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女，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2，女，196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201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曾某，系刘某之母，自然情况同上。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添福、曹占辉，福建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德龙，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杰、黄煌斌，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某、曾某2、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德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某、曾某2、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阳德龙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2019年4月25日的3500000元系刘某1与曾某夫妻共同债务显然错误。对于这笔350万元大额款项，欧阳德龙和刘某没有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微信内容等也都没有，故欧阳德龙主张350万元是借款显然违反常理。而一审引用的半年多后的微信对话内容，不仅没有明确的借款表示，时间、款额也完全对不上。2.2019年4月25日这笔350万元之后，欧阳德龙和刘某之间相互转账往来的次数和款额都很多，假设这笔350万元是借款，也早已还清。3.一审仅凭刘某1借用曾某名下银行卡账户收款350万元就草率地“认定该笔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并进而认定为系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为不当。350万元巨额款项，肯定不是用于家庭生活所需；而对于刘某1长期频繁地进出大笔款项用于何种投资经营以及款项的来龙去脉，曾某一无所知，从未过问，更谈不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刘某1去世后，其账户上还有82万多元于2020年6月才被冻结，曾某全然不知，由此可见）。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不应认定该35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4.一审还认定刘某另欠欧阳德龙借款100万元，也是认定事实错误。这笔100万元，在案证据同样不足以证明是刘某1欠欧阳德龙的借款。5.判决曾某、曾某2、刘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责任不当。根据《继承法》第33条及相关规定，继承人应当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责任。目前，本案曾某、曾某2、刘某没有继承刘某的任何遗产，也没有可继承的遗产。欧阳德龙主张曾某、曾某2、刘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责任，则其应当举证证明刘某1有可供继承的遗产。 欧阳德龙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中的350万元系刘某1与曾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在案的刘某1与欧阳德龙之间的微信聊天证据足以证明欧阳德龙与刘某1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借贷关系，而刘某1向欧阳德龙所借的款项中有350万元系汇入曾某的账户中。显然，至少刘某1向欧阳德龙的借款中有350万元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2.截止至今，刘某1尚欠欧阳德龙的借款尚有450万元，曾某、曾某2、刘某主张已经还清35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刘某1向欧阳德龙的借款双方并未有签订任何书面的借款凭证，无从判断具体哪些款项还清与否。因此，应将双方的借款往来视为一个整体，而针对刘某1的借款，基于有部分借款汇入曾某的账户，且曾某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将该部分款项返还给刘某1，由此可知刘某向欧阳德龙的借款中至少有35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实际上造成了刘某1整体资产的减损而无法偿还相关债务情况。在此情形下，如曾某因刘某1对外借款获利的情况下，又无需对刘某1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然，违反了公平原则。3.事实上，刘某1对外的借款绝大部分用于家庭的共同生活及购买共同资产。截止至今，包括欧阳德龙在内已经起诉刘某1借款的相关案件债务总金额已经高达1000多万元，而曾某本身又没有任何工作收入。可见，刘某1整个家庭的生活开支及购买1200余万元房产资金来源均是通过刘某1对外举债来实现的，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刘某1与曾某购买房产的时间发生在刘某向欧阳德龙举债期间且房产登记在曾某、刘某1两人名下，而曾某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就购买房产有进行出资。因此，曾某主张刘某1举债未用于家庭生活或购置共同资产显然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除前述350万元以外刘某1另外向欧阳德龙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是基于刘某1与欧阳德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对应的转账凭证认定该笔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依据刘某1与欧阳德龙之间的借贷习惯结合微信聊天的上下文足以认定该笔款项系借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原审判决认定曾某、曾某2、刘某一方应在继承刘某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依据《继承法》第33条之规定：继承人应以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责任。虽曾某、曾某2、刘某尚未完成遗产继承，但至今均未放弃对被继承人刘某1遗产的继承权，且刘某1确有包括80余万元的银行存款及已购置的位于厦门市湖里区××地块项目**（Ｂ1、Ｂ3）子地块第Ｂ1-1-2号楼××梯××层××室房产及地下室一层第××号车位等遗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曾某、曾某2、刘某在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 欧阳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某立即偿还欧阳德龙借款本金460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均自2019年12月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曾某、曾某2、刘某在继承刘某1遗产的范围内就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4月25日，欧阳德龙向曾某的银行账户转3500000元。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欧阳德龙与刘某1之间都有互相往来转账款项。2019年11月23日，刘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欧阳德龙共计转款500000元。当日，欧阳德龙向刘某1发微信：“收到50”。刘某1向欧阳德龙回微信：“ＯＫ”；“还有400”。欧阳德龙回微信：“嗯”。2019年11月24日，刘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欧阳德龙共计转款500000元。当日，刘某1向欧阳德龙发微信：“晚点有一条50给你”。欧阳德龙回微信：“都收到了”。刘某向欧阳德龙回微信：“350”。欧阳德龙回微信：“嗯”。刘某1向欧阳德龙发微信：“这条是3分的那一百！剩200.2分，150,1.5分的”。欧阳德龙回微信：“对”。刘某1向欧阳德龙回微信：“ＯＫ”。欧阳德龙向刘某1发微信：“50一个21天50一个22天对吧”；“2号开始”；“200也是2号开始150的6号开始”。刘某1向欧阳德龙回微信：“嗯”。2019年11月25日，欧阳德龙向刘某1发微信：“两份建设银行转账单，欧阳德龙向刘某1共转账1000000元”。刘某1向欧阳德龙回微信：“收到”。2019年11月30日，欧阳德龙向刘某1发微信：“之前差2500100提前还息215002号200的息400006号150的息22500共86500对吧剩下的我去刷卡凑下”。刘某1向欧阳德龙回微信：“ＯＫ”；“转过去了”。欧阳德龙向刘某1发微信：“收到了”。 欧阳德龙提供了傅鸿西与刘某1于2019年12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刘某1向傅鸿西发微信：“德龙那边说筹多少给你？”傅鸿西回微信：“他说他没办法给我20啊”。刘某1向傅鸿西发微信：“那他给你多少？”傅鸿西回微信：“他说10万他去凑看看”。2019年12月4日，欧阳德龙向傅鸿西的银行账户转100000元。 