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生，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方彬，男，195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岭，男，195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以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占涛，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晓，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周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周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波，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本强，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新，男，197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周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庄村委）、李道新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上诉请求：1.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民撤1号民事裁定，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家庄村委、李道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土地在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承包时虽名为果园，实际系光秃秃的山岭，系在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及各自家人投入大量的精力、财力进行开荒垦地并购买大量板栗等树苗予以栽种，经过近二十余年的辛勤劳作下才变成如今郁郁葱葱的山林，承包的土地性质系林地无可置疑，适用《土地承包法》规定，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享有继续承包本案土地的权利。一审认为涉案土地并非《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性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党的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土地承包法》修正案第21条第2款亦规定：“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系在党的十九大召开之后，因土地承包期限即将到期，提出继续承包的要求，周家庄村委应该严格执行中央决策，由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继续承包该土地。时至今日，涉案林地在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二十余年的经营管理下于近几年才产生收益，并成为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主要生活来源，已不是可以进行招投标的荒山、荒丘，但周家庄村委却仍然强行推进所谓招投标程序，其做法既违反了中央决策，亦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二、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宪法》、《物权法》的保护，涉及土地承包的事项应严格遵守法律程序，周家庄村委自始至终未提供其推动涉案土地招投标遵守法定程序的证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土地承包法》第19条第3款规定，承包方案应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周家庄村委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承包方案经过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其发布的一系列公告包括逐步缩减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权利的一系列内容变更没有合法的基础，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裁定忽视对周家庄村委程序合法性的审查是完全错误的。三、周家庄村委与李道新之间的诉讼涉及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重大权益，却没有追加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参加诉讼，程序明显错误，导致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无法向法院伸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周家庄村委在该案一审中自认“村集体不做任何补偿，谁中标谁与原承包户协商补偿，解决补偿达到双方满意为止，新中标户与原承包户解决好补偿后，才能签合同，否则不能签合同，由原承包户继续承包”的内容经过“四议两公开程序”通过，且已获得胜诉判决，在二审中却又与李道新达成与一审判决截然相反的调解协议侵犯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9）鲁09民终372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内容损害了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合法权益，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适格，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应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周家庄村委辩称，周家庄村委系根据村级民主决策和“四议两公开”的流程进行招投标，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在原老果园合同到期的前提下，参与招投标，但没有实际中标。根据案件客观实际情况，周家庄村委与李道新签订调解书，并未损害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合法权益，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道新辩称，我是严格按照泰安市三资管理中心和周家庄村委出台的政策进行的招投标，之后又与周家庄村委签订了承包合同，我不同意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上诉。 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3729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被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周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1日和上诉人李道新签订上诉人中标的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果园承包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和李道新系周家庄村村民。2008年1月1日，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分别与周家庄村委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08年元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二、原承包户优先，原承包户如若不再承包，可面向全村公开投标……。2018年12月27日，周家庄村委召开村党员群众会议，会议议题：老果园到期后，需另行承包，老承包户强烈要求新中标户补偿，经研究与会人员一致表决通过：新中标户与老承包户协商，解决补偿达到双方满意为止，与集体无关；新中标户与老果园承包户解决好补偿后才能签订合同，否则不能签合同，由原承包户继续承包。12月29日，周家庄村委对《周家庄村果园、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案议案》进行公示，该方案议案对果园状况及位置、承包期限、承包费交纳、参加竞标的范围及条件、押金的处理等进行了规定，在“其他明确事项”中载明：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村集体不做任何补偿，谁中标谁与原承包户协商补偿，解决补偿达到双方满意为止，新中标户与原承包户解决好补偿后，才能签合同，否则不能签合同，由原承包户继续承包。