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1民终2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万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590417948D。 法定代表人：陈先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富尧，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同创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全椒路**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680831675A。 法定代表人：张明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升山，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恒志，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能柔性光电（滁州）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路**会信用代码9134110056897369XQ。 诉讼代表人：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宫，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星，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同创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中能柔性光电（滁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2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航瞰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应的案件事实进行认定。航瞰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为撤销(2018)皖11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因此本案应当对682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这一事实进行认定,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这一事实进行审理并进行认定。从一审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可证实没有对本案的这一核心事实进行认定,也未对这一事实组织审理。二、一审法院未对航瞰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的事实进行认定,就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航瞰公司承担败诉的后果,违反了公平原则,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法律适用错误。企业会计报表是企业全部经济业务的记录、核算、综合反映的信息文件。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如果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存在厂房租赁关系,则同创公司会计报表就必然会记录并进行披露。航瞰公司提供了同创公司的2012年度至2014年度,2017年度会计报表及审计报告、2016年同创公司小微企业增信集合债券募集说明书等证据，均反映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没有厂房租赁关系,且上述证据有同创公司及其董事会、公司负责人、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会计部门负责人声明募集说明书及财务报告真实、完整。一审中同创公司的答辩也确认上述信息披露是真实、全面、合规。因此,航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综合原案的证据,航瞰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中能公司提供的证据能相互映证,中能公司依据与管委会的合同及滁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滁开管发【2011】146号文件取得房屋使用权,不存在与同创公司的房屋租赁关系,反观同创公司仅有一份租赁合同,并且双方没有符合合同的履行行为,与正常租赁关系的常理不符。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本意是对因未能参加原案的第三人权益受侵害时提供救济,第三人客观上举证困难,对第三人分配严苛的举证责任则不能达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也违背了公平原则。根据《民诉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根据该规定及公平原则要求同创公司进一步证明,或法院依职权进行取证。三、(2018)皖1102民初682号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撤销。1、航瞰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同创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为虚假合同。现航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同创公司的会计报表，披露确认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这一结论经同创公司及其董事会、公司负责人、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会计部门负责人声明真实、完整,且经主承销商、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确认。在本案审理中同创公司也确认上述公司披露的会计报告真实、全面、合规,即确认了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2、在案证据证实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中能公司在原案中提交了中能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等发起人签订的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以及2011年10月22日开发区管委会滁开管发【2011】146号决议。根据协议约定开发区管委会有义务提供中能公司厂房和办公房,之后146号决议明确将管委会所属的同创公司昭阳工业园9#厂房使用权归中能公司所有,产权属于同创公司。中能公司因此合法取得厂房的使用权,并进行厂房装修改建。而同创公司仅提供了一份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的租赁合同,且该租赁合同没有对应的房屋交付证据,也没有租金支付等合同履行的证据,不符合租赁法律关系的一般特征。中能公司说明该合同是为配合同创公司融资应同创公司要求而签订的虚假合同。航瞰公司又提供了同创公司小微企业增信集合债券募集说明书及2012-2014年度审计报告、2017年度审计报告等证据进一步证实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不存租赁关系。综合在案全部证据,同创公司仅凭一份租赁合同主张中能公司承租9#厂房的主张不能成立。3、即便租赁合同有效,该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合同到期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可另签订租赁合同,否则视为乙方不续约的约定,应当认定2014年9月30日以后双方不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另外从该案证据看,同创公司证明中能公司占用诉争厂房仅提供了二张照片,而且是厂房外观照片,即便证明占用也不等同于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因为成立合同必须证明双方有合意。而中能公司提交证据并抗辩认为2013年底进行装修时被开发区强行终止,工程未完工未使用。自2013年底开始中能公司无法将厂房用于工业生产,中能公司与开发区及同创公司产生了能否改造厂房投入生产使用方面的纠纷,且一直未得到解决。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没有租赁厂房的合意。合同法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而中能公司无法使用厂房,更不可能获得收益,因此法院将2014年9月30日以后认定为不定期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中能公司没有向同创公司租赁厂房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指出民事商事审判领域存在的虚假诉讼现象,不仅严重侵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破坏社会诚信,也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人民群众对此反映强烈。各级人民法院对此要高度重视,努力探索通过多种有效措施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行为。根据指导意见的要求,请求人民法院加大本案的审查力度,保障航瞰公司的合法权益,支持航瞰公司的诉求请求。 同创公司辩称：1、航瞰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公司提交的证据应当能够证明（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判决错误，而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同创公司在相关募集债券资料中没有披露与中能公司的关联交易记录（房屋租金问题），且不论该披露是否符合国家金融监管部门企业债券发行要求，退一万步说，即使该披露遗漏了相关财务信息，其承担的也是行政责任，不能因此当然推论出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的租赁关系未发生、不存在。因此，航瞰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对其诉请进行审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航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和（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判决系虚假诉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厂房租赁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标准化厂房租赁合同》及房地产权证书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厂房租赁的合意。