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玲芳，女，198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现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阳，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京师（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园，女，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彬，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玲芳因与被上诉人王园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9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饶玲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园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园负担。事实理由：1、王园投资购买案涉虚拟货币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其起诉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诉讼主体均不适格，饶玲芳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王园也无权作为原告起诉。首先案涉虚拟货币不是饶玲芳自已发行的，仅是帮忙王园从平台上购买充值，因此，王园应起诉发行者要求返还投资款。其次王园主张718299元并非王园一人，大部分是其他人委托其购买，应由其他人自已主张权利。3、一审判决归纳的三点争议焦点，明显与庭审中归纳的四个争议焦点不一致，这三个争议焦点庭审中几乎没有体现。4、一审认定委托合同关系，王园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首先如按委托合同关系认定，那么王园支付款项，饶玲芳已按王园要求代为购买相应数额的虚拟货币，委托关系完成，且饶玲芳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或重大过失，因为虚拟货币并不是饶玲芳发行。其次饶玲芳在《GSL全体会员诉求》上“签收人”栏签字，并不等于其认可诉求书中所有内容，更不等于其同意归还诉求书中的款项，仅能够证明其有收到该份书面材料而已。而2018年8月28日，饶玲芳写的这份承诺不等于“新要约”，因这份承诺与《GSL全体会员诉求》所列的相对方（王园等人）和履行标的（第一笔资金、剩余资金）都不一致，指称并不清晰，这份承诺仅指王园下线其中一人5万元那笔资金，与《GSL全体会员诉求》不具有关联性。这份承诺书系王园纠集多人趁饶玲芳怀孕行动不便，冲到饶玲芳所在办公室威胁逼迫其签名。5、一审程序违法，应依法发回重审。首先王园在起诉时主张要求返还款项金额系718299元，一审却判决返还金额为755122元，明显超过其主张；而庭审中又没有增加诉讼请求，没有增加支付诉讼费，且如果有增加诉讼请求，也应当重新给饶玲芳答辩期和举证期，明显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的程序规定。其次一审开庭后，法官明确要求饶玲芳庭后限期补充书面证据材料，在其代理人在整理好新的书面材料后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已经寄给经办法官，但法院却未重新开庭就立即裁判不当。 王园答辩称：1、2018年3月饶玲芳在三明市多处多次举办招商会，对王园等扩大案涉虚拟币的虚假宣传，并公开承诺2018年6月15日案涉虚拟币同时上两家交易大盘，如果未上线交易大盘，投资款原路返还。2、王园通过支付宝、银行账户等打款给饶玲芳1471139元，其中774901元系王园投资款，委托饶玲芳购买案涉虚拟币，双方委托关系成立。之后因该项目未如期上线交易大盘，2018年8月10日，饶玲芳亲笔写下收到王园购买案涉虚拟币款项的《收条》，同时王园与其他投资人向饶玲芳发出《GSL全体会员诉求》书面要求其退回款项，饶玲芳对此予以同意，并承诺2018年10月30日开始偿还，但饶玲芳却没有履行承诺。3、不论本案委托事项合法与否，饶玲芳都应当返还王园支付的投资款，一审对此认定正确。4、饶玲芳也确认其受王园等人委托购买案涉虚拟货币，有其签字确认的《收条》为据，同时饶玲芳还亲笔书写承诺2018年10月30日开始偿还款项。因此，本案当事人主体均适格，一审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饶玲芳向王园返还投资款75512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园委托饶玲芳购买GSL虚拟币，陆续向饶玲芳指定的饶玲芳、林晓芳账户支付总计774901元。2018年8月6日、8月13日、8月31日，饶玲芳通过林晓芳账户分三笔向王园支付10000元、7779元、2000元，合计19779元。 2018年8月19日，王园与其他案外多人作为诉求人向饶玲芳递交《GSL全体会员诉求》文件一份，该文件载明：诉求人系因听信代表香港国盛集团、跨国公司安速集团、WTSS社区、蜂窝社区四大机构的饶玲芳宣导GSL币（2018年3月在三明市同创公司饶玲芳办公室首次宣导，其后又于2018年5月4日在三明梅园大酒店、于2018年6月2日在沙县君华大酒店GSL招商会宣导）后，前后打款1471139元给林晓芳、饶玲芳用于购买GSL币；饶玲芳在宣导过程中夸大虚假宣传，公开承诺2018年6月15日GSL币同时上两家交易大盘，如果未上则将诉求人本金原路退回；但自诉求人2018年3月27日起开始陆续打款至今四个多月，GSL币始终未上任何交易大盘，故诉求人强烈要求饶玲芳、林晓芳退还全额本金和补偿相应损失；诉求人同时提出分两笔退款的安排要求：第一笔为购币全款的50%，必须于2018年8月份退回，第二笔余款在2019年9月份结清，如未在上述时间内退回购买GSL币的全款，诉求人将直接上报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饶玲芳对前述诉求文件签字捺印予以签收。 2018年8月28日，饶玲芳向王园出具一份手写字据，该文件载明：“如果在9月30日第一笔资金未到位，饶玲芳愿意写欠条给王园，第一笔资金在9月30日未解决，饶玲芳也愿意承担在10月30日还第一笔资金。剩下顺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王园与饶玲芳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是《GSL全体会员诉求》及饶玲芳手写字据是何法律性质；三是饶玲芳手写字据是否具有合法的履行效力。 一、关于王园与饶玲芳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王园以自己名义直接向饶玲芳给付款项用于委托饶玲芳购买GSL币，饶玲芳接受委托、收取款项并实际实施了购买GSL币的行为，双方已经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均有权以合同相对方身份处理委托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王园向饶玲芳支付款项的来源不影响其在委托合同中的委托主体身份，饶玲芳向第三方转出王园支付的款项用于购买GSL币，正是履行委托合同的行为，亦不影响其在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主体身份，故对饶玲芳关于王园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应向饶玲芳主张合同权利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GSL全体会员诉求》及饶玲芳手写字据的法律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故因委托合同履行不当，委托人有权请求受托人进行损害赔偿，同时委托人和受托人可以就损害赔偿进行协商。