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圣玉，女，1935年11月29日出生，加拿大国籍，现在加拿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新，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翠飞，女，195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莽，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丽华，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圣玉因与被上诉人林翠飞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第二审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圣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潘圣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林翠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潘圣玉将存折、密码交给林翠飞就是授权林翠飞支配存折中的款项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若按照一审认定，则保管和赠与没有区别。二、一审判决认定潘圣玉与林翠飞系母女关系，所以林翠飞主张其支取款项是从事潘圣玉委托事项符合常理，该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本案中林翠飞对于该主张仅举证《林某个人声明》作为证据，林某证明因其在闽侯文山里老家建房及国内琐事需要支出人民币，所以在加拿大将加币交给潘圣玉，潘圣玉再授权林翠飞从其国内户头支出人民币现金为林某办事。因证人林某与林翠飞系姐妹关系，与潘圣玉系母女关系，所以一审质证时潘圣玉代理人就提出因证人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书证、证人作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可信。而且在林某证言中连最基本的金额这个要素都没有。再者，本案是一个八十几岁的老母亲告自己六十几岁的大女儿，这本身就已经超出母女关系常理，一审判决以常理认定事实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林翠飞主张部分款项系潘圣玉本人签字支取，潘圣玉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认定这些款项非林翠飞签名支取是错误的。潘圣玉因年事已高、当时身体不好,需要就医原因无法回国做笔迹鉴定。这些签名是否为林翠飞所为的事实，也可以通过让林翠飞申请笔迹鉴定的方法查明。而且，除了林翠飞异议的这八笔中国银行支取凭证上的签名，其他十笔中国银行支取凭证上的签名以及潘圣玉一审诉请的其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和活期账户支取凭证上的签名，林翠飞并无异议，在林翠飞没有充分举证证明这些款项是潘圣玉指示或委托其代办委托事项的前提下，潘圣玉一审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四、一审判决认定潘圣玉在诉争期间对于案涉存折亦有支配，所以依常理认定潘圣玉应该在2018年以前就知晓案涉款项被支取，缺乏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诉争期间潘圣玉虽有几次回国，但其间多次催要，林翠飞拒不交还，2018年3月潘圣玉向中国银行申请挂失补发存折时，该账户仅剩人民币存款532.06元，其它加元、美元、人民币存款早已在2015年8月之前销户支取，接受委托后经潘圣玉代理人调查发现，潘圣玉在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账户和活期账户内存款也早已于2016年11月3日和2012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被林翠飞支取。再者，无论潘圣玉在诉争期间对于案涉存折是否有支配，也不论是2018年前还是其后知晓被林翠飞支取，只要其间存折在林翠飞保管之下，其未征得潘圣玉同意而支取款项就属于擅自支取，潘圣玉就有权要求其归还。本案事实清楚明了，即老母亲将退休后在外国给别人带孩子打工赚的钱以及国内的退休金存折密码交由女儿保管，以备以后回国养老使用，而这个女儿却私下里把这些钱用于买房等私吞了，而且还态度恶劣，无愧疚悔改之意。一怒之下，老母亲告上法庭。从潘圣玉一审举证情况看，已充分举证诉请的款项被林翠飞支取，而且除上文提到的八笔款项外，对其余若干笔款项支取的事实林翠飞无异议，在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保管关系的前提下，理应判决林翠飞将这些款项如数归还潘圣玉。 林翠飞辩称，一、一审判决仅认定“原告授权被告支配存折、银行卡中的款项”，并未将支取款项行为定性为赠与，潘圣玉曲解一审判决书的说理理由。潘圣玉作为正常成年人，至少有案涉多张银行卡及存折的办理经历，应当知晓银行卡及存折的密码系极其重要的保证交易安全的信息，事关账户资金存、取乃至整个账户资金的安全。潘圣玉将案涉银行卡、存折交由林翠飞保管时一并将交易密码告知林翠飞，可见潘圣玉有委托林翠飞支配案涉款项便于管理潘圣玉国内家庭事务的意思表示，授权的性质明确，潘圣玉将实为代理的行为认定为保管且与赠与混为一谈，是对判决书内容的曲解。二、委托代理的双方有权就代理履行过程发生的纠纷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是否支持由法院依事实、证据依法确认，结合按潘圣玉指示支配款项的实际，认定为从事潘圣玉委托事项，符合常理。潘圣玉授权林翠飞代理，双方发生的纠纷提起诉讼亦属正常，潘圣玉以双方为母女关系，即认为母亲起诉女儿超出常理的逻辑，没有依据。依本案实际，潘圣玉常年居住国外，在将银行卡、存折委托林翠飞保管并将交易密码告知其的前提下，结合长达八九年期间代为办理退休金转定存、潘圣玉在国外收执外币后指示林翠飞支出人民币、返回中国期间的生活费用、医疗费用、照料潘圣玉房产所花费的清洁、修缮费用及人情往来等等支出来看，林翠飞确实为了潘圣玉的利益从事委托事项，一审该说理符合本案事实，亦符合常情常理。三、民事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圣玉经一审法院释明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潘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翠飞归还其于2011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擅自支取的潘圣玉中国银行本、外币定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89）存款本息美元6081.51元或等值人民币（按实际归还日中国银行外汇牌价换算）、加拿大元15242.82元或等值人民币（按实际归还日中国银行外汇牌价换算）、人民币70846.54元（三项合计人民币188992.475元）（暂按2019年5月10日9:43:28中国银行100美元现汇买入价678.92100加拿大元现汇买入价504.22换算）；2.判令林翠飞归还其于2016年11月3日擅自支取的潘圣玉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57）存款本息人民币20012.47元；3.判令林翠飞归还其于2012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擅自支取的潘圣玉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21）存款人民币137750元；4.判令林翠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圣玉名下的中国银行本、外币定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89）、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57）、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21）的存折、银行卡长期由林翠飞持有。