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427号申请人：上海杰轩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兴国路**。法定代表人：刘文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市长宁区教育局，住，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div>负责人：熊秋菊，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平，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超，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杰轩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轩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市长宁区教育局（以下简称长宁教育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杰轩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2403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于何时终止的问题，仲裁庭就相同事实作出了不同的认定。系争《临时租赁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的使用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接到搬迁通知之日止，被申请人自2015年11月25日起以一年一次的频率向申请人发函要求申请人搬离，但实际并未对申请人进行腾退清场，反而继续接受申请人缴纳的租金，默许申请人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故申请人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长期存在，实际并未解除。仲裁庭一方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述实际履行行为应视为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另一方面却又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同时，被申请人在仲裁中从未提出过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仲裁庭臆断租赁合同关系的终止日期，作出自相矛盾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庭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26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于2019年1月以后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进而裁决被申请人无须开具2019年以后的发票。但无论缴纳租金还是支付占有使用费，双方之间均发生了实际的业务往来，被申请人理应向申请人开具发票，且被申请人在仲裁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愿意开具发票。仲裁庭裁决被申请人无须开具2019年以后的发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使国家遭受了税收损失。三、申请人在仲裁中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其因未开票而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562,500元，并提供了电子缴税凭证等证据，还向仲裁庭提交了《审计申请书》。但仲裁庭却认为，申请人的该项请求与开具发票的请求相冲突，两项请求都是为了填补所得税税款损失，只能选择其一主张，仲裁庭最终仅支持了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开具发票的仲裁反请求。但被申请人自2014年1月1日起就不再向申请人开具发票，距今已逾5年，已无法再进行追补扣除，仲裁庭对申请人的该项请求不作处理，亦不同意申请人的审计申请，属于遗漏仲裁请求的情形。四、仲裁庭裁决申请人从案涉房屋中搬离，却未对申请人要求返还押金的仲裁反请求一并作出处理，无疑增加了申请人的诉累，属于遗漏仲裁请求的情形。五、仲裁庭以系争协议未对律师费作出约定为由，对申请人关于律师费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但《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明确规定，仲裁庭有权确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仲裁费和实际发生的其他费用。双方就仲裁费同样在协议中未作约定，但仲裁庭却作出了处理，仲裁庭对于律师费和仲裁费的处理存在矛盾之处。申请人杰轩公司在本案中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2403号裁决。被申请人长宁教育局称，1、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仅发生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存在对不特定多数人利益造成损害的可能性。申请人系违约占用案涉房屋，因此向被申请人支付的费用为房屋占有使用费，对该费用是否需要缴税，涉及被申请人与税务机关之间的关系，与申请人无关。2、申请人于2018年12月24日回函称其会寻找新的营业场所，仲裁庭基于此作出了双方间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终止的认定，这与仲裁庭关于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的认定并不矛盾。3、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其尊重仲裁裁决的认定，并已按仲裁裁决向申请人开具了发票。4、关于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企业所得税损失的问题，仲裁裁决已明确说明了不作处理的理由及依据，不存在遗漏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08年8月15日，长宁教育局与杰轩公司签订《临时租赁协议》，约定杰轩公司向长宁教育局租赁XX路XX号房屋作餐饮使用，租赁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接到长宁教育局的搬迁通知之日止。2019年7月5日，长宁教育局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自2014年起多次书面通知杰轩公司限期搬迁，但杰轩公司强占案涉房屋至今，故其请求裁决杰轩公司：1、立即从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和场地内撤离，并将案涉房屋交还给其；2、向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25,000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实际要求计算至杰轩公司返还案涉房屋之日为止）；3、立即结清案涉房屋中已经发生的2020年1月至3月的煤气费用19,407.90元；4、承担仲裁费。杰轩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双方之间仍有合同内相应的债权债务未结清，故其不同意长宁教育局要求其从案涉房屋撤离的仲裁请求。2、其同意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但对长宁教育局主张的费用金额不予认可，因新冠病毒疫情，其有两个月的时间无法正常经营，故该期间的租金应予减免。3、案涉房屋租赁期间，所有水电煤等费用都是由其支付的，长宁教育局未提交该些费用的支出凭证，其不同意支付煤气费。仲裁中，杰轩公司还以长宁教育局未向其开具发票致其无法进行税务抵扣，且交付的案涉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导致其进行了多次维修等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长宁教育局：1、赔偿其房屋维修装修费635,687元；2、向其开具自2014年1月至2019年9月的房屋租金发票；3、赔偿其因未开发票给其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562,500元；4、返还其押金40,000元；5、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6、承担反请求仲裁费。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长宁教育局的仲裁请求。1、虽然按系争协议的约定，长宁教育局于2015年11月25日第一次向杰轩公司发出搬迁通知之日起，即符合了协议约定的案涉房屋租赁使用期限届满的条件，但杰轩公司在收到长宁教育局发送的多份《律师函》并知悉房屋搬迁通知的相关事项之后，仍然继续对案涉房屋进行经营使用、收益，且使用期限均超过6个月以上，长宁教育局知晓上述事实但未提出异议，且接受杰轩公司缴纳的租金，故双方之间的上述实际履行行为应视为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鉴于系争协议为不定期的租赁合同，故长宁教育局有权随时要求解除。长宁教育局于2018年12月3日最后一次向杰轩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杰轩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迁出案涉房屋，杰轩公司回函同意寻找新的经营地点安置员工和设备。故2018年12月31日即为案涉房屋租赁使用期限到期之日，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即告终止。