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申12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龙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城澄江大道。法定代表人：廖章平，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行踏，男，199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再审申请人江西龙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行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龙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杨行踏向龙信公司支付违约金6293.2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杨行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杨行踏通过债权债务转让方式支付了购房款”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且程序违法。（1）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该民事判决是未生效法律文书。（2）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对杨行踏自己否认“不是通过案外人曾某以工程款抵借款利息的方式支付购房款”的自认，法院应当予以确认。（3）龙信公司不是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也从未承认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和以房抵债关系，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也没有确认该关系。以（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三方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和以房抵债关系，与事实不符，而且侵害了龙信公司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益，超越了案件的审理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程序违法。（4）二审判决认定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和以房抵债关系与事实不符，且遗漏了当事人，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并确认龙信公司与案外人曾宪慧之间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程序违法。二审判决所指三方之间构成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和以物抵债关系，即是指曾宪慧欠杨玉桂（杨行踏）借款，而龙信公司欠曾宪慧工程款，龙信公司以房抵曾宪慧的工程款，曾宪慧抵杨玉桂之子杨行踏的借款。事实上龙信公司不欠曾宪慧的工程款，曾宪慧从来没有主张过龙信公司欠其工程款，也从来没有说过以工程款抵杨玉桂的购房款。曾宪慧也从来没有起诉龙信公司欠其工程款。本案仅仅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审理了龙信公司与曾宪慧的拖欠工程款纠纷，又审理了三方的债权债务转让纠纷和以房抵债纠纷。二审判决实质上判决了龙信公司欠曾宪慧74万元工程款，龙信公司以房抵曾宪慧所欠的工程款，曾宪慧又以房抵杨玉桂的购房款。二审法院不是审理了一案而是审理了三案，剥夺了龙信公司对另外两案的诉讼权利。而作为其中债权债务转让的一方当事人曾宪慧还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同样侵犯了曾宪慧的诉讼权利。（5）关于收据和备案合同。首先，翁祖勇在收据上备注“翁祖勇收”仅仅是应销售人员的要求而备注，这是内部程序，并不对外产生效力，不能证明翁祖勇收到了购房款。关于提前开具收据，翁祖勇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从形式上看，该收据与曾宪慧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证明“曾宪慧、龙信公司、杨玉桂三方债权债务抵销”或“债务转移由曾宪慧一人承担”。其次，该收据上备注“现金”，而杨行踏原一、二审也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了购房款，但该收据的证明力已经被证人周某、翁某等人的证言推翻，杨行踏也已经自认未支付现金。至此，杨行踏提供的“现金收据”对于已支付购房款的证明力丧失。再次，翁祖勇当庭提供的证言对提前开收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因考虑到房屋出售的价格比正常价格稍高，基于曾宪慧和翁祖勇之间的关系，考虑到曾宪慧也承诺其会付款，而且翁祖勇作为一个没有法律经验的普通人，他认为如果对方不交房款，不把房子交给对方就可以，所以才会提前开出收据。所以收据不能证明三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完成。最后，关于合同备案，完全是因为“提前开具收据”行为导致的。因为龙信公司将龙信金座的销售、按揭、办证等全部交由销售代理公司处理，由于本案买卖合同在“形式上”符合了备案条件，代理销售的公司误将本案合同与其他正常合同一并备案。这种备案行为并不能反过来证明杨行踏已经支付了购房款，也不能反过来证明三方之间达成“债权债务转移”的约定，事实上，龙信公司通过向杨行踏催收房款、拒绝交房的方式对所谓“债权债务转移”进行否定。2.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为“杨行踏是否支付了购房款”，关于该争议焦点，杨行踏提出了三种主张，第一种主张是“通过现金支付了购房款”，第二种主张是“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第三种主张是“曾宪慧自愿承担债务”，但均不能成立。3.原判决虽然认定杨玉桂主张80万元利息抵购房款的行为是为了规避法律对高利借贷的限制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但却支持债务转让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债权债务的合法有效性是债权债务抵销、债权债务转移成立和生效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杨行踏所主张“抵销”“债务转移”的债权是不合法的，导致抵销、转移的约定自始无效。