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杨中志，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婷，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成汉，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绍良，男，197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珺，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成汉、吴绍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7日判决：“一、确认吴成汉与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车间承包协议书》于2020年1月17日解除。二、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存放于公司车间的机器设备及原材料（详见本判决书28页表格）予吴成汉、吴绍良。三、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定金140万元于吴成汉、吴绍良。四、驳回吴成汉、吴绍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81349.6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4718.28元，由被告负担76631.41元。被告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对原告已预交且应退还的诉讼费用76631.41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还。案件反诉受理费9991.29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兆越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原告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吴绍良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绍良不是案涉《车间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依法不享有《车间承包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吴绍良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二、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对吴成汉、吴绍良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1.本案是租赁合同，支付租金是吴成汉、吴绍良的基本义务且几乎是唯一义务，其不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当然构成违约。吴成汉、吴绍良2019年9月2日支付的10万元并未付清2019年8月的租金，共支付15万元并未足额支付7、8月租金。2.《车间承包协议书》是吴成汉、吴绍良从2019年9月就开始谋划、2020年1月3日明确表态、1月17日书面确定解除的，是其违约解除，兆越公司从没有任何行为或态度导致吴成汉、吴绍良无法履行《车间承包协议书》。3.《车间承包协议书》于2019年7月10日签订，并非5月17日签订，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三、兆越公司没有任何违约，一审判决兆越公司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四、根据《车间承包协议书》约定，兆越公司的违约责任仅是双倍返还定金，但吴成汉、吴绍良仍应支付使用期间的租金。另外，兆越公司在庭审时补充如下意见：1.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仅片面截取吴绍良与韩某某、杨中志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是对合同的真正签署人吴成汉与韩某某、杨中志的微信记录完全忽视不提，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租赁合同，不是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主要的权利是占有、使用租赁物，义务是支付租金，本案吴成汉、吴绍良从2019年6月已经开始陆续占有使用，至7月25日完全占有使用租赁物，其搬运、装卸费用是使用租赁物的必然支出，并非损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2.判令吴成汉支付的70万元定金由兆越公有司没收；3.判令吴成汉向兆越公司支付租金共795801.79元(从2019年8月6日起计至2020年1月17日)，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应支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4月13日)16885.38元;4.判令吴成汉向兆越公司支付修复场地费85000元；5.判令吴成汉向兆越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89266.67元(从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退之日，暂计至2020年4月13日)；6.判令吴成汉、吴绍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吴成汉、吴绍良答辩称：一、吴绍良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虽然案涉《车间承包协议书》的双方为吴成汉与兆越公司，吴绍良并非合同签约人，但吴成汉作为合同当事人，已经确认吴成汉与吴绍良存在合伙关系，吴成汉是代表吴绍良及两人的合伙体与兆越公司签订《车间承包协议书》。吴绍良是兆越公司厂房车间的实际承租人，且吴绍良也实际参与了租赁合同的协商及履行，并直接与兆越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韩某某、现任法定代表人杨中志进行沟通，从双方的微信沟通过程可以确认，兆越公司的租赁合同经办人韩某某、杨中志亦承认吴绍良是案涉厂房车间承租人的身份。故吴绍良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兆越公司所称吴成汉、吴绍良存在违约行为，不能成立。相反，兆越公司根本违约，吴成汉有权代表合伙体向兆越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解除与兆越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吴成汉代表合伙体于2020年1月17日向兆越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解除与兆越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及《车间承包协议书》约定，兆越公司无权没收吴成汉、吴绍良合伙体支付的70万元合同定金。三、《车间承包协议书》因兆越公司违约而解除，吴成汉、吴绍良未支付自2019年起的租金及未搬走车间内的设备是因兆越公司的行为所导致，其无权要求吴成汉、吴绍良支付租金及占有使用费。对于兆越公司的补充，回应如下：1.关于吴成汉与杨中志的微信记录在一审时已经质证过，与本案无关联性。2019年12月底，兆越公司开始将吴成汉、吴绍良的机器设备拆除，通过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2020年1月3日的通知函，吴成汉、吴绍良认可其真实性，是兆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打印出来的。吴成汉、吴绍良认为通知函的对象是错误的，是吴成汉将通知函拍下来发给杨中志，不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2.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判决是参照买卖合同的法律法规，不是完全适用。综上，请求驳回兆越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观点，本案二审仍存在下列争议焦点:一、关于吴绍良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兆越公司虽然与吴成汉签订了《车间承包协议书》，吴绍良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吴成汉与吴绍良签订了《合伙协议书》，协议约定吴成汉代表吴绍良及合伙体与兆越公司、韩某某就租赁车间签订的《车间承包协议书》项下权利义务，由双方按合伙比例享有和承担。