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雅芹，女，200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齐雅芹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某，女，200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山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齐某之母。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训，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勒泰中心誉峰****。 负责人：刘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锋，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郡。 上诉人齐雅芹、王某、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英人寿河北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20）冀86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20）冀86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将案涉保险合同“名词释义”中对“私家车”定义的缩小性解释认定为隐性免责条款，系错误认定。从社会普通人对私家车的通常理解，就是排除公车之外，非公共或公众、非官方或集体的车辆，均属于私家车。本案被保险人齐艳飞驾驶车辆，即使“主车”是“挂靠”在平山县石贸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但“私企车辆”仍然属于私家车的范畴。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私家车”定义有争议或者有两种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支持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属违法认定。三、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已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时，一审 法院应当判令保险人承担证明不利法律后果，而不应张冠李戴让上诉人承担反证其未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系证明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足以影响案件结果的”关键性证据—“与为上诉人办理保险的被上诉人员工刘明霞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中刘明霞明确表示，案涉附加保险承保范围包括一切车辆，大车出险后肯定能赔，并举例本案被保险人齐艳飞交通意外死亡，已全额赔付110万元。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合法权利。 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案保险公司对私家车进行了明确的释义，并非合同中所约定的私家车，不属于《中英人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私家车、租用车、单位公务或单位商务用车”定义条款，是合同双方对保险范围的约定，属于保险合同责任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合同条款没有缩小保险责任范围。三、我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投保人了解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条款、保险责任和免责条款等内容。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齐雅芹、王某、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向齐雅芹、王某、齐某支付《中英人 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王某在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处投保了保险合同号为Ｂ1100670924的人身保险，被保险人为齐艳飞，身故保险受益人为王某，该人身保险包括：《中英人寿爱守护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额100000元；《中英人寿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期间1年，保险金额5000元；《中英人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20年，基本保额1000000元。晋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9月5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9年9月5日5时15分许，齐艳飞驾驶冀Ａ×××××号／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顺（Ｇ307-北白滩）307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262ＫＭ＋116Ｍ处时，与同向在等待红灯的冯海民驾驶的津Ａ×××××号津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造成两车局部损坏，齐艳飞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齐艳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冯海民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中英人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章保障范围记载：“2.1保险责任在本附加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按照以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4、自驾车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交通意外全残保险金如果被保险人在驾驶（见8.8）或乘坐私家车（见8.9）、租用车（见8.10）、单位公务或单位商务用 车（见8.11）时遭遇交通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交通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含）内，以此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身故的，我们将按本附加合同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同时本附加合同终止……”，该条款释义部分8.9记载：“私家车：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汽车和挂车类型的术语和定义》（ＧＢ／Ｔ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车主为自然人且不用于商业运营的汽车”。保险合同号为Ｂ1100670924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记载：“1、本人确认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及营销人员已就本人投保的保险产品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并对免除贵公司责任的条款进行过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了投保须知、产品说明书……保险条款（包括保险责任、免责条款与犹豫期内解除合同条款和犹豫期后退保条款）的各项内容……本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上述内容均为本人的真实意愿。本人确认已了解并认可投保申请的序列号为Ｂ1101670924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所记载之各项内容与本人告知的内容完全一致，且客观真实……重要提示：《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应在签署本确认书前完成制作并成功上传”，该投保确认书投保人签名处有王某本人签名，被保险人处有齐艳飞本人签名。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对王某就本案保险合同进行了电话回访录音记录：“问：请问投保提示书的重要内 容，您都阅读并理解了吗？答：理解了。问：谢谢，请问投保时您是否已经了解这个保险产品的合同条款？包括保险责任、除外责任等相关内容，您都了解吗？答：嗯，我大概看了一下。问：看的时候都了解了吗？答：嗯。了解了……”。 庭审中，本案保险合同实际销售人员刘明霞证实,其与张小丽代齐志楠（本案合同记载的销售人员）实际办理本案保险合同投保业务，全程参与并就本案保险合同保险范围、名词释义以及“私家车是自己家的车，不包括大货车”等事项进行了特别说明，且本案保险相关文件均是投保人王某亲笔所签。 