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江波、张一景，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聚客隆名优陶瓷城正昊陶瓷商行，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名优陶瓷城1-1-4。经营者：司马继东，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骏，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智刚，男。上诉人王志文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聚客隆名优陶瓷城正昊陶瓷商行（以下简称正昊陶瓷商行）、原审被告郭智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正昊陶瓷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也从未见过面，更没有指派他人到被上诉人处购货，双方根本没有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份主要证据：销货单、证人证言、通话录音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存在“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八张销货单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供货，更不能证明货物金额。1.销货单的真实性无法认定。销货单内容均由被上诉人手写且存在多处涂改，没有任何上诉人签字。签收人贾松江、郭智刚、米润辉中仅郭智刚参加庭审，根本无法查明销货单真实性。且贾松江签的销货单是六张，涉及金额最多，被上诉人却未对其起诉，有悖常理。2.八张销货单与上诉人不存在关联。根据销货单记载及被上诉人陈述，涉案货物系送往义马盛世天骄项目工地。上诉人与该工地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称三个签字人是上诉人指派，但一审中郭智刚称其根本不认识上诉人，让其收货的另有他人。足以说明被上诉人陈述虚假，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另外，被上诉人对多个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2020年7月16日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买卖关系的买方是王志文和郭智刚；2020年9月2日庭审中又自认与郭智刚没有建立买卖关系。2020年7月16日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因为最后一张单据是郭智刚签的，故选择起诉郭智刚；2020年9月30日庭审中又称签收的三个人都是王志文指定，只起诉一个就能说明问题。2020年7月16日庭审中，被上诉人称总货款是140986元，2020年9月30日庭审中又称总货款16万多，结了3万，还剩13万多。足以说明一审查明事实错误。二、证人焦某与本案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不认识上诉人，直到一审开庭前从来没有见过王志文本人，之所以认定王志文是合同相对方是听从焦某的陈述。足以说明焦某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一审认定证人地位中立错误。三、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录音人的身份存在重大误解，录音内容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录音中被上诉人并未表明其身份，上诉人也根本无法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上诉人系河南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自2017年起负责公司承建的偃师万通福瑞城C区项目的涉诉工作，在该案中查封了偃师万通福瑞城45套房产。上诉人在录音中提及的项目就是该项目，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义乌市盛世天骄项目。因该项目发包方欠付工程款，导致明安公司无法向供货商清偿债务，上诉人作为该项目涉诉工作负责人经常接到自称供货商的催款电话。因上诉人不是财务人员且工程欠款数量细碎，上诉人对该项目欠款金额和相应债权人并不完全熟记，为了安抚供应商的激动情绪，上诉人每次接到此类电话均会告知催款人，一旦要回工程款会尽快向供应商付款。本案通话录音是上诉人误以为对方是偃师项目供应商的情况下发生的。2.一审判决认定通话录音提及的偃师项目仅是关于回款方式的谈话，与事实不符，且有悖于双方当庭陈述。一审已查明，通话录音中上诉人提及的项目是偃师万通福瑞城，被上诉人证人马冰却表示录音中谈论的项目就是其给上诉人送货的义马盛世天骄。也就是说，双方均承认各自在通话录音中提及的项目就是各自认为的送货地址，可见双方对通话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正昊陶瓷商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14年6、7月份，正昊陶瓷商行的经营者司马继东提供证人焦某与上诉人王志文认识，双方达成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该王志文负责的义马工地送瓷砖，王志文负责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依约将瓷砖送到王志文指定的收货地点义马红东方置业盛世天骄项目后，王志文迟迟不支付货款，只是让其项目工作人员签了收货确认单。证人焦某一审开庭中陈述，王志文多次让其与被上诉人联系，让被上诉人给王志文负责的义马工地送瓷砖，被上诉人依约将瓷砖送至义马工地后，被上诉人也告诉了焦某，近两三年被上诉人也曾告诉焦某义马工地的货款至今未结。