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8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景伟，男，1979年7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仙珍，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张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跃强，上海云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瑞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李小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莹娟。上诉人丘景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瑞创公司”)、上海瑞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瑞启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丘景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瑞创公司、瑞启公司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丘景伟及其作为董事的香港EnglishTVLimited公司(以下简称“TV公司”)与瑞启公司之间应为投资关系。一审庭审中瑞启公司确认对TV公司存在投资意向，但声称由于未能及时完成新公司注册，所以就取消了投资。但丘景伟提供的邮件证据能证明双方在2015年3月已经达成投资关系，由瑞启公司的关联方向TV公司直接投资20万元港币(按汇率折合人民币160，380元，以下币种如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此后由于投资审批时限等一系列限制，双方变更投资方式为在北京平谷成立一家新公司，原投资TV公司的款项直接转为对新公司的投资款。故瑞创公司所主张的款项160，380元实为投资款，并非借款。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丘景伟个人与瑞启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则判断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核心证据为两份收款确认书及资金流水。2015年6月1日的确认单落款处有丘景伟签名和TV公司公章，则该笔60，380元的款项无疑为TV公司借款。2015年4月15日确认单落款处为丘景伟签名，但丘景伟是TV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名。且实际收款人龚惠风的证人证言中，也确认收取的两笔款项是支付给TV公司的款项。因此，即使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主体也应是TV公司和瑞启公司，而非丘景伟个人。3．丘景伟在一审中主张本案已过三年诉讼时效，但一审判决并未对此作出认定。即使法院认为TV公司或丘景伟与瑞启公司之间达成借贷法律关系，因双方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瑞创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2日与丘景伟之间沟通的邮件，瑞创公司自2016年2月2日向丘景伟提出了还款主张，但本案起诉之日为2019年3月1日，已逾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假使双方之间所谓的借贷关系存在，因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瑞创公司也无权再向丘景伟主张。二、一审判决适用准据法错误。如认定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在没有约定法律适用的情形下，应选择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此，在借贷合同的主体、签署地、履行地均为香港时，香港特别行政区为最密切联系地区，本案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有关法律，而不是适用内地法律。三、丘景伟对瑞启公司和瑞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并不知晓，瑞创公司无权获得确认书项下的债权，更无权以债权人的身份来对丘景伟提起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瑞创公司辩称：不同丘景伟的上诉意见。首先，瑞创公司和瑞启公司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且已经告知丘景伟，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瑞创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次，涉案借款合同、转账流水及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款确认单等证据，均可以证明系争160，380元款项为丘景伟个人借款，并非投资款。借款协议以及转账流水明确款项用途是借款，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款确认单上也明确款项性质为短期借款，并授权龚惠风代收借款，因此丘景伟与瑞启公司之间系借款关系，而非投资关系。再次，瑞创公司一直在向丘景伟追讨系争借款，根据邮件记录，丘景伟于2016年3月16日还通过邮件对瑞创公司的催款主张进行回复，所以瑞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双方借款协议在我国内地签署，作为出资方的瑞启公司住所地在内地，所以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更能体现合同的特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启公司的辩称意见与瑞创公司意见一致。瑞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丘景伟向瑞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0，380元；2．丘景伟向瑞创公司支付违约金32，076元；3．丘景伟向瑞创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二为标准、自2015年7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以60，380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二为标准、自2015年8月16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4．丘景伟赔偿瑞创公司律师费损失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借款160，380元的事实，瑞创公司举证载明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及2015年5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两份。在该两份《借款合同》中，丘景伟均为借款人、瑞启公司为出借人。2015年3月30日的合同中，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借款100，000元(约港币124，700元)；借期三个月，自2015年3月31日至同年6月30日。2015年5月20日的合同中，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借款60，380元(约港币75，296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同年5月16日至同年8月15日。两份合同均约定借款用途为项目技术开发、技术协作、市场推广等，以及项目团队日常运营的必要开支；未经出借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借期内为无息借款；若借款人未按约还款，且未就展期事宜与出借人达成协议即构成贷款逾期，出借人有权就逾期贷款部分按日息万分之二的比例计收利息；借款人的违约行为包括未按本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贷款，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或支付到期本金、逾期贷款罚息、挪用贷款罚息、违约金、逾期罚息、费用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等；出现上述任何违约事件，出借人有权分别或同时采取的措施包括宣布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全部立即到期、按合同规定向借款人计收逾期利息、挪用利息、要求借款人支付相当于借款本金数额20％的违约金；本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及争议的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诉讼有关的所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但人民法院的判决另有规定的除外；等等。一审审理中，瑞创公司确认该两份《借款合同》均为扫描件，并表示无法提供原件。丘景伟辩称其从未在前述两份合同上签名，两份合同中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两份合同均无骑缝章或骑缝签名，文本内容有被替换的可能，不能证明签字页与其余内容的关联性。合同中未披露借款人签字处SAMYAU的身份，故无法确认借款人的身份。合同中载明将款项用于某个项目具体用途的内容不符合借款常规，更像投资协议指明钱款用途。