另查明，齐艳飞的《道路交通从业资格证》记载其从业资格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冀Ａ×××××号车辆行驶证记载其所有人为：平山县石贸物流有限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作为投保人，其与中英人寿河北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内容均为保险合同内容，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据该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关于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中英人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责任，齐雅芹、王某、齐某认为：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业务人员明确告知齐雅芹、王某、齐某，无论是什么 车，无论是驾驶还是乘坐，只要在车上发生交通意外，中英人寿河北公司都负责赔；保险合同对私家车的释义进行了限缩解释，保险合同中的“私家车”条款系隐性免责条款，且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未向齐雅芹、王某、齐某告知免责条款；投保人签名系伪造。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私家车”条款属于齐雅芹、王某、齐某所认为的“隐性免责条款”还是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所认为的“保险责任条款”？该院认为，首先，从两者区别看，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确定的有关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保险人对其所承保的标的履行保险责任的依据。本案《中英人寿附加交通意外伤害保险》2.1保险责任条款第4项对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导致意外身故的责任承担方式进行了具体约定，且特别对“私家车”予以了加黑加粗，并附“（见8.9）”。该合同第8章名词释义8.9对私家车的概念进行了具体解释，即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汽车和挂车类型的术语和定义》（ＧＢ／Ｔ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车主为自然人且不用于商业运营的汽车。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则是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发生后，本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却可以免除或减轻赔偿责任的特定事由或情形进行的约定。如本案合同2.2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 驾驶等情形。本案的“私家车”条款实质是与合同条款中的驾驶或乘坐租用车、单位公务或单位商务用车等意外身故事故情形相并列，在自驾车意外身故事故情形项下，又与航空、轨道、公交等交通意外事故相并列的事故情形。因此，其应属于保险责任条款。其次，齐雅芹、王某、齐某认为合同条款对“私家车”的释义相较于汉语词典对“私车”的释义进行了限缩解释，实属“隐性免责条款”。但齐雅芹、王某、齐某却未能具体指明合同中关于“私家车”的释义“……车主为自然人且不用于商业运营的汽车”相较于汉语词典对“私车”的解释“属于私人的车，与公车相区别”排除或限制了哪些内容。且，本案事故车辆实际为公司所有，并非属于私人，而且用于货运，亦不符合汉语词典中“私车”之含义。故本案“私家车”条款并非属于隐性免责条款，而是属于保险责任条款。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对“私家车”条款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该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实际销售人员刘明霞以及张小丽的证言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私家车”的概念，不包括大货车等事项在投保过程中向投保人履行了解释和说明的义务。而齐雅芹、王某、齐某所称投保时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曾称只要在车上发生交通意外，中英人寿河北公司都负责赔偿以及中英人寿河北公司伪造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等事项均无合法有效证据支持。该院对齐雅芹、王某、齐某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齐雅芹、王某、齐某所提供 的录音证据中谈话人员既非本案当事人，亦未涉及本案合同内容，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对齐雅芹、王某、齐某提供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关于本案齐雅芹、齐某的诉讼主体资格。该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受益人为王某，故齐雅芹、齐某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判决：驳回王某、齐雅芹、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王某、齐雅芹、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是一种射幸合同，保险合同的性质决定保险合同是一种最大诚信合同。保险合同因投保人和保险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并以保险人和投保人的相互诚信为基础。保险合同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缺乏相关专业知识的投保人多数不能准确了解和把握保险合同各项条款的含义。投保人之所以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相当程度上是因为信赖保险人就其保险条款的内容所作的解释说明。保险法第17条亦明确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而对于保险个案来说，投保人与保险人建立保险合同往往信赖于保险公司销售人员对投保人的解释说明。进而要求保险公司销售人员应当详实准确地向投保人介绍保险条款，保 险公司亦应加强对销售人员的业务能力培养与管理，对销售人员的销售行为负责，以保证保险业务健康有序发展。具体到本案，中英人寿河北公司拒赔的主要理由系投保人明确知道保险责任条款中的“私家车”不包括被保险人所驾驶的“大货车”。虽王某作为投保人在案涉保险合同中签字，亦在中英人寿河北公司电话回访中表示理解和了解保险合同相关内容。根据保险现状来说，上述内容不能证明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向王某就合同内容进行了详实的说明。保险合同实际销售人员刘明霞以及张小丽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存在利益关系，证言内容不能达到确信的程度。王某一直主张保险销售人员告知其驾驶“大货车”发生事故属于理赔范围。王某作为投保人,在举证能力方面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虽然王某无法提供中英人寿河北公司的保险销售人员在向其销售本案所涉保险产品时的录音资料,但从王某提供的本案录音证据中,可以看出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向其销售保险的人员介绍保险内容时表明理赔范围包括王某所主张的“大货车”，且将案涉保险案件作为理赔案件向投保人介绍推荐保险。王某关于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存在告知“大货车”属于理赔范围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中英人寿河北公司应遵循诚信原则向王某进行赔付。 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身故受益人为王某，根据合同约 定，齐雅芹、齐某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对齐雅芹、齐某请求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20）冀86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 二、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某保险金共计人民币1000000元； 三、驳回齐雅芹、齐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系王某预交，履行本判决时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直接向王某给付案件受理费共计2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超 审判员 杨义秀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