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399号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冶市凌志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冶市陈贵铜山口村。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湖北睿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饶从全，男，汉族，1976年6月19日出生，住大冶市。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相平，男，汉族，1990年9月21日出生，住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桦，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骆训炜，男，汉族，1990年5月12日出生，住大冶市金湖办事处下**村骆家湾。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敦镇，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大冶市凌志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志公司）因与上诉人暨被上诉人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9)鄂0281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三人连带偿还其少判款项1452682.87元，其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判决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三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按份责任。其与饶从全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如有安全事故由饶从全负全部责任，其概不负责。一审判决查明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三人为合伙关系，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二、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三人应承担其为该三人垫付的所有款项。饶从全系方相平、骆训炜三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饶从全在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说明认可了调解结果和垫付行为，故该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该规定适用对外承担连带连带责任，但并未要求其承担过错责任，故一审判决其承担20%按份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饶从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承担的责任和金额。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认定的雇佣法律关系却适用工伤死亡标准赔偿，属认定的法律事实与适用的法律规定相互矛盾，而应以人身损害标准赔偿按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调整。二、一审判决认定其及凌志公司与受害人亲属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的事实错误，其被关押在看守所无法参与调解过程。故其坚持以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按工亡标准赔偿。本案已被认定为刑事案件审理，凌志公司为其总经理李国强取保候审与三名受害人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故调解而成的赔偿金额不能作为法定追偿金额。四、一审判决过分加重了其赔偿责任。骆训炜作为雇主、凌志公司作为发包给无资质施工人一方，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其承担责任较高，应适当降低其承担的责任。方相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凌志公司、饶从全、骆训炜按责任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其与饶从全、骆训炜之间并不是承包与转包关系，而是居间关系，一审法院拒绝方继荣等3名证人出庭作证，导致其与饶从全、骆训炜之间的法律关系未查清。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骆训炜与三名受害人是雇佣关系，就不应适用工亡标准赔偿。三、涉案四名当事人已追究刑事责任，三名受害人的民事赔偿部分应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索赔。其未参与凌志公司、饶从全与受害人亲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故不应受该协议约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和抚养费系间接物质损失，不属于刑事案件的民事赔偿范围。四、责任划分未体现受害人自己应承担的相应过错责任。受害人未使用骆训炜提供的安全绳、安全带、安全帽，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五、饶从全明知其承包工程属于高空危险作业，且协议中自愿承担安全管理责任。其明确拒绝饶从全分包要求下，不向实际施工人骆训炜履行资格审查和安全管理监督职能，饶从全应承担主要责任。骆训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志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凌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根据先刑后民原则，在刑事部分未判决前判决民事部分，属程序违法。二、凌志公司行使追偿权既无合同约定，又无生效判决认定，更没有追加受害人亲属为第三人，属程序违法，且其对涉案调解协议并不知情。三、本案法律关系系雇佣关系，赔偿标准应按侵权责任纠纷标准赔偿。涉案调解协议系凌志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其并不认可。本案受害人未按安全要求施工存在重大过错，应减免其责任。凌志公司自愿赔偿部分项目无法律依据，不应当作为追偿权请求基础，如精神抚慰金、困难帮扶金一次性工亡赔偿金。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为劳务雇佣关系，却按工亡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且未对受害人过错进行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凌志公司刑事谅解自愿赔偿部分作为享有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凌志公司针对其他上诉人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其认为一审判决程序正确，其在垫付三受害人亲属所有赔偿款后，享有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三人的追偿权，其向法院起诉要求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承担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在本案一审的民事、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了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之间以及其与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之间的法律关系和相关事实，那么其认为相关法律关系及事实部分认定清楚，其上诉理由仅仅是对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有异议。三、关于受害人自身有无过错的问题，其在民事部分持保留意见，因为本案的刑事部分还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是否有过错以刑事判决为准。饶从全针对其他上诉人上诉请求共同辩称:其与凌志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明确告知其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另外，涉案顶棚高度为12米，其多次与凌志公司称17.5元/每平方是绝对做不好的。当天其和方相平协商此事，方相平当天就带人看了现场。第二天，方相平即带人施工，其并不认识骆训炜。方相平针对其他上诉人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以追偿权纠纷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凌志公司和饶从全与三名受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其没有参与也毫不知情，不能以赔偿协议来要求方相平承担法律义务。方相平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应当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来确定。凌志公司和饶从全自愿承担的赔偿款是基于他们各自的义务。二、其与饶从全关于第三方来承包发生事故的工程的约定、饶从全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和其在一审中提供的三份证人证言，已能证实双方之间不是转包关系，是居间关系。骆训炜针对其他上诉人上诉请求共同辩称:第一点意见和方相平第一点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本案一审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其未赔偿被害人及其家属经济损失，可见其没有垫付凌志公司的赔偿费用。一审判决中参照工亡标准进行认定赔偿与事实不符，涉案调解协议中参照工亡标准进行赔偿系凌志公司和饶从全自身意思表示，与其无关。凌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连带偿还其垫付的赔偿款3814000元、处理事故的费用193555元、垫付工资7300元，共计4014855元及利息（判令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对以上款项承担垫付之日起的银行贷款利息，直至垫付款项付清为止）；2.