审理中，曾某提供了王森霞给刘某1、厦门兆琮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载明：“2019年7月27日，王森霞给厦门兆琮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200000元，注明认购金；2019年7月30日，王森霞给厦门兆琮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5488101元，注明消费”用以证明其购房款项来源于王森霞，不是欧阳德龙。 另查明，曾某系刘某配偶，两人生育一子刘某。曾某2系刘某1之母。刘某1之父刘某2于2019年8月去世，刘某1于2019年12月16日去世。欧阳德龙于2020年1月6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欧阳德龙主张与刘某1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提供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其中刘某1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就案涉款项3500000元有对“借款金额、利息多少进行约定，并且实际支付利息”；就案涉款项1000000元有确认“收到”的意思表示，欧阳德龙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欧阳德龙主张刘某1尚欠借款本金为4500000元，予以采信。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现欧阳德龙以诉讼方式催告还款，债务应当清偿。欧阳德龙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中350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到曾某账户里，可以认定该笔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中3500000元应认定为系刘某1与曾某夫妻共同债务，欧阳德龙要求曾某偿还其中借款本金350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1.5%计，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中，本金1500000元的利息宜从2019年12月6日起计，欧阳德龙主张超过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欧阳德龙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债务中1000000元是用于刘某1、曾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中1000000元应认定为刘某1个人债务，欧阳德龙要求曾某为上述借款中1000000元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现刘某已死亡，曾某、刘某、曾某2系刘某1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曾某、刘某、曾某2未明确放弃继承，依法应当在继承刘某遗产实际价值内偿还刘某所欠的上述债务。对欧阳德龙的诉讼请求，本院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另外，欧阳德龙提供转账100000元给傅鸿西，刘某与傅鸿西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该笔款是其受刘某1指示转款给傅鸿西，欧阳德龙主张刘某1尚欠该笔借款本金100000元，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曾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欧阳德龙借款本金350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1.5%计，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曾某、刘某、曾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刘某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偿还欧阳德龙借款本金450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1.5%计，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欧阳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误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0元，由欧阳德龙负担400元、曾某、刘某、曾某2负担2173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曾某、刘某、曾某2认为欧阳德龙转给曾某的款项系欧阳德龙按照刘某1的指示转款以及欧阳德龙认为购房款系欧阳德龙直接转给飞厦门兆琮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欧阳德龙确认，其主张曾某、刘某、曾某2归还350万元并非指向转入曾某卡里的350万元，而是双方基于长期款项往来而结算出的350万元。至于转入曾某卡里的350万元是否已经还清无法知晓。曾某陈述，其将银行账户长期出借给刘某1使用，但双方并无财产混同情况。欧阳德龙主张曾某无工作，曾某主张其在私营企业工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 二审中，欧阳德龙确认，同意曾某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450万元是否系借款、案涉350万元债务是否系曾某与刘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曾某、刘某、曾某2是否需在刘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 首先，关于案涉450万元是否系借款。对此欧阳德龙提供了其与刘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往来，曾某、刘某、曾某2虽认为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欧阳德龙的举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某1向欧阳德龙借款4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案涉350万元债务是否系曾某与刘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欧阳德龙已经确认，其主张的350万元系基于双方结算而成，并非单独指向转账至曾某账户的350万元。结合在案证据，曾某银行账户曾接收过欧阳德龙的借款，分享了借款利益，即便如曾某所述，其长期出借银行账户给刘某1使用，在曾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财产各自独立的情况下，该行为也表明曾某与刘某1存在夫妻财产混同的情形。结合曾某直至本案二审仍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双方在借款期间所购房产虽非直接来源于案涉借款，但亦是来源于刘某，而非曾某。该事实也表明刘某与曾某共同购置的房产系来源于刘某经营所得，曾某分享了刘某1的经营收益。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曾某应对案涉35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因欧阳德龙同意曾某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予以照准，曾某应在其与刘某1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案涉350万元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最后，曾某、刘某、曾某2是否需在刘某1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如前所述，刘某尚欠欧阳德龙450万元借款及利息，曾某、刘某、曾某2作为刘某的继承人，应在刘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在案证据显示，刘某1死后留有遗产，曾某、刘某、曾某2陈述刘某并无遗产，显然与证据不相符合，因此本院对于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曾某、刘某、曾某2在以继承刘某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偿还欧阳德龙借款本金4500000元及其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曾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其与刘某1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价值为限偿还欧阳德龙借款本金350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以本金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月利率1.5%计，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曾某、刘某、曾某2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0元，由欧阳德龙负担450元，曾某、刘某、曾某2负担2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欧阳德龙负担100元，曾某、刘某、曾某2负担4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 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傅晓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