在（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诉讼之时中能公司仍然在占有使用该厂房，在该案进行执行程序乃至破产清算程序后，中能公司的生产、办公设备等仍然存放在其租赁的厂房内。综上，航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能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昭阳工业园标准化厂房租赁合同》并非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此份合同是同创公司为了达到融资目的，要求中能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昭阳工业园标准化厂房租赁合同》没有经过中能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经营活动中的重大事项未按公司章程履行讨论决定程序，亦可以反映租赁合同的签订背景和实际目的。同创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是中能公司的发起人之一，2011年1月13日由安徽省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安徽兴皖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孙顺庆、范丽琴、许军、黄劲松签订《关于发起设立中能柔性光电滁州有限公司补充协议》，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承诺给予中能公司优惠，提供3000平米厂房供公司使用，前三年免租金，后三年租金减半。2011年10月，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提供厂房，但电力配套尚未完成，厂房设施不能满足中能公司需求，经与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协商，同意辅助设备在厂房周边安装。2013年11月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发函，以装修未批先建、侵占园区道路、影响园区交通等理由勒令停工，随后城管执法、消防等部门介入。2013年底，同创公司指令园区门卫禁止中能公司进入园区，此后中能公司未实际占有案涉厂房，更未使用和收益。据此，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二、2020年3月30日，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同创公司对被申请人中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破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担任中能公司管理人，中能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公正客观的判决。 航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皖11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滁州市昭阳工业园第9幢厂房返还给同创公司;二、中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同创公司滁州市昭阳工业园第9幢厂房租金(自2011年10月1日始按903396.48元/年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及逾期利息(以903394.48元为基数,分别从自2012年1月18日、2011年10月1日、2011年10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同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中能公司不服,向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皖11民终24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上诉人中能公司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同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在执行中，因中能公司拟破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皖1102执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航瞰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向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皖1103民初1830号民事调解书，其内容为：一、解除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滁州市北斗智慧校园云平台试点投资协议书》；二、中能公司于2019年6月16日前支付航瞰公司投资款150万元、违约金97.5万元，合计247.5万元；三、若中能公司未按前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航瞰公司有权按投资款150万元、违约金150万元，合计300万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四、航瞰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后航瞰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2019年10月22日，同创公司以中能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申请对中能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20年3月30日，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103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同创公司对被申请人中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20)皖1103破1号之一决定书，指定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担任中能公司管理人。中能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航瞰公司诉称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并未有真实的房屋租赁关系，属虚假诉讼，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8)皖11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是错误的，应予撤销。但航瞰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房屋租赁关系虚假。故航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依法驳回航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需要对原告即航瞰公司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能够针对他人已经生效的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当是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航瞰公司申请撤销的(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为同创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系因厂房租赁产生纠纷。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为联营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合作开发北斗智慧校园平台项目，航瞰公司对该合作项目的投资属于一种商业投资行为，联营合同法律关系与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所涉厂房租赁合同中并不涉及航瞰公司的相关权益，且航瞰公司对该厂房亦不享有相关实体权益，故航瞰公司对(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并不存在独立的实体性权利，因此，航瞰公司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关于航瞰公司是否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第三人的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特殊的事后救济程序，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判断标准应予以严格审查，要求其与案件处理结果要有权利义务性关系或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本案中，航瞰公司对(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的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上并不产生任何影响，与该案件的审理在法律上并无牵连关系。同时，因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之间为一种商业投资合作关系，(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审理时，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合作关系并未解除，商业投资行为本身就具有风险性，既有可能获得收益也有可能亏损，此时双方之间并未产生明确具体的具有金钱对付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故(2018)皖1102民初682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中能公司航瞰公司并无任何权利义务性关系，不会对航瞰公司与中能公司合作开发北斗智慧校园平台项目产生影响以及损害航瞰公司的相关民事权益，因此，航瞰公司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综上，本院认为航瞰公司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故依法应驳回航瞰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2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退还给上海航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司金虎 审判员  陈晓蕾 审判员  张明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