王园等人向饶玲芳发出的《GSL全体会员诉求》，声明饶玲芳存在虚假宣传、委托事项不成就等过错，并提出返还委托款项和补偿相应损失的的明确请求，可以视为王园就损害赔偿事项提出协商要约；饶玲芳签收《GSL全体会员诉求》后出具的手写字据，直接回应了王园的要求，但修正了王园初始要约中的履行期限，则为新要约，而王园接受该手写字据并据此提出权利请求，视为接受新要约的承诺，至此双方就委托合同的损害赔偿事项达成新的合意，形成一个新的清偿合同。至于饶玲芳主张其向王园出具的手写字据不是针对《GSL全体会员诉求》的回应而是处理王园其他“下线”委托人的款项，但该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饶玲芳向王园出具的手写字据中相对方（王园）和履行标的（第一笔资金、剩余资金）均指称清晰，与《GSL全体会员诉求》中的表述一致，足以认定二文件间的直接对应关系，故对饶玲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饶玲芳还款承诺的履行效力。王园和饶玲芳通过《GSL全体会员诉求》和饶玲芳手写字据形成的清偿合同，是对王园与饶玲芳之间的委托合同后续处理事项的约定。假使委托合同有效，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就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达成新的合意；假使委托合同无效，法律亦不禁止当事人就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补偿或赔偿等相互责任达成新的合意。换言之，王园和饶玲芳经合意达成的清偿合同效力，相对独立于二人委托合同的效力，更独立于委托事项所指向的GSL币买卖合同的效力，清偿合同在其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有效，对王园和饶玲芳均有约束力，饶玲芳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对饶玲芳关于其无需遵守还款承诺约定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王园与饶玲芳针对委托合同中王园支付给饶玲芳的款项达成清偿合同，结合清偿要约及承诺的相对内容可知该清偿合同的内容是：若王园支付给饶玲芳的GSL币购币款于2018年9月30日前未获返还，则饶玲芳应于2018年10月30日前向王园支付购币款的50%，应于2018年11月30日前向王园支付前期未予返还的余款。现王园未获得GSL币购币款的任何返款，清偿合同履行条件已经成就，饶玲芳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王园要求饶玲芳继续返还GSL币购币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饶玲芳对王园已付款项774901元不持异议，对自己已向王园返还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除19779元外还有其他还款，故对王园主张应返还的GSL币购币款余额为755122元，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饶玲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园返还款项755122元；二、饶玲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园支付以755122元为本金、以6%为年利率、自2020年5月26日起计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1元，减半收取计5676元，由饶玲芳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完全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饶玲芳二审补充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字据针对的不是王园，而是案外人“朱姐”，且王园转给的款项并非都是王园的。王园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虽体现饶玲芳与案外人有微信聊天，但微信聊天内容并无法体现2018年8月28日的手写字据系针对案外人“朱姐”及王园支付给饶玲芳的部分款项系他人委托。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证明对象不予采信。 还查明，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王园当庭变更返还款项的金额为755122元。 本院认为：1、本案的证据事实足以证明王园与饶玲芳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将委托代理关系的委托人与被委托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程序正确。饶玲芳并未充分举证证明王园所主张的讼争款项的部分系案外人委托王园支付，因此，饶玲芳上诉主张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2、根据饶玲芳签字捺印的《GSL全体会员诉求》文件可以证实饶玲芳明确表示其未尽到受托人的义务，同意返还讼争款项。虽饶玲芳主张其受胁迫才签字捺印，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因此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2018年8月28日饶玲芳再次向王园出具的手写字据与前述《GSL全体会员诉求》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饶玲芳与王园就讼争委托权利义务达成清偿合意，即饶玲芳同意向王园返还讼争款项。饶玲芳虽主张上述手写字据针对的是案外人“朱姐”，但其亦未充分举证证明，因此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分析，虽本案讼争委托事项为投资虚拟币，但双方因处理委托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争议而形成的清偿合意应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清偿合意认定饶玲芳应向王园支付讼争款项并无不当。3、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王园的诉讼请求返还款项金额当场变更为755122元，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过王园的诉讼请求。另，王园的诉讼请求仅是金额的简单变更，一审结合本案具体情形未再行给予饶玲芳答辩、举证期限等在程序上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饶玲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1元，由饶玲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