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女，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自由职业，住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江西希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魁，男，199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彭泽县人，自由职业，住武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岚，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自由职业，住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霞，江西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菁，江西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明因与被上诉人欧阳魁、张瑞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张瑞岚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被上诉人张瑞岚知悉并要求上诉人将款项出借给被上诉人欧阳魁及自己，且上诉人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张瑞岚之间的发小关系、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才将借款支付给两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张瑞岚已实际归还夫妻共同债务45367元。（4）被上诉人张瑞岚在与证人杨某的通话中连续多次明确愿意承担本案债务，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且被上诉人张瑞岚当庭认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5）被上诉人张瑞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知悉并要求上诉人借款给夫妻俩，且其已实际分七次归还借款总额近三分之一，根据诚信原则，这构成事后追认之共同意思表示，再者其广而告之多次承诺愿意共同承担本案债务。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欧阳魁归还的4000元为归还本金错误。3、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故意屡作虚假陈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但未受到任何处罚，这有失司法公正和威严。欧阳魁辩称：1、对一审判决结果不持异议，本人愿意承担债务并努力积极偿还。2、本案债务系我一个人向杨明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我与张瑞岚已离婚，离婚协议中说了各自债务各自承担。3、张瑞岚在借款之初不知情，后来杨明经常打电话逼张瑞岚她才知道，张瑞岚并未和我一起还这个钱，只是让我去还杨明的钱，不要影响她和家人的生活，张瑞岚对本案债务是不该承担的。张瑞岚辩称：1、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可以证实答辩人与本案借款无关。2、原审认定答辩人并不构成对本案债务的追认，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适用法律也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杨明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欧阳魁、张瑞岚偿还借款本金136820.2元；2、请求被告欧阳魁、张瑞岚支付利息15232.6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止，后期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请求被告欧阳魁、张瑞岚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张瑞岚是发小，两被告是夫妻，于2020年6月24日离婚。2019年2、3月份时，被告欧阳魁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同意。自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1月5日，原告14次通过支付宝转账共计161705.00元，其中给付现金4747元，合计166452元，双方都未出具有关条据。上述借款中，其中有三笔是原告直接支付到被告张瑞岚的账户，即2019年6月5日6000元、2019年12月29日1000元、2020年1月5日2705元。2020年1月因被告欧阳魁未及时还款，原告通过被告张瑞岚联系，被告欧阳魁向原告出具了两张借条，借条末尾都没有写明具体日期，其中一张借条载明：“借条，本人（借款人）欧阳魁今借到（出借人）杨明人民币大写陆万伍仟柒伯元整，小写65700元，借款期限日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共6个月，利率为每年24%，全部本息于2019年12月15日一次性付清。借款人提前还款的，需征得出借人同意，否则视为无效。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借款人（签字）：欧阳魁，身份证号3604301992××××××××”。另一张借条除了金额为100000.00元外，其他内容一致。自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2月12日，通过被告张瑞岚的账户，原告共收到被告的还款45367元，被告通过自己的账户偿还原告4000元，因此原告的借款数额为：165700.00元－45367元－4000元＝116333.00元。原告为追讨债权，在本案中花费6000元委托律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明与被告欧阳魁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民间借款关系，原告出借了现金，被告欧阳魁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亦不具有可撤销之情形，其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定。虽然被告欧阳魁对原告支付的现金4747元不认可，但结合其14笔转账现金只有161705.00元，而且该4747元现金数目不大，根据其最后出具的165700.00元借条，可以认定被告欧阳魁除了转账外还收到现金的事实成立，因此，一审法院最终以被告欧阳魁借条上的165700.00元认定其借款数额。原告认为其收到被告欧阳魁4000元是还利息的理由，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婚姻法规定，夫妻债务认定标准有三个层次，一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其表现形式可以是事前的共同签字，也可以是事后一方的追认，即所谓“共债共签”；二是为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且债权人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欧阳魁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次，该两张借条没有被告张瑞岚的签字；再次，如前所述，原告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张瑞岚事后追认了该债务；最后，被告欧阳魁向原告姐妹借款高达46万元之多，与两被告的日常的家庭生活不相当。综上，原告要求认定该借款是两被告的夫妻共同之债，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欧阳魁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明借款116333.00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欧阳魁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杨明律师费60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1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欧阳魁承担。