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进，男，195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雪花，女，1980年表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兰，福建良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玲玲，福建良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新味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北部工业区第**。 法定代表人：范金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茂强，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琳，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国平，男，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原审第三人：陈柳英，女，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第三人：杨为臻，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原审第三人：林青岩，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第三人：李寄钊，女，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 上诉人廖文进、江雪花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新味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味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文进、江雪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味公司对廖文进、江雪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廖文进、江雪花与新味公司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廖文进将向原审第三人收取的租金及水电费直接向新味公司返还明显错误。 1.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新味公司和廖文进之间并非利益受损人与得利人的关系。廖文进得利，源于次承租人向其交付租金及水电费，其相对人是次承租人，也就是原审第三人；新味公司利益受损，源于原审第三人未向其交付租金及水电费，其相对人也是原审第三人。因此，仅从债的相对性角度而言，新味公司与廖文进、江雪花之间并不存在债的法律关系。 2.新味公司所谓的租金及水电费损失与廖文进向原审第三人收取租金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廖文进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新味公司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可基于物上请求权要求原审第三人返还房屋或支付租金，但新味公司却未行使该权利，这是其未取得租金及水电费的直接原因。原审第三人向廖文进支付租金和水电费是基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即便廖文进因与新味公司租赁期限届满而无权收取该租金和水电费，也是原审第三人履行对象错误，该错误并不能免除其应向新味公司履行的义务。因此，从因果关系而言，新味公司未能收取租金和水电费与廖文进向原审第三人收取该部分款项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 二、江雪花仅仅是代为收取租金及水电费，并非案涉租赁合同当事人，仅是廖文进的财务，代为收取租金及水电费。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及水电费实际由江雪花收取”，进而判决江雪花承担共同返还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在廖文进与李寄钊事先对房屋租赁已达成合意的情况下，由于廖文进出差，签订正式合同时，李寄钊便要求先由江雪花签字，但廖文进回来后必须补签。廖文进作为出租方，在江雪花无出租权的情况下，其签字行为是对江雪花先行签署合同的追认。除此之外，廖文进与其他原审第三人的租赁合同都只有廖文进一人签字。由此可见，廖文进才是案涉租赁合同主体，江雪花无权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廖文进指定江雪花的银行账户作为案涉房屋租金和水电费的收款账户，但相关款项转入江雪花账户并不意味着江雪花实际收取了该部分款项，因为江雪花并不享有该款项的所有权，其需要按照廖文进的指示予以处分。案涉租金及水电费实际是由廖文进收取，江雪花并未从中获利，其不会因履行职务、代收款的行为而成为合同主体。 三、江雪花与廖文进的关系并不导致其成为共同还款人。 就本案而言，江雪花只是廖文进的财务，其与廖文进始终保持经济独立，即便他们曾经存在其他关系也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江雪花与廖文进有非婚生子女，但二人的非婚生子女都由江雪花独自抚养，双方亦没有在一起共同生活，在此情况下，双方根本不可能存在财产混同或混用的情形。两人的关系与本案纠纷实际并无关系，江雪花并不因曾经与廖文进有过恋人关系进而成为共同还款人。原审法院过分偏重两人的私人关系，主观推测两人就存在共同收取，径行判决江雪花应共同返还，显属错误。 新味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廖文进、江雪花在讼争房屋租赁期满后，非法收取原审第三人关于讼争房屋的租赁费（租金及水电费）构成不当得利，其依法应共同向新味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及孳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1）新味公司为讼争房屋的权利人，收取讼争房屋租赁费款项为其合法权利。（2）廖文进于2017年12月1日起，其与新味公司关于讼争房屋的协议已到期，廖文进对讼争房屋不再有承租、使用及转租权利。（3）在讼争房屋租赁期届满后，廖文进伪造租赁期延长的文件向原审第三人（次承租人）收取租赁费，廖文进、江雪花也因此获利。（4）新味公司为讼争房屋的产权人，原审第三人（次承租人）均同意已交给廖文进、江雪花的租赁费（租赁期届满后）由新味公司主张权利；廖文进、江雪花非法收取了本该属于新味公司的租赁费，直接导致新味公司遭受损失；故廖文进、江雪花的获利与新味公司的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二、一审判决中判定廖文进、江雪花共同偿还租金、水电费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1）在新味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的租赁合同关系中，原审第三人支付的租金和水电费均由江雪花实际收取；（2）廖文进、江雪花在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及水电费的过程中，均以夫妻名义对外；而原审第三人也是因为廖文进、江雪花之间的特殊关系才会将大额租金及水电费交与江雪花。（3）在与李寄钊签订的《店面租赁合同》中，廖文进、江雪花均作为出租方在上面签字，而且附件留存的银行账户也是江雪花的账户，故其可直接证明江雪花为共同租赁人、共同收款人。（4）江雪花称其收取的租金及水电费只是作为廖文进财务并代理其收款没有事实依据。 各原审第三人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新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廖文进、江雪花共同向新味公司返还非法收取的××路××号××号厂房房屋租金及水电费共计1306185.20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味公司为厦门市集美区××路旁××号土地房屋权属人，权属证号为厦地房证第0××2号。 