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云水檀心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殷忠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松，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思龙，男，汉族，1982年2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云水檀心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思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佛山市云水檀心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吴思龙支付2019年3月至8月的工资196939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计算为5元，本院准予免交。”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向吴思龙支付2019年3月至8月的工资为2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吴思龙每月签收60000元工资的事实，仅片面、机械地理解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考虑吴思龙是否完成约定的业绩，而直接认为吴思龙的工资为30万/月，属对吴思龙工资的事实认定不清。2019年3月7日，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聘请吴思龙出任云水檀心家居公司集团总裁兼董事长助理职务，全面负责集团公司经营规划及市场运营管理工作，双方就此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体现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对吴思龙的两点要求：1.保底销售6000万元、冲刺8000万元；2.其任职期间全年营销费用总额控制在销售额的15%以内。基于以上两点要求，吴思龙在控制成本的情况下达到销售业绩，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才愿意支付月薪30万的报酬甚至更多。虽然该协议中没有明确月薪30万/月的支付条件，但是通过整个的合作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全文两次提到要求吴思龙在任职期间的销售额达到6000元-8000万，薪资也刚好对应6000万和超出6000万的情况作出了约定，可见月薪30万/月是对应达到6000万的销售额才予以发放的，即工资与销售业绩是相挂钩的。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看出，2019年3月甚至2019年8月公司完成的销售回款额仅为1310.856万，远远没有达到6000万的保底销售指标，据此吴思龙月薪30万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聘请吴思龙的目的就是创造收益，吴思龙未能在控制成本的同时完成约定的业绩，导致公司预期效益没有产生，其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主张每月30万的薪资，明显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及公平原则的立法精神相悖。另外，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提交了4月、5月、6月全公司的工资表，工资表上显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按每月60000元给吴思龙发放工资的。4月份虽没有吴思龙的工资显示，但其审批后即收到工资30000元，5月份的工资表由吴思龙指示欧智慧代签确认工资60000元，6月份有吴思龙签名确认60000元底薪工资，且其在该工资表上批示“所有人员先收50%薪资”，随后吴思龙收到工资30000元。可见，吴思龙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签订该份协议时，明知销售额达到6000万才有30万的月薪，在履行过程中也同意先按每月60000元发放工资，待年终时计算年销售额业绩后再计算绩效工资。因此，吴思龙并没有达到6000万的销售业绩，只能主张每月60000元的工资。二、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时，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是在被吴思龙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该协议属重大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对吴思龙的工资数额在公平基础上予以适当调整。首先，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吴思龙明知要达到销售额6000万以上，才能获得30万月薪的工资；其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其每月获得60000元的底薪工资；然后，吴思龙在任职期间的花销过大而业绩甚小，半年时间销售业绩才到保底销售目标的1/5，而营销费用已花去了预定的2倍还多。吴思龙充分意识到在剩余的6个月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在年营销费用控制在年保底销售任务15%以内的条件下，完成年保底销售任务6000万元。吴思龙深知，以其为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创收的情况看，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根本不可能同意向其支付月薪30万元的工资，再继续履行协议将对自己十分不利，故其主动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并事先草拟好《解除合作协议》内容（该协议中的工资数额计算中还列明了每月的提成，这部分提成分明是双方没有约定的）以及免去营销人员包括胥新刚的职务的通知，吴思龙明确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提出若不按其意思签署《解除合作协议》就马上将通知发出，以破坏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整个销售网络及运营、挑拨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关系。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迫于形势紧急，且考虑到一旦该通知发出则影响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整个经营状况，会让本来就艰难度日的公司雪上加霜，这种情况下，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才签署了该《解除合作协议》，可见该《解除合作协议》并不是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对吴思龙在工作期间先后编造各种理由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预支的109万的性质认定为营销费用，属认定错误。吴思龙任职期间，以合肥营销中心租房、装修、运营为由，先后在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处预支费用109万，该费用均按其要求转入其指定的周燕的账户。吴思龙收款后至今不能说明该款项的用途，即该预支款是否实际为公司营销所支出有待考证，其也未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退还该款项，在本案起诉要求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支付工资时也不主张抵扣，明显有侵占公司财物之嫌。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将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思龙二审答辩称：一、对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第一项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作出了充分的说理和论述，一审关于事实的认定清晰无误。吴思龙在一审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合作协议》佐证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与吴思龙双方约定年薪5000000元，月薪300000元的事实。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依然刻意主张吴思龙的月工资只能是60000元，毫无道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对吴思龙所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是要受到该协议约束，另外，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对吴思龙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解除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受到该协议约束。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无视上述的客观事实，执意为上诉而上诉，没有任何的事实和依据。二、对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第二项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也作出了充分的说理和论述，工资数额部分并不存在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诉求的“予以适当调整”的理据。