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远，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锁，广西昊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恒金，女，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禤建军，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高，上思县正恒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陈远因与被上诉人钟恒金、禤建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锁，被上诉人钟恒金、禤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高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雷沃欧豹604型拖拉机;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涉案拖拉机是用于耕作，而耕作的拖拉机必须配置耕作配件。当时购买的是裸机，不带有耕作工具。证人林某证实其本人共借给上诉人二万六千元，其中一万六千元用于支付首付款，一万元用于购买耕作工具。一审法院应当对购买耕作工具的事实进行查明。如果上诉人向林某借款购买耕作工具是事实，那么借款一万六千元用于支付首付款也必然属实。2.购买拖拉机的首付款是上诉人向方永香、林某二人所借。其中两万元是上诉人从方永香处所借，一万六千元是其在崇左市内的银行取出，林某也证实其亲眼见到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禤建军共计三万六千元。购买拖拉机的首付款为32160元，加上购车的路费、餐费、开回上思县的油费等，三万六千元足够开支，符合常理。而被上诉人禤建军在一审中承认去崇左购机时只带了三万元，而三万元刚刚够支付首付款。按照一般人考虑，购买大型物件均会携带多余资金以备不时之需。被上诉人禤建军承认购买拖拉机前已经知道首付款是三万元，去购买时却只带三万元，明显不符合购车人的心理。被上诉人也未就首付款的资金来源提供任何证据，只说是自有现金。但两位被上诉人只是一般工薪阶层，怎么会闲置几万元现金在家。就算是为购车准备，提前领取放置家中，也应当提交一份取款单作为凭证。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购车资金的来源予以查明，就认定拖拉机为被上诉人出资购买错误。3.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占有、使用拖拉机两年多的事实。上诉人起诉时就明确涉案拖拉机实际所有人与登记所有人不一致。一审法院只确认上诉人为实际占有、使用人的事实，却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合作经营的事实，也未就上诉人占有、使用拖拉机两年多的事实予以释明。4.一审法院认定钟恒和、满春秀为《融资租赁合同》签字担保错误。购车当天只有陈远、禤建军、林某三人在场，钟恒和、满春秀不在场，根本不可能在《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5.一审法院认定禤建军为拖拉机交保险费，办理注册登记错误。拖拉机缴纳的保险费、登记等手续的费用全部是上诉人支付。6.四位证人均证实拖拉机由上诉人出资购买，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出资的证据。另，被上诉人虽否认上诉人出资购买拖拉机的事实，但却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其反诉的诉请也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7.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偿还贷款错误。从还款账户的入账和出账明细可以确定还款是现金存入该账户后扣除。如被上诉人为实际购车的还款人，应该有其取现金的取款凭证。事实上，存入还款账户的现金，第一笔大额的还款是上诉人帮他人耕作施肥所得现金交给被上诉人，第二笔两万元是上诉人借款后交给被上诉人，当时还款日期未到，是被上诉人逼着上诉人去借款，禤建军还在借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字。8.钟恒金虽没有参与购车的事实，但其是禤建军的妻子，也是本案纠纷的参与人，所以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中均要求钟恒金承担相应责任。9.本案中，上诉人行使的是返还原物请求权。自购车以来，上诉人占有并使用涉案拖拉机两年多时间，在该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拖拉机的占有为非法占有。涉案拖拉机一直由上诉人使用，而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行使实际所有人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涉案拖拉机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基于占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拖拉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但该条文规定的不是物权权属依据。物权设立的依据是该法第二十三条，即动产物权的设立在交付时产生，本案中，拖拉机由厂家直接交付给上诉人后，由上诉人开回上思县，配置耕地配件并进行日常管理、使用、经营。上诉人对涉案拖拉机的直接支配使用更体现出上诉人对该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涉案拖拉机物权所有人应当是上诉人。涉案拖拉机虽然登记在禤建军名下，但其并不当然取得物权所有人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之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即其他行政法规无权设定物权。一审法院以行驶证登记做为权属依据，己经违反了上述规定。涉案机动车应当以实际出资、占有、使用、支配确定其权属归属。被上诉人在车辆归还完贷款之后，以其名义所有人身份，骗取并占有车辆，应为无权占有，应负返还之义务。 被上诉人钟恒金、禤建军辩称，一、关于一审查明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1.