的费用12090元（主张此笔费用的依据是《钢管扣件损失清单》，金额是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的金额）。孟宪潮起诉时自行估算了前述两笔费用的金额是872854元，现在鉴定后这两笔费用之和比其起诉时诉求的金额要少，但其变更诉求，同时也同意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这两笔费用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1、新建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孟宪潮赔付12090元；2、驳回孟宪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鉴定费9720元，共计21800元，由孟宪潮承担10900元，由新建总公司承担10900元（此款孟宪潮已预交，新建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孟宪潮直接支付10900元）。孟宪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孟宪潮提供的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的租赁费用是否包含在涉案合同单价之内；2、韩少波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涉案《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中约定了孟宪潮为新建总公司提供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合同第7.3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相关费用。（详细见5.4）”，但第5.4条约定为：“现场用电：甲方只负责将电源引至三级配电箱处（含三级配电箱），施工用碘钨灯、线缆等均由乙方提供，费用已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乙方承包范围内用器具的维护、检修、配件等费用由乙方负责”。《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中并没有对模板支架的租赁价格另行进行约定。结合本案事实，孟宪潮起诉的模板支架租赁费用为80余万元，该租赁费用未在《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中予以约定，孟宪潮在签订合同时即应指出，孟宪潮称没有仔细看合同内容就签字与常理不符，并且孟宪潮自2016年6月从韩少波处借支时起，也没有借支涉及模板支架的租赁费用，在此后的结算中也没有注明差欠模板支架租赁费用。因此，结合《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内容，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孟宪潮提供的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的租赁费用包含在涉案合同单价之内认定正确。关于焦点二，韩少波系新建总公司项目经理，其代表新建总公司与孟宪潮签订合同，属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新建总公司承担，孟宪潮要求韩少波承担付款责任，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孟宪潮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宪潮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新建总公司工商信息机读资料、新建总公司项目部查询结果、武汉市新洲区少波建材服务部信息查询资料。拟证明：1、韩少波向孟宪潮支付账户均为“武汉市新洲区少波建材服务部”，附言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而非新建总公司。2、原一审判决新建总公司应支付赔偿款12090元及受理费、鉴定费10900元，合计22990元，在履行时，均由韩秀丽（韩少波之女）账户直接支付至孟宪潮账户，而非新建总公司。3、新建总公司工商资料显示，韩少波在2014年10月13日已退出该公司股东，与该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韩少波已达退休年龄，不可能再是该公司职工。韩少波无项目经理证件，没有担任项目经理的资质。4、代幼元系韩少波表弟，材料员左建平系韩少波大舅子，该项目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均为韩少波亲戚，实际管理人没有一个是新建总公司的职员。5、新建总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在以往的承包工程中，曾组建了15个工程项目部，可见该公司对其公司承接的工程项目，均采用了注册项目部的惯例进行项目部组建。本案涉案项目部明显不符合该公司以往惯例。6、新建总公司从未向孟宪潮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韩少波一直用其个体户账户支付工程款。韩少波、新建总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孟宪潮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资金流水并不否认该项目已经支付相应款项的事实。何人支付并不能证明韩少波是个人承包。新建总公司设立项目部作为项目管理曾出现很多问题，故都被注销了。本工程由韩少波组建项目部作为项目经理，用自己认可的亲属理所应当。孟宪潮也是韩少波亲戚，才能承接到本案工程项目。不能证明韩少波挂靠新建总公司承接涉案项目。本院审核认为，对于孟宪潮提交的证据，因该组证据中《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孟宪潮原一审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评判。对其该组证据中其他证据，因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于原一、二审判决新建总公司支付赔偿款12090元及受理费、鉴定费10900元，合计22990元已由韩少波之女韩秀丽代为支付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该款项已经支付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因新建总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显示2014年10月13日，韩少波已不是新建总公司的股东，故本院对韩少波在2014年10月13日已退出该公司股东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至于其他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再审期间，孟宪潮对原二审判决认定“韩少波系新建总公司‘光谷悦城项目’一期工程的项目经理”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韩少波没有资质和证件，也非新建总公司职工。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孟宪潮提出的异议，因原二审判决只是表述韩少波系新建总公司“光谷悦城项目”一期工程的项目经理，并未在认定事实部分对韩少波是否借用新建总公司资质承接涉案工程作出认定。故孟宪潮提出的该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委托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原一审法院2019年6月5日的庭审中陈述：“这个工程实际上是新建总公司接的，韩少波做项目经理来责任承包，自负盈亏。”