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02民初131号 原告：魏庆年（系死者魏庆武弟弟），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广饶县村民，住该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韩元杰，广饶花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胜利油田滨海保安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胜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080888782H。 法定代表人：丁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士广，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营市胜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西苑小区公建房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775264175J。 法定代表人：刘爱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国，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庆年与被告胜利油田滨海保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保安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3564号民事判决。魏庆年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20）鲁05民终1797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东营市胜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泰物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魏庆年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韩元杰，被告滨海保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呼士广，第三人胜泰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庆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滨海保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5日，魏庆武被滨海保安公司招用为职工，并被安排到广饶县同泰花园南区（以下简称同泰南区）北门做保安，约定第一个月工资1400元，之后月工资1600元，工资至今未予发放。2019年1月2日凌晨，魏庆武在值班室突发疾病，与魏庆武共同值班的滨海保安公司保安魏北图、经理刘海军、宋经理（女）拨打120急救电话后一起将魏庆武送往广饶县中医院进行抢救，于2019年1月2日2时4分宣布临床死亡。此后，魏庆年多次要求滨海保安公司为魏庆武申请工伤认定，滨海保安公司一直推诿拒绝。 滨海保安公司辩称，魏庆年请求确认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滨海保安公司与魏庆武根本不认识，也从未谋面，魏庆年称“魏庆武被滨海保安公司招用为职工并被安排到同泰南区北门做保安”，无事实依据。滨海保安公司从未给同泰南区提供过保安服务人员，滨海保安公司所属部门、机构以及工作人员也从未招用魏庆武为职工。2.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从来没有任何书面的或者口头的可以用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合同或者协议或者其他合法资料。3.魏庆年在诉状中提到的“保安魏北图、经理刘海军等”，也均不是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工或者工作人员，与滨海保安公司之间也没有任何劳动关系。4.魏庆年称“多次要求滨海保安公司为魏庆武申请工伤认定，滨海保安公司一直推诿拒绝”的陈述完全是捏造的。综上，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魏庆年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胜泰物业公司述称，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在前置仲裁程序中没有涉及到第三人，劳动关系具有唯一性，与胜泰物业公司没有关系，本案将胜泰物业公司列为第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2.同泰南区在魏庆武突发疾病时确实由胜泰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但是该小区保安服务已由胜泰物业公司外聘给滨海保安公司。本案中，魏庆武是否为该小区保安、其与滨海保安公司的关系、魏庆武的身份信息，胜泰物业公司均不掌握。胜泰物业公司已向滨海保安公司支付保安服务费用，该保安费用已由刘海军、宋艳丽代表滨海保安公司领取。3.同泰南区有四个保安，每人每月工资2100元左右，保安制服显示“滨海保安”字样。在胜泰物业公司与滨海保安公司的第一份合同到期后，胜泰物业公司曾找到滨海保安公司续签合同未果，但后期保安服务仍由其提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魏庆武死亡、魏庆年主体及其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的情况： （一）2019年1月1日23时50分，魏庆武在同泰南区××室突发疾病昏迷，由魏北图（159××××1507）拨打了急救电话，后经广饶县中医院急救中心抢救无效，于2时4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猝死，其遗体于2019年12月8日在广饶县殡仪馆火化。 （二）广饶县大王镇任楼村村民委员会证实，魏庆武父母皆去世多年，魏庆武无配偶子女，魏庆年系其弟弟。 （三）2019年2月26日，魏庆年、魏春英、魏春芬、魏春峰将胜泰物业公司诉至广饶县人民法院，并主张魏庆武与胜泰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后，上述四人向该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鲁0523民初1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述四人撤回起诉。 （四）2019年4月4日，魏庆年向东营市东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区劳人仲案字〔2019〕第02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魏庆年的仲裁请求。魏庆年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原审诉讼。 二、关于涉案相关合同及保安费收款的情况： （一）2014年12月29日，滨海保安公司向刘海军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刘海军为该公司在广饶地区安保业务的授权代理人，委托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 （二）魏庆年提交的《同泰花园南区物业保安服务人员外聘合同》显示：约定内容为甲方聘用乙方保安4名，服务地点为同泰南区，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3日，甲方落款处加盖胜泰物业公司公章，乙方落款处加盖了“胜利油田滨海保安公司广饶分公司”字样公章以及“刘海军”字样私章。 （三）在胜泰物业公司提交的同泰小区2018年2至6月份记账凭证及同期工资表中，“滨海保安”项目的领款人处由宋艳丽签字；2019年1至4月份的记账凭证及工资表中，“滨海保安”项目的领款人处由刘海军签字。 2019年5月27日，胜泰物业公司向宋艳丽转款60000元工资；2019年6月6日，胜泰物业公司向刘海军转款32970元，注明为同泰南区外聘滨海保安公司人员2019年1-4月份工资（4人）。 （四）对于《同泰南区滨海保安人员工资表（2018年）》〔胜泰物业公司在（2019）鲁0523民初1102号案件中提交，后由魏庆年从广饶法院调取后在本院原审案件中出示〕，该表格显示了包括魏北图在内的9名保安在不同期间的工资，其中魏北图的出勤月数为7月至12月，且均由宋艳丽作为领款人签字。滨海保安公司称“宋艳丽”的签字应该系其本人形成，但是否申请鉴定庭后提交书面意见，其在庭后并未提交书面意见。因此，本院认定“宋艳丽”的签字系其本人形成。 三、关于魏庆年申请证人魏某1、魏某2、魏某3、杜某出庭作证的情况： 魏某1称，“魏庆武生前与我系邻居，他在一个叫什么泰的小区当保安。魏庆武死后，我们找过刘海军协商赔偿事宜，当时出面的有刘海军和呼律师，刘海军留下电话说有事找他，并让我联系呼律师。但我们没有找过胜泰物业公司。” 魏某2称，“我与魏庆武是同村村民，魏庆武生前和一个叫魏什么图的在一个小区里看大门。魏庆武死后，我们找保安公司的呼律师和另外一个人协商赔偿事宜，保安公司的人称给5万元，我们说回去跟死者家属协商。但没有找过胜泰物业公司协商。” 魏某3称，“我与魏庆武是同村村民，我只知道他在广饶一个小区看大门，我在村里也见过他穿着保安制服。魏庆武死亡后，我和魏某2、魏某1去找滨海保安公司人员刘海军和呼律师协商赔偿事宜，对方的意思是给5万元，后来就把这个事放下了。” 杜某称，“魏庆武生前与我是邻居，他当时在城北的一个小区看大门。” 四、关于魏庆年出示的魏北图视频及录音资料的情况： （一）魏北图在视频资料中称，“魏庆武于2018年10月5日跟着我去上的班，公司名称为胜利油田滨海保安公司。当时可能没签合同，只写了身份证号。第一个月工资1400元，以后每月1600元，押一个月的，具体怎么发不清楚。因魏庆武是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他要求发现金，但他没有向我提过发现金的事。他参加了公司的培训，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在事发当时穿着公司发的工装，棉服是从工资里扣的300元。” （二）魏北图在录音资料中称，“保安在家喝了酒，就不能上岗，刘海军负责检查。” 五、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刘海军进行调查询问的情况：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刘海军进行了调查询问，刘海军称“我当时是以个人名义承包了胜泰物业公司的保安服务，并录用魏庆武做同泰南区北门保卫，每天50元，每10天现金结一次工资，与滨海保安公司无关。滨海保安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但仅系其单方授权，我并未同意。滨海保安公司广饶分公司并未注册，其公章系我私刻的，与滨海保安公司、胜泰物业公司无关。涉案合同及收款收据中的滨海保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广饶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都是我私刻的，但合同是我自己履行的，费用是由胜泰物业公司向我支付的。我有时会让胜泰物业公司打给宋艳丽，我随后给宋艳丽一部分辛苦费。” 关于宋艳丽的身份，刘海军先是称，“宋艳丽是经滨海保安公司授权的广饶分理处的财务，我与宋艳丽是互相帮衬的关系，各自业务独立。”其后又称，“我不清楚宋艳丽以谁的名义开展业务以及开展什么业务。” 六、滨海保安公司就相关证据及问题所作的说明： （一）对于魏庆年提交的七份收款收据，内容为2018年3-7月，9-12月以及2019年1月的保安服务费，收款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29日、2019年1月4日、2019年3月14日，收款人处均由宋艳丽签字，并加盖了“胜利油田滨海保安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滨海保安公司在原审案件庭审中对上述收款收据无异议，均为广饶国际博览中心的保安费用，并称其与胜泰物业公司之间仅此一个合作项目。 （二）滨海保安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另提交了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广饶国际博览中心物业保安外聘人员工资表》，载明了保安的姓名、出勤天数，应发及实发工资数，对应的时间段等，显示领款人均为宋艳丽。 （三）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其称涉及广饶国际博览中心的合同中的公章均系伪造，该中心不是滨海保安公司的服务单位，滨海保安公司的服务岗位结算均系通过公对公账户，不存在个人代公司收款的情形。