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夏威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园区**路东侧（厂区办公楼右后侧）。 法定代表人：蔡振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妙云，女，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坤，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翔，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宁德市夏威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威水产）因与被上诉人郑妙云、原审第三人郑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威水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被上诉人郑妙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郑翔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威水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夏威水产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妙云合作开发房地产后取得利润即分配房产，合伙利润收益所产生的税收应当由合伙人郑妙云自行承担。1.根据本案的案件事实，郑翔与蔡述夏合伙开发“夏威大厦”项目，郑翔与蔡述夏形成合伙关系，郑妙云参与投资上述项目，依附于郑翔名下，并在2012年转为实名，三人形成合伙关系。本案中三人合伙是内部关系，合伙人与夏威水产的挂靠关系是外部关系。对外而言，夏威水产是“夏威大厦”的所有人，该项目的税收，税务机关会以夏威水产为缴税义务人，但实际应由三人合伙承担。在之前的案件即（2016）闽0902民初6536号案件中，郑妙云请求分割合伙所得，法院判决确认其应得收益为6664267元，据此应分得夏威大厦901-918号房产，该收益明显是税前投资收益，郑妙云要取得该收益就应当承担相应的税费。对内而言，郑妙云的投资在2012年之前是依附在郑翔名下，根据（2017）闽09民终5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郑翔与郑妙云相对蔡述夏形成另一层合伙关系，郑翔与蔡述夏的合伙关系在外，郑翔与郑妙云的合伙关系在内，郑翔与蔡述夏签订的协议对郑妙云有约束力。郑翔与蔡述夏于2009年签订的《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及2016年《协议书》约定，“夏威大厦”转让房产时，转让价款应当扣缴税收后，双方按投资比例分享。现郑妙云要求将其按投资比例所得收益转到自己名下，应当先扣缴税收。夏威水产并未与三人合伙签订任何协议，但三人合伙约定的税收由投资人承担然后再分享收益的约定，可以判断夏威水产与三人合伙之间就此有形成合意，夏威水产可以要求三人合伙履行该约定。现夏威水产收到税务机关缴税通知，并且相当于应缴税款数额的资金被法院冻结，三人合伙对夏威水产形成相当数额的债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个人合伙的有关规定，三人对这一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人关于税收在内部合伙中如何分配的内部约定与夏威水产无关。考虑到法院已经就郑妙云的投资收益作出判决，而此次诉讼是由于郑妙云请求分割投资收益的房产却不愿意负担相应税收而起的，夏威水产选择要求郑妙云承担债务是夏威水产的诉讼权利。2.执行裁定仅就执行程序问题作出裁定，无权就实体义务承担作出裁定，且执行裁定本身就载明可另行主张。本次转让税款的实际负担人应当是郑妙云，该实体法律问题最终只能由法院依法裁判，执行裁定书只能就执行过程中的程序问题作出裁定。（二）夏威水产作为名义上纳税义务人已被一审法院冻结银行存款1362825.98元，一审法院以未缴纳税款为由不予支持夏威水产的主张，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0月11日，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城南分局作出《税务行政决定书（责令限期履行纳税义务）》，案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夏威水产应申报缴纳各项税费1299759.98元。同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902执2117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夏威水产所有的银行存款1362825.98元，用于缴纳案涉房产产权变更产生的税费1299759.98元及另案诉讼费63066元。上述费用属于夏威水产必然支出的费用，应当视为夏威水产已经履行了纳税义务。夏威水产依照税法是缴税义务人，但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当事人之间就税款由谁承担进行约定，故夏威水产有权依据合伙内部约定向郑妙云主张权利，要求郑妙云承担房产产权变更登记产生的有关税费。 郑妙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威水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郑妙云与夏威水产、郑翔因《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产生的合伙协议纠纷，经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和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要求夏威水产将“夏威大厦”第九层房号901-918共18套房产分割分配给郑妙云，法院也已作出执行裁定，夏威水产的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均被驳回，至此，其诉讼途径已经全部用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与原判决有关，是履行原判决确定的协助过户义务，包括缴纳1299759.98元税费，夏威水产的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规定，依法不应支持。