本案原一审判决已认定抵销房款的80万元利息是非法利息。杨行踏辩称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案中，法院已经对相应抵扣的房款进行了核减，然而，这并不能改变该债权为无效债权的事实。该案中对杨玉桂的债权进行核减，体现出法院认为该80万元利息的债权不合法，应当依法核减。该案判决书发生在杨玉桂主张“通过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之后，不能改变此前债权为无效债权的性质。杨行踏提交意见称，1.本案已经过再审，对于龙信公司的再次申请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终结审查。2.原判决认定三方之间以债权债务转让方式支付了购房款完全正确。3.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判决作出后虽然二审是调解结案，但通过调解结果可以反映调解是在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调解书内容与判决书内容是协调一致的。4.龙信公司主张遗漏当事人、超出诉讼请求、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没有道理。龙信公司欠曾宪慧工程款并以房抵债，龙信公司在2019年4月18日的庭审中也认可。5.龙信公司除非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收到款，否则应认定为已收到款。龙信公司出具给杨行踏的收款收据不仅有注明“翁祖勇收”，该公司还加盖了财务章，证人周某作证时也明确加盖公司财务章表示认可收到钱。6.对于收款收据中“翁祖勇收”的解释，龙信公司的说法前后不一。一会说是表示翁祖勇收到此收据；一会说是表示翁祖勇负责收款；现在又说是应销售人员的要求而备注，是内部程序。7.龙信公司关于提前开收据的解释，明显不合理。（1）如果是为了锁住客户，龙信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协议来实现，而不会以开出收款收据这明显代表已收款的极具高风险的不合理行为来实现。（2）如果是翁祖勇为了赚差价，倒是成为杨行踏要求返还多付款项的依据。（3）龙信公司说是基于对曾宪慧的信任，认为曾宪慧担保了，所以提前开票，但是曾宪慧没有在收据上以及其他任何地方留下担保字样。（4）如果不是以房抵债，不可能市场价只有60多万元的房子卖到791370元，也不会开收据。8.关于合同备案并交付。如龙信公司所述，在杨行踏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其提前开出了收款收据，那么按理龙信公司应积极催款，并跟紧该购房合同的后续履行情况及备案情况，而不可能既不催款，又不跟进。而是直到杨行踏2018年1月起诉龙信公司履行合同后才反诉解除合同，完全不符合常理。9.在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案中，已经核减了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在本案中不存在高利贷问题。杨玉桂和曾宪慧之间转让的本质是74万元款项的债权债务，而非一定就是利息，对于是利息还是本金，只是他们之间的计算款项的方式，即使全部利息多算了非法利息，还有本金在，也远远超过74万元，因此杨玉桂与曾宪慧之间抵扣多少钱的行为本身不存在无效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一）杨行踏是否通过债权债务转让方式支付了购房款。（二）曾宪慧与杨玉桂之间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是否成立。（一）关于杨行踏是否通过债权债务转让方式支付了购房款的问题。经查，本案存在如下事实：1.杨玉桂系杨行踏之父，因借贷关系多年来与案外人曾宪慧熟识。翁祖勇系翁永萍之父，系龙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章平之岳父，翁永萍与廖章平系夫妻关系。翁祖勇未担任龙信公司具体职务，但多年来帮助廖章平、翁永萍管理公司事务，其在泰和县物流园建筑工程项目中担任项目负责人，负责管理施工，验收材料及审核账务。其在龙信公司“龙信金座”项目中亦协助翁永萍管理工程施工和账务，多年来因工程施工与案外人曾宪慧有业务往来而熟识。2.龙信公司向杨行踏开具收据一张，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16年8月7日，交款单位：杨行踏，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791370元，收款事由：购房款；经办：周凯”等内容，并加盖龙信公司财务专用章，翁祖勇在该收据右上方注明“翁祖勇收”字样。3.杨行踏、龙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合同时间：2016年8月7日，出卖人：龙信公司，买受人：杨行踏，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龙信金座”1幢2—1301号商品房，建筑面积157.33平方米；计价方式单价为4000元每平方米，价款为629320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买受人在2016年8月14日一次性付清房款629320元；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逾期超过1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杨行踏、龙信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章日期为2016年8月14日。4.杨行踏与龙信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6年10月8日在泰和县房地产管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龙信公司将备案后的合同交付给了杨行踏。5.周凯在出庭作证时称：其系经翁祖勇要求，并经请示翁永萍同意后开具了收款收据。6.龙信公司与曾宪慧存在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龙信公司曾以泰和县物流园的商品房抵扣曾宪慧的工程款。7.2017年2月22日，杨玉桂提起（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诉讼，要求曾宪慧、曾庆云归还借款1160000元及利息，案经一审判决后上诉调解结案。