2011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上述账户中被多次支取人民币、美元、加拿大元若干。潘圣玉主张其系将上述存折、银行卡交由林翠飞保管，林翠飞擅自从中支取款项，潘圣玉据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林翠飞返还支取的款项，林翠飞则主张系潘圣玉委托其支取相应款项从事相关委托事项，本案纠纷由此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潘圣玉主张其将案涉存折、银行卡交由林翠飞持有，系寄由林翠飞保管，林翠飞支取案涉款项系擅自所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潘圣玉的主张，理由如下：第一，林翠飞可从潘圣玉名下的存折、银行卡中支取款项，足见潘圣玉已将密码信息告知林翠飞，潘圣玉授权林翠飞支配案涉存折、银行卡中的款项，而非仅为潘圣玉保管存折及银行卡本身；第二，林翠飞与潘圣玉系母女关系，潘圣玉长期居住在国外，林翠飞在国内，林翠飞主张潘圣玉委托其自案涉存折、银行卡中支取款项从事委托事项，符合常理；第三，林翠飞主张部分款项系潘圣玉本人签字支取，潘圣玉对其签字的笔迹有异议，经释明后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潘圣玉在诉争期间对于案涉存折、银行卡亦有支配，其称直至2018年后才知晓案涉款项被支取情况并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综上，潘圣玉的主张证据不足，故其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潘圣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潘圣玉向本院提交证据即潘圣玉护照中国签证页，证明2016年9月14日及2017年8月24日，潘圣玉不在中国，中国工商银行福州洪山支行取款凭证上两笔（2016年9月14日支取1200元，2017年8月24日支取3000元）潘圣玉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二审期间，林翠飞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依据调查令内容调取两份证据：证据1.潘圣玉工行台江支行定期存折账户（尾号9657）流水及部分存款凭证，证明潘圣玉于2016年8月16日开户存入8000元人民币后，仍将存折交由林翠飞保管并告之密码，至此潘圣玉与林翠飞关系融洽，不存在潘圣玉长期向林翠飞索讨中行及另一工行退休金存折而不得的事实；证据2.潘圣玉中行花园路支行本、外币定期一本通账户（尾号2289）的流水及存款凭证，证明账户资金系林翠飞陆续存入并非潘圣玉所称外币均由其本人存入。经组织质证，本院分析认为：潘圣玉提交的证据，经与原件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林翠飞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其欲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除一审查明的“潘圣玉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21）的存折、银行卡长期由林翠飞持有。”表述应改为“潘圣玉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户名：潘圣玉；账号：×××21）的存折长期由林翠飞持有。”外，本院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潘圣玉名下的中国银行本、外币定期一本通账户（账号：×××89）被支取存款本息美元6081.51元，加拿大元15242.82元，人民币70846.54元，共计人民币188992.475元（暂按2019年5月10日9:43:28中国银行100美元现汇买入价678.92100加拿大元现汇买入价504.22换算）；2016年11月3日，潘圣玉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账户（账号：×××57）被支取人民币20012.47元；2012年1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潘圣玉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账号：×××21）被支取人民币137750元。即林翠飞从潘圣玉的三张存折中合计取款346754.945元。 二审中，针对诉争双方持有争议是否系潘圣玉本人签字支取的十笔取款项，即中国银行本、外币定期一本通账户（尾号2289）的八笔款项合计62785.536元，及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账户（尾号1321）的两笔款项合计4200元，潘圣玉自愿放弃对上述款项的主张。另，就林翠飞主张的潘圣玉分别于2017年12月1日、2018年2月23日从林翠飞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402××××8316）取走的20000元、30000元应予以扣除本案诉争款项，潘圣玉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潘圣玉与林翠飞之间是否构成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本案中，潘圣玉将案涉的三张存折交由林翠飞持有，对该事实林翠飞亦予以认可，但双方对该交付行为的性质各执一词。潘圣玉上诉称其年事已高且长期居住在国外，其为了以备将来回国养老使用，而将退休后在外国打工赚的钱及国内的退休金存折密码交由女儿保管，应属保管关系。林翠飞则辩称其系受潘圣玉授权委托其支配案涉款项以用于管理潘圣玉国内家庭事务，应属委托代理关系。本院认为，结合潘圣玉与林翠飞双方之间系母女关系，潘圣玉长期在国外的实际状况，其将存折款项交由居于国内的女儿保管具有合理性，林翠飞称其系受委托代理事务，但并未举证双方之间具有委托合意或取款用于的代理事务,本院对林翠飞该陈述不予采信。潘圣玉基于母女关系在交付存折于林翠飞时一并告知其密码，符合常理，存折所指向的是账户里的钱款，林翠飞理应负有保管钱款的义务，其辩称无需对存折内的钱款进行保管，于法于理无据。保管合同中的保管人负有返还标的物及孳息的义务。因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现潘圣玉要求林翠飞返还款项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钱款，双方于一、二审提交了存折账户存取明细，可以确定在林翠飞保管持有存折期间三张存折的支取金额，结合二审中潘圣玉自愿放弃部分款项的主张，本院确认林翠飞应归还潘圣玉的金额为人民币229769.409元（346754.945元-62785.536元-4200元-20000元-30000元）。 综上所述，潘圣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七十二条、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522号民事判决； 二、林翠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潘圣玉人民币229769.40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4元，由潘圣玉负担501元，林翠飞负担2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48元，由潘圣玉负担2002元，林翠飞负担47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六十五条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 第三百六十七条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三百七十二条保管人不得使用或者许可第三人使用保管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三百七十七条保管期间届满或者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