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行终11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志发，男，195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湖西南路**。 法定代表人沈春霞，该区区长。 上诉人徐志发因诉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雨山区政府）拆迁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马鞍山中院）（2020）皖05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徐志发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马鞍山市雨山区采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采石街道办）于2017年11月24日上午对徐志发临时圈养的猪场旁边乱搭乱建的棚子进行清理，未涉及养殖场的建（构）筑物的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驳回徐志发的行政复议请求。 徐志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为生效判决，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未履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关于行政复议审理最长期限的规定，应确认无效或予以撤销。本案历经多次复议和诉讼，均因采石街道办强拆所致，造成徐志发损失18466000元。请求：1.撤销雨山区政府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2.雨山区政府受理复议申请；3.案件受理费由雨山区政府负担。 雨山区政府答辩称，雨山区政府收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9)皖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后，依法重新审理行政复议案件，要求采石街道办进一步补充证据，采石街道办于2020年2月4日提交了《关于整治徐志发生猪养殖场乱披乱挂、乱搭乱建的情况说明》及物品损失清单。徐志发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陈述的养猪场内建筑物、构筑物被拆除及财产损失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拆除行为发生在2017年11月24日，徐志发最初提起行政复议的时间是2018年6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的规定，徐志发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了法定期限。雨山区政府经过再次审理，并经法定程序，根据采石街道办重新提交的情况说明及案件事实，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告知了徐志发的救济途径，履行了相应的职责。综上，雨山区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志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志发合作社的厂房等建筑在2010年滨江新区安置房项目中被征收，负责人徐志发领取了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因当时养猪场中尚有135头小猪不能出栏且无法妥善处置，经征收部门协调，徐志发出具书面承诺，在雨山区佳山乡宋山村刘村村民组空地处搭建临时圈养场所，圈养135头小猪，待达到出栏条件后出售，不再增加猪的数量。2010年8月6日，徐志发与秦福英签订转让协议，将135头生猪以价格64600元，饲料18600元转让给秦福英饲养，徐志发每月领取工资1500元，并提供饲养技术。此后，徐志发在该临时搭建场所继续从事生猪养殖。2017年11月24日，因环境卫生整治的需要，采石街道办会同宋山村村委会对徐志发搭建的养殖场周边的乱搭乱建进行清理。徐志发认为其养猪场于2017年11月24日被采石街道办拆除，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以志发合作社的名义于2018年6月21日以邮寄的方式向雨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采石街道办滥用职权，破坏性摧毁拆除其所有的全部厂房、基础设施和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工机具的行为违法；请求赔偿损失18466000元。 雨山区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雨复决〔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2017年11月24日，采石街道办会同宋山村村委会对案涉地点附近乱搭乱建进行清理时，并未对猪圈等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决定认为，志发合作社的请求缺乏基本的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驳回志发合作社的行政复议申请。志发合作社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向马鞍山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雨山区政府作出的雨复决〔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属于行政不作为，请求撤销该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由雨山区政府负担。 马鞍山中院受理后，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皖05行初28号行政判决，认为2017年11月24日，采石街道办清理了案涉地点附近的乱搭乱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志发合作社陈述其在案涉地点附近建设的相关设施被采石街道办拆除的事实，其认为采石街道办对养殖场实施拆除的起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其要求确认采石街道办滥用职权，破坏性摧毁拆除志发合作社所有的全部厂房、基础设施和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工机具的行为违法的行政复议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有关“提起行政赔偿复议请求的前提是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已经确认违法或撤销、变更”的规定，志发合作社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复议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志发合作社于2018年6月21日向雨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法定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志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志发合作社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皖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认为上诉人向雨山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采石街道办于2017年11月24日对其畜禽养殖场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经济损失，雨山区政府在办理案涉复议案件时，应当对采石街道办是否于2017年11月24日对上诉人养殖场实施了拆除行为并造成损失予以查明，并根据查明事实作出复议决定。综合考量相关证人证言及采石街道办于2017年11月24日对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等，雨山区政府没有查明复议案件的事实即作出了案涉复议决定。对于事实不清的复议决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诉行政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撤销马鞍山中院(2019)皖05行初28号行政判决；撤销雨山区政府雨复决〔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责令雨山区政府在接到判决后60日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雨山区政府收到本院判决后，以徐志发为申请人，采石街道办为被申请人，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2017年11月24日，采石街道办会同宋山村村委会对案涉地点临时圈养生猪场地周边543.65平方米乱搭乱建进行清理，并未对猪圈等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根据摄像和采石街道办提供物品损失清单，确认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整治拆除活动中将其存放在棚子中的物品损失如下：挂架空调一台、小推车一辆、单人床一张、电热水器一台、微波炉一个、单门冰箱一个、电瓶三轮车二辆、大桌一张、部分旧衣物、电饭煲一个、电水壶一个、电磁炉一个、土灶一堂、猪饲料五袋。另查明，徐志发首次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决定认为：1.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60日内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申请人的申请时间已超过了法定期限。2.被申请人采石街道办系在履行法律赋予的对所属辖区内环境整治的工作职责，其于2017年11月24日上午对原申请人临时圈养的猪场旁边乱搭乱建的棚子进行清理，未涉及养猪场的建（构）筑物的拆除。被申请人在清理过程中，若有侵害申请人合法权益情形，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请求。徐志发不服该复议决定，向马鞍山中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雨山区政府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2.