现曾宪慧已死亡，曾庆云下落不明，无法核实涉案相关情况，但在该案一审庭审笔录中，曾宪慧承认向杨玉桂借款的事实但否认其借款本金达1160000元，并认可其为杨玉桂购买的“龙信金座”1幢2—1301号商品房垫付购房款740000元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原判决认为，按照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房地产开发公司在买受人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不可能会开具收款收据，更不可能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备案登记。本案中，龙信公司与杨行踏订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公司财务规程办理了收款手续，杨行踏持有龙信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备案登记后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诉讼中处于优势证据地位，在龙信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收款收据、备案合同的情况下，应认定杨行踏与龙信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已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判决根据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案件的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关于杨玉桂与曾宪慧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曾宪慧为杨行踏在龙信公司购买“龙信金座”商品房垫付购房款740000元以抵扣杨玉桂借款利息的事实，龙信公司与曾宪慧存在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及龙信公司以泰和县物流园的商品房抵扣曾宪慧工程款的事实，以及龙信公司向杨行踏出具收款收据并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备案登记的事实，认定龙信公司与曾宪慧、杨玉桂三方形成了债权债务转让法律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亦无不当。虽然曾宪慧对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但该案二审中，曾宪慧仍认可代为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与该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一致，且二审民事调解书与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不存在冲突，故在能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原判决将（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中的相关内容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杨行踏曾陈述其父杨玉桂通过现金方式向龙信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791370元，后变更陈述为相关购房款由曾宪慧以龙信公司差欠曾宪慧的工程款进行抵扣。对于变更后的主张，杨行踏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杨行踏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判决对杨行踏变更后的陈述予以认定，并不违反上述规定。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中的相关内容，并非认定龙信公司与曾宪慧、杨玉桂三方形成债权债务转让和以房抵债关系的唯一依据。在本案中，对于上述事实是否存在，龙信公司亦提供了相关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原判决综合在案证据作出认定，并不存在侵害龙信公司诉讼权利和实体权益的情形。本案的裁判结果，在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之内，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对于龙信公司关于开具收据的解释，因龙信公司将该收据已经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并交付给杨行踏，故其关于收据上备注“翁祖勇收”是内部程序，不对外产生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针对其他解释，原一、二审判决已经作出详细的分析论证，本院认可原判决意见，不再赘述。对于龙信公司关于合同备案完全是因为“提前开具收据”行为导致的主张，因其提前开具收据的解释不能成立，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原判决已认定杨行踏“通过债权债务转让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对于龙信公司关于杨行踏“通过现金支付了购房款”“曾宪慧自愿承担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的意见，不再赘述。（二）关于曾宪慧与杨玉桂之间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曾宪慧承担杨行踏需向龙信公司支付的购房款后，与杨玉桂之间可就所抵销债务的性质进行核实确定。虽然在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6民初336号和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8民终989号案件中，曾宪慧和杨玉桂之间对于曾宪慧代为支付购房款的性质究竟是本金还是利息存在争议，但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曾宪慧所欠杨玉桂的债务数额，超过曾宪慧在本案中代杨行踏支付购房款的数额，双方之间对于款项性质的争议，不应影响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的成立。综上，龙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西龙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振峰审判员  邓名兴审判员  江都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