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923民初864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西锦峰钢结构有限公司，地址：上高县工业园旺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746099510A。 法定代表人：晏义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杰，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反诉原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地址：上高县五里岭工业园鞋革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36834913625。 法定代表人：李火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李文辉，男，1976年7月21日生，汉族，上高县人，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孝，钟铭，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追加）：舒三妹，女，1978年9月27日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系李文辉妻子。 被告（追加）：李火生，男，1951年5月7日生，汉族，上高县人，住上高县，系李文辉父亲。 原告（反诉被告）江西锦峰钢结构有限公司（下称锦峰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宇威公司）、李文辉、舒三妹、李火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锦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杰，被告宇威公司、李文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孝、钟铭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舒三妹、李火生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37800元，并按还款承诺书约定承担日万分之六的逾期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13日，原、被告双方订立建筑承包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承建厂房，工程总价款4547180元。原告依约完成施工，经双方2016年4月5日结算，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4637800元，至2017年9月30日至，宇威公司和李文辉共支付360万元，尚欠1037800元，此后久拖未付。2019年4月5日，原告公司代表欧阳杰与被告公司及其代表李文辉签订承诺书，约定宇威公司和李文辉对所欠原告工程余款暂以100万元计算，自2019年5月份起，每月15日还款10万元直至付清为止，若逾期二个月未付即属违约，被告自愿承担日万分之六的违约利息。可是在此之后，被告没有按承诺还过一次款项，已构成严重违约，遂诉至法院。立案后，宇威公司申请追加舒三妹、李火生为共同被告，要求两追加被告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是宇威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成立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及其股东配偶个人财产混同，依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宇威公司和李文辉辩称，1.由于原告偷工减料、未按设计图纸施工，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被告无需支付工程款；2.李文辉并非案涉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李文辉在相关文件上署名，仅是作为宇威公司的代表签署，李文辉无需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3.2019年4月5日《承诺书》中的李文辉签名是虚假的，该承诺书依法不发生效力。 宇威公司同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360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反诉原被告订立建筑承包合同，由反诉被告承包厂房施工，反诉被告在施工期间偷工减料，使用不合格的建筑材料、未按照工程设计图纸要求施工，使用的钢筋号、数量均与设计要求不符，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至今未竣工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58条、59条、7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16条的相关规定，反诉被告应对案涉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因反诉被告造成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无权要求反诉原告支付工程价款，除应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外还应赔偿给反诉原告造成的损失。 锦峰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关于质量问题，我们这个合同从2012年施工到现在2020年，早就竣工交付使用了，如果对方认为我方施工的质量有问题，怎么可以交付使用？在合同上面以及我们的建筑规划上面，厂房投入使用就视为验收合格，我方不清楚反诉方是以什么理由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1月23日，锦峰公司与宇威公司签订建筑承包合同，约定宇威公司厂房的土建工程项目由锦峰公司承包施工，工程质量达到合格，承包方必须严格按照图纸、说明文件和国家建筑规范施工，施工过程中接受发包方派驻代表的监督；如拖欠工程价款，按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工程未经验收，发包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而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发包方承担责任。该合同宇威公司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只是李文辉签名。工程竣工后，已办理不动产登记，但双方未办理验收手续，宇威公司早已使用。 2016年4月5日，锦峰公司与李文辉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总工程款4637800元（已扣除税金）；至2017年9月4日止，宇威公司或李文辉账户共支付工程款360万元，欠款1037800元；2019年4月5日，宇威公司、李文辉（甲方）与锦峰公司、欧阳杰（乙方）订立承诺书，约定甲方所欠乙方工程尾款暂按100万元计算，自2019年5月份起，每月的15号前支付10万元，直至付清为止，若逾期超过2个月即属违约，甲方自愿承担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此后，宇威公司没有再支付款项。 另查明：宇威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为李文辉；2009年5月4日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舒三妹，2014年11月3日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火生；李文辉、舒三妹系夫妻，李火生系李文辉之父。由宇威公司与他人的厂房租赁合同可知，宇威公司的租赁费转入李文辉个人账户。 以上事实有建筑承包合同、工程款结算单、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承诺书、租赁合同、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 诉讼中，宇威公司申请对建筑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提供了设计图纸复制件及说明和相关照片，以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基础没有按照设计要求施工、墙体开裂、屋面风化等质量问题。锦峰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而且认为即使外立面、窗户、墙体有裂痕，项目已经交付使用六年，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一点小墙体开裂不属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问题，至于说基础不做承台地梁，那是没有任何根据的。