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高，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河财，福建法森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敬攀，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溪水，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何文高因与被上诉人吴敬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文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河财与被上诉人吴敬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吴敬攀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何文高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及《拖装合作协议书》可证明案件的基础事实，吴敬攀转账诉争款20万元是否为其代青岛怡之航物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预付给厦门义诚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诚公司）的2017年4月份拖装费的事实，即吴敬攀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其利益是否受损的证据，与本案具有确切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以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不予采纳，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 本案系因义诚公司诉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青岛怡之航物流有限公司拖欠拖装包干费4794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纠纷而起，在该案中，怡之航厦门分公司辩称，其通过项目经理吴敬攀的个人账户分三笔将20万元转账至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文高的个人账户，该三笔费用应抵扣2017年4月份的运费。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怡之航厦门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通过吴敬攀的个人账户向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文高付款业已得到义诚公司的书面确认，故怡之航厦门分公司主张其已经预付了2017年4月份的拖装包干费2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之后吴敬攀即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何文高，并以该20万元为其代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预付2017年4月份的拖装费给义诚公司为事实基础。而何文高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及《拖装合作协议书》与该事实基础密切相关，一审法院以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为由不予认定，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 二、一审法院在未认定吴敬攀的利益是否受损的情况下，以何文高没有合法根据收取诉争款20万元为由，认定何文高承担返还义务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四个方面：1、一方利益受损；2、一方取得财产权益；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存在因果关系；4、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 本案中，吴敬攀与何文高之间银行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吴敬攀的利益受到损失。就本案而言，就存在以下几种可能：1、吴敬攀代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预付给义诚公司2017年4月份的拖装费，利益受损；2、吴敬攀偿还何文高的个人借款，利益未受损；3、吴敬攀与何文高个人之间的其他交易往来款，利益是否受损待定。 而吴敬攀在一审中诉称该资金往来款为上述第1种情况即吴敬攀代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预付给义诚公司的2017年4月份的拖装费。而何文高提交的证据QQ聊天记录及《拖装合作协议》均能证明该可能性明显违背常理及合同约定。具体表现为以下两点： 1、吴敬攀与何文高之间个人资金往来的时间与义诚公司向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催讨拖装费的时间相违背，有悖常理。具体如下：吴敬攀2017年3月3日转账10万元及2017年4月28日分两次各转5万元共计20万元给何文高。2017年5月22日，义诚公司将2017年4月份拖装费账单发给怡之航厦门分公司。2017年5月25日义诚公司向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催讨2017年3月份拖装费，怡之航厦门分公司表示因资金紧张会尽快支付2017年3月份的拖装费；2017年4月28日已完成转账，但2017年5月份在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尚未支付义诚公司2017年3月份拖装费时，就预付2017年4月份拖装费明显违背常理。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7月26日间，怡之航厦门分公司一直认可其尚未支付2017年4月份拖装费，直至2017年7月26日突然改口说需要扣除吴敬攀个人支付的2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 2、个人之间的转账与合同约定相违背。义诚公司与怡之航厦门分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签订的《拖装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拖装费结算方式为月结。即甲方于第贰个月15号前向乙方发出上一月的运费催缴，乙方在接到甲方开出的运费催缴后应立即核对，并与甲方进行确认，乙方应在收到运费催缴后的第二个月底内将应缴款项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第四条第四项约定：“对于上述费用，乙方若需要以本协议外的第三方支付其费用给甲方的，必须以书面通知甲方，且得到甲方书面确认。” 吴敬攀辩称，一、吴敬攀并未于2017年2月12日向何文高借款20万元。 首先，何文高在一审审理中辩称吴敬攀于2017年2月12日向其借款时出具一张借条给何文高，与该陈述相矛盾的是，何文高在（2019）闽02民终37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表示其与吴敬攀不熟，并表示吴敬攀于2017年农历正月期间向其借现金20万元时没有任何借款手续和支付凭证，也没有约定利息。显然，在有无借款手续方面，何文高在一审审理时与（2019）闽02民终37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是存在矛盾的。 其次，现实生活实践中，除非是有息借贷，否则关系一般的人是不会出借高达20万元款项的。本案中，何文高与吴敬攀并不熟，不可能无息出借20万元给吴敬攀，且涉及高达20万元的交易过程中，一般均以转账支付，现金支付方式是极为少见的，何文高在与吴敬攀不熟的情况下称其向吴敬攀无息出借20万元现金与日常借款实践相悖。 再次，何文高并没有证据证明吴敬攀于2017年2月12日向其借现金20万元。 二、何文高收到吴敬攀转账支付的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向吴敬攀返还20万元及利息。 