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林东煤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金华镇。法定代表人：蒋崇辉，职务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圣济堂医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大道**。法定代表人：丁林洪，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上诉人贵州林东煤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东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圣济堂医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济堂医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5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东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请求权的主体，本条第三款规定的请求权的主体是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被上诉人的请求内容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请求内容是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照持股比例为其支付划扣款项，内容是支付被划扣款项，对象是被上诉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的发起人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的情况。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的前提条件成就，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被划扣款项，是因为贵州桐梓槐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槐子矿业）与煤田一四二队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槐子矿业欠付煤田一四二队的工程款，煤田一四二队作为债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是将上诉人作为发起人，要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属于本条第三款规定“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二、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可见，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要有法定或当事人的约定，双方没有约定或者规定的，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对被划扣的款项不存在法定的连带责任，也不存在约定连带责任。因此，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进行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圣济堂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圣济堂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根据（2016）黔03民初501号《民事调解书》、（2018）黔03执79号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被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扣划的8456357.31元资金中应由被告承担的51％款项，即4312742.23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被扣划资金中被告应承担部分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312742.2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被告完全支付全部应承担款项之日止，因起诉需要，暂计至2019年7月22日，利息为90154.28元），上述两项合计4402896.51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槐子矿业公司因与煤田一四二队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1月24日，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遵义市中级法院）作出（2016）黔03民初5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槐子矿业公司支付煤田一四二队工程款7695111.40元，2016年12月20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7年5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2017年8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2017年11月底前付清余款2695111.4元。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477元，由槐子矿业公司负担。因槐子矿业公司未按调解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煤田一四二队申请强制执行，遵义市中级法院经查控，未发现槐子矿业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后煤田一四二队以槐子矿业公司的股东林东煤业公司、贵州赤天化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赤天化公司）均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申请追加林东煤业公司、赤天化公司为被执行人。遵义市中级法院审查查明，槐子矿业公司系由林东煤业公司、赤天化公司2011年发起设立，注册资本金为1.32亿元，林东煤业公司出资6732万元，赤天化公司出资6468万元。截至2018年5月，林东煤业公司、赤天化公司实际出资分别为3190.56万元、3065.44万元，另查，赤天化公司已更名为圣济堂医药公司。遂作出（2018）黔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林东煤业公司、圣济堂医药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付款义务。圣济堂医药公司不服执行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2018）黔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书。遵义市中级法院作出（2018）黔0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圣济堂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圣济堂医药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民终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遵义市中级法院作出（2018）黔03执79号之二、三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9年1月30日和6月13日扣划圣济堂医药公司银行存款4000000元、4456357.31元，计8456357.31元。2019年6月20日，圣济堂医药公司致函林东煤业公司称：法院两次从我司扣划的款项，按持股比例，林东煤业公司应承担其中的51％即4312742.23元，收函10日内向我司支付。2019年7月26日，林东煤业公司复函称：我司没有义务按照持股比例进行分担。圣济堂医药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诉讼，并提出如前所诉。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因未按公司章程规定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致使发起设立的槐子矿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同被遵义市中级法院依追加为被执行人,令在尚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付款义务，法院强制扣划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银行存款8456357.31元清偿了债务。依照公司法解释规定，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对槐子矿业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作为发起人和股东，依法应当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但双方未足额缴纳，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共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槐子矿业公司章程没有对出资均不足的股东如何分担责任作出规定，股东之间应按认缴出资额所占股份比例分别承担责任。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在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权在清偿范围内按股份比例向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追偿，故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要求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承担的51％款项即4312742.2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在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未及时向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支付代偿款，应当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故原告圣济堂医药公司要求被告东林东煤业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应承担部分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9年8月19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利息分段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林东煤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圣济堂医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代偿款4312742.2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90154.28元（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7月22日止）；并以4312742.2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22元，减半收取21011元，由被告贵州林东煤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槐子矿业工商档案材料，拟证明其上诉主张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等证据，上诉人应当在一审提交，现在在二审中提交以上证据，我方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故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经质证，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源于桐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且无证据证明不实，故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因双方当事人对槐子矿业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实际出资额并无争议，故该证据与本案诉争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该条法律规定是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的规定，股东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的义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对债权人利益具有较大威胁。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在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请求该股东承担赔偿责任。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义务的规定，能够要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继续缴纳出资的主体是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故应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享有请求权的股东为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无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向另一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即上诉人提出请求，且被上诉人被执行的财产未超出其应当缴纳的未足额出资款数额，被上诉人亦无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请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或向上诉人追偿。由此，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2019）黔0115民初59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圣济堂医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42022元，由贵州圣济堂医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颜 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