雨山区政府受理复议申请；3.案件受理费由雨山区政府负担。 在本案审理期间，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撤销雨山区人民政府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决定》，撤销其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于2020年7月29日重新作出雨复决〔2020〕1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采石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责令采石街道办在复议决定生效后作出赔偿决定。雨山区政府作出上述决定后，依法送达徐志发和采石街道办。 马鞍山中院收到雨山区政府作出的上述决定书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向徐志发释明，徐志发坚持原诉请，仍要求确认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该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雨山区政府重新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虽然新增了物品损失清单的事实,但其作出的驳回复议申请决定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和主要理由与被撤销的雨复决〔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仍属于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且结果相同的行政复议决定。雨山区政府未按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的要求，查明采石街道办是否于2017年11月24日对案涉养殖场实施了拆除行为并造成损失。因此，雨山区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确认判决。雨山区政府在本案审理期间撤销了其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重新作出雨复决〔2020〕12号行政复议决定。经向徐志发释明，其仍要求确认雨山区政府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徐志发上诉称，1、采石街道办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街道办事处依法享有行政职权并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应当追加采石街道办为本案被告。一审立案时，上诉人将雨山区政府和采石街道办列为共同被告却被立案庭强令改为单列雨山区政府为被告，一审审理时也没有依职权追加，因此造成上诉审和判决困难。特别是雨山区政府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重新作出了复议决定，已经确认采石街道办强拆违法，根据行政诉讼法、行政复议法、行政强制法等法律规定，为彻底解决本案，应当追加采石街道办为本案被告。3、采石街道办的强拆行为违法。根据《最高院关于办理信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违章建筑只能通过司法强拆，任何不履行法定程序的行政强拆都是违法。4、无论如何认定并因此认定行政相对主体的违法与否，但就财产与行政处罚之法律关系必须予以分别厘定。即便是违章建筑，如果在处罚时效之外，就应按照《行政处罚法》第29条而不予追究。基于已经稳定的社会关系，应当完全纳入拆迁征收补偿范围，况且本案是因强拆而产生赔偿法律关系。5、一审法院应当就采石街道因违法强拆所承担的赔偿数额进行审理和判决，不应该仅仅确认其违法或者再次要求雨山区政府作出类似重复性的复议决定，导致争讼久拖不决。综上，一审判决不完全正确。请求依法改判雨山区政府就采石街道办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具体数额作出补充复议决定或直接判决采石街道办赔偿上诉人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雨山区政府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举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 一、证据 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一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身份事项； 2.行政复议申请书、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提起行政复议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期限； 3.徐志发于2010年9月3日出具的《承诺》及其于2018年2月5日出具的《畜禽禁养关闭承诺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承诺配合政府工作，对禁养区内新增的畜舍拆除，畜禽放弃补偿的事实； 4.《滨江新区安置房项目拆迁补偿费发放表》及《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各一份，证明被告已经对原告作出了补偿，原告也在前期滨江新区安置房项目拆迁中领取了补偿费； 5.采石街道办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的《徐志发行政复议案件情况说明》及采石街道办和宋山村村委会于2020年2月4日作出的《关于整治徐志发生猪养殖场乱披乱挂、乱搭乱建的情况说明》各一份、现场拆除后的照片4张、光碟一张，证明雨山区政府未对徐志发的养殖场进行拆除的事实，只是针对养殖场周边的乱披乱挂进行拆除； 6.农政秘〔2016〕97号、农政秘〔2017〕55号、雨政办〔2016〕55号、雨政办〔2017〕72号文件各一份，证明根据文件要求对畜禽养殖业进行整治，划定禁养区及需要关闭相关养殖场的事实； 7.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被告在规定时间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申请人。 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据合法。 三、庭审后提供了以下证据： 1.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的《撤销雨山区人民政府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决定》及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被告对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纠错撤销并将决定书送达原告（复议申请人）； 2.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证明被告重新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确认采石街道办（被申请人）拆除行为违法，并责令采石街道办在该复议决定生效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并将雨复决〔2020〕12号复议决定书送达原告（复议申请人）。 3、送达回证二份，证明被告将《撤销雨山区人民政府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决定》及重新作出的雨复决〔2020〕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采石街道办（被申请人）。 徐志发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 1.徐志发身份证一份，证明法定代表人主体资格； 2.马鞍山市志发生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志发合作社）营业执照一份，证明徐志发合法养殖生猪的事实； 3.采石街道工作委员会于2018年7月2日作出的采发〔2018〕97号《关于徐志发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一份，证明强拆的事实； 4.雨山区政府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适格。 5.照片复印件，证明采石街道办强拆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系雨山区政府原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被本院二审判决撤销后，按判决责令要求重新作出的。雨山区政府虽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又作出了新的行政复议决定，但经向徐志发释明，其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故本案应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雨山区政府重新作出的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属于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徐志发向雨山区政府申请复议的请求明确，即：要求确认采石街道办滥用职权，破坏性摧毁拆除其所有的全部厂房、基础设施和生产生活办公设施、工机具的行为违法，请求赔偿损失18466000元。雨山区政府原雨复决〔2018〕16号行政复议决定被本院(2019)皖行终1366号行政判决撤销后，在重作中，仍未按照该判决要求，查明采石街道办是否于2017年11月24日对案涉养殖场实施了拆除行为并造成损失，和上次决定驳回志发合作社的行政复议申请一样，仍以徐志发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等为理由驳回其行政复议请求。因此，雨山区政府所作雨复决〔2020〕4号行政复议决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雨山区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违法，合法正确，已经支持了上诉人徐志发的诉讼请求。综上，徐志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志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朱达远 审判员  安 翔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昂永华 书记员刘菊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