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卓创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桃都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2MA6CGAFQ17。 法定代表人：杨国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林，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昊岩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华山路与湘江街交汇处熙城**第****，码91510600MA676GXHXL。 法定代表人：李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卓创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昊岩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岩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603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关于中相关商务费用的支付协议》（以下简称《商务协议》）的背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北京久安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公司）的施工协作单位，上诉人施工地点在绵竹，被上诉人施工地点在中江、罗江，但因被上诉人施工管理不善自行退出施工，由上诉人承接其余下工程量，故而由上诉人与北京久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针对被上诉人退出施工的条件，双方签订案涉《商务协议》。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完成居间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商务协议》所指《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并非本案中出示的上诉人与北京久安公司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德阳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打包BOT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以下简称《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该施工协作合同签订于《商务协议》之前，不符逻辑及常理，《商务协议》所指的《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应当是《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工程范围之外的新增工程量施工协作合同。3.一审法院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即使《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就是《商务协议》所指合同，该《商务协议》也因昊岩公司从事的居间活动涉及违法工程转包行为而归于无效，也无权请求卓创公司支付居间费。综上，特提出上诉。 昊岩公司辩称：1.案涉《商务协议》载明的《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就是卓创公司与北京久安公司签订的《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卓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合同之外还存在其他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昊岩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有事实依据；2.《商务协议》明确约定“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合格企业与总包方完成签署工程量的《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乙方的义务即告完成”，现昊岩公司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卓创公司应当支付商务费，至于《商务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支付方式，只是支付时间的安排，且现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合同金额已超过9000万元，达到约定支付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昊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商务费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8月28日到本金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8月28日，昊岩公司作为乙方，卓创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关于中相关商务费用的支付协议》一份，约定：一、本协议核心背景要素：甲方本着尊重乙方在《德阳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打包BOT项目》总包合同签署前乙方进行的相关准备工作和发生了一定费用的事实，经过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同意为乙方支付相应商务费用，确定的商务费金额为300万元（含税）。现就有关商务费的金额及支付条件达成本协议。二、商务费支付方式：1.甲方分三阶段向乙方支付商务费，直到全部金额支付完成。2.在甲方与总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商务费100万元。3.甲方在新增工程进场施工后45天内，甲方支付第二笔商务费100万元；4.甲方收到总包方支付的新增工程量的第一笔进度工程款后五日内，甲方支付第三笔商务费100万元。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了乙方的责任，具体为：1.负责协助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合格企业与总包方签订《施工协作合同》。2.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合格企业与总包方完成签署工程量的《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乙方的义务即告完成。该协议第五条作了特别约定，具体为：乙方协助甲方或甲方指定合格企业与总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所涉及的建设施工量预估为9000万元，其中新增工程量为绵竹市污水管网施工工程量不低于7000万元，并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签约企业组织实施建设施工。该协议由原、被告双方各自签字、盖章确认。后双方因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原告请求给付商务费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同其诉称。 