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4民终13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法定代表人：陈清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扬，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燊，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法定代表人：张小琼，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机慧，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石某1。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03民初12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47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系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一审提起的诉讼属于典型的股东代表诉讼，因公司诉讼与一般民商事诉讼有诸多差别，其程序设计更为复杂，诉讼涉及的实质问题也更为专业，因此，在法律适用上，不仅要以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为基础，同时也要遵循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赋予了股东为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股东代表诉讼的权利，其前提条件是股东书面请求监事会或监事、董事会或执行董事提起诉讼而监事、执行董事等拒绝或怠于提起诉讼，因此，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在起诉前已经履行了该条规定关于“竭尽公司内部救济”的前置程序，并不存在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相冲突的问题。具体到本案中，首先，第三人是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发包方，而被上诉人是承包方，按照《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8年3月31日前向第三人支付7270000元的弥补亏损款[即2016、2017年度的承包经营款]，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履行前述付款义务，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故被上诉人是一审的适格被告。其次，上诉人系第三人的股东之一，持有公司49%的股权。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已经向第三人的监事陈明鸿发函，请求陈明鸿行使其作为监事的职权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但陈明鸿对此明确予以拒绝。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之规定，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已经竭尽了公司内部救济途径，故，上诉人有权为了公司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是一审的适格原告。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所谓诉讼请求具体与否，主要是指当事人提出的请求，内涵外延是否明确、具体，请求人民法院保护什么、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是否清楚明白。本案属于典型的股东代表诉讼，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股东只要提供了能够证明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及可能存在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的证据即应可受理，不必要求其提供能够胜诉的证据，才予受理。即，是否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件事实存在不是案件是否进入实体审理的关键。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股东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的案件，胜诉利益归属于公司所有。因此，原裁定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补亏款及利息，并不是原告向被告主张其在法律上的利益，原告所谓的请求并不是法定的诉讼请求”有悖于法律规定以及公司法赋予股东代表公司诉讼的权利，实属错误。其次，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要求承担的责任类型为合同责任，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方式是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责任承担对象是第三人，在内涵和外延上是明确的。在诉讼请求的数额方面，第一项请求为727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数额明确具体，其中利息损失部分虽注明为暂定数额，但具体应以法院审查为准，原裁定就此认定为诉讼请求不具体实属不妥。民事诉讼法允许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在其申请的请求金额范围内作出对其有利或不利的判决，同时允许其在法庭辩论终结前确定请求数额，而原裁定径以请求不具体为由驳回起诉，违背公司法建立股东代表诉讼制度的初衷，不利于中小股东利益的保护。关于事实与理由方面，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向第三人履行的相关合同义务，上诉人以上述证据反映出的事实、理由提起诉讼，认为公司利益遭受侵害请求救济，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四、一审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一审未归纳争议焦点，未依法对案件争议事实进行实体审理，存在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归纳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争议焦点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但一审未根据当事人诉辩及证据交换情况归纳争议焦点，旨在回避对案件争议事实的审理，属严重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审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条件，原裁定驳回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程序严重违反，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要求答辩人“依照《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向第三人支付补亏款人民币7270000元”及相应利息。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款项，因此，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非本案适格原告。二、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已经向第三人的监事陈明鸿发函，请求陈明鸿行使起作为监事的职权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但陈明鸿对此明确予以拒绝。”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陈明鸿并未拒绝，而是委托上诉人起诉。而上诉人在一审时当庭明确其提起诉讼并非基于陈明鸿的委托。当然，如果基于陈明鸿的委托，上诉人只能是委托代理人，而非诉讼当事人。因此，上诉人作为原告的起诉，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错的。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弥补亏损的行为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但由于第三人提起的并非侵权之诉，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害，而是要求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弥补亏损。这一诉讼请求在现有证据条件下，显然无法满足我国法律的要求。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权利起诉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款项；如果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有很多的救济途径，但不能通过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向第三人付款而得到救济。因此，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依照《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向第三人支付补亏款人民币7270000元，并以人民币72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人民币281865.93元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1日为人民币234767元）；二、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向第三人支付补亏款及利息，并不是原告向被告主张其在法律上的利益，原告所谓的请求并不是法定的诉讼请求，即原告在本次诉讼中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条明确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收到该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起诉前履行了向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请求其诉讼的前置程序后，有限公司的股东就可以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条中并未对“他人”以及可以提起代表诉讼的类型范围等予以限制和明确。本案中，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原审第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已书面请求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监事在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全面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侵犯了原审第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利益。故，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条件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直接对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他人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规定。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4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交纳的663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琼审判员 李 林审判员 陈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