关于上诉人是否从与他人借款中用一万元购买耕作工具的问题。由于购车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缺乏资金，所以双方已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购买拖拉机，由上诉人负责耕作工作。故不存在上诉人从他人借款中拿出一万元购买耕作工具的事实。2.关于证人林某亲眼看见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36000元的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两张借条来看，其向方永春借的20000元的时间是2017年4月1日，用途未明。上诉人自称是2017年7月才想购买拖拉机，那这两万元上诉人是在何时何地交给被上诉人。林某借给上诉人的26000元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借，林某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林某的证言是不真实的。另外，被上诉人购有大货车搞运输，家中常备现金几万元是常事，上诉人认为一审未查明禤建军带去购机几万元的资金来源就推出是其出资的结论，毫无事实依据。3.拖拉机放在上诉人处，且由其保管使用，是否就是其所有的问题。当年购机时双方已口头明确约定由被上诉人出资购机回来后，由上诉人负责揽工，并使用该拖拉机进行机耕。现上诉人却以这一代管使用当作是一种占有进而变成所有，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并未认定钟恒和、满春秀在《融资租赁合同》上的签字是在购车现场所签，是上诉人误解而已，购机时钟恒和没有去现场，上诉人因不是拖拉机的出资人，当然记不清到底是谁去崇左市购机。5.关于保险费是不是由上诉人出资的问题。上诉人称是其给2000元让禤建军投保交强险。既然交强险的费用是上诉人出资，其应该能记得具体金额，但其却称不清楚，显然是不真实的。6.关于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能提供证据的问题。由于二人当时是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出资购机，由上诉人耕作，分红是由上诉人每年交给被上诉人18000元，余下收益全部归上诉人所有，否则，被上诉人不可能出资购机交由上诉人代管使用。正因为上诉人不履行约定即每年应给被上诉人分红18000元，被上诉人才迫不得要回属于自己的拖拉机。之所以无证据，是因为当初双方是口头约定，但被上诉人出资购机交给上诉人代管使用就是最好的证据。7.关于是不是被上诉人贷款购机并还贷的问题。被上诉人禤建军贷款，并由其妻即被上诉人钟恒金、钟恒金的弟弟钟恒和及弟媳满春秀进行担保。还款明细也证明还款人是禤建军夫妻。至于第二批还款，上诉人称是还期未到即被禤建军逼其向他人借款再转交禤建军去还的。为了得到这笔钱，禤建军还为上诉人担保了这笔借款，纯属虚构。事实上，上诉人借款是另有急用，并非用于偿还借款。二、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涉案拖拉机已登记在禤建军名下，属于禤建军所有。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是如果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发生后，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涉案拖拉机交付给上诉人的只是使用权而已，并未发生所有权转让，故不适用该法条。禤建军将拖拉机交给上诉人保管并使用，但所有权人始终是禤建军，而非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陈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钟恒金、禤建军返还陈远出资购买的雷沃欧豹604型拖拉机，约6500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钟恒金、禤建军承担。 钟恒金、禤建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陈远赔偿钟恒金、禤建军经济损失5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陈远、禤建军、林某共同去崇左市福源农机有限责任公司购买雷沃Ｍ604-Ｂ型拖拉机，编号ＴＳ4ＧＸ03458。当天，禤建军作为承租方（出让方）与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方（买受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购买该拖拉机。《融资租赁合同》载明拖拉机价格91000元，融资额36000元，初始租金55000元，租赁保证金1800元，租赁手续费360元，租赁利率7％，租赁期限12个月。首期租金支付日为2017年6月15日，租金支付方式为月度还息，半年还本，承租方付款账户为禤建军在农行上思支行开设，账号62×××70。钟恒和、满春秀为该《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并签字予以确认。租金支付表载明：2017年6月15日应还租金230.92元；2017年7月15日应还租金230.92元；2017年8月15日应还租金230.92元；2017年9月15日应还租金230.92元；2017年10月15日应还租金230.92元；2017年11月15日应还租金18230.92元；2017年12月15日应还租金124.46元；2018年1月15日应还租金124.46元；2018年2月15日应还租金124.46元；2018年3月15日应还租金124.46元；2018年4月15日应还租金124.46元；2018年5月15日应还租金18124.46元；本息合计38132.28元。崇左市福源农机有限责任公司出具№300440《收据》，载明收到禤建军交来拖拉机Ｍ604-Ｂ款¥30000元，汇银贷款保证金¥1800元，手续费¥360元，人民币大写叁万贰仟壹佰陆拾元¥32160元。2017年6月22日的发票号码为00337910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架号码ＴＳ4ＧＸ03458的拖拉机价税合计85000元，补贴金额19000元（国补：19000元，省补：0元）。2017年7月3日，禤建军为该拖拉机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兼用型拖拉机定额保险。