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衣锦街**。 法定代表人：吴海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界，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楠，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金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万寿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文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晞，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温岭市迦得电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温岭市箬横镇下闸村中央片**/div> 法定代表人：王君福，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金洪兵，男，196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杭州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金汇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温岭市迦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得公司）、李**、金洪兵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浙1081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金洪兵、金宗君抵债所得，（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否定《协议书》效力，系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采用的（2017）浙1081刑初1255号刑事判决并非生效法律文书，取代其的（2018）浙10刑终605号刑事判决并未确认案涉17套房屋为抵债所得。2.（2017）浙1081刑初1255号刑事判决事实上认可《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其对证据的认定显然要高于民事案件，所以《协议书》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一审对《协议书》真实性不予确认，与生效的临安法院（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相矛盾。二、上诉人有足够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为上诉人举证不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临安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但其关键证据《协议书》已被相关刑事、民事判决所认定，可直接作为裁判的依据。其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4条，对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6条不能简单机械适用，应结合实际情况作出处理。1.案外人依据的裁判确认其享有物权或物权请求权，可以排除执行。2.虽然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但上诉人依据临安法院（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享有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且无须返还价款，也不存在以物抵债情形，故可排除执行。 金汇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对协议书不予确认是过于草率的理由，牵强附会。上诉人一方面认为1255号刑事判决不是生效法律文书，另一方面又以该判决肯定协议书的效力，明显自相矛盾。而且上诉人选择性忽视1255号刑事判决对以物抵债的认定。另外，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与临安法院判决相矛盾，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但一审判决论述很到位，且明确讲到临安法院的判项并没有确定涉案房屋归属的事实。就算协议书系上诉人及金洪兵、江艳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只在他们内部产生效力，也不能以此对抗被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已通过债权人撤销权的生效判决，对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否定。三、上诉人认为一审简单机械适用法律，主张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这归根到底还是金洪兵夫妇取得房产究竟是以房抵债还是正常的商品房买卖的问题。对此，1255号刑事判决已查清事实经过，广业公司无力还款，因此与金洪兵夫妇签订合同以房抵债并已履行完毕，依据八民会议纪要第17条规定，该以房抵债有效。虽然金洪兵意图逃避执行签订了协议书，但经被上诉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撤销了涉案17套房屋的转让行为，相关的法律文书能够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涉案房屋属于金洪兵夫妇的责任财产，金洪兵也因此受到刑事制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街道××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金禾公司；2、依法判令排除对上述十七套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日，原告金禾公司与金洪兵、金宗君就位于浙江省临安区××街道××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房屋签订了十八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即金洪兵、金宗君在签订合同当日将房款一次性付清，若买受人逾期付款，逾期超过6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 2016年1月13日，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与金禾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鉴于金洪兵、金宗君与金禾公司网签金禾嘉园十八套房产后，未按约定支付房款，导致上述房产一直未能办理交房和办证手续。现经三方协商一致，就上述房产权属和代持等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先将上述十八套网签房产过户至金洪兵、金宗君名下，但双方确认上述房产仍属金禾公司所有，金洪兵、金宗君只是代金禾公司持有，然后无条件以房屋转让名义将上述代持的十八套金禾嘉园房产过户至江艳园名下。代持期间，若金禾公司、江艳园要求过户至第三人名下的，金洪兵、金宗君予以无条件协助。三方确认在代持房产过户至江艳园名下或金禾公司、江艳园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后，金洪兵、金宗君与金禾公司、江艳园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1月13日，金洪兵、金宗君办理了涉案十二套房屋产权证，2016年1月22日办理了六套房屋产权证。金洪兵、金宗君将其中的11幢202-302室的房屋以76万元转让给了何国良、倪萱葳。将金禾嘉园其余的十七套房屋于2016年1月14日、25日变更登记至江艳园名下。 金洪兵因与金汇公司发生借款纠纷，自2015年8月开始，金汇公司陆续提起民事诉讼三十九起，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并判决生效，至2016年8月已有二十二份生效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涉案金额2000余万元。被告金洪兵对于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均未履行。2016年3月17日，该院立案受理了金汇公司诉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依金汇公司申请，该院于2016年3月22日裁定查封涉案的十七套房屋。2016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金洪兵无偿转让十七套房屋给江艳园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在其现有财产无法清偿所有债务的情况下，该无偿转让行为已直接危害到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此，判决撤销金洪兵、金宗君将十七套房屋转让给江艳园的行为。被告金洪兵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认定无论金洪兵与金禾公司之间是真实购房或以房抵债，从物权效力看，均应认定涉案十七套房屋曾为金洪兵的财产。之后，金洪兵与金宗君仍不服提起再审申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浙民申591号民事裁定，驳回金洪兵、金宗君的再审申请。 2017年7月20日，温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金洪兵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挪用资金罪向该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浙1081刑初125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5月23日、6月8日金洪兵和王曰宾等共同出资（王曰宾出资人民币300万元）以李娜、王曰宾的名义借款给浙江省广业钢铁实业有限公司人民币1200万元、1300万元，并由金先根个人提供担保，后该借款浙江省广业钢铁实业有限公司未及时全额还款。