（二）夏威水产片面曲解合伙协议，要求郑妙云承担产权转让税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夏威水产与郑翔签订《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对双方投资出资和税费承担作出明确约定，夏威水产是以土地增值后的价款1660万元作为资金入股，享有46%的股权，不是原土地价款264.69万元入股，夏威水产要承担土地出让、增值等方面的税费，而不是郑妙云。至于夏威水产法定代表人蔡述夏与郑翔于2016年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因郑妙云没有参与，不能代表郑妙云的真实意思，此时郑妙云早已由隐名股东转为显名股东，各方不能按该协议确定的内容要求郑妙云支付任何税费。该《协议书》的内容也不真实，其对有关转让税费问题的约定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对夏威水产支付变更产权各项税费均已明确，夏威水产被强制执行划扣相应税款，只能证明其被迫履行法律生效判决义务，不能据此要求郑妙云支付相应税费。本案中无论是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还是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异议裁定，对夏威水产履行协助过户义务内容都十分明确，夏威水产是法定纳税主体，其被法院强制执行应缴税收，是法律生效判决必须执行的体现，其要求郑妙云支付该税费没有任何依据。 郑翔未作陈述。 夏威水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妙云向夏威水产支付1299759.98元，用于承担夏威大厦第九层901-918共18套房产权属变更所产生的公司税费（其中增值税318330.57元、城市维护建设税22283.14元、教育费附加9549.92元、、地方教育费附加636661元、印花税3342.47元、土地增值税939887.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5月3日蔡述夏（甲方）与郑翔（乙方）签订《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约定：项目载体为宁德市夏威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投资方式为郑翔以受让蔡述夏在夏威水产股权30%，成为公司股东。蔡述夏与郑翔仅就本项目合作建设，不参与公司其他经营活动。出资比例为蔡述夏持46%股权，郑翔持54%股权。出资方式为宁政国用（2002）字第247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建设用地，按现有状态作价1660万元，郑翔以现金方式支付给蔡述夏896.4万元享有54%股权，蔡述夏以土地作价享有46%股权。项目建设资金甲乙方按46:54比例对等出资。建设成本为2009年2月12日零时之前，“夏威大厦”项目已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土地出让金、土地使用税、土地闲置费、临时设施建设费，但不限于上述未列明项目费用在内）及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列入甲方单方费用。夏威大厦预售、转让部分房产时，应经双方协商同意，转让价款应扣缴税收后，双方按投资比例分享（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中的地价按1660万元计算）。 2.2012年9月6日《夏威大厦项目股东会决议》载明：郑妙云转为实名股东，即日起可以行使实名股东表决权和股东权利。郑妙云与郑翔股权分离，由郑妙云与郑翔进行清洁结算。 3.2016年2月2日蔡述夏（甲方）与郑翔（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解除2009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乙方退出夏威水产，将30%股份返还甲方，甲方拥有该公司100%的股份。甲方同意乙方签署退股协议书或股权转让协议书及退股股东会决议等文件配合甲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退出30%公司股份的同时，甲方同意暂将夏威大厦九、十、十一层的产权预分配转移到乙方名下。乙方负责房产有关移户手续的办理，甲方给予配合，该房产移户过程中产生的相关税费，个人部分由乙方承担，夏威水产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各自承担，若夏威大厦产权以后发生出让行为，则缴税费方式参照以上方法执行。 4.2016年3月7日，郑翔、郑赞光、郑妙云的委托代理人出具《承诺书》载明：2012年9月6日前，郑翔投资到夏威大厦的投资款中包含郑妙云投资到夏威大厦的投资款，郑翔应与郑妙云进行财务清算，与蔡述夏和夏威水产无关，由此产生的相关纠纷、法律后果和责任均由郑翔承担。 5.郑妙云与郑翔、蔡述夏、夏威水产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6）闽0902民初65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夏威水产于判决生效之日将夏威大厦第九层房号901-918共18套房产分割分配给郑妙云，郑翔、夏威水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配合郑妙云办理上述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郑妙云取得上述房产的产权后应以现金折价补偿郑翔20675元。郑翔不服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闽09民终5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6.2019年8月8日，国家税务总局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城南税务分局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蕉城南税通2019（236）号】，载明“夏威水产于2019年6月5日申请办理公司名下的房产“夏威大厦”第九层房号901-918的产权过户手续。根据税法规定，夏威水产需提供房产转让的涉税事项相关资料”。2019年10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城南税务分局作出《行政决定书》，载明“夏威水产转让夏威大厦第九层房号901-918房产应向我局申报缴纳各项税费1299759.98元（其中增值税318330.57元、城市维护建设税22283.14元、教育费附加9549.92元、、地方教育费附加636661元、印花税3342.47元、土地增值税939887.27元），至今未按规定的期限申报缴纳入库。