诉讼费用由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27日，凌志公司与饶从全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凌志公司将其碎石厂钢结构物料棚库工程交由饶从全制作安装。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底，凌志公司的碎石加工厂一堆放石料的钢结构物料库棚因遭遇雪灾，导致顶棚瓦面损坏，需要进行维修。2018年3月26日，凌志公司（甲方）与饶从全（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凌志公司将其碎石厂钢结构物料棚库修复工程交由饶从全完成。工程施工方式和范围：修复记工，乙方组织专业人进行修复。甲方审核通过设计方案后，乙方再行施工。开竣工日期：自协议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完成。甲方向乙方提供所需材料，施工的起吊、用料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对现场钢结构部分施工和施工方法的完整、稳定和安全负责。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因修复造成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责任。在施工过程中，乙方施工人员必须佩带安全帽、安全带等防护，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施工，如有安全事故由乙方负全部责任，甲方概不负责。由于雨雪、暴风等造成损坏的由乙方负责。工程价款：以乙方建议图纸及用料交底进行钢结构物料棚库修复，按滴水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价格17.5元，新增的六根立柱基础制作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施工期间乙方可提前预支2万元，在结算时扣减，前期质保金继续为本次工程质保金，合同到期为止。事后，饶从全将维修业务以9元／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无资质的方相平，方相平又以8元／平方米再次将维修业务转包给同样无资质的骆训炜。骆训炜开始组织人员施工，并雇请受害人李军、李景、李名良等人开始对钢结构物料库棚的弧形顶棚进行维修作业。在维修作业期间，凌志公司、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均没有对施工现场采取相关的安全防护措施。2018年5月29日早上8点多钟，受害人李军、李景、李名良等人在安装钢构弧形顶棚上的彩瓦时，不慎滑倒并从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钢结构弧形顶棚坠落地面，造成受害人李名良、李景、李军三人死亡。上述安全事故发生后，由大冶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凌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国强、饶从全就赔偿问题分别与受害人李名良、李景、李军的亲属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三份，均同意参照工亡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其中，赔偿受害人李军的亲属款131万元（此款包含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供养家属抚恤金、困难帮扶金、交通食宿费用等全部赔付项目）、赔偿受害人李景的亲属款142万元（此款包含丧葬费、供养家属抚恤金、困难帮扶金、交通食宿费用等全部赔付项目）、受害人李名良的亲属款101.4万元（此款包含丧葬费、供养家属抚恤金、困难帮扶金、交通食宿费用等全部赔付项目）合计374.4万元。此款项均已由凌志公司赔付。一审法院认为，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这种权利的行使必须要有明确的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凌志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凌志公司与三受害人的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意见履行完毕，具有法律约束力，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对凌志公司已经向受害人的亲属支付赔偿数额的事实无异议，凌志公司明知其不属于终局责任人，有可能向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予以追偿，但并未告知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并征求其意见，因此对于超出法定赔偿标准的部分，系凌志公司自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享有追偿权。经核算，受害人李军、李景、李名良工亡按法律规定计算分别为1101707.04元、1198089.12元、902919元合计3202715.16元。凌志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员，属于法律禁止行为，存在选任过错，且对施工安全监督不到位,应承担20%的责任；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均没有涉案工程的资质，对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未对工地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均应承担责任，饶从全承担30%的责任，方相平承担20%的责任，骆训炜承担30%的责任。凌志公司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垫付的工资款，并且就涉案工程款项而言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属于不确定的状态，故凌志公司的此款请求，不予支持；凌志公司提供的处理事故的费用，也是凌志公司自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享有追偿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分别应偿还凌志公司代偿款960814.55元、640543.03元、960814.5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凌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凌志公司作为发包人、饶从全作为承包人、方相平作为转包人、骆训炜作为施工人（雇主），涉案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其他当事人没有相应资质，应对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承担责任，故凌志公司、饶从全、方相平应与骆训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当事人合同约定条款不能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否则该约定无效，现凌志公司与饶从全合同约定安全事故责任承担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故凌志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签名处是否系饶从全本人签字问题。饶从全仅以其因涉嫌刑事犯罪被收押无法签字为由否认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系饶从全所签，而该调解协议书大冶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两名调解员和两名调解参加人作为第三方见证下达成，饶从全不申请字迹鉴定的情况下，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以及责任划分比例问题。根据凌志公司、饶从全与受害者亲属签字确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约定参照工亡赔偿标准支付赔偿款，饶从全与受害者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受害者亲属谅解书系其刑事部分从轻或减轻量刑主要因素之一，饶从全再上诉主张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关于方相平、骆训炜认为没有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签字，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标准对其没有约束力的问题。凌志公司、饶从全与受害者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并积极履行，是受害者亲属分别向方相平、骆训炜出具影响刑事部分从轻或减轻量刑谅解书的前提条件，故方相平、骆训炜的该项上诉请求不符合权利义务一致和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相平是否系居间人以及饶从全、方相平与骆训炜之间是否合伙关系的问题。从一审证据中涉刑事部分讯问笔录来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此处不再赘述。关于审理程序是否应先刑后民的问题。先刑后民是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发现涉嫌刑事犯罪时，应当在侦查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查清后，由法院先对刑事犯罪进行审理，再就涉及的民事责任进行审理，或者由法院在审理刑事犯罪的同时，附带审理民事责任部分。本案中，凌志公司、饶从全在刑事部分审结前，涉及民事部分已经先行与受害者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凌志公司按调解协议内容赔付后再向其他连带赔偿责任人行使追偿权，并不违反先刑后民原则，也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审理的情形，故方相平与骆训炜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凌志公司、饶从全、方相平、骆训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0元，由凌志公司负担7784元，由饶从全负担11676元，由方相平负担7784元，由骆训炜负担11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卓审判员 黄显珠审判员 段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永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