滨海保安公司处没有涉及广饶国际博览中心的保安外聘合同、工资表、收款收据等材料。 （四）2019年9月16日，滨海保安公司书面告知胜泰物业公司，其授权其职工宋艳丽全权办理广饶国际博览中心安保项目费用结算、发票开具等业务事宜，并同意其个人持有的银行账户作为本项目安保费用结算账户。 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 在滨海保安公司自行提供的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在职人员名单以及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的银行代发工资流水明细表、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中，均未显示有魏庆武的姓名。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从确立劳动关系的实体要件和举证证明的程序要件两方面进行考量。实体要件方面，应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进行。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二、程序要件方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即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院认为宋艳丽、刘海军作为与滨海保安公司有关联的人员，对其相关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认定，直接关涉到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具体而言，一方面，宋艳丽身份的确定关涉到其在《同泰南区滨海保安人员工资表（2018年）》中签字的行为是否系代表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进而关涉到魏北图是否系滨海保安公司职工的问题，进而关涉到魏北图证言是否可以作为其他劳动者证言予以采信的问题。另一方面，刘海军身份的确定关涉其招用魏庆武以及领取同泰南区保安费用的行为系是否系代表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 滨海保安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先是认可其与胜泰物业公司仅存在广饶国际博览中心一个合作项目，并提交了该项目在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物业保安外聘人员工资表》，同时亦认可胜泰物业公司提交的该项目的七份保安费收款收据。但其在此后却以合同公章系伪造为由否认上述主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此后所述不予采纳。因此，宋艳丽在上述期间领取广饶国际博览中心保安费的行为系代表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但不能当然推定其在此期间领取其他小区保安费的行为同样系代表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 《同泰南区滨海保安人员工资表（2018年）》中显示了魏北图2018年7至12月的工资数额，且均由宋艳丽作为领款人签字。滨海保安公司称“宋艳丽”的签字应该系其本人形成，是否申请鉴定庭后提交书面意见，但其在庭后并未提交书面意见。因此，本院认定“宋艳丽”的签字系其本人形成，并不能据此当然认定宋艳丽的行为系代表滨海保安的职务行为。 同时，滨海保安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胜泰物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时间晚于上述期间；刘海军在调查笔录中先称“宋艳丽为滨海保安公司授权的广饶分理处的财务”，后又称“不清楚宋艳丽以谁的名义开展何种业务”，其证言前后不一，可信度较低。因此，鉴于宋艳丽在同泰南区保安费领取事项中的身份不确定性，进而不能认定魏北图系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工，进而其证言不宜作为其他劳动者证言加以采信。 另外，滨海保安公司向刘海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期限届满在前，魏庆武入职在后；《同泰花园南区物业保安服务人员外聘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在前，魏庆武入职在后；刘海军在调查笔录称涉案相关合同及收款收据中的滨海保安公司及广饶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等均系其私刻，与滨海保安公司无关。综合该三点内容，不足以认定刘海军招用魏庆武及领取同泰南区保安费的行为系代表滨海保安公司的职务行为。 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滨海保安公司申请对胜泰物业公司提交的物业安保人员外聘合同上加盖的滨海保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真伪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同泰花园南区物业保安服务人员外聘合同》履行期限在魏庆武入职前已经届满，其上公章真伪与否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又因其他小区的保安外聘合同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的各项事实既不能满足认定劳动关系的实体要件，又不能形成高度盖然性的程序标准，进而不足以直接证实魏庆武生前系滨海保安公司保安的事实。因此，魏庆年主张魏庆武与滨海保安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魏庆年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魏庆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舒浩浩 人民陪审员  孙福梅 人民陪审员  陈倩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