2010年11月3日，新味公司（甲方）与廖文进（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新味公司提供厦门市集美区天安路37-39号东南综合楼边空地给乙方建店面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以建代租，由于乙方在建设过程中改变了建房的层数，由六层改为三层，现双方协商，就建设后的三层房屋租赁协议如下：乙方建设的三层场所租赁给乙方的使用期限改为七年，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终止，合同期满，甲方收回。之后，廖文进将案涉房屋转租给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等人。合同到期前，廖文进伪造了一份《同意书》，载明新味公司同意将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到期顺延至2035年3月31日与一号厂房翻建综合大楼同时到期。廖文进以《同意书》继续向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等人等人收取租金及水电费。经双方当事人核对确认，廖文进、江雪花多收取的租金合计为1069999元，水电费合计为268980.4元，租金及水电费合计为1338979.4元。 2018年9月18日，廖文进及江雪花因多收取租金及水电费问题被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调查，并对二人制作了讯问笔录。在讯问笔录中，廖文进及江雪花均确认多收取的2017年12月1日以后的租金为130多万。关于江雪花与廖文进之间的关系，江雪花陈述：“我和廖文进是2006年、2007年开始交往的，当时要去登记结婚，但是廖文进此前有孩子，婚姻登记处的说要是再婚要罚款20万元，当时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就没登记，一直到现在，然后后面廖文进开始盖房子出租后，就让租客将租金转到我的银行账号，让我帮他记账。”江雪花还陈述一般都是廖文去收取租金，然后租户转钱过来，廖文进让江雪花确认以下卡里是否有收到钱。 2020年7月1日，一审法院对第三人李国平、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李国平、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均表示同意由新味公司直接起诉廖文进、江雪花返还2017年12月1日之后多收取的租金及水电费。 一审法院认为：新味公司与廖文进于2010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廖文进使用案涉租赁物的最后期限为2017年12月1日，在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廖文进利用伪造的《同意书》继续向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收取租金及水电费，该行为明显缺乏依据，因该行为所获取的租金及水电费应予返还。因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均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同意由新味公司作为原告向廖文进、江雪花主张返还多收取的租金及水电费，故本案由新味公司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明显不当，廖文进、江雪花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返还的租金及水电费数额，新味公司主张返还的金额1306185.2元少于双方确认的金额1338979.4元，系新味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的主体，廖文进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并收取租金及水电费，其应承担返还租金及水电费的义务，租金及水电费实际由江雪花收取，江雪花应与廖文进共同承担返还义务，江雪花抗辩其只是廖文进的代理人，不应承担返还义务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廖文进、江雪花收取本应由新味公司收取的租金及水电费，必然给新味公司的资金利用造成一定的损失，故新味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该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廖文进、江雪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新味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返还租金及水电费合计1306185.2元及利息（利息以1306185.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 本案二审中，江雪花提交一份调解书，拟证明江雪花曾经向集美法院起诉廖文进，请求判令两人的非婚生子女由江雪花抚养，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二人非婚生子女由江雪花抚养。二人不存在财产混同，江雪花和廖文进至少从2015年开始就没有共同生活。新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直接证明江雪花与廖文进没有共同生活，次承租人是基于廖文进、江雪花的特殊关系才将租金水电费交于江雪花。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新味公司是否有权向廖文进主张返还讼争租金及水电费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新味公司系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依法有权收取案涉租赁物的租金及水电费。根据廖文进与新味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2010年11月3日至2017年12月1日廖文进对案涉租赁物具有使用权。而2017年12月1日后，廖文进在对案涉租赁物已无使用权，亦无权收取讼争租金及水电费，但廖文进却利用伪造的《同意书》向实际承租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收取了讼争的租金及水电费，其所占有的租金及水电费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系不当得利。实际承租人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有权向廖文进主张返还，而李国平、陈柳英、杨为臻、林青岩、李寄钊将主张返还租金及水电费的权利让渡给新味公司，于法不悖。故新味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有权向廖文进主张返还讼争租金及水电费，廖文进以其与新味公司不存在直接债务关系及新味公司可以向实际承租人主张权利等为由提出新味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江雪花是否应共同返还讼争租金、水电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讼争租金及水电费实际由廖文进、江雪花共同收取，其中部分转入江雪花的账户。廖文进、江雪花主张江雪花仅是代廖文进收款，但在案证据并未能体现江雪花仅是廖文进的代理人，且江雪花与廖文进之间的内部关系亦不能对抗第三人，廖文进亦可以主动履行全部的款项返还义务，故一审判决由江雪花与廖文进共同承担返还讼争租金、水电费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廖文进、江雪花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157元，由廖文进、江雪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