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顺新，男，195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端伟，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凤，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顺新因与被上诉人林金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顺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金凤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并未签订《设备保管买卖合同》。吴顺新与林金凤并不认识也没有接触，吴顺新于2019年下半年，通过案外人肖福金介绍，欲购买厦门象屿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与福建正华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部分机器设备。吴顺新与肖福金约定，机器设备购买价为240万元，肖福金提供了一份空白的《设备保管买卖合同》，让吴顺新在乙方处签字，并有提供设备详细附件给吴顺新过目。林金凤陈述双方于2020年1月1日签订案涉合同也不属实，这与合同内容及款项支付情况不相符合。且根据宁德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林金凤于2020年1月14日之后才取得设备所有权，如何在2020年1月1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并收取转让款。根据肖福金提供给吴顺新过目的设备清单所载，肖福金尚未提供100T全电子汽车衡一台、江淮CPC45叉车及江淮CPC35叉车各一台，吴顺新有权据此拒付10万元。（二）即便吴顺新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调整。（三）林金凤要求吴顺新承担41000元律师费没有依据。林金凤主张的标的任意扩大，41000元律师费已经超过《福建省律师收费管理办法》中所规定的代理民事案件收费标准，超过部分应由林金凤自行承担。 林金凤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吴顺新称双方未签订案涉合同不符合事实，林金凤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况，林金凤于2020年1月14日取得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后，于2020年1月21日将合同寄送给吴顺新，吴顺新在第三页签字，并在骑缝处签字摁手印，签署时间2020年1月1日是吴顺新自己手误导致，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生效。案涉设备在合同签订前，由吴顺新保管，林金凤取得所有权后，与吴顺新签订合同转移所有权，案涉设备是属于简易交付的情形。吴顺新在一审庭审中否认设备已经交付，现又上诉认为交付时缺失了部分设备，存在自相矛盾。（二）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明确。《设备保管买卖合同》中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付款，如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乙方按应支付款项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林金凤在一审诉请中主张的违约金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并非任意扩大标的，吴顺新在明知合同有违约条款约定的情况下，仍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导致诉讼的，违约方须承担守约方因此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根据宁德市律师协会于2018年8月28日公布的《宁德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试行）》第九条第一项规定，本案诉请合计452800元，律师费41000元并未超过上述指导意见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顺新支付货款10万元及违约金（以24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2.判令吴顺新支付律师费4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林金凤（甲方）、吴顺新（乙方）与厦门象屿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象屿公司”）签订《设备保管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向甲方购买机器设备事宜。2020年1月13日甲方通过向执行法院申请按变卖价购买标的设备并支付变卖价款，从而取得标的设备所有权。第二条：标的设备总价款为240万元，乙方应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甲方定金140万元，本同生效后，定金转为总价款的一部分，否则甲方须将定金无息退还乙方；剩余款项应在2020年2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在甲方收到全部价款前，标的设备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款项应支付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三条：鉴于标的设备从原设备所有人华正公司处的拆卸及搬运工作均系由乙方完成，且标的设备自拆卸后已由乙方实际负责保管，乙方在此明确：知悉标的设备的实际数量、质量及保存情况，认可标的设备相较合同附件可能存在缺失、毁损等情形，乙方承诺不就设备数量或质量向甲方或丙方提出任何主张或要求，同意按照标的设备的现状购买并接收。第四条：本合同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第五条：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付款，如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乙方按应支付款项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任何一方违约导致诉讼的，违约方须承担守约方因此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可期待利益损失、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第八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本合同中关于争议解决、违约责任及货物风险的约定。林金凤、吴顺新在合同落款处签章，吴顺新亦在合同骑缝处签字并摁手印。 2019年11月5日吴顺新通过案外人吴明利向陈从秀转账20万元；2019年11月13日转账40万元；2020年1月20日转账60万元；2020年2月19日转账10万元；2020年2月19日转账100万元。 2020年1月14日林金凤办理机器设备移交手续，取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2020年5月15日林金凤委托律师向吴顺新发出律师函，催告其在十日内支付剩余款项。2020年7月7日，林金凤与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4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顺新在合同签订（2020年1月1日）之前已经开始向林金凤支付设备款项，即实际履行合同项目，且吴顺新在合同落款及骑缝处均有签字摁印，视为吴顺新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象屿公司未在合同处签字盖章，但对林金凤与吴顺新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无实质影响，故案涉合同即为成立。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民事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标的设备由吴顺新负责保管，且其明确知悉标的可能存在缺失或毁损的情形，并承诺不就设备数量或质量提出任何主张或要求，故案涉标的设备在合同生效时即发生物权变动，无需再为现实交付。吴顺新抗辩案涉合同未成立并主张林金凤未实际交付案涉标的设备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吴顺新应于合同签订当日（2020年1月1日）支付定金140万元，于2020年2月10日前支付100万元。而吴顺新仅于2019年11月5日通过案外人吴明利向林金凤指定的陈从秀账户转账20万元；同月13日转账40万元；2020年1月20日转账60万元；2020年2月19日转账10万元；2020年2月19日转账100万元。剩余货款10万元未依约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林金凤主张依合同约定以24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从2020年2月11日起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性质系以补偿为主，应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案涉合同约定以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月利率2%，且以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基数计算。即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根据合同约定，吴顺新违约须承担林金凤因此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可期待利益损失、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且林金凤主张律师费数额未超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对林金凤律师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顺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林金凤货款10万元及违约金（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吴顺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林金凤支付律师费41000元；三、驳回林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7元，减半收取计4353.5元，由吴顺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顺新二审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设备移交单、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肖福金收取吴顺新6万元货款及林金凤未将三台机器交付给吴顺新。本院认为，转账记录显示的收款方系肖福金并非本案当事人、设备移交单未有当事人签字也无法表明其系本案交易标的、微信聊天的双方身份未经核实，吴顺新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首部记载甲方为林金凤、乙方为吴顺新，林金凤和吴顺新亦分别在合同尾部甲乙方处签字，吴顺新对其签字予以认可，也确认已收到合同所载大部分交易标的，现又否认双方的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签署日期显示为2020年1月1日，在双方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认定合同于该日成立并生效，林金凤随后才取得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生效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第三条第一项明确记载，合同标的设备已由吴顺新实际保管，其明确知悉标的可能存在缺失或毁损的情形，并承诺按标的设备现状购买接收，不就设备数量或质量提出任何主张或要求。据此可知，合同签订之前，吴顺新已实际占有案涉设备，双方系就其所占有的设备为标的物订立合同，合同一生效就应视为标的物已交付，吴顺新主张尚有三台设备未予交付，缺乏依据，不能得到支持。合同对吴顺新的付款义务及逾期未付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吴顺新尚余10万元货款逾期未付，其应予支付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林金凤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损失，一审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调整违约金为以未支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但其中部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计算有误，予以纠正，即应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10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违约金。至于律师费，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因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林金凤可主张吴顺新赔偿其律师费损失，但本案争议标的金额为1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林金凤的部分诉请还存在不合理之处，其主张律师费损失41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15000元。 综上所述，吴顺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顺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林金凤货款10万元及违约金（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10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1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 三、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顺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林金凤律师费损失15000元； 四、驳回林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07元，减半收取计4353.5元，由林金凤负担2353.5元，由吴顺新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由林金凤负担500元，由吴顺新负担3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