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行终2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医疗保障事业管理中心，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万福路交通枢纽指挥中心（鼎晟大厦）**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300MB1A9479XA。 法定代表人杜云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贤鉴，该中心城乡居民医疗待遇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珺，该中心办公室科员。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桂林华之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安新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19382938K。 法定代表人郑宁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峰，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干英，女，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桂林市雁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立超，广西建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市医疗保障事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医保管理中心）、桂林华之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冠公司）因医疗保险征缴决定一案，不服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医保管理中心 -2-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贤鉴、马珺，上诉人华之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峰，被上诉人蒋干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蒋干英于1995年10月进入华之冠公司工作，华之冠公司自2005年11月起为蒋干英缴纳及代为扣缴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直至2014年7月蒋干英退休。2016年6月24日，蒋干英以医保管理中心不履行向华之冠公司征缴医疗保险费法定职责为由提起行政诉讼，秀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3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判令“医保管理中心桂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第三人桂林华之冠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征收其应为蒋干英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费”。该案判决前夕，医保管理中心向华之冠公司作出前述内容的征缴行政决定且未告知法院。该案于2017年7月12日进入强制执行，医保管理中心于2019年6月24日函复秀峰区人民法院，蒋干英随后方知晓前述征缴行政决定的内容。华之冠公司接收征缴决定后，于2017年5月16日补缴了2003年2月至2005年10月期间蒋干英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 另查明，2020年3月27日，医保管理中心成立，承接桂林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的医疗保障经办职责。 2012年11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区人社厅）下发桂人社发【2012】86号《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86号文），该通知第二（一）条规定“累计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年限不满25年的退休人员（包括未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退休人员），应当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其中，视同缴费年限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部分由用人单位补缴，个人部分不须补缴；实际缴费年限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部分由用人单位补缴，个人缴费部分由用人单位按规定代扣代缴；以个人身份参保的，由个人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时段的基本医疗保险费”，该通知自2013年 -3- 1月1日起执行。 2012年12月31日，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下发市人社发【2012】409号《转发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完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409号文），该通知规定（节录）“第一补缴规定（二）有下列情形的，用人单位应为职工或退休人员一次性补缴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1、用人单位的职工退休时，累计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年限不满25年的不足缴费年限；（三）用人单位退休人员的补缴2、实际缴费满5年但加上视同缴费年限不满25年的，由用人单位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退休人员个人不用补缴”。 2013年11月18日，区人社厅作出桂人社函【2013】1244号《关于对北海市文件有关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1244号文），复函称（节录）“一、具有国家规定计算的连续工龄或者工作年限的人员下岗后重新到用人单位就业的，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基本医疗保险视同缴费年限和实际缴费年限累计不满25年的，在就业期间应参保而未参保的年限，由用人单位为其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涉及多个用人单位就业情形的，应根据其在各个用人单位就业不同时段、确定各个用人单位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年限的责任；无法追缴的，由个人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的基本医疗保险费”。 2017年7月15日，市人社局下发市人社函【2017】84号《转发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对北海市文件有关问题复函的通知》（以下简称84号文），告知“我局在此之前已下发的相关规定，与此文件不一致之处，以桂人社函【2013】1244号文为准”。 再查明，2014年11月27日，医保管理中心答复蒋干英称：“一、经查医保系统，你（医保号30369375）于2005年11月在桂林华之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参加职工医保，缴至2014年7月，2014年8月退休。实际已缴8 -4- 年9个月，由于你无档案，无工龄，还应当补缴6年3个月，经计算：单位应当补缴医保费58361元，方可享受退休医保待遇。根据86号文第一条规定精神：累计缴费年限满25年（其中实际缴费年限满5年以上），方可享受退休医保待遇。二、根据409号文第一条第三点第二款规定：‘实际缴费满5年但加上视同缴费年限不满25年的，由用人单位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退休人员个人不用补缴’。因此，你退休后，应当按上述‘二’的相关规定办理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 秀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2016）桂0302行初27号生效行政判决未明确征缴期间，蒋干英对医保管理中心于前次诉讼后作出的征缴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讼标的已由此前的不作为变化为已经作出的征缴决定，诉讼请求亦由此前要求医保管理中心履行向用人单位征缴医疗保险费法定职责变化为撤销前次诉讼后的征缴决定并法定职责的履行，故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的规定，系争事项——征缴医疗保险费属于医保管理中心的法定职责。 