系争协议未设定以双方结清相关债权债务作为杰轩公司腾退案涉房屋的前置条件，杰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搬离及交还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仲裁庭对长宁教育局要求杰轩公司搬离案涉房屋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2、案涉房屋使用期限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后，杰轩公司作为承租人已没有占有使用租赁物的合法依据，故应及时返还租赁物。杰轩公司未能及时返还租赁物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一致确认杰轩公司已向长宁教育局支付了截止2019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及房屋占有使用费，故长宁教育局要求杰轩公司支付从2019年10月1日起，以协议项下约定的每月租金37,500元的标准，计算至案涉房屋归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合法有据。关于杰轩公司提出的减免租金的抗辩意见，仲裁庭认为，2020年1月24日至3月24日为杰轩公司无合同依据、无正当理由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期间，长宁教育局应收取的是杰轩公司逾期腾退房屋的占有使用费，而非正常租赁经营的收益，故不存在免除房屋租金的问题。3、案涉房屋租赁期间所发生的水电煤等费用均由杰轩公司自行缴付，且长宁教育局未提交其实际为杰轩公司代付2020年1月至3月的煤气费的有效支付凭证，故对长宁教育局要求杰轩公司支付煤气费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杰轩公司的仲裁反请求。1、杰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自系争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长宁教育局第一次发出《律师函》，其曾就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向长宁教育局提出过异议。虽然，杰轩公司在收到搬迁通知后，在回函中提及了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无证据证明杰轩公司曾要求长宁教育局在合理期限内对无法正常使用收益的房屋履行修缮义务，也不存在长宁教育局经催告后拒绝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形。此外，虽然杰轩公司提交了相关房屋维修的证据，但杰轩公司单方委托案外人对租赁物实施维修、装修施工的行为，违反了系争协议第5条的约定，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杰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进行施工的房屋维修部位属于长宁教育局应当承担维修义务的范围及杰轩公司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系用于支付长宁教育局应承担维修义务部分的费用，故仲裁庭对杰轩公司要求长宁教育局赔偿房屋维修装修费损失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2、系争协议履行中，长宁教育局未向杰轩公司开具过租金发票，故杰轩公司要求长宁教育局开具发票的请求应予支持。但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属于杰轩公司无正当理由占有使用案涉租赁房屋的期间，并非长宁教育局正常发生房屋租赁经营业务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26条的规定，仲裁庭对杰轩公司要求长宁教育局开具该时段发票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杰轩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应从长宁教育局处取得而未取得房屋租金发票，以致房屋租金支出没有在项目发生年度应纳税额中作税前扣除，杰轩公司亦可在5年内取得发票后追补抵扣企业所得税。鉴于杰轩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请求与其要求赔偿企业所得税损失的请求相互冲突和矛盾，上述两项请求都是为了填补杰轩公司的所得税税款损失，故只能择其一，不能重复主张。而在长宁教育局向杰轩公司开具发票后，是否仍然存在多缴企业所得税的损失，需等长宁教育局履行补开发票义务后，由税务机关综合多种因素进行相关税务调整后才能予以确定。届时，杰轩公司可通过相关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故对杰轩公司要求赔偿企业所得税损失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4、根据系争协议的约定，长宁教育局向杰轩公司返还押金的前提条件是杰轩公司搬离案涉房屋，显然协议项下设定的押金返还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故对杰轩公司要求返还押金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5、系争协议未对律师费作明确约定，且考虑到案涉纠纷系因杰轩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迁出案涉房屋所致，以及杰轩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仅得到部分支持等，故对杰轩公司要求长宁教育局承担律师费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仲裁费的负担问题。鉴于双方在系争协议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各方责任大小以及对仲裁请求和仲裁反请求的支持程度，本请求仲裁费由长宁教育局承担10%，杰轩公司承担90%；反请求仲裁费由长宁教育局承担20%，杰轩公司承担80%。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2403号裁决：一、杰轩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并将房屋归还长宁教育局。二、杰轩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长宁教育局房屋占有使用费，以每日1,250元的标准计算（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月租金37,500元折算成日租金1,250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房屋实际归还之日止。三、对长宁教育局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长宁教育局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杰轩公司开具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金额为2,250,000元的房屋租金发票。五、对杰轩公司的其余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六、仲裁请求案费用11,970元，由长宁教育局承担1,197元；由杰轩公司承担10,773元。杰轩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宁教育局支付10,773元。仲裁反请求费用32,135元，由长宁教育局承担6,427元；由杰轩公司承担25,708元。长宁教育局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杰轩公司支付6,427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协议的内容来看，系争协议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及被申请人产生影响，本院并不认为仲裁庭未支持申请人关于开具2019年以后发票的仲裁反请求会对国家的税收管理乃至社会公共利益造成影响，从而需要撤销仲裁裁决。诚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前述秩序与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存的公共利益。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遗漏裁决事项的问题。申请人主张，仲裁庭对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因未开具发票而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以及返还押金的仲裁反请求不作处理，属于遗漏裁决其仲裁请求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遗漏裁决事项是指仲裁庭对当事人提出的仲裁请求或反请求未进行实体审理、未作出裁决的情形。而本案中，仲裁庭已就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因未开具发票而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返还押金的仲裁反请求所涉及的事实进行了审查，并在裁决理由中详细阐述了在本仲裁案中对申请人前述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故不存在遗漏裁决事项的问题。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对系争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终止时间的认定前后矛盾以及对律师费和仲裁费的认定存在矛盾之处的主张，本院认为，申请人的上述主张系其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提出的异议，该些异议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杰轩餐饮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杰轩餐饮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