……限你单位于2019年10月20日前到国家税务总局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办税服务厅缴纳未缴税款及相应滞纳金”。 7.2017年9月5日权利人郑妙云向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7）闽0902执217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为“现查明，夏威水产作为上述房产的转让方，应先行向税务机关缴纳增值税、印花税等税费合计1299759.98元，之后才能完成上述房产的变更登记”。据此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夏威水产所有的银行存款1362825.98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并冻结夏威水产名下的兴业银行账户。夏威水产因上述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闽090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夏威水产的异议请求。夏威水产不服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闽09执复2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夏威水产的复议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判决，夏威水产应将夏威大厦第九层房号901-918共18套房产分割分配给郑妙云；郑翔、夏威水产应协助配合郑妙云办理案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在办理上述业务过程中，夏威水产作为转让方应向税务部门缴纳增值税、印花税等税费合计1299759.98元。然而，因转让案涉房产，夏威水产未按规定期限申报缴纳税款入库。2019年10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城南税务分局作出《行政决定书》，责令夏威水产于2019年10月20日前到国家税务总局宁德市蕉城区税务局办税服务厅缴纳未缴税款及相应滞纳金。根据税收法定原则，本案缴纳1299759.98元税款的主体应是夏威水产，即夏威水产为缴纳上述税费的纳税义务人。然而作为纳税义务人的夏威水产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缴纳上述税费并出具相关完税凭证的前提下，仅依据郑翔与案外人蔡述夏签订《合作建设“夏威大厦”合同书》及《协议书》中的约定，请求判令郑妙云支付1299759.98元税款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夏威水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翔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与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夏威水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由夏威水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作为纳税主体的夏威水产能否主张他方承担相应税费问题。我国税法规定不同的主体负有不同的纳税义务，明确了应缴纳的税种、税率及纳税主体等，其目的是为了防止纳税主体逃避纳税义务，但并未禁止纳税主体与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对实际由谁缴纳税款并未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夏威水产作为转让方系案涉房产转让过程中相关增值税等的纳税主体，其应履行相应纳税义务，但法律并未禁止其与他人在合同或其他协议中就相关税费的最终承担主体进行约定，其也有权据此提出主张。 （二）关于案涉税费的最终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问题。本案税费纠纷系由另案引发。郑妙云曾于2016年9月2日就合伙协议纠纷以郑翔、蔡述夏、夏威水产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定蔡述夏、郑翔在夏威大厦项目中的份额比例为46∶54，郑翔的54%中15%系代郑妙云持有，并据此判令夏威水产将相应比例房产分割分配给郑妙云，郑翔、夏威水产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案中，法院系根据各方协议约定对房产分配事宜作出判决，上述房产分配过程中转让方夏威水产应予缴纳的税费亦应按照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确定最终承担主体及承担比例。前诉中未就税费负担进行处理，夏威水产另行诉讼主张，并无不当。 （三）关于夏威水产在尚未实际缴纳税费的情况下，主张郑妙云向其支付1299759.98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夏威水产二审中提交执行裁定书及银行流水，以证明一审法院冻结夏威水产银行存款1362825.98元并于2020年8月3日扣划，应视为夏威水产已经履行了纳税义务，有权依据合伙约定向郑妙云主张。郑妙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夏威水产不能据此主张郑妙云承担纳税义务。本院认为，夏威水产提交的证据可以表明法院作出裁定冻结其银行存款1362825.98元并已扣划1011802.11元，但法院扣划部分存款不能视为夏威水产已经履行了法定纳税义务。税务机关作出的税务行政决定书，载明夏威水产应申报缴纳各项税费1299759.98元，但该税费尚未实际缴纳，具体纳税税额也未最终确定，在此种情况下，夏威水产主张他方直接向其支付上述税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夏威水产作为法定纳税主体，应当履行缴纳税费的义务。其在缴纳税费后，自可依据当事人之间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要求他方承担合同责任。但目前税费尚未实际缴纳，其提起给付之诉，径行要求他方直接向其支付数额尚未得到确认的税费，缺乏依据，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夏威水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宁德市夏威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