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志伟路****。法定代表人：张简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万青，上海竞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塔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老卫清路******v>法定代表人：黄福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人类，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淑清，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塔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立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塔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立钧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即塔力公司返还立钧公司货款1,105,292.59元（币种人民币，以下同）。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鉴于条款引用了塔力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的《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和双方与XX公司共同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所涉货物单价应根据基准价格下浮32%作为结算单价，故双方系争合同项下货物单价应适用该下浮约定。2.根据《三方协议书》约定，立钧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前对塔力公司申请的总价进行核对，立钧公司仅逾期十余天，且逾期原因系请第三方进行价格审计，审计工作量较大，故立钧公司未如期完成价格核算不应认定为认可先前确定价格。3.本案可通过启动司法鉴定确定供货价格，一审法院认定即便启动鉴定也无法准确区分各自供货标的，这显然有误。被上诉人塔力公司辩称，不同意立钧公司上诉意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塔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立钧公司支付塔力公司尚欠货款840,122.98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立钧公司不同意塔力公司一审诉请，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塔力公司返还其货款1,105,292.59元。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认证及双方庭审陈述，认定立钧公司诉称事实成立，本院具体查明事实如下：塔力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塔力公司向XX公司供应混凝土等产品，工程名称为竞衡金山酒店及办公楼项目，交货地点为金山工业区大道与志伟路交叉口，合同对付款方式和期限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第三条第2款第（1）项载明：“每月供应的砼以提供砼当月“上海建筑建材业（www.ciac.sh.cn）”C30塌落度12cm±1cm、5-25石子（不含泵送费）单价（除税价）为基准下浮32%作为双方合同C30（不含泵送费）基准当价，其他标号混凝土也按其基准下浮32%得出当月价格。”2016年11月10日，立钧公司（甲方）、塔力公司（丙方）及XX公司（乙方）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作为工程施工建设手续及登记备案之目的使用，施工合同价格不作为双方结算及支付依据……”“乙丙双方之间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为配合工程报监备案之用而签订，甲方为该分包合同的实际付款义务人，为此丙方得向甲方主张该合同价款，不得直接向乙方主张该合同价款”。塔力公司自2016年9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陆续向涉案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等产品，立钧公司王凤安、刘杰、崔北刚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经双方每月结算对账，立钧公司确认塔力公司供货总额为人民币6,079,423.65元，且立钧公司胡某在每月月度混凝土结算确认单上均签字确认。后塔力公司与立钧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鉴于乙方（注：系指塔力公司）与第三方于2016年11月1日签订的《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砼分编号20160701）以及甲方（注：系指立钧公司）及第三方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现甲乙双方就有关事宜达成本协议书……”，该协议还约定塔力公司就供应竞衡金山酒店及办公楼项目的预拌混凝土事宜的申请总金额为6,079,423.65元，塔力公司已收到立钧公司付款4,239,300.67元，塔力公司已向立钧公司开具并提供金额合计为1,980,27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塔力公司将于2019年1月25日前向立钧公司补充开具金额合计2,159,022.4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同意立钧公司将于2019年1月25日前支付塔力公司100万元整，立钧公司将于2019年4月30日前对塔力公司申请的总价格进行核对，根据核对结果，立钧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塔力公司剩余尾款的50%，在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塔力公司剩余尾款的另50%。签订上述协议书后，立钧公司仅支付塔力公司货款100万元，剩余货款840,122.98元至一审起诉之日仍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首先，根据三方协议书的约定，三方共同明确了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为配合工程报监备案之用所签，立钧公司是与塔力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关系的真实合同相对方，也是实际付款义务人，故立钧公司主张相应价格应适用备案的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买卖标的物的单价及供货金额应以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所形成的相关结算凭证为依据。除非立钧公司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足以推翻塔力公司结算凭证的真实性。