2019年12月4日的新建总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显示：2014年10月13日，该公司自然人股东变更后，韩少波不再是该公司股东。2020年1月9日，韩秀丽通过其6215581818007152044的账号向孟宪潮支付22990元。孟宪潮、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均认可该款项系支付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判令新建总公司赔偿孟宪潮12090元、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10900元，合计2299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应否向孟宪潮支付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737783.52元及其利息。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及本案事实，本院评析如下：本院认为，韩少波与孟宪潮签订《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将涉案“光谷悦城项目”主体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给孟宪潮，孟宪潮不具有相应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孟宪潮再审主张其提供的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并未包含在合同约定的价款中。韩少波、新建总公司辩称孟宪潮提供的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包含在合同约定的价款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韩少波与孟宪潮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合同》第7.3条约定：“乙方（孟宪潮）向甲方（韩少波）提供内架（模板支架）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相关费用。（详细见5.4）除上述由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机具外，其余分包工程所需材料设备机具均由乙方自己供应。其三级配电箱、电缆等施工临时用电设备必须符合《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JGJ46-2005标准的要求。”第5.4条约定：“现场用电：甲方只负责将电源引至三级配电箱处（含三级配电箱），施工用碘钨灯、线缆等均由乙方提供，费用已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乙方承包范围内用器具的维护、检修、配件等费用由乙方负责。”而双方当事人在本院询问中均确认第5.4条不是指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而且涉案合同第5.1条约定的综合单价也不包含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那么可以确定双方对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按什么价格结算并未约定。虽然双方在2018年1月30日共同确认了孟宪潮在涉案“光谷悦城项目”主体脚手架工程量和工程款为1710274元，但是该单据上并没有孟宪潮主张的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的租赁费用。虽然代幼元在2018年6月14日的借支单核准栏备注“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但是孟宪潮并未对该备注认可。韩少波、新建总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孟宪潮明确表示放弃该费用。故孟宪潮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孟宪潮提供的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租赁费用包含在涉案合同单价中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系韩少波与孟宪潮所签订，并非新建总公司与孟宪潮签订，而且从新建总公司“这个工程实际上是新建总公司接的，韩少波做项目经理来责任承包，自负盈亏”的陈述及韩少波2016年签订涉案合同时已达退休年龄的事实来看，不排除韩少波与新建总公司为挂靠关系或转包关系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孟宪潮依据签订的合同要求韩少波承担支付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租赁费用具有事实依据。因双方当事人对原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孟宪潮提供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租赁费用737783.52元的鉴定结论并无异议，2017年12月份，孟宪潮已退场，2018年1月30日，孟宪潮与韩少波的现场负责人代幼元共同确认孟宪潮在在涉案“光谷悦城项目”主体脚手架工程量和工程款，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确定韩少波向孟宪潮支付工程款（内架钢管、扣件、顶托租赁费用）737783.52元及利息（以737783.52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因新建总公司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韩少波签订涉案合同的责任，构成债务承担，故对孟宪潮要求新建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据此予以支持。因孟宪潮一审起诉请求支付工程款中的钢管、扣件材料损失费，原一、二审判决已根据鉴定结论支持了12090元，而且韩少波、新建总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孟宪潮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1028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三、韩少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孟宪潮赔付12090元，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经履行完毕，无需再履行）；四、韩少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孟宪潮支付工程款737783.52元及利息（以737783.52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孟宪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鉴定费9720元，共计21800元，由孟宪潮承担10900元，由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由韩少波、武汉新建总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潜勇审判员  兰 飞审判员  王 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虢 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