同日，禤建军向上思县农机管理中心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号牌、行驶证，并取得该拖拉机机动车行驶证，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禤建军。2017年7月3日，禤建军向上思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申请农机购置补贴资金19000元，并于当日审核通过。禤建军62×××70的账户载明，2017年6月19日扣利息231.01元；2017年7月18日扣利息231.28元；2017年8月16日扣利息231.01元；2017年9月15日扣利息230.92元；2017年10月16日扣利息230.92元；2017年11月15日扣取18230.92元；2017年12月15日扣利息124.46元；2018年1月18日扣利息124.61元；2018年2月12日扣利息124.46元；2018年3月15日扣利息124.46元；2018年4月16日扣利息124.46元；2018年5月23日扣取16476.78元。综合以上，可以确定实际购买拖拉机买方总共需支付66000元（拖拉机价税总额85000元-补贴19000元），其中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贷款36000元，买方还应向卖方支付的价款为30000元（即首付款），另外贷款保证金1800元和手续费360元不包含在车款内。拖拉机购买后一直放于陈远的姐姐陈静家中。2020年2月份，禤建军从陈静家中将该拖拉机开走。该车现由禤建军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远要求钟恒金、禤建军返还拖拉机的问题。陈远以其为拖拉机的实际出资人、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起诉要求钟恒金、禤建军返还拖拉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首先，涉案拖拉机为特殊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拖拉机属于机动车，并且登记在禤建军名下，禤建军对拖拉机的占有为有权占有。其次，陈远主张其系“借名买车”、“借名贷款”，但根据相关证据来看，陈远主张其购车的首付款、贷款均为向他人借款然后支付给钟恒金、禤建军，但却无法证明其所借款项确实用于购买拖拉机；并且，根据证据可以看出首次支付32160元为禤建军，购车贷款亦由禤建军银行账户支付，包括按期归还利息；陈远主张其给付禤建军现金，再由禤建军的贷款账户支付，但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无法确认陈远为拖拉机的实际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以及举证分配责任，陈远应对其所陈述的事实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陈远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是拖拉机的实际出资人，故其要求钟恒金、禤建军返还拖拉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钟恒金、禤建军反诉陈远赔偿经济损失54000元的问题。钟恒金、禤建军称其与陈远口头约定拖拉机由陈远使用，陈远每年支付其1.8万元，但钟恒金、禤建军并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钟恒金、禤建军反诉陈远赔偿经济损失54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远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钟恒金、禤建军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13元，由陈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5元，由钟恒金、禤建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远提交证据如下：个人征信信息，证明陈远购买拖拉机时由于征信不良，无法进行贷款，借用禤建军的名义购车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的事实，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拖拉机已由禤建军于2020年4月1日出卖给他人。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驳回钟恒金、禤建军的反诉请求，钟恒金、禤建军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远上诉称涉案拖拉机首付款是由其出资，由禤建军出面购买并办理贷款、投保交强险等一系列事项，其为涉案拖拉机的实际所有权人，禤建军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但陈远并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陈远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涉案拖拉机首付款的支付、投保交强险，办理农用机补贴、偿还贷款利息等均为禤建军出资，以上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佐证，且车辆所有权也登记在禤建军名下，一审认定禤建军为涉案拖拉机的所有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陈远上诉称其已经占有并使用涉案拖拉机两年多时间现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拖拉机行使的是返还原物请求权的问题。返还原物请求权是物权人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其占有物的请求权。本案中，陈远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拖拉机的实际所有权人，涉案拖拉机登记在禤建军名下，禤建军对涉案拖拉机的占有为有权占有，所以陈远无权要求禤建军返还涉案拖拉机。因此，本院对陈远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陈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上诉人陈远已预交），由上诉人陈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