本院认为，宇威公司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即使不否认其拍摄对象是属于案涉工程，但使用六年多以后的墙体、屋面现状图片不能反映竣工使用时的墙体、屋面情形，因而不足以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 对宇威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为了确定案涉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已经办理对外委托事宜，由于第一次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只能从事主体结构、荷载的鉴定，而不能从事地基基础工程质量鉴定，宇威公司申请更换鉴定机构，本院司法技术部门通知宇威公司到场办理重新选择鉴定机构事宜，但宇威公司无正当理由两次缺席，本院司法技术部门已作退案处理。 本院认为，锦峰公司不具有土建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其所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无效。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案涉工程虽没有办理竣工验收，但宇威公司已经使用多年，应当视为对建筑工程质量的认可。因此对宇威公司主张已使用的房屋质量不合格、返还已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建筑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虽然本案因宇威公司自己的原因未能就此进行鉴定，但无论建筑工程是否经过验收，发包人是否擅自使用，如果建筑工程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出现问题，承包人仍然要承担责任。这是承包人必须依法履行的工程质量保证义务，如果对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的，承包人还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院虽然不支持宇威公司反诉认定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要求不予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并不意味着锦峰公司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的保证义务也丧失，而是需要按照《建筑法》的规定继续履行质量保证责任。如果宇威公司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出现了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有权向锦峰公司主张权利。 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司法解释起草者认为，该条规定并不是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其原理仍然是基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关合同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而折价补偿的前提是该工程具有价值，如果该工程质量不合格无法使用，则没有使用价值，如果该工程不能办理不动产登记，则没有交换价值。具体到本案，如前所述，案涉工程虽没有办理竣工验收，但宇威公司已经使用多年，应当视为对建筑工程质量的认可；而且宇威公司在向房屋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出具了《房屋质量保证书》，保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案涉工程项目已经办理不动产登记，享有了法定的物权，具有相应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也就是说案涉建筑工程已经具备了由工程价款直接体现的价值，符合折价补偿的条件。另一方面，在建设工程未经验收的情况下，是否支付工程价款实际上成为发包方的一项权利，发包人可以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发包人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可。宇威公司既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结算，又对余款作了还款承诺，该还款承诺书可视为在当事人之间成立新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而当锦峰公司要求宇威公司按承诺书约定支付所欠工程价款时，宇威又进行反悔，该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因此，本院对锦峰公司要求按承诺书支付所欠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案涉合同和还款承诺书均对逾期付款约定了违约金，此处的违约金实质上就是逾期付款的利息，承包人向发包人请求支付拖欠的工程价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与合同效力无关，与是否支付工程款有关。案涉合同约定满6个月后7日内付清全部工程价款，若逾期承担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承诺书重新约定了付款期限，并约定若逾期两个月，则承担日万分之六的逾期违约金。考虑到承诺书的时间在后，且承诺书所设定的付款时间明显晚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按承诺书计付的逾期利息远低于按合同约定计付的利息，而锦锋公司主张按承诺书计算利息，本院采信按时间在后的承诺书计付利息，但该约定日万分之六偏高，调整为日万分之五更为适宜。 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责任主体 宇威公司的责任。在建筑承包合同以及结算单、承诺书等书面文书上，虽然宇威公司均未盖章，但都是以公司名义所为；李文辉在合同签订时虽然不是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前任法定代表人，又是现任登记法定代表人的配偶，是公司主要管理人，从后续的付款、对账、收款等行为还可认定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文辉代表宇威公司签订合同，足以构成表见代理，且宇威公司事后付款等行为也可视为追认，因此，李文辉的上述行为对宇威公司发生效力，宇威公司负有工程款支付义务。 李文辉、舒三妹、李火生的责任。宇威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宇威公司的出租收入进入李文辉的个人账户，工程款亦有部分从个人账户支出，宇威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因此，舒三妹作为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对案涉债务需承担连带责任；李火生作为诉讼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同样需要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文辉作为前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又是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舒三妹的配偶，其股权转让时未向公司登记管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证明，且公司收入转入其个人账户，同时李文辉以公司和个人并列的名义出具还款承诺书，也成为了还款主体，因此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工程价款1037800元给原告江西锦峰钢结构有限公司，并自2019年6月6日起按未付金额日万分之五计付利息。 二、被告李文辉、舒三妹、李火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反诉原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40元，由本诉被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李文辉、舒三妹、李火生共同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反诉原告上高县宇威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将上诉费缴纳至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设于中国农业银行宜春经济开发区支行14×××07账号上。 审 判 长  李水连 人民陪审员  钟建华 人民陪审员  宁胜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梁媛媛 书记员唐焕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