关于2019年9月23日司马继东的妻子马冰给王志文打电话催要货款的录音，该录音有明确指向性，时长达5分48秒，从中可以听出王志文明显知道给其通话的是马冰，其本人也明确表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未付，只是由于没有资金付款，一旦有钱立马先把钱被上诉人的货款结清。综上，被上诉人与王志文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明确，被上诉人已完成供货任务，王志文应支付货款，一审判决正确。二、王志文一审中在五次庭审中均否认通话人是其自己，属于故意虚假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应对其进行罚款或拘留。郭智刚未提交意见。正昊陶瓷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140986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被告欠付货款1409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8月10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止，利息截至2020年5月26日暂计37796.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正昊陶瓷商行在本案中主张的买卖关系，没有书面合同或者协议。正昊陶瓷商行提交“名典瓷砖”销货单八张及收条一张，销货单列明的客户为义马工地（或者义马工地盛世天骄），列明的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至8月10日；销货单列明了瓷砖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卸车费等，款项合计146678元。正昊陶瓷商行主张，诉讼请求140986元系少算了部分款项，但不再变更。八张销货单上，签收人为米润辉的一张，签收人为贾松江的六张（2014年7月4日的销货单和收条是一回事），签收人为郭智刚的一张，没有显示王志文为签收人。郭智刚在庭审中陈述，其在义马盛世天骄项目工地干活，其在销货单上签字以及在工地干其他活都是接受项目经理卖高升的指示；没有见过王志文，但王志文去过盛世天骄项目工地；米润辉、贾松江都是项目工地上的人。王志文陈述其与义马盛世天骄项目没有关系，米润辉、贾松江、郭智刚不是其工作人员。正昊陶瓷商行经营者司马继东陈述，其一直没有跟王志文见过面，瓷砖买卖都是跟王志文电话谈的，是别人介绍的。司马继东自认，其没有跟郭智刚谈过瓷砖买卖，也没有指示郭智刚签收货物。经一审法院释明，正昊陶瓷商行申请介绍人焦某出庭作证，焦某出庭证明：我当时是偃师市名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偃师市一品臻境房地产项目经理，王志文承包了一品臻境项目外墙保温工程，司马继东往一品臻境项目送地板砖（买方是开发商），2014年六七月份，王志文给我打电话说让司马继东说往义马工地送点瓷砖，我给司马继东打电话说王志文想要瓷砖，价格让他们自己谈；司马继东往义马工地送第一批货时给我打电话说了，下来怎么发展我不清楚。王志文对证人焦某的身份和其陈述的王志文给焦某打电话让司马继东给义马工地送瓷砖的内容没有否认，但认为自己当时是河南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安公司）的员工，明安公司承建一品臻境项目的主体建设和保温工程，自己在该项目负责资料传递。正昊陶瓷商行经营者司马继东提交其妻子马冰2019年9月23日与王志文的通话录音（该录音系马冰用手机给王志文打电话，马冰表妹王雪平用自己的手机在马冰身边录音形成，时长5分48秒），证明马冰向王志文催要义马工地瓷砖款，王志文承诺还款。录音显示：“马冰：你看这总共送了十五六万块，就给我三万，这现在还剩小十三万，你这镇长时间了你都多少再慢慢给我点也算事。王志文：现在没钱啊，嫂子，不是不给你钱啊，是现在我这边都是，我这边要是回来一点钱都会给你，这边真是没回来一点钱，你知道吧是这。马冰：你觉得这啥时候有信儿，你给我说说。王志文：我现在我也是想尽快有信儿啊，你那才十几万，我这六七百万、七八百万，是这。”王志文在录音中多次表示一旦钱回来肯定会给。录音还显示：“马冰：我听高总说到最后不是手里还压了几十套房子，你们给这房子给他卖了，不都也中。王志文：关键是卖不了嘛这，这压了有几十套房子，关键是卖不了，手续办不成……中间好些事，我更着急大姐，你想想满共没出来干多少年，光在他这里头压了六七百万。”王志文起初否认是自己通话录音，后来承认是自己的通话录音，但认为：1.2017年起王志文负责明安公司承建的偃师市万通福瑞城C区项目的涉诉工作，因发包方欠付工程款导致明安公司无法向供货商清偿债务，王志文经常会接到催款电话，为安抚供货商的情绪，王志文每接到电话都会表示一旦要回工程款就尽快向供货商付款；2.通话录音中对方没有表明身份，王志文在通话时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压了几十套房子”“光在他这里头压了六七百万”等信息均可证明，王志文误以为对方是万通福瑞城项目的供货商，才承诺在开发商付款后尽快偿还货款，构成了重大误解，该录音内容不能作为定案的事实依据。为此，王志文提交劳动合同书、明安公司与洛阳万通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显示王志文系明安公司员工和诉讼代理人，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明安公司的申请查封了洛阳万通置业有限公司万通福瑞城45套房产。正昊陶瓷商行认为，王志文与马冰的通话时长近六分钟，通话指向明确，王志文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所说负责，偃师市万通福瑞城与义马盛世天骄是两个不同的项目，王志文多次明确其欠原告十几万元，充分证明王志文欠原告货款。正昊陶瓷商行经营者司马继东主张王志文曾支付货款3万元。经一审法院释明，司马继东提交了案外人潘兵兵的中国银行账户流水，流水显示2015年2月17日潘兵兵账户收款3万元，对方付款账号为26×××55。