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奕润，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鸿斌，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益友，女，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横琴合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法定代表人：关益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斌，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大院华农嵩山区。上诉人林奕润因与被上诉人关益友、珠海横琴合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淦公司）、徐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9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奕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关益友向林奕润偿还借款本金8475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合淦公司、徐斌对关益友所负债务向林奕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林奕润“中途退出”，属于“自愿承担一定的亏损而对还款金额作出让步符合常理”，与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本质不符。林奕润向关益友出借借款304755元，关益友仅还款22万元，关益友理应向林奕润偿还剩余欠款84755元。双方虽约定林奕润垫付640万元及每4万立方一结，但也同时约定“如有争议友好协商”，由此表明林奕润有权中途退出。另，双方并无约定达不到结算条件时，亏损由林奕润承担或由林奕润及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共同承担。相反，林奕润的垫资收益是固定的，没有附加条件，由此进一步印证双方并无关于林奕润“中途退出”的禁止性或限制性约定。再者，关益友并未证明林奕润中途退出所产生损失，也未证明具体损失数额是多少，即使有损失，该损失责任也不应由林奕润承担。因合作过程中关益友、徐斌等人所称的项目无法确定真实性甚至违法，故林奕润要求收回本金，停止合作。而中止合作后退还资金也是经关益友、徐斌等人同意的，不存在林奕润恶意违约、单方撤资的情形。综上可知，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均非常明确，林奕润没有理由对还款金额作出让步。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关益友提交的《声明》具有法律效力，应予纠正。《声明》于2019年10月26日签署，表示“垫资事宜于2019年10月26日完结”。而关益友的第一次还款行为却在2019年10月29日。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声明》有效，则一审法院应同时明确《声明》具体是哪天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声明》签署日期之日即2019年10月26日，林奕润并没有收到关益友支付的任何还款。关益友是在2019年10月29日才向林奕润还款22万元。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则《声明》自签署之日即2019年10月26日已经生效，则意味着关益友连22万元的还款责任都无需履行。而如果《声明》是2019年10月29日生效，则以此判定免除关益友向林奕润偿还欠款的义务缺乏依据。事实上，关益友逾期超三个月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林奕润多次催促还款均未果，至2019年10月26日，关益友逼迫林奕润签署《声明》，林奕润已无继续与关益友争执的必要。因此，林奕润决定通过法律途径来追索债权，林奕润直接于2019年11月5日向珠海市公安局横琴派出所报案，并非一审所认定的对关益友的还款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却以“无证据证明林奕润及时向对方提出质疑”为由推定《声明》是真实的，实属荒谬。另一方面，《声明》未对如何还款、还款数额进行明确，仅简单载明“处理完结”，一审法院草率推断《声明》是林奕润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失偏颇。林奕润与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只是普通的生意关系，非亲非故，不可能出借304755元，而仅同意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归还22万元。更重要的是，关益友、徐斌在庭审中均有承认曾对林奕润作出过“签了该声明才能还钱”的意思表示，而非在关益友向林奕润转账还款的同时要求林奕润出具《声明》，林奕润也作出“为了拿回借款而签名”的意思表示。显然，关益友在向林奕润还款之前,充分利用林奕润追讨借款无望的窘迫处境对林奕润进行胁迫，林奕润也是迫于无奈而签署《声明》。