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2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新集集团田南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朝阳中路。 法定代表人：蔡兆彦，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新集煤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龙湖南路鑫舜大厦。 法定代表人：彭卫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两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训义，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宝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F0426。 负责人：陈雪艳，该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 再审申请人安徽新集集团田南热电有限公司（简称新集田南热电公司）、安徽新集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波宝昌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简称宝昌投资企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4民终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债权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剥夺了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在内的其他方优先购买权，且转让债权未经合法程序进行评估等等，涉嫌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系无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应予以再审。1.案涉债权转让行为程序严重不合法。《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财金2008【85号】)(简称《管理办法》)第20条规定:“资产公司对持有国有企业(包括国有全资和国有控股企业)的债权资产进行出售时，应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本案中，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和宝昌投资企业并未履行该法定程序，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简称《会议纪要》)的规定:为了防止在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债权过程中发生国有资产流失，相关地方人民政府或者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部门或者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国有资本的集团公司可以对不良债权行使优先购买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非国有金融机构法人转让不良债权的处置方案、交易条件以及处置程序、方式确定后，单笔(单户)转让不良债权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当通知国有企业债务人注册登记地的优先购买权人。以整体“资产包”的形式转让不良债权的，如资产包中主要债务人注册登记地属同一辖区，应当通知该辖区的优先购买权人;如资产包中主要债务人注册登记地属不同辖区，应当通知主要债务人共同的上级行政区域的优先购买权人。本案中，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与宝昌投资企业签署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并没有通知包括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在内的优先购买权人，相关优先购买权人也未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且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对案涉债权转让行为从不知悉。同时，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作为淮南市地方国有大型企业所具备的经济实力，根本不存在故意不偿还债务的问题，更不可能导致资产管理公司将该笔债权低价转让给民营企业。2.涉案债权转让未经依法评估等方式确定资产价值，且未经竞标、竞价等方式，应为无效行为。《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资产公司对债权资产进行处置时，可由外部独立评估机构进行偿债能力分析，或采取尽职调查、内部估价方式确定资产价值。”第19条规定:“公司转让资产原则上应采取公开竞价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招投标、拍卖、要约邀请公开竞价、公开询价等方式。”《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中第(六)项规定，根据有关规定应经合法、独立的评估机构评估，但未评估的;第(七)项规定，根据有关规定，应当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等方式处置，但未公开招标、拍卖的。”本案中，案涉债权属国有资产，宝昌投资企业未举证证明案涉债权转让时，由外部独立评估机构进行偿债能力分析，或采取尽职调查、内部估价方式确定资产价值，并依法通过公开招标、拍卖等方式，资产价值的确定程序明显违反上述规定，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且造成国有资产流失。3.案涉债权转让《公告》不符合相关规定，债权转让行为对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财政部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资产打包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简称《通知》)第二条第七项规定:“处置信息公告。为保证处置工作的公开、透明，打包处置事前公告应选择知名媒体的显著位置，期限应至少保证1个月。”本案中，中国银行淮南分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此后又层层转让，期间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处于合法存续状态，且保证人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在偿债能力上更是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在案涉债权转让过程中，转让方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并未以合法合理的方式及时有效通知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偿还债务。宝昌投资企业提交的债权转让公告，刊登在安徽法制报的第四版，非在显著位置，且未规定期限，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作为民营企业的宝昌投资企业依法对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1.原审法院对宝昌投资企业的资质认定不清。宝昌投资企业不具备从事金融行业的合法资质，无权从国有金融行业主体处受让案涉债权债务，因此其也不具备本案的起诉主体资格，原审法院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会议纪要》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时，要加强对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转让标的、转让程序、以及相关证据的审查，尤其是对受让人权利范围、受让人身份合法性以及证据真实性的审查。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经常存在诸多限制受让人权利范围的条款，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受让人向法庭披露不良债权转让合同以证明其权利合法性和权利范围。