其次，立钧公司虽于诉前自行委托相关机构对工程所需混凝土量进行了审计，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该审计为立钧公司单方委托；第二、该审计实际系根据工程图纸对涉案工程理论上的应用量进行了审计，与实际供货量并不存在必然的一致性和关联性，且塔力公司的供货小票上使用部位系根据立钧公司指令所填写，其对实际使用的位置，塔力公司并不关心，故塔力公司所供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位置与供货小票可能并无法一一对应；第三、涉案工程的混凝土供货单位并非仅有塔力公司一家，各供货单位的具体供货量难以通过图纸进行理论上的匡算。另外，立钧公司的签字员工亦未能到庭说明数量、价格虚增的情况及理由。再次，对于塔力公司主张的欠款，塔力公司提交的一组自2016年9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供货的月度混凝土结算确认单，均有立钧公司方胡某签字确认，而立钧公司认可胡某的员工身份，仅认为其无权签字对账，但结合立钧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持续付款并接收塔力公司开具的发票行为，且上述付款涵盖了双方交易金额的大部分，立钧公司亦从未对发货数量、单价、供货及付款等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胡某签字可以代表立钧公司。而塔力公司与立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亦具有核对总账的性质，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协议书明确的2019年4月30日前也均未对塔力公司申请总金额提出过异议。根据协议书及签订协议书后付款情况，立钧公司尚欠塔力公司货款金额为840,122.98元。协议书约定付款期限为2019年8月31日，故付款期限早已届满，然立钧公司至今仍未付清，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塔力公司要求立钧公司支付尚欠货款840,122.9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协议书约定立钧公司在2019年8月31日前付清，故塔力公司主张自2019年9月1日起算，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反诉，虽协议书约定立钧公司将于2019年4月30日前对塔力公司申请的总价格进行核对，但是双方并未明确核对总价格的原因，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9年4月30日前的核对结果。在塔力公司履行完供货义务且立钧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货款的情况下，立钧公司简单地否认月度混凝土结算确认单签字员工的对账权限，显然不合常理。立钧公司主张混凝土单价适用合同约定的下浮机制亦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对立钧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立钧公司的鉴定申请，因供货量与实际使用量并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应依据基础证据即送货单或者结算凭证来认定双方交易金额。且双方也确认该项目混凝土供方除塔力公司外，还有其他供应商共同供货，即便启动鉴定，也无法准确区分各自供货标的。故对于立钧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再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塔力建材有限公司尚欠货款人民币840,122.98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财产保全费4,720元，合计人民币10,820元，由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一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74元，由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结算价款是否应依《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所约定下浮32%为依据，以及立钧公司未依约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核价是否表明其认可塔力公司所报价格，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结算定价依据，立钧公司、塔力公司及案外人XX公司共同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立钧公司、XX公司之间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为配合工程报监备案之用而签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塔力公司与XX公司并无就本案系争项目供货缔约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买卖关系应发生于立钧公司与塔力公司之间，且该法律关系由《三方协议书》所确认。虽然《三方协议书》鉴于条款引用提及了《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但该鉴于条款仅是对各方先前签订了相关协议事实的确定，不能当然得出应适用《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条款的结论。因此，立钧公司关于供货基准价格下浮32%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立钧公司未依约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核价是否表明其认可塔力公司所报价格的认定，本院认为，首先，立钧公司所申请的总价格系根据双方每月对账单据所得，具有相应事实依据。虽然立钧公司不认可部分单据签收人的签收资格，但鉴于立钧公司已支付大部分款项，且未举证其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曾提出过相关异议，故本院对立钧公司相关抗辩不予认可。其次，双方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立钧公司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对塔力公司申请的总价进行核对，现由于立钧公司自身原因并未于该日前完成核价，应属违约，上述情形应视为立钧公司对相应权利的放弃，应以塔力公司申请的总价格为据。至于立钧公司所述其逾期核价原因系由第三方进行核价且工作量较大，本院认为该第三方为立钧公司单方委托，且亦未举证其就逾期核价事宜与塔力公司进行过沟通并得到塔力公司认可，现立钧公司以上述事由主张其逾期核价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认可。至于立钧公司主张本案可通过司法审计鉴定确认供货价格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已能确认相关系争供货价款，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延期支付货款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立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9元，由上诉人上海立钧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陆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