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哈亿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693899820M。 法定代表人：刘小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飞，浙江罡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黄炯（曾用名：黄炜），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波，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浩明，男，195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徐海波、徐浩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勇，浙江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嘉亿博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友谊路南侧（嘉兴市夏氏电器有限公司内**）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MA29H0BG26。 法定代表人：袁黄炯，执行董事。 上诉人浙江哈亿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亿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原审第三人嘉兴市嘉亿博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亿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亿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哈亿曼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嘉亿博公司结欠哈亿曼公司的货款，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但未执行到位。2019年11月4日嘉亿博公司在不正常经营状态下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股东及董事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怠于对公司进行清算，其行为导致哈亿曼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应对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嘉亿博公司的股东系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三人，徐海波、徐浩明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事实不清。徐海波登记为公司监事，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清算不力，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仅根据袁黄炯的陈述及徐海波、徐浩明的答辩，即认定徐海波、徐浩明没有参与嘉亿博公司经营活动，因而对案涉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三股东对嘉亿博公司的清算负有法定义务和责任，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保管、管理负有法定义务，其作为公司股东是否参与经营在所不问，与其上述法定义务并无必然关联，且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并不是以主观上存在过错为前提。 徐海波、徐浩明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海波、徐浩明与嘉亿博公司不能清算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其不应对嘉亿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应驳回哈亿曼公司的上诉请求。 袁黄炯二审中未作答辩。 嘉亿博公司二审中未作陈述。 哈亿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对嘉亿博公司所欠哈亿曼公司的货款172489.5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72489.50元为基数，双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6年11月2日起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其中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为54644.48元）、诉讼费3750元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哈亿曼公司与嘉亿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海盐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浙0424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判决嘉亿博公司支付哈亿曼公司货款172489.50元及案件受理费3750元。判决生效后，哈亿曼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浙0424执2568号。因嘉亿博公司无清偿能力，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时至今日，嘉亿博公司的民事主体尚存在，但仍然未向哈亿曼公司支付分文货款。根据嘉亿博公司营业执照、公司章程显示，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股东分别是袁黄炯、徐海波、徐浩明，其中袁黄炯出资货币170万元，持股比例85%；徐海波出资货币20万元，持股比例10%；徐浩明出资货币10万元，持股比例5%；袁黄炯任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和经理，徐海波任公司监事。该公司自2014年始至今未进行每年的工商年检。 经一审法院询问，袁黄炯陈述：袁黄炯与徐浩明很早就认识，大家都是王店人，袁黄炯原先开小作坊的时候（做集成吊顶配件），徐浩明就帮忙买菜、烧饭、搞卫生；徐海波是给袁黄炯的一名郑姓韩国朋友做保姆的；2011年，袁黄炯对徐海波、徐浩明说开公司可能要用他们的身份证，如以后找到其他人就不用他们的；借到徐海波、徐浩明的身份证后，通过中介开设了嘉亿博公司；嘉亿博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部分是袁黄炯自己的钱，部分是借来的钱，袁黄炯自己的钱转账到验资临时账户，借来的钱则是现金存入账户的；嘉亿博公司仍旧做集成吊顶配件，徐浩明在公司里仍然是买菜、烧饭、搞卫生，每月2000多元钱；徐海波则没在嘉亿博公司待过一天，也没拿过一分钱工资；嘉亿博公司没有开过股东会，也没有分过红；嘉亿博公司设立后，生产、销售和财务都由袁黄炯负责管理，2013年11月袁黄炯到俄罗斯做生意，由其妻子负责管理；嘉亿博公司的业务有的走公司公账，有的走袁黄炯个人私账；忘了嘉亿博公司何时停止经营等。 徐海波、徐浩明对袁黄炯的上述陈述无异议，哈亿曼公司则表示怀疑。哈亿曼公司承认：哈亿曼公司与嘉亿博公司的交易均是与袁黄炯打交道的，对徐海波、徐浩明当时是否在公司里是不清楚的。 一审法院认为，哈亿曼公司与嘉亿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嘉亿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法定解散事实，依法应当于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并对嘉亿博公司开始清算，但至今嘉亿博公司并未清算。袁黄炯作为嘉亿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比例最大的股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袁黄炯表示愿意对嘉亿博公司结欠哈亿曼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徐海波、徐浩明的股东身份能否认定，二人是否应当对嘉亿博公司结欠哈亿曼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徐海波、徐浩明的股东身份。从袁黄炯的陈述中可以得知，袁黄炯告知二人借身份证的目的是开公司，虽然不是十分明确具体，但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可能登记为公司股东。况且，公司的股东信息向社会公众公示，公司的相对人及徐海波、徐浩明均可以通过公开信息查询嘉亿博公司的股东情况。嘉亿博公司的章程中股东的签字究竟是何人所为，三人的出资关系如何，均不影响上述认定。因此，哈亿曼公司基于政府相关部门的公开信息认为徐海波、徐浩明也是嘉亿博公司的股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认定对于嘉亿博公司的相对人或对外关系而言，徐海波、徐浩明与袁黄炯一样，均是嘉亿博公司的股东。至于该三名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如何，则应由该三人之间依据事实和法律另行处理。 关于徐海波的责任。徐海波登记持有嘉亿博公司10%的股份，并登记为嘉亿博公司的监事，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公司吊销后，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有义务对公司进行清算。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嘉亿博公司实际由袁黄炯或其家属经营管理，因袁黄炯未能管理、保管好嘉亿博公司的财产、账册等财务资料导致嘉亿博公司无法清算，责任在于袁黄炯，而不在于徐海波，上述清算资料的灭失与徐海波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嘉亿博公司无法清算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责任不应由徐海波承担。 关于徐浩明的责任。徐浩明登记持有嘉亿博公司5%的股份，但并非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也无证据表明其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故一审法院认为其行为并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其行为也与嘉亿博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嘉亿博公司无法清算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责任不应由徐浩明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支持哈亿曼公司要求袁黄炯对嘉亿博公司结欠哈亿曼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徐海波、徐浩明的抗辩理由成立，故对哈亿曼公司对徐海波、徐浩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袁黄炯应当承担的债务范围，应与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袁黄炯对海盐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4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嘉亿博公司结欠哈亿曼公司的债务（货款172489.50元及诉讼费用、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哈亿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已减半收取），由袁黄炯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海波、徐浩明是否应对嘉亿博公司向哈亿曼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哈亿曼公司主张徐海波、徐浩明对嘉亿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徐海波、徐浩明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责任。对于债权人请求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要严格审查公司股东是否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无法清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让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该制度的前提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而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小股东，即使就清算事项存在“不作为”，也不构成“滥用”股东有限责任的程度。因此，公司小股东虽系公司的出资人，享有公司运营管理的权利，但如果其实际上并未参与到公司的运营管理过程中，也并未掌控公司的财产、印章和账簿等资料，则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更何况，根据嘉亿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袁黄炯在一审中的陈述，徐海波、徐浩明系替袁黄炯代持公司股份，袁黄炯借用徐海波、徐浩明的身份证件办理公司登记，徐海波、徐浩明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未从公司领取分红。虽然不能因此否认徐海波、徐浩明的股东身份，但至少说明徐海波、徐浩明未参与嘉亿博公司的管理，无从掌握公司的财产、印章、账簿资料，故嘉亿博公司未能依法清算的后果与徐海波、徐浩明的“不作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嘉亿博公司未能清算给哈亿曼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徐海波、徐浩明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哈亿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上诉人浙江哈亿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审判员 舒珊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佳丽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