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基本医疗保险累计缴费年限不足的职工的补缴，目前无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各地对于累计缴费年限的长短(15年或25年或是否区分性别)、实际缴费年限的最低要求设置、补缴的形式（一次性补缴抑或逐年继续缴纳）、补缴义务人的确定（用人单位或职工个人）、补缴的标准等规定不一甚至截然相反。鉴于此，因基本医疗保险原则上以地级以上行政区为统筹单位，故统筹地区的规定应为最直接的依据。根据409号文第一（三）条“用人单位退休人员的补缴2、实际缴费满5年但加上视同缴费年限不满25年的，由用人单位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退休人员个人不用补缴”的规定，蒋干英不足累计缴费年限部分的补缴应由用人单位完成。医保管理中心称其已于 -5- 2017年7月15日作出84号文对其409号文进行校正，但该通知仅作“我局在此之前已下发的相关规定，与此文件不一致之处，以桂人社函1244号文为准”如是表述，反观86号文及1244号文，对于补缴问题亦规定不明晰、无法得出补缴义务人的确切结论，且蒋干英于2014年7月退休之时甚至提起前次行政诉讼之时医保管理中心尚未行文校正，故医保管理中心的辩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医保管理中心仅向华之冠公司征缴了蒋干英就业期间应参保而未参保的2003年2月至2005年10月期间的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系争征缴决定错误，应予撤销。蒋干英退休时累计缴费年限距25年不足107个月，医保管理中心应向华之冠公司征缴单位部分基本医疗保险费，具体数额由医保管理中心核定。判决：一、撤销医保管理中心2017年4月19日的征缴行政决定；二、医保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华之冠公司征缴蒋干英107个月的单位部分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 上诉人医保管理中心上诉称：一、蒋干英在华之冠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已经无间断为其缴纳职工医保费。蒋干英视同缴费及实际缴费年限共计226个月，办理医保退休需累计缴费年限应满25年，蒋干英还差75个月。二、医保管理中心2017年4月19日作出的《征缴行政决定》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华之冠公司上诉称：一、华之冠公司已履行为蒋干英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的义务。蒋干英1995年10月进入华之冠公司工作，华之冠公司2005年11月起为蒋干英缴纳职工医保，直至2014年7月退休。2017年5月16日华之冠公司补缴了蒋干英2003年2月至2005年10月的医疗保险费。二、一审判决以409号文作为判决依据，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违反行政诉讼合法性审查原则。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医保中心向华之冠公司征缴蒋干英107个月的单位部分医保费用，明显违反行政诉讼合法性审查原则。综上，请求：判决 -6- 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干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华之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医保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华之冠公司应当为答辩人一次性补缴107个月的基本医保费用，按86号文规定，要求职工应缴够25年医保费才能享受退休医疗待遇，蒋干英实际缴费年限是105个月（8年9个月），视同缴费年限为88个月（7年4个月），距离25年还差107个月（8年11个月），华之冠公司应为蒋干英补缴107个月的单位应缴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二、2012年修正的《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86号文第二条第一项规定，蒋干英是应当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单位职工，不是以个人身份参保的灵活就业人员，该文规定以个人身份参保的才由个人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的基本医疗保险费用；409号文第一条第（三）项第二点的规定，该规定写明实际缴费年限满5年加上视同缴费年限不满25年的，由用人单位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退休人员个人不用补缴，因此华之冠公司应当为蒋干英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107个月单位部分的基本医疗保险费。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干英退休时基本医疗保险费缴费年限累计不满25年，尚欠的医疗保险费用应当由谁补缴。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达到国家规定年限的，退休后不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未达到国家规定年限的，可以缴 -7- 费至国家规定年限。”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退休人员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的缴费年限按照各地规定执行。”86号文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具有国家规定计算的连续工龄或者工作年限的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基本医疗保险视同缴费年限和实际缴费年限累计满25年（其中实际缴费年限须满5年以上）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不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按照规定享受退休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待遇。”具体到本案，1995年10月，蒋干英进入华之冠公司工作，2014年7月正式退休，在华之冠公司累计工作225个月。其中，1995年10月至2003年1月（88个月）为医保视同缴费年限，用人单位与职工个人均无需缴费；2003年2月至2005年10月（32个月）是征缴决定要求华之冠公司为蒋干英补缴的年限，一审查明华之冠公司已经实际补缴完毕；2005年11月至2014年7月（105个月）是华之冠公司为蒋干英正常缴费年限，已实际缴纳完毕。以上事实经庭审确认，各方均无异议。华之冠公司已为蒋干英缴纳了工作期间单位部分的全部基本医疗保险费。以上视同缴费年限与实际缴费年限相加的总和距离享受退休医保待遇累计缴费25年还差75个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为退休职工补足工作期间外的缴费年限。且华之冠与蒋干英的劳动关系已终止，华之冠公司并无为其缴纳退休后医疗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根据2012年12月31日市人社局发布的409号文，认为蒋干英不足25年缴费年限部分医疗保险费应由华之冠公司为其补缴错误。自治区人社厅作出1244号文明确：“具有国家规定计算的连续工龄或者工作年限的人员下岗后重新到用人单位就业的，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基本医疗保险视同缴费年限和实际缴费年限累计不满25年的，在就业期间应参保而未参保的年限，由用人单位为其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无法追缴的，由个人一次性补缴不足缴费年限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根据“后 -8- 法优先于前法、上位法优先于下位法”法律适用原则，市人社局409号文作为自治区人社厅1244号文之前发布的下位规范性文件，与1244号文相抵触之处，应以1244号文为准。医保管理中心所作的征缴决定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章及地方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因此，蒋干英要求撤销医保管理中心2017年4月19日作出的征缴决定并向华之冠公司征缴不足25年缴费年限部分基本医疗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行初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蒋干英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一审原告蒋干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涛 审 判 员 庾安明 审 判 员 陶 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诚 -9- 书记员邓逸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