二审期间，杨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被上诉人欧阳魁、张瑞岚支付宝账单详情，证明：两被上诉人离婚后资金往来频繁，其是借离婚以规避夫妻共同债务。二、被上诉认欧阳魁、张瑞岚微信账单详情，证明：两被上诉人离婚后资金往来频繁，其是借离婚以规避夫妻共同债务。三、武宁县玖鹿金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武宁县玖鹿金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欧阳魁一审明确借款用于做生意，故涉案借款用于两被上诉人共同生产经营及共同生活，两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2018）赣民再177号《民事判决书》、（2020）赣04民终640号《民事判决书》、（2018）赣10民终593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民申634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根据上述判例，被上诉人张瑞岚接收了部分借款，并分七次归还了45367元借款，符合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瑞岚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在欧阳魁、张瑞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欧阳魁曾借用张瑞岚的资质借网贷，离婚后欧阳魁转入的钱是归还网贷的钱且一部分转款是欧阳魁在支付双方女儿的抚养费，与本案借款无关，也不能这些说明双方借离婚规避债务。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借条上并无公司盖章，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即使该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14日，早于原告借款时间。欧阳魁借款是属于金融投资而不是经营公司。张瑞岚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没有获得公司的盈利分红，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张瑞岚并无用自己的钱替欧阳魁还钱的事实，也没有对债务进行事后追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追认条件。欧阳魁未提交质证意见。张瑞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微信截图12张，证明张瑞岚替欧阳魁归还的6次钱，有的是替欧阳魁及其亲属过账，有的是张瑞岚与杨明的个人借款，均与本案借款无关。二、（2020）最高法民申357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最高院裁判意见，即使替夫还债也不足以认定为借款的追认。杨明质证意见：一、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认可。对2019年11月15日张瑞岚还款1万元的事实，上诉人是认可的。但其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张瑞岚在2019年下半年便知道了本案借款事宜，但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辩称对借款毫不知情，现见无法隐瞒又改成在2019年下半年知道，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明其做虚假陈述。对2019年12月29日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与被上诉人不一致，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聊天记录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真实性的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一致。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裁定的案件事实与本案有本质区别，该民事裁定书中的还款仅有一笔，故最高院作出了如是裁判。而本案被上诉人张瑞岚共还款7次，且借条是根据其意见分两份出具的，其接受了部分借款，并返还了近三分之一的总债务，该事实已经经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即本案的事实与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3577号民事裁定书的事实有本质区别。欧阳魁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杨明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张瑞岚予以认可，亦可以证明欧阳魁、张瑞岚离婚后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但此证据无法达到证实欧阳魁、张瑞岚离婚后资金往来频繁、系故意离婚逃避共同债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杨明提交的证据三真实性张瑞岚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欧阳魁系武宁县玖鹿金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瑞岚任公司监事的事实，但既不能证明欧阳魁的借款是否用于了武宁县玖鹿金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也不能证实武宁县玖鹿金服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是否为欧阳魁、张瑞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来源，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杨明提交的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张瑞岚提交的证据一系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提交的证据，系重复提交，不予采信。张瑞岚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欧阳魁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张瑞岚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欧阳魁归还的4000元应当计做利息还是本金？关于被上诉人张瑞岚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查，首先，欧阳魁以其个人名义向杨明借款16.57万元，另以个人名义向杨明的姐姐杨某借款30余万元，已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其次，杨明认可欧阳魁向其出具借条时张瑞岚在场，但并未要求张瑞岚在借条上签字；再次，张瑞岚已举证证实其代欧阳魁归还的45367元，或是替欧阳魁及其亲属过账，或是其与杨明的个人借款。故本案中欧阳魁的借款不能证明系夫妻共同之债，上诉人杨明请求张瑞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欧阳魁归还的4000元应当计做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欧阳魁向杨明出具借条时已约定了利息，其于2019年9月30日归还的4000元并未超过应计利息的范围，应认定为归还利息。一审法院以杨明证据不充分为由认定该4000元系归还本金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欧阳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杨明借款120,333元，并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842.67元，由上诉人杨明负担1155.72元，被上诉人欧阳魁负担3686.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江审判员  刘克曙审判员  曹 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桂桂书记员郑筱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