2015年4月13日及同年5月28日，瑞启公司分别向龚惠风名下开户行为中信银行、尾号为1966的账户汇款100，000元及60，380元，用途均为“瑞启借出款”。同年4月15日，丘景伟作为借款人向瑞启公司出具《借款收款确认单》，确认：“贵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短期借款：￥100，000元，本人授权龚惠风代收借款，已于2015年4月15日收到。”同年6月1日，丘景伟作为借款人向瑞启公司出具《借款收款确认单》，确认：“贵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短期借款：￥60，380元，本人授权龚惠风代收借款，已于2015年5月31日收到。”一审庭审中，瑞创公司确认瑞启公司与丘景伟之间确实曾有投资意向，但未签署投资协议。因为投资的前提是成立北京公司，并通过北京公司控制TV公司，因此借款合同约定3个月时间给丘景伟注册北京公司，但北京公司迟迟未成立，相关公司均未持有TV公司或丘景伟注册其他公司的股权。双方约定在投资协议达成前，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丘景伟清楚款项性质是借款。因此，在系争款项未转为投资的情况下，款项仍为借款，丘景伟应予返还。为证明系争160，380元并非丘景伟个人借款，丘景伟举证龚惠风手持《证人证言》及身份证件拍照的照片打印件及书面《证人证言》。龚惠风在该《证人证言》中确认：瑞创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及同年5月28日向其本人中信银行尾号1966的账号分别汇入100，000元及60，380元，转款均是对TV公司的投资款，并非对其个人的借款，其个人为代收。对该份《证人证言》，瑞创公司表示龚惠风未出庭接受质证，不认可其证词，照片亦无法确认其系龚惠风本人。对于为何作为借款人在两份《借款收款确认单》中签字确认，丘景伟表示其对当时签字的内容记不清了，没有印象是借款，款项性质是投资款，其从未代表个人签字收款，都是代表公司确认龚惠风收到过钱款。为证明系争债权转让并已通知丘景伟的事实，瑞创公司举证签署于2015年但无具体日期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以及瑞启公司员工徐悦(Emily)、陈成强(Richard)与丘景伟微信截屏、往来邮件。其中，《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转让人为瑞启公司、债权受让人为瑞创公司。协议载明：2015年3月30日与同年5月16日，瑞启公司与丘景伟(港澳通行证号码：HXXXXXXXXXX)签订《借款合同》，丘景伟向瑞启公司借款共计160，380元；双方一致同意瑞启公司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瑞创公司，瑞创公司按照本协议直接向丘景伟主张债权；等等。瑞创公司举证的微信截屏、往来电子邮件显示，徐悦于2015年12月16日通过微信告知丘景伟：因瑞启公司之后可能不能再承担债务，故瑞启公司会与瑞创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把和丘景伟的借款关系转给瑞创公司，请丘景伟将款还给瑞创公司。对于瑞创公司举证的电子邮件，丘景伟表示其邮箱中已经没有了，现在亦无印象当时有无收到过。瑞创公司起诉后，一审法院向丘景伟送达诉状及证据副本，丘景伟自认其于2019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寄交答辩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虽然瑞创公司举证的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因合同产生争议的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但因瑞创公司无法提供合同原件，丘景伟亦予以否认，故对该两份《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就准据法亦未达成一致意见。瑞创公司及瑞启公司均系注册于内地的法人主体，瑞启公司作为贷款人于内地将系争款项付至丘景伟指定代收人的内地账户，嗣后将债权转让给瑞创公司，因此，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处理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瑞启公司分两次将共计160，380元付至龚惠风账户，虽然丘景伟辩称系争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瑞创公司亦确认瑞启公司曾有过投资意向，但从丘景伟作为借款人签署的两份《借款收款确认单》的文义来看，丘景伟确认系争款项系由其本人授权龚惠风代收且性质为借款。由此可见，在丘景伟收取款项时，对收款人为其本人、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事实主观明知且无异议。丘景伟亦未能举证证明嗣后各方就款项性质由借款变更为投资款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瑞启公司与丘景伟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疑。因瑞创公司举证的《借款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瑞创公司无证据证明瑞启公司与丘景伟之间就借款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借款合同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等。瑞启公司可以催告丘景伟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逾期不返还的，丘景伟应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转让合同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瑞启公司将系争债权转让给瑞创公司，虽然丘景伟对瑞创公司举证的2015年12月16日徐悦告知其债权转让的证据予以否认，但诉讼中一审法院将《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副本送达丘景伟，亦可视为对丘景伟就系争债权转让的通知，丘景伟负有向瑞创公司还本付息的义务。现瑞创公司要求丘景伟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利息，于法不悖，可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丘景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瑞创公司借款本金160，380元；二、丘景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创公司逾期利息(以160，38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付清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5元、公告费650元，共计3355元，由丘景伟负担。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还是投资款；若为借款，则借款主体如何认定；2．瑞创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确定的准据法是否正确。关于系争160，380元款项的性质及借款主体。首先，丘景伟认可由其签字的两份借款收款确认单上明确载明系争款项为“短期借款”，并确认“授权龚惠风代收借款”，即丘景伟已对款项性质为借款作出了书面确认。其次，丘景伟主张上述款项为投资款，瑞启公司认可双方曾进行投资磋商，但最终未达成投资协议，故借款并未转成投资款。鉴于丘景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瑞启公司已签订投资协议，且根据双方往来邮件的内容，由于对投资主体存有分歧，双方亦曾多次讨论归还贷款的事宜，故一审判决认定系争款项为借款，于法有据。再次，借款收款确认单上载明“本人授权”龚惠风代收借款，并由丘景伟签字确认；丘景伟认为如系借款，也应是TV公司所借，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款项实际由TV公司收取使用或TV公司与瑞启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丘景伟为借款人，亦无不当。关于瑞创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一，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丘景伟并未明确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其二，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往来邮件内容，2016年期间丘景伟与瑞启公司员工多次通过邮件讨论投资及归还借款事宜，直到2016年3月16日丘景伟仍通过邮件就贷款协议问题回复瑞启公司员工，并说明等和投资人谈过之后再给答复。因此，瑞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丘景伟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准据法的确定，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合同所适用的准据法，当事人亦不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主体、履行地等因素，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丘景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7元，由上诉人丘景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张明良审 判 员  邵美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孙 洁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