另查明，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于2019年7月1日签订《德阳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打包BOT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该合同载明了协作内容、范围，具体为：德阳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BOT打包项目1）中江县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工程13个场站及管网（如有）工程；2）罗江区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1个场站及管网（如有）工程及城南工业园水厂配套管网工程（不含水厂）；3）德阳锦绣天府国际健康谷城镇污水处理设施配套管网工程-截污干管A段2.45KM、截污干管B段0.75KM、污水提升泵站1个；4）绵竹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配套管网工程4套管网及绵竹市城区管网部分工程；以上项目图纸范围内的土建、管网、安装（不含膜、CWT一体化设备及辅助设备采购）等全部工作内容（包含主材）均暂定由乙方（注：本案被告）负责实施，具体实施范围由甲方（注：久安公司）按照工期及资金情况合理分配（包含主材、不含膜及辅助设备）。针对合同价款，该合同约定含税总金额为人民币148326738.64元。 本案诉讼前，昊岩公司申请了诉前保全，保全款项260万元为久安公司于2020年1月向卓创公司账户转入。庭审过程中，卓创公司不认可昊岩公司关于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本案商务协议所指定的合同的陈述，认为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无论是合同签订日期、工程周期、工程内容和工程价格，都不是商务协议所能指向的一个合同。卓创公司之前一直在接洽这个项目，应该是从2017年，公司的负责人就一直在接洽这个项目。此外，同时表示该合同还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卓创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就进场了。对法庭询问的做了多少工程量，久安公司付了多少款，什么时候付的款，卓创公司表示没办法核实，但存在付款事实。针对商务费用，昊岩公司表示被告已经支付50万元，支付时间记不清了。卓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并经法庭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昊岩公司是否完成居间合同义务；二、如果昊岩公司完成了居间合同义务，居间费用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具备问题。 一、关于昊岩公司是否完成居间合同义务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昊岩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协助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施工协作合同，合同价款需要达到预估的工程量9000万，新增工程量绵竹不低于7000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卓创公司确实与久安公司签订了《德阳市城镇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打包BOT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超过了9000万元，约定的协作内容和范围也包括绵竹，且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次，该书面合同签订的时间在2019年7月1日，卓创公司实际进场时间在2019年4月1日。尽管该两个时间在原、被告商务协议签订之前，但商务协议明确载明在总包合同签署前原告进行了相关的准备工作和发生了一定的费用，该约定证明卓创公司认可昊岩公司参与了该项目，这个合同项目并非与昊岩公司无关。此外，如该项目与昊岩公司无关，卓创公司在获取与久安公司项目协作的机会之后，其再与昊岩公司签订商务协议并约定支付相关费用，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双方已通过协议方式确认卓创公司应付商务费300万元，该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双方应诚信履行。最后，关于商务合同约定的预估工程量为9000万元，绵竹新增工程量不低于7000万元内容，是否影响对昊岩公司合同义务全部履行完毕的判断问题，因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总价款远超9000万元，且已包含了绵竹市的污水处理工程，卓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合同相对人，是相关合同的持有人，如签定的工程量少于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则卓创公司应当提交合同加以证明。但卓创公司就此并未提交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即使新增工程量绵竹市污水管网施工工程量低于7000万元，因相应的商务协议条款并未约定未达到约定工程量对应的法律后果，并不必然影响昊岩公司应收取的商务费用数额。双方在商务协议中直接约定商务费数额为300万元，该约定具体、明确，也未将完成工作量作为调整商务费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昊岩公司已经履行完全部合同义务。 二、关于居间费用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具备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昊岩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所涉内容为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合同签订及履行相关进度，卓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如果未达到支付条件，则卓创公司负有举证责任。现卓创公司对此未进行举证，而污水处理等工程施工事项实际正在进行过程中，久安公司亦有工程款支付行为，故相关的付款条件应认定为已经具备，卓创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商务费的义务。 综上，原、被告双方之间建立了居间合同关系，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已经履行完毕居间义务，卓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卓创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居间报酬的合同责任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昊岩公司自认卓创公司已经支付50万元，该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卓创公司利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昊岩公司请求卓创公司支付尚欠的居间费用250万元依据充分，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昊岩公司同时请求卓创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因卓创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确实造成了昊岩公司该项损失，昊岩公司主张的标准也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就利息起算点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商务协议并未将签约当日约定为付款时间，本院根据商务协议支付条件的约定及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亦无法确定支付条件具备的具体时间节点，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昊岩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10日作为本案原告主张利息的起算点，对昊岩公司利息请求中早于该时间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卓创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卓创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昊岩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居间报酬250万元，并以尚欠的居间报酬作为本金，自2020年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支付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报酬款，上述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四川昊岩嘉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昊岩公司是否履行了《商务协议》所涉义务；2.