司马继东陈述，王志文让高文辉转账支付瓷砖款3万元，高文辉指定的是中国银行账户，司马继东因为没有中国银行账户，就通过潘兵兵的账户收取了款项。潘兵兵出庭作证，证明是代司马继东收款。王志文否认委托高文辉支付货款3万元。司马继东承认该3万元没有从货款中扣除。王志文既否认自己是买受人，也否认系职务行为、介绍人等，不同意调解。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争议焦点是，正昊陶瓷商行主张其与王志文存在瓷砖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没有书面合同、王志文本人没有签收货物、王志文也没有直接付款、王志文否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正昊陶瓷商行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正昊陶瓷商行的证据主要是八张销货单、证人焦某的证言和录音证据。八张销货单是正昊陶瓷商行销售瓷砖的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瓷砖销往了义马盛世天骄项目工地。证人焦某地位中立，其证言应予采信，该证言能够证明是王志文要从司马继东处购买瓷砖用于义马盛世天骄项目工地。司马继东妻子马冰与王志文的通话录音，王志文承认系二人通话录音，予以确认。录音中，马冰向王志文催要十五六万元的剩余款项“小十三万元”，与本案欠款基本相符，王志文表示一旦钱回来肯定会给，能够认定该通话是对本案欠款的催要和承诺。虽然录音不显示马冰表明身份，但录音时长近六分钟、内容是催要款项，双方谈话多个回合，王志文关于误认对方身份的辩解意见理由不充分。录音中，双方谈话涉及一个房地产项目以及“还压了几十套房子”可以卖了等内容，同时王志文作为员工和诉讼代理人的明安公司确实查封了偃师市万通福瑞城项目45套房子，但该谈话内容是双方关于回款方式的谈话，不是必然要与义马盛世天骄项目有关，故王志文关于其误以为马冰是万通福瑞城项目的供货商才承诺还款、构成重大误解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合销货单、证人证言和录音证据来看，是王志文打电话联系让司马继东往义马盛世天骄项目送瓷砖，司马继东确实将瓷砖送到了义马盛世天骄项目，司马继东妻子马冰给王志文打电话催要款项、王志文承诺还款，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正昊陶瓷商行与王志文存在瓷砖买卖合同关系，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王志文否认其是买受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正昊陶瓷商行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王志文应认定为买受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郭智刚是买受人，郭智刚不承担责任。八张销货单款项合计146678元予以认定，司马继东自认王志文已付款3万元并提供了初步证据，该3万元应从诉讼请求金额140986元中扣除，王志文应当支付货款110986元。买卖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正昊陶瓷商行主张自最后一次交货之日即2014年8月1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志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洛阳市聚客隆名优陶瓷城正昊陶瓷商行货款1109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8月10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以1409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109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1098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洛阳市聚客隆名优陶瓷城正昊陶瓷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7元（已减半收取），由洛阳市聚客隆名优陶瓷城正昊陶瓷商行负担337元，王志文负担16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审中证人焦某出庭作证，对于焦某的身份及其陈述的王志文给焦某打电话让司马继东给义马工地送瓷砖的事实，王志文并未予以否认，一审对于焦某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王志文称焦某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司马继东妻子马冰与王志文2019年9月23日与王志文通话录音的内容具体明确，王志文主张不了解对方身份、误以为对方是偃师项目供货商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焦某证言与王志文、马冰通话录音相结合，能够证明王志文与正昊陶瓷商行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且通话录音中关于欠款的数额与本案欠款金额基本相符，另一方面，王志文未能提交证据否定或对抗正昊陶瓷商行的证据，故一审判决对于正昊陶瓷商行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对于王志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王志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于 磊审判员  邢 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