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智，云南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法定代表人：孙明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泊江，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法定代表人：吴宏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正，男，198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西航路派力光华乐章******，公民身份号码：3713231983********，该公司员工。李某某与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建）、安顺市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交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就利息部分的判项错误。双方合同约定西南交建应及时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并非需要上诉人进行催告。双方2017年1月18日已结算，因此2017年1月19日起西南交建就应当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故应按合同第14.1条约定支付工程款利息。西南交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的部分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工程仅是交付并未验收，双方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支付至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既然认定双方合同无效，则合同中约定的奖金也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不应支持关于100万元奖金的部分。再次，上诉人与安顺交投未进行工程结算，安顺交投是实际的发包人，李某某应向安顺交投主张责任。安顺交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的司法认定条件的建议的答复》以及2018年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应当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负担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对西南交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双方已经结算并存在应付工程款的事实。但本案双方并未进行结算，未达交工验收要求。即使李某某不起诉，上诉人目前也不应向西南交建支付工程款。本案上诉人与西南交建之间最终结算金额不能确定，上诉人只能依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且事实上支付比例已达89.81%。工程款结算后也非立即支付，而是依照合同的条件和时限进行。3、本案诉讼之前，西南交建已缴纳并申请退还了民工工资保证金，但其未履行按时足额支付民工工资义务。西南交建与李某某的劳务施工协议中，约定了审计预留金和质保金，如合同正常履行，李某某请求西南交建支付的工程款比例为85%，但西南交建实际支付李某某的款项未到该比例。综上，上诉人已依约足额向西南交建支付工程款，没有继续支付的义务。李某某在一审诉请：1、判令西南交建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本金4931437.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910831.83元工程款本金为开始计息基数，从2017年1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止2020年3月10日的利息为868340.00元）；2、判令安顺交投在未付工程款项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6日，安顺交投与西南交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省道S309镇宁乐纪至坝草公路改扩建工程建设项目”发包给西南交建。2015年10月15日，西南交建与李某某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S309线镇宁县乐纪至坝草公路改扩建工程K18＋000～K57+046.395”分包给李某某，合同总价暂为12000000元，西南交建应及时向李某某支付合同价款（当期计量乙方完成工程量×本合同约定单价的90%），剩余10%应在施工完成交工验收并经审计，安顺交投支付10%审计预留金后15日内再支付给李某某。在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内西南交建给予李某某1000000元的施工奖励，如西南交建不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时，应按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向李某某支付价款利息。经李某某与西南交建公司多次结算确定，李某某实际完成工程总价款20729158.20元，截止2019年7月3日，西南交建已向李某某支付款项12786761.37元，未支付款项5631437.58元。于2020年1月10日，西南交建向李某某支付款项700000元，至今西南交建仍欠付李某某各类款项4931437.58元（包含双方约定的奖励1000000元、审计预留金1953879.32元）。另查，案涉工程“S309线镇宁县乐纪至坝草公路改扩建工程K18+000～K57+046.395”段内路面已投入使用，但仍未完成交工验收，项目审计工作在进行中，安顺交投仍有尚未支付给西南交建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李某某，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西南交建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案涉工程“S309线镇宁县乐纪至坝草公路改扩建工程K18+000～K57+046.395”段内路面现已投入使用，应视为竣工验收，故李某某诉请要求西南交建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西南交建为支付工程价款问题，因李某某与西南交建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其双方约定内容自然无效，故西南交建辩称应扣除工程奖励、审计预留金及利息未达支付时效的意见，不予认可。综合李某某提交的工程价款最终结算清单、辅助明细账、工程款纠纷情况报告、银行转账凭证，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确定西南交建未支付给李某某工程款为4931437.58元。关于李某某主张利息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李某某与西南交建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约定利息的支付内容无效，应视为利息支付无约定，故李某某主张西南交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为：从李某某起诉之日起，以尚未支付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工程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李某某主张超过上述期限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安顺交投责任承担问题，结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安顺交投仍有尚未支付给西南交建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安顺交投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李某某承担支付责任，安顺交投辩称没有向李某某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义务的意见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某某工程款人民币4931437.58元及利息（该利息以实际尚欠工程款人民币4931437.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20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安顺市交通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李某某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52400元，减半收取26200元，由西南交建承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西南交建与李某某结算时间为2017年1月18日。安顺交投与西南交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审计预留金，仅约定了5%的质保金，但在西南交建与安顺交投的《中期支付申请单》中，进度款系按85%比例支付，扣除比例为工程款进度款的15%。双方尚未完成结算，在李某某提交的《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关于下属子公司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股份有限公司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纠纷的情况报告》中载明，案涉工程实际情况是扣留审计预留金10%和质保金5%。安顺交投已付工程款10616万元，占实际完成工程量87%，工程尾款约1467万元。同时查明，案涉道路于2016年4月6日竣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某某诉请支付的工程价款是否已具备支付条件，一审认定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是否错误；安顺交投应否负担发包人责任。第一，本案西南交建承包案涉工程后，将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给李某某，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以及第二条的规定虽属无效，但如李某某交付工程合格的，其仍享有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本案工程已于2016年4月竣工，且西南交建及安顺交投均未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李某某诉请支付的工程款已具备支付条件。至于上诉人主张的10%质保金虽有约定，但因双方合同无效，自然不具备拘束力，也应一并向李某某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计算工程款利息的三种情形，系指双方没有结算或负有支付责任的一方未对对方的结算请求作出答复。本案双方既已于2017年1月18日进行结算，且该结算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而为有效，西南交建应立即支付工程价款，李某某请求自次日起算工程价款利息应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至于西南交建关于奖金100万元不应支持的理由，虽约定在双方合同之中，不能依照无效合同予以支持，但双方结算行为仍为有效，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第二，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安顺交投与西南交建之间施工合同虽约定扣除5%的质保金，但双方实际履行中另行扣除10%的工程价款留待交工验收及审计结束之后支付，该行为应视为双方一致同意对合同履行之变更，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西南交建的母公司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自身所出具情况说明中，证实安顺交投已支付的工程价款达87%，双方又尚未完成结算，就工程尾款部分尚不能确定金额，故至此时不能确定安顺交投尚欠西南交建工程价款的范围及应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第二十五条“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以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负担责任的前提是其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且该工程价款系到期债权，如未到期或不能查明欠付范围的，即不应支持实际施工人的该主张，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于本案尚不能适用，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297号民事判决；二、限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某某工程款4931437.5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2017年1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案受理费2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均由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熹审判员 黎福伟审判员 王 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欣书记员姜昊（代）附：当事人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信息将被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通过该名单库统一向社会公布，并将承担以下法律后果：（一）承担加倍罚息或迟延履行金。（二）被强制进行审计。（三）被限制出境。（四）被限制高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乘坐飞机、列车软卧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住宿较高星级宾馆、酒店；限制在夜总会、高尔夫球场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购买不动产及国有产权交易；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在一定范围的旅游、度假；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五）被限制在金融机构贷款或办理信用卡。（六）被限制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七）被依法适用强制措施。被执行人具有拒绝报告或虚假报告财产及恶意转移财产、阻挠法院审计、利用虚假诉讼或仲裁规避执行等行为，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或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处以罚款、拘留。（八）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规避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及第二百七十七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罪和妨害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