吴敬攀向何文高转账支付20万元款的本意是代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向义诚公司支付预付款，但由于何文高及义诚公司提出异议而未得到法院的采信，且何文高并未能举证证明吴敬攀曾于2017年2月12日向其借款20万元，则何文高收到吴敬攀转账支付的款项20万元已没有合法依据，并导致吴敬攀受到损失，且何文高取得20万元的利益与吴敬攀损失20万元存在因果关系，故何文高收到吴敬攀转账支付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何文高应向吴敬攀返还20万元及利息。 吴敬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文高返还吴敬攀2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至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暂计至2019年12月28日为32000元）；2.判令何文高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168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3月3日，吴敬攀向何文高的银行账户转入100000元，交易用途为流动资金首款；2017年4月28日，吴敬攀向何文高的银行账户各转入50000元。 2018年6月5日，义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青岛怡之航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拖装包干费4794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怡之航厦门分公司辩称，其通过项目经理吴敬攀的个人账户分三笔将200000元转账至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文高的个人账户，该三笔费用应抵扣2017年4月份的运费。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怡之航厦门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通过吴敬攀的个人账户向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款业已得到义诚公司的书面确认，故怡之航厦门分公司主张其已经预付了2017年4月份的拖装包干费20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另查明，吴敬攀在审理期间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支付保全费1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吴敬攀向何文高转账支付200000元的目的是为其所任职的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向义诚公司支付预付款，因该款项在义诚公司诉怡之航厦门分公司的案件中并未得到法院的采信，何文高收取吴敬攀200000元已没有合法依据。何文高辩称，吴敬攀支付的200000元系偿还向其的借款，但没有提供吴敬攀向其借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何文高对外是否有现金支付能力与本案无关，何文高收取吴敬攀2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吴敬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１３１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何文高在返还吴敬攀不当得利款时，应同时返还占用该款期间的孳息即利息，吴敬攀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吴敬攀在审理期间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支付保全费1680元，该费用应由何文高承担。吴敬攀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何文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何文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敬攀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何文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敬攀保全费1680元；三、驳回吴敬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何文高未提交新证据。吴敬攀提交（2019）闽02民终373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何文高称，吴敬攀系怡之航厦门分公司员工，自己与吴敬攀不熟，吴敬攀的父亲有一家名为“辉豪捷运”的公司由吴敬攀实际经营，吴敬攀曾将“辉豪”公司五部车辆七个车架以七十多万元的价格卖给自己。何文高还称吴敬攀曾向自己借款20万元现金，没有任何借款手续和支付凭证，也没有约定利息，借款和卖车的时间都是发生在2017年农历正月期间。根据何文高在该案中的如上陈述，可以看出：1、何文高与吴敬攀不熟，一般不会出借20万元给吴敬攀；2、何文高称借款20万元和买车的70多万元都用现金支付，与日常付款实践相悖；3、何文高在另案中称借款没有借款手续，但在本案中却称有借条，其关于借款手续的陈述前后矛盾。 何文高经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吴敬攀是怡之航厦门分公司的业务经理，他可以全盘决定公司的所有一切，他是一个外企的厦门分公司的二把手，主管业务这一块，我为了巴结、讨好他，无息借给他20万元。那时候是过年，所以身上有现金，我们农村出借款项都是用现金交易。我向老家的人借的都是现金，然后到年底，也都是用现金还。案涉款项是从我妈妈的亲戚朋友那边借来的。我当时是在我厦门的办公室把钱交给吴敬攀的。我是正月初七回来的，正月十六借给他的，因为我们老家风俗，正月十六之前是不能出借钱的。他本来是要借半年，可能后来有钱了，所以在3月份还了10万元，4月份还了两笔5万元。 经查，何文高名下尾号为3253的邮政储蓄银行卡明细显示，2015年3月31日取现75000元，2016年2月5日存入现金155000元；何文高名下尾号为3388的建设银行卡明细显示，2017年1月30日、2017年2月1日ATM存款合计190000元。 本院认为，吴敬攀主张案涉款项系不当得利，要求何文高返还并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吴敬攀主张案涉款项系何文高的不当得利，应举证证明何文高收取该款没有法律根据。吴敬攀主张案涉款项系代怡之航厦门分公司预付的拖车费，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闽02民终3737号民事判决并未作如此认定，故吴敬攀的该主张缺乏依据。吴敬攀主张案涉款项系何文高的不当得利，仅凭其转账给何文高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何文高辩称案涉款项系归还之前的现金借款，根据何文高本案提供的银行明细等证据，何文高确有大额现金存取的行为或习惯，在吴敬攀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何文高的辩解不属实的情形下，吴敬攀主张案涉款项系不当得利，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证明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何文高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7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敬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案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均由吴敬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吕美严 书 记 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