受让人不予提供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提供;受让人拒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宝昌投资企业作为一家民营合伙企业，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并未显示其具备金融行业从业的合法许可以及资质，不应具备本案的合法诉讼主体资格，法院应对此予以审慎审查。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使用的关键证据不属实。宝昌投资企业未向作为保证人的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履行约定的通知义务，原审中宝昌投资企业所提交的关键证据《催款通知书》上手写的落款日期“2004.2.4”不属实。如该日期属实，该通知书中所记载的利息根本不可能高达193.5万元，即案涉债务的保证期间早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时间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作为保证人，不应再就案涉债务本息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案涉保证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债权人通知债务人履行保证义务的形式应通过书面形式作出，并以挂号信、特快专递、专人送达、传真等四种方式中的任一种方式送达。但至本案宝昌投资企业起诉前，新集煤电集团公司在有效保证期间内根本没有收到过债权人的任何催还款通知。宝昌投资企业提交的《催收通知书》落款日期“2004.2.4”，新集煤电集团公司用章记录显示当日并未用过公章，后经申请司法鉴定，虽因时间久远，鉴定无法得出结论，但从逻辑上可以推定，如果该手写的“2004.2.4”日期系真实的话，欠款利息根本达不到193.5万元。新集煤电集团公司测算了一下，要达到193.5万元的利息，时间上必须在借款发生后的7.5年，即到2009年下半年至2010年1月份的时候，才能达到通知书记载的利息欠费数额。也就是说，通过该催款通知书上所载明的欠款利息数额内容，可以推断出该手写的落款日期“2004.2.4”虚假的，是债权人一方擅自单方面故意伪造书写。该催款通知书肯定发生在多年之后，绝对不可能是在2004年2月4日。另外，根据书面文件表述的习惯，如果存在该催收通知书，那么催款日期必定也应用打印体载明，不大可能用手写的方式，不符合书写习惯。所以，该日期落款不属实，不应当被法院认定。3.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有误，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形成于2002年，约定的还款期间应在2003年9月29日，根据民诉法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出借方应在2006年9月29日前提起诉讼，或有证据证明在本次立案之前的将近16年期间，债权人曾不间断地履行催告义务对诉讼时效进行了中止、中断，但目前并无有效证据显示债权人符合前述情形使其权利得以维持至今。三、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应予以再审。《会议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已经查明，中国银行淮南分行是于2004年12月30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按照上述规定，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不应承担自2004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之间的利息和相应逾期利息。原审法院判决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承担上述期间的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宝昌投资企业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集田南热电公司、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主张案涉债权转让无效的依据是财政部印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的财金[2008]85号《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该《管理办法》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 关于宝昌投资企业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对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可否再行转让，并无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作出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中国银行淮南分行贷款债权，最终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转让给宝昌投资企业，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审认定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宝昌投资企业由此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 关于《催收通知书》落款日期“2004.2.4”，新集煤电集团公司虽主张其实际形成时间晚于该日期，但未能举证证明。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国银行淮南分行与新集田南热电公司签订的《短期借款合同》约定，案涉债务于2003年7月到期。《催收通知书》表明新集田南热电公司及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于2004年2月4日收到催款通知，并未超出保证期间。2004年12月30日中国银行淮南分行转让上述债权时，与受让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共同在2005年7月7日《安徽法制报》上刊登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之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分别于2007年6月26日、2009年6月18日、2011年6月14日、2013年6月7日、2015年6月5日以及2017年6月2日在《安徽法制报》和《安徽市场报》上刊登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清收债权公告》。2019年3月2日，更名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并共同在《证券时报》上刊登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同年5月13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宝昌投资企业，并共同在《证券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因此，宝昌投资企业于2020年1月3日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审判决的利息是否正确。根据《会议纪要》精神，受让人为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的，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二审法院已依据上述精神，对一审有关利息的认定予以了纠正，扣减了宝昌投资企业2019年5月13日受让债权之后的相关利息。由于案涉债权在2004年12月30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均由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所有，故新集田南热电公司和新集煤电集团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此段期间利息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新集田南热电公司、宝昌投资企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新集集团田南热电有限公司、安徽新集煤电（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