因此吴成汉、吴绍良均系案涉车间的实际承租人，且吴绍良实际参与了租赁合同的协商及履行，其享有《车间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也应履行《车间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故吴绍良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定金的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的《车间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车间承包协议书》第五、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中途强行收回承包权（除乙方违反本合同规定除外）或不供水、电、气（除客观因素外）给乙方用的，视为违约，双倍赔偿定金给乙方。2.乙方中途不交租金（除缓冲期外）或中途退场或不交水、电、汽费或其他分摊费用任何一项出现的，视为违约，甲方没收乙方定金。实际承包了的时间应交租金和水、电、气费也要交齐，已交租金不退。可见兆越公司只有在两种情形下才需要向吴成汉、吴绍良支付双倍定金的赔偿：1.兆越公司中途强行收回承包权；2.兆越公司不供水、电、汽的。而兆越公司只有在吴成汉、吴绍良中途不交租金或中途退场或不交水、电、汽费或其他分摊费用任何一项出现的才可以没收保证金。2020年1月17日，吴成汉向兆越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通知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兆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系吴成汉、吴绍良主动解除租赁合同，不属于兆越公司强行收回承包权的情形。同时吴成汉、吴绍良在二审期间陈述，其在租赁期间一直有用水、用电，只是兆越公司在2019年9月11日开始停止供汽，但是在此后双方的协商中，吴成汉、吴绍良一直未向兆越公司提及停止供汽的问题，且吴成汉、吴绍良的工厂一直处于设备安装调试阶段，一直没有开始经营，不存在不供汽的事实。故吴成汉、吴绍良要求兆越公司双倍赔偿定金的请求，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两种情形。吴成汉、吴绍良无权要求兆越公司双倍赔偿定金。另，兆越公司从2019年7月至9月期间，曾多次向吴绍良催缴租金，吴成汉分别于2019年7月25日、同年9月2日向兆越公司支付了5万元、10万元的租金，此后以工厂不能正常用水、电、汽等问题拒绝支付租金，但是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兆越公司只负责将水、电、汽接入到车间旁边，内部水、电、汽、所有机器、设备及其他设施均由吴成汉自行负责，故吴成汉、吴绍良以工厂不能正常开工为由拒绝支付租金的理由并不能成立。依据双方《车间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案涉厂房面积约为6500平方，每平方的租金为25元，吴成汉、吴绍良每月实际应向兆越公司支付的租金应为162500元（6500×25）。从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9月10日尚有175000元租金未支付（162500元×2个月－150000元＝175000元），故吴成汉、吴绍良在合同履行期间确实存在拖欠租金的事实，其行为构成了违约。2019年9月11日，兆越公司向客户发出停产通知，内容为：“因我公司环评不通过，现在需停业停产整顿，复产时另行通知，从即日起，所有客户现金出货，如有不便之处，敬请原谅。”诉讼中，兆越公司称，因行业不景气而停产，不存在环评不通过的事实，环评不通过是行业内企业在停产时惯常使用的体面借口。经原审法院向环保部门了解，兆越公司有排污许可，没有证据显示兆越公司因“环评不通过”而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业整顿。但兆越公司发出的该通知，使得吴成汉、吴绍良认为兆越公司客观上不可能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且兆越公司在与吴绍良的协商中，兆越公司明确表示不能确保一定能通过环评，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污水排放量，也不能保证吴成汉、吴绍良可以正常生产。由此可见，兆越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故兆越公司上诉主张吴成汉、吴绍良违约在先，从而没收吴成汉、吴绍良定金的请求亦不合理。鉴于双方在本案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定在双方合同解除后，扣除吴成汉、吴绍良欠交的租金，兆越公司实际应向吴成汉、吴绍良返还定金525000元（700000元－175000元＝525000元）。兆越公司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租金的问题。依上所述，2019年9月11日，兆越公司向客户发出停产通知，内容为：“因我公司环评不通过，现在需停业停产整顿，复产时另行通知，从即日起，所有客户现金出货，如有不便之处，敬请原谅。”诉讼中，兆越公司称，因行业不景气而停产，不存在环评不通过的事实，环评不通过是行业内企业在停产时惯常使用的体面借口。经原审法院向环保部门了解，兆越公司有排污许可，没有证据显示兆越公司因“环评不通过”而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业整顿，但是兆越公司向客户发出该通知，使得吴成汉、吴绍良认为兆越公司客观上不可能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且吴绍良在此后与兆越公司的协商中，兆越公司明确表示不能确保一定能通过环评，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污水排放量，也不能保证吴成汉、吴绍良可以正常生产。因此吴成汉、吴绍良暂停支付2019年9月10日后的租金有其合理性，但吴成汉、吴绍良自2019年9月11日至2020年1月17日，长期占用案涉厂房，对于兆越公司租金损失的扩大应承担一定责任。由于吴成汉、吴绍良将设备从中山搬运至佛山也支出了一定的装卸费、安装费、运输费及装修费，依上所述，兆越公司对于合同的解除应承担部分责任，故其对于吴成汉、吴绍良以上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双方在租赁合同的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并由此产生了一定的损失的情形下，双方的以上损失应各自承担。故兆越公司请求吴成汉、吴绍良支付2019年9月11日至2020年1月17日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场地占用费的问题。2020年1月17日合同解除后，吴成汉、吴绍良请求取回放置在兆越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原材料，兆越公司拒绝，故兆越公司2020年1月17日场地占用费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兆越公司请求吴成汉、吴绍良支付场地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修复场地费的问题。依上所述，双方在租赁合同的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并由此产生了一定的损失的情形下，双方的损失应各自承担。故兆越公司请求吴成汉、吴绍良支付修复场地费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金525000元于被上诉人吴成汉、吴绍良；四、驳回被上诉人吴成汉、吴绍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349.6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被上诉人吴成汉、吴绍良负担4134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60.5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兆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被上诉人吴成汉、吴绍良负担1136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进审 判 员  张 莹审 判 员  禤敏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敏娜书 记 员  梁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