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对吴思龙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解除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却执意主张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基础上签订，却又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来佐证。相反，根据一审其当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可见，吴思龙是提出双方纠纷走法律途径解决，显然该《解除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工资应否调整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有明确的判词：“该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的，合法有效。若被告认为双方所约定的金额畸高，则应在签订协议时及时提出并重新约定，现双方已就月薪达成了合议，且未有证据证明已作出重新约定，应按照《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月薪300000元履行”。三、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第三项上诉事实和理由部分，属于牵强附会，没有任何依据。关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第三项上诉事实和理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二审判决[案号为：（2020）粤06民终2566号]，吴思龙对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提交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安徽分公司及国邦滨湖直营店“吴思龙经手账目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吴思龙在任职期间以各种名目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预支了109万元，在其离职前都未曾将款项的用处说明，大概在10月份左右，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收到这张明细表，上面明确说明还有余款43万余元，没有用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由其个人占有。对此吴思龙质证称：对该账目明细表的真实性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签名是吴思龙本人写的。1.关于109万元，一审法院已经处理定性，这不属于新证据。2.该份证据能够证明相关款项是用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经营支出，不是吴思龙的借款。3.从该明细表直接看出，吴思龙所称从本人工资中抵扣，是有前提和基础的，就是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应当支付工资，然而纵观本案，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至今没有支付相关工资报酬，故而该明细表中吴思龙的表述只是有条件、有前提的承诺，因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已经违约，故条件不成立。综上，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主张，该款项不应予以扣除。本院认证，吴思龙对于上述“吴思龙经手账目明细表”的真实性和签名确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真实性，至于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和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否关联性，本院将在下面予以论述。经审查，本院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依法享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权利，同时也应尽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义务。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仍存在下列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一、关于吴思龙月工资标准和拖欠的工资金额数额问题。经查，双方于2019年3月7日和8月30日分别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合作协议》，其中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7条约定吴思龙薪酬待遇标准：年薪500万元/年，业绩提成按千分之1计算，……，薪资发放标准：月薪30万元/月×12个月=360万元，余下140万元薪资用于业绩绩效考核发放、按照140万元薪资对比8000万业绩指标完成同比例结算，完成多少业绩指标按同比例结算余下薪资，超额完成计划部分按2019年任务同比例结束；合同主体各方均在该《合作协议书》上签名或盖章。在《解除合作协议》中，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确认拖欠吴思龙2019年3月至8月的工资+绩效工资1969397元；双方在该《解除合作协议》上签名或盖章，云水檀心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忠安也在该《解除合作协议》中签名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两份协议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无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两份协议无效或在违背当事人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因此该两份协议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从上述内容及协议其它条款内容分析，双方约定吴思龙年薪500万元，其中月薪30万元的工资标准并非与销售回款6000万元或8000万元业绩作为支付条件，从协议约定“薪资发放标准：月薪30万元/月×12个月=360万元，余下140万元薪资用于业绩绩效考核发放、按照140万元薪资对比8000万业绩指标完成同比例结算，完成多少业绩指标按同比例结算余下薪资，超额完成计划部分按2019年任务同比例结束”可见，360万元外余下140万元薪资才与业绩绩效考核存在关联。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了吴思龙工资标准为每月底薪60000元、达到销售额6000万元才支付月薪为300000元等，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而双方已在《解除合作协议》中确认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拖欠吴思龙2019年3月至8月的工资+绩效工资1969397元。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等，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也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也不予采纳。至于月工资金额是否过高应予以调整的问题，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拖欠的工资金额。如上所述，双方在《解除合作协议》中，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已确认拖欠吴思龙2019年3月份至8月份薪资1969397元。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足以推翻云水檀心家居公司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尚欠吴思龙2019年3月份至8月份工资1969397元未支付。二、关于吴思龙预支109万元抵扣问题。二审期间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云水檀心家居公司安徽分公司及国邦滨湖直营店“吴思龙经手账目明细表”以此证明吴思龙在任职期间向云水檀心家居公司预支了109万元未能说明款项用处，并要求抵扣。而吴思龙虽确认该账目明细表的真实性，但称该款是经营支出，不是借款并称当时同意从本人工资中扣除，是有前提和基础的，并表示该款项不应予以扣除。由于双方对于该109万元款项的性质、能否用于抵扣及抵扣金额多少均不能达成一致，存在争议；又查原审判决所列另案即[一审为（2019）粤0606民初23972号案、二审为（2020）粤06民终2566号]并未具体涉及该争议的审理和处理，本案一审判决说理和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该109万元款项的争议双方当事人应另行处理，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云水檀心家居公司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云水檀心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芹审判员 林义学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罗淇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