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豫12刑再1号抗诉机关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韩爱军，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农民，住河南省渑池县。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于2018年8月14日被渑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8月28日被逮捕。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渑池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原审被告人李江，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毕业，渑池县源源矿产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河南省渑池县。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于2018年8月18日被渑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8月27日被渑池县公安局取保候审，10月25日被渑池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渑池县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上官明军，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渑池县。渑池县人民法院审理渑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爱军、李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9）豫1221刑初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未抗诉，原审被告人韩爱军、李江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2月5日，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三检九部刑申抗〔2019〕1号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提审了本案。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新升、狄群才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江及辩护人上官明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判认定：2018年7月中旬，被告人李江将其位于渑池县仰韶镇天坛村电解铝厂与碳素厂北侧路东的渑池县源源矿产品有限公司彩钢棚搭建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艳辉，被告人李江在未核实李艳辉是否具有相关资质、未安排公司人员负责现场施工的情况下外出。李艳辉找张云峰、韩爱军、周文东、王亮开始施工。8月13日17时许，李艳辉带领张云峰、韩爱军等人搭建彩钢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组织他人冒险作业，吊车在吊起登高架移动过程中触碰高压线，导致手扶登高架的李艳辉、张云峰触电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艳辉、张云峰符合电击死亡。2018年9月13日经渑池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认定：该事故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李艳辉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和现场指挥管理责任；韩爱军对事故负有直接责任；李江对事故负有管理责任。原审另查明：1、案发后，被告人李江分别与死者张云峰、李艳辉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死者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被告人韩爱军赔偿死者李艳辉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李艳辉亲属的谅解。2、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韩爱军在案发现场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被告人李江经民警电话通知主动投案，二人在接受调查询问时均如实供述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韩爱军、李江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在生产作业中发生重大责任事故致二人死亡，经渑池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事故认定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韩爱军、李江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江赔偿两名死者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庭审中确有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韩爱军赔偿李艳辉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庭审中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结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相关责任人在该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被告人李江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关于被告人李江辩护人认为李江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护意见，在渑池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该事故的调查报告中，已详细说明李江应承担责任的原因，李江的行为与危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了重大责任事故罪，故该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被告人韩爱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止）。被告人李江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江违反国家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但却没有明确指出被告人李江违反了国家安全生产管理的具体法律法规名称和相应的具体条款，案卷证据材料中也没有证实被告人李江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材料和法律法规条文，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明的问题。（二）被告人李江将搭建彩钢棚工程承包给李艳辉后，施工作业皆由李艳辉组织人员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施工方对其施工的工程项目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施工现场安全由施工方负责；施工方应当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对安全生产进行现场监督检查；施工方应当向作业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和安全防护服装等。本案中，被告人李江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将公司搭建彩钢棚工程项目承包给李艳辉后，相应的安全管理工作职责根据规定应当由作为施工方的李艳辉来承担；被告人李江作为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公司法人代表，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没有要求其承担他人进行施工的工程项目的安全生产责任。因此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江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不仅认定事实不清，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重大责任事故罪要求是“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情形。本案中，被告人李江将搭建彩钢棚工程承包给李艳辉施工后，施工作业皆由李艳辉组织人员进行，被告人李江担任法人代表的渑池县源源矿产品公司不参与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因此该工程施工作业工作就不是渑池县源源矿产品公司的“生产作业活动”，因此就更不会存在在“生产、作业活动”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的问题，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要求。（四）在本案中，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正如《渑池县源源矿产品有限公司“8.13”触电事故技术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分析的一样，主要是由于施工方李艳辉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对作业环境中的危险因素，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冒险作业；吊车司机韩爱军无证操作，仅凭目测进行盲目冒险作业等直接原因造成的。至于被告人李江不具备安全生产知识、知道场内是高压线但不清楚高压线电压值、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协议、没有指定具体的搭建位置、没有提供彩钢棚搭建图纸等问题，与本案生产安全事故结果的发生均不具有必然的刑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被告人李江存在的上述问题，让被告人李江承担没有刑事因果关系的安全生产事故的刑事责任，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施工方，除拆除工程外，建设单位承担的是罚款等行政处罚责任，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建设单位因此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原审判决以被告人李江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艳辉施工等为由判决被告人李江承担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刑事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再审中，抗辩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李江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但适用法律不明，关于李江的行为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以及是否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渑池县人民法院（2019）豫1221刑初23号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渑池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汤静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杨爽书记员贺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