昊岩公司能否要求卓创公司支付商务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昊岩公司是否履行义务。昊岩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商务协议》，昊岩公司促成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且该合同工程量达9000万以上，昊岩公司的义务即告完成，卓创公司就应当向其支付商务费。卓创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商务协议》约定以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且新增工程量不低于7000万元为付款条件，但事实上该协议签订后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并未签订施工协作合同，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所签的《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系本《商务协议》签订之前已经成立的合同，与昊岩公司无关，故《商务协议》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昊岩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商务费。由此可知，双方争议主要在于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所签《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是否就是《商务协议》中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 首先，《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载明合同订立时间为2019年7月1日，但该时间为预先打印于合同文本的时间，双方实际签约时间为空白，尚无法认定该合同真实签订时间。即使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商务协议》，订约机会的促成本就是不断谈判、连续沟通协调的系列过程，居间服务可以贯穿于合同订立的前后各个阶段，单从两份合同的时间先后顺序上尚不足以得出《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与《商务协议》无关的结论。 其次，若按照卓创公司所称双方是在《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已经签订的情形下订立《商务协议》，且以昊岩公司促成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另外的施工协作合同为付款条件，显然不符常理。其一，既然卓创公司已经与久安公司建立施工合作关系，又何来需要昊岩公司居间服务之必要；其二，《商务协议》明确载明卓创公司针对昊岩公司在前期工程中的投入和付出支付商务费，卓创公司亦陈述《商务协议》中昊岩公司的主要义务是退出施工、由卓创公司承接其剩余工程，若仅昊岩公司另行促成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其他签订施工协作合同为付款条件，则相当于昊岩公司退出工程毫无对价，此也不符合正常商事主体的行为逻辑。再根据卓创公司审理中陈述，案涉《商务协议》是以“工程前期由卓创公司与昊岩公司共同作为久安公司协作单位进场施工，卓创公司协作地点在绵竹、昊岩公司协作地点在罗江和中江，后因昊岩公司退出施工由卓创公司承接其工程，为补偿昊岩公司的前期准备工作和费用而签订《商务协议》”为订立背景的，由此可知，卓创公司签订该《商务协议》在于实现承接昊岩公司工程量，并单独与久安公司签订的书面施工合同为目的，《商务协议》所涉商务费实际是昊岩公司退出施工、卓创公司承接其工程量而承担的对价。事实上，《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足以体现出卓创公司实现对绵竹、罗江、中江等工程单独施工的目的。因此，卓创公司称《商务协议》所指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与《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无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的签订，认定昊岩公司完全履行《商务协议》所涉义务，并不无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昊岩公司能否主张卓创公司支付商务费。昊岩公司认为，卓创公司已与久安公司签订《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且工程量达1亿余元，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卓创公司应向其支付全部商务费。卓创公司认为，即使《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就是《商务协议》所指合同，因该合同涉及违法转包而无效，《商务协议》也因昊岩公司从事违法居间服务而无效，故昊岩公司也无效要求卓创公司支付商务费。 本院认为，案涉《商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商务协议》的效力，现尚无生效法律文书认定《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为无效合同，即使《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合同无效亦不当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形下，卓创公司仍然可以实现合同约定工程款的目的，换言之，卓创公司通过昊岩公司获得的订约机会而带来的利益并不当然受到影响，现卓创公司以其自己与久安公司所签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居间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商务协议》约定分别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后五日、新增工程进场施工后45日、收到总包方支付新增工程量第一笔进度款后五日”作为三次付款的条件，但事实上，卓创公司与久安公司签订《2019年7月1日施工协作合同》后至今未按约支付款项，不论此后两期付款条件是否具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昊岩公司有权要求卓创公司一并支付全部商务费。鉴于昊岩公司仅主张250万元，故卓创公司应当支付的商务费以250万元为限。卓创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必然给昊岩公司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自昊岩公司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也并无不当。 综上，四川卓创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99元，由四川卓创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峻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