因此，该《声明》对林奕润不具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声明》“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罔顾事实，损害了林奕润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关益友、合淦公司辩称，《声明》不是林奕润跟关益友协商所签的，是林奕润跟梁小姐、陈杰协商，当时谢陶也在场。林奕润所称是签订《声明》之后关益友才愿意给钱，不是事实。林奕润称项目虚假不是事实，林奕润跟谢陶等人有视察过案涉项目。徐斌辩称：一、案涉业务是徐斌介绍的，徐斌只是介绍人，没有利益分配，相关业务都是林奕润自行联系落实的。二、林奕润去公安机关报警称徐斌等人诈骗，不是事实。林奕润不停地起诉徐斌等人，但徐斌不是当事人，只是介绍人，徐斌出具《保证书》是证明案涉项目真实存在，如果案涉项目不真实存在徐斌才承担责任。林奕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关益友向林奕润偿还借款本金8475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合淦公司、徐斌对关益友所负债务向林奕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1日，合淦公司（甲方）与林奕润（乙方）签署《投资承诺书》，上载：“现甲方有项目《深圳第四跑道供砂》（每四万方一结），需要投资人民币640万元资金启动项目。经商议林奕润投资人现投资人民币640万元用作此项目启动资金。甲方珠海横琴合淦建材有限公司承诺给予乙方林奕润人民币伍元/方作为投资人的利润，直至每四万方完结，如果双方合作无异议可持续生效。如有争议双方友好协调。”承诺方由关益友签名并加盖合淦公司公章，还注明关益友的身份证号码，投资方由林奕润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码。在承诺书下方手书备注内容如下：“珠海横琴合淦建材有限公司承诺给予乙方林奕润先生人民币伍元/方作为投资人固定的利润，由关益友指定代理人谢陶先生承诺，特此证明。”证明人处签署谢陶和徐斌姓名并加盖合淦公司公章。2019年6月21日至25日期间，林奕润通过案外人王泓佳名下尾号为1557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案外人陈桂添尾号为5956的平安银行账户、尾号为010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款7笔合计304755元，陈桂添开具5张收条/收据确认收到沙款、运费、加工费合计304755元。从林奕润与王泓佳2019年6月23日的微信对话看，当次应结算的沙货款为120元/立方。2019年6月26日，关益友、案外人谢陶共同出具《收条》一份，上载：“关益友、谢陶收到林奕润人民币叁拾万零肆仟柒佰伍拾伍元整（￥304755元）。此笔费用为代付友淦公司深圳机场T4跑道项目河砂及运费。特此为据。”2019年6月30日，徐斌以保证人身份书写《保证书》一份，上载：“本人徐斌保证汕头达濠市政工程集团承接深圳福永机场T4跑道项目，由深圳宏运供砂给项目供砂，并把合同平移给珠海合淦建材执行的情况真实，特做保证。并保证由垫资人林奕润的垫资本金及每方人民币伍元的固定利润做保证。若有纷争本人负责协调解决，并承担相应损失。特此保证。注：固定利润按实际到货甲方签收为准。”2019年7月1日，关益友出具《借据》一份，上载：“深圳机场T4跑道供沙项目启动，现关益友、谢陶向林奕润借得人民币叁拾万零肆仟柒佰伍拾元（小写：304755元）代付友淦海运公司深圳机场T4跑道项目启动资金。此借款定于2019年7月18日内归还回借款人林奕润。特此为据！”关益友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名捺印。2019年7月18日，在有林奕润、关益友、徐斌和案外人谢陶的四人微信群中，林奕润将王泓佳的一账号发到群内，要求关益友将款划到该账户。7月20日，徐斌在该微信群中问：“关总，今晚粱（梁）小姐计好数来？有方案吗？”关益友回复：“没有回复我，所以没能复你。”徐斌道：“麻烦您明天问下。”关益友答：“放心吧，都在努力，做好这四万方，明天有信息会马上告诉你的。”7月21日，关益友在该微信群中说：“徐总，刚才粱（梁）小姐那边回话说，下星期可以给五万到十万，剩下的十号之前给完你们，最多十万，最少五万。”徐斌道：“林总，你看到了吗？回应一下关总啊。”林奕润回复称：“关总，这样时间太长了，还有下个星期几给？”关益友回复称：“下星期之内就算是星期五吧，最多十万，最少五万，剩下的下月十之前给完。”林奕润称：“不能到星期五，你昨天说星期二，三。”关益友道：“没有说不能，你当初单方切（撤）资，我有的说不能吗？何况我们的现金全部都用在去供沙这里了，难道他们给钱我了吗？你们不知道是四万方一结的吗？”2019年10月26日（星期五），林奕润在关益友2019年7月1日出具的上述《借据》复印件反面签署声明，内容为：“深圳机场T4跑道供沙项目，林奕润代为垫资事宜，于2019年10月26日处理完结，此借据作废。”林奕润庭审中称声明内容是他们写的，名是林奕润签的，因为只有签了才有钱还，怕对方不给钱所以签了，但当时没说还多少。关益友则称，因为林奕润中途撤资导致亏损，大家一起承担，徐斌也跟林奕润说打算起诉就不要这22万元，如果要这22万元就此了结。徐斌称，这22万元是谢陶与林奕润、梁小姐达成的，其给林奕润建议是要么不要这22万元去法院起诉，要么拿了22万元了结。2019年10月29日（星期一）上午11时24分，林奕润指定的荣晨科技（珠海）有限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5788账户收到案外人珠海市川江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尾号6062的中国银行账户转来的一笔款项22万元，用途为“往来款”。林奕润称，该款项是2019年10月29日中午收到的，当时就知道是关益友等偿还的款项，关益友的上家梁小姐也通知已经付款了；收到款后去关益友公司提出异议，但关益友不在，没有提出异议的书面证据。