2012年2月经金先根批字，同意将上述借款（李娜1200万元、王曰宾800万元）作为购房款，用于订购金禾公司（广业控股有限公司子公司）位于浙江省临安市××街道××商品房（当时价值人民币2000余万元）。在办理相关手续时该房产后直接网签至金洪兵夫妻名下。2015年以来，金洪兵因与金汇公司发生借款纠纷，被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由金洪兵偿付相应借款。截至2016年3月份，金洪兵在温岭市人民法院作为被执行人案件共计27件，申请标的额达5000余万元。金洪兵在接到执行通知书、财产申报令等后，未向法院如实申报网签至其名下的18套商品房情况，并于2016年1月13日，1月22日，将已网签至其夫妻名下的18套商品房退还，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同时认定金洪兵以欺骗手段取得金汇公司的贷款450万元，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骗取贷款罪。金洪兵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浙10刑终605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洪兵仍不服提出申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浙10刑申36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2018年12月18日，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金禾公司诉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金禾公司与金洪兵、金宗君于2012年2月2日就坐落于杭州市临安区××街道××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幢××房屋所签订的十七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金洪兵、金宗君、江艳园协助金禾公司将上述十七套房屋变更登记至金禾公司名下。 另查明，2015年7月31日，该院立案受理了金汇公司与迦得公司、金洪兵、李**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同年9月30日作出（2015）台温商初字第2875号民事判决，由迦得公司偿还给金汇公司借款42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罚息、律师代理费；金洪兵、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判决生效后，迦得公司、金洪兵、李**均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金汇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2020年4月2日，该院作出（2020）浙1081执恢423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本案讼争的十七套房屋。原告金禾公司以其对涉案十七套房屋享有实体权利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该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浙1081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金禾公司的异议申请。原告金禾公司不服该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金禾公司对本案讼争的十七套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二、原告金禾公司对十七套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的原则，当事人以转让方式转移物权，应当在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完成后，才取得不动产的所有权。本案中，讼争十七套房屋原系被告金洪兵、金宗君借给广业公司2000万元资金抵债所得，该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且房屋的产权已于2016年1月13日、1月22日变更登记至被告金洪兵、金宗君名下。因此，可以认定金洪兵、金宗君于2016年1月13日、1月22日取得了讼争十七套房屋的所有权。之后，金洪兵、金宗君于2016年1月14日、1月25日将十七套房屋无偿转让登记至案外人江艳园名下，该转让行为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予以撤销，故案涉十七套房屋的物权自转让房屋的行为被撤销之时已经恢复至房屋被转让之前的原始状态，即房屋权属仍然归属金洪兵、金宗君所有。现原告金禾公司依据（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请求权，且其系房屋的所有权人。该院认为，临安法院依据金洪兵、金宗君与江艳园及金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金洪兵、金宗君未支付过房款为由，判决解除涉案十七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涉案十七套房屋系被告金洪兵、金宗君借给广业公司2000万元资金抵债所得的事实在临安法院判决前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中也已对《协议书》的证明效力予以否定，且临安法院（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的主文是解除涉案十七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进行确认。金洪兵、金宗君与金禾公司于2012年2月2日签订十七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在2016年1月取得房屋产权证后，将其中的11幢202-302室的房屋以76万元转让给了何国良、倪萱葳，由此可见，金洪兵、金宗君有权处分涉案房产。因此，原告金禾公司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于2016年3月22日裁定查封讼争的十七套房屋，原告所依据的（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书系临安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属于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情形，故原告请求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原告金禾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原告杭州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及相应理由，本案争议问题在于上诉人金禾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在案证据及相关事实，分析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临安法院所作（2018）浙0185民初6962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上诉人金禾公司主张排除执行的依据。（二）上诉人主张的《协议书》系金洪兵、金宗君与江艳园及金禾公司签订，即使按协议表面文义理解为产权代持，但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产权代持仅在协议当事人之间有效，不能对协议之外的第三人产生约束力，故上诉人不能据此对抗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三）生效的（2017）浙1081刑初1255号刑事判决和（2018）浙10刑终605号刑事裁定认定金洪兵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据以定罪的事实与本案直接关联，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首先，上述刑事裁判并未否认以房抵债的事实；其次，金洪兵犯罪事实主要包括“金洪兵在被列为被执行人后，不但自行与金禾公司协商转移了网签至其夫妻名下的18套房产，且不如实申报借李娜、王曰宾名义借给广业钢铁的借款”，这足以说明两点，一是涉案房屋已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金洪兵的责任财产；二是借给广业钢铁的款项亦属金洪兵应申报事项，结合广业钢铁与上诉人的关系，这足以印证以房抵债的事实。如按上诉人主张，金洪兵不享有涉案房屋权属，则上述刑事裁判认定的犯罪事实就缺乏前提条件，这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四）生效的（2016）浙1081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和（2016）浙10民终1886号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民申591号民事裁定已驳回再审申请〕撤销金洪兵、金宗君将十七套房屋转让给江艳园的行为，同时亦认定涉案房屋曾为金洪兵的财产，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前述生效裁判的相应证据。综上，上诉人金禾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金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上诉人杭州临安金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