另查明，合淦公司系2019年1月4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股东为关益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林奕润与关益友就资金借贷形成合意，并实际交付了出借款项，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林奕润要求还本付息之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出借金额为304755元借贷双方并无异议，双方亦曾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后林奕润收到22万元还款，未偿还金额为84755元。对于是否以22万元了结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关益友方基于供沙项目需要资金而发生，对于结算方式双方亦清晰明了，即与机场方每四万立方结算一次，林奕润承诺垫付640万元，但在垫付资金仅304755元后即表示不再垫资并要求还款。从沙款单价来看，该金额所供沙量远不达四万立方，即达不到受供方的结算条件，由于关益友本身因资金需要而找到林奕润垫资，林奕润不再垫资既违背双方约定，还可能致关益友资金面临困难甚至可能遭受一定损失，基于在此情况以及林奕润尽快收回款项之目的，自愿承担一定的亏损而对还款金额作出让步符合常理，从而接受对方提出的还款金额以作了结，并签署借据作废的声明，此声明并不能认定为受胁迫所为，对林奕润具有约束力。其次，在2019年10月29日收到22万元款项时，林奕润就明确地知道该款项金额是关益友的还款，但无证据证明其及时向对方提出质疑，可以推定该金额符合双方于10月26日达成的还款协议金额，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林奕润收到款项之后再反悔有违诚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9年10月29日以22万元结清，林奕润提起本案诉讼再要求还本付息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对于林奕润对合淦公司和徐斌提出的担保责任之主张，本案无需再行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奕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林奕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林奕润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林奕润的报案材料1组（共17页）、林练东与徐斌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关益友、合淦公司、徐斌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林奕润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林奕润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关益友等是否尚欠林奕润84755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奕润基于前期的供沙项目而与关益友、合淦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后关益友于2019年7月1日出具《借据》确认尚欠林奕润304755元，现林奕润主张关益友归还22万元后尚欠84755元。关益友、合淦公司则认为前期的供沙项目需要每四万方结算，因林奕润中途退出，故之后经结算确认仅需向林奕润返还22万元，林奕润亦已出具《声明》确认《借据》作废。对此，本院认为，林奕润主张关益友等尚欠其84755元，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林奕润虽依据《借据》主张其对关益友享有债权304755元，但关益友等已提交由林奕润出具的《声明》以证明《借据》所涉的垫资事宜已处理完毕且《借据》作废，而林奕润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声明》时是按照304755元结算处理，故应由林奕润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虽然林奕润出具《声明》之后关益友才还款22万元，但林奕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出具《声明》的法律后果，且关益友在林奕润出具《声明》之后才还款亦不能推翻《声明》的效力，既然林奕润确认《借据》所涉的垫资事宜已处理完毕且《借据》作废，则林奕润无权再依据《借据》主张权利。此外，林奕润虽提出《声明》是关益友逼迫林奕润签订的，但林奕润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相应的不利后果也应由林奕润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以22万元结清，并无不当。林奕润上诉主张关益友等尚欠其84755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奕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上诉人林奕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