另规定本方案议案自公示起，如有异议，可向村委提出，公示期三天。2019年1月5日周家庄村委对《周家庄村土地、果园承包合同发包方案》进行公示，公示期十天，该方案对果园状况及位置、承包期限、承包费交纳、参加竞标的范围及条件、押金的处理等进行了规定，在“其他明确事项”中载明：经过村级民主决策“四议两公开”流程，村民会议通过，村集体不做任何补偿，谁中标谁补偿原承包户，补偿办法按国家补偿办法规定执行；1月17日周家庄村委发布招标公告，公示期7天；1月24日周家庄村委发布中标公告，公示期5天，李道新的中标范围包括环山路以下果园原承包户李光生段、苏方彬段、李锡岭段、刘传利段。后李道新在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村委，要求其交付涉案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原承包的果园，并赔偿损失120400元，2019年8月20日，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11民初39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道新的诉讼请求。李道新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出具（2019）鲁09民终372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一、周家庄村委于2019年12月31日和李道新签订其中标的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果园承包合同；二、李道新放弃要求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周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各方无其他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第三人认为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时，在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其可以依法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与周家庄村委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到期后，其不再享有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仅享有合同中约定的优先承包权。在其后近一年的时间内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主张系周家庄村委强制要求将涉案果园公开招投标，其被迫同意，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应支持。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主张周家庄村委对涉案果园土地擅自招投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关于耕地、土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的规定，但涉案果园土地并非上述土地性质，对其主张不应支持。周家庄村委将到期的老果园土地采取招投标的方式重新进行发包，并在召开村会议后公示了土地、果园承包合同发包方案议案、发包方案、招标公告等，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主张周家庄村委应按发包方案议案的内容，在没有达成补偿时不得与中标户签订合同，但该发包方案议案仅是对初步方案的讨论阶段，且议案中明确载明如有异议可向村委提出，经异议修改后形成并公示的发包方案及招标公告应为最终方案，因此，发包方案议案并非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主张其仅知晓发包方案议案的公示，不知晓发包方案、招标公告的公示，与其均知晓招标事项且李光生、苏方彬现场参与竞标，李锡岭因外出未能现场参与竞标的事实不符，对其主张，不应支持。符合发包方案要求的村民均可平等参与涉案果园土地承包的竞标，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只有以同等条件中标才享有优先承包权，其未能以与李道新同等条件中标，则不再享有优先承包权，且其亦未对公示的中标公告提出异议，据此周家庄村委与李道新在后续诉讼中达成协议签订涉案果园土地承包合同，并未侵犯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土地承包权。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9民终372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并未损害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合法权益，其不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举证：申请证人刘某1、刘某2出庭作证并提交照片7张，证明涉案土地是林地，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一直承包涉案林地并投入大量时间与劳动和资金，经过其多年经营才达到现在的规模，其曾经向周家庄村委要求继续承包，周家庄村委反复强调的“四议两公开”，其中最重要的一议指的是村民会议，但周家庄村委根本没有就相关承包方案召开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根据《土地承包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周家庄村委强行进行招投标程序严重违法。 周家庄村委质证意见：两位证人证言，可以明确周家庄村委将到期的老果园重新招投标进行了发包，并且召开了村委会议，公开了土地，包括发包议案、发包方案和招标公告，周家庄村委的招投标方式是在镇里的主持领导下进行的，招投标的方式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及目前的村委“四议两公开”流程；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在未经过周家庄村委同意的前提下，将苹果树砍伐以后改种板栗，违反了原老果园承包合同的约定，其所主张的“目前情况系多年经营”违背客观事实。 李道新意见：刘某1所述比较真实，刘某2本身不是周家庄村村民，对其的证言不认可；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现场的现状，不能证明以前的样子。 本院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该组照片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现状，予以采信；证人刘某1、刘某2的证言能够证实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并曾向周家庄村委要求继续承包，周家庄村委对涉案土地重新发包时曾组织过招投标会议、张贴公示过招投标方案，予以采信。 李道新举证：提交其与周家庄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3份，证明周家庄村委已经就涉案3块地与其签订了3份承包合同。 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质证意见：对3份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3份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程序违法，且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属于无效合同。 周家庄村委质证意见：对3份承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3份承包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实周家庄村委与李道新已就涉案3块土地签订了承包合同，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规定的起诉条件外，还要提交证明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证据材料。但是，该条规定第三人应当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意在要求第三人证明其与生效裁判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不意味着要求在当事人起诉立案时就要提交查证属实的证据，更不等同于相关证据达到须经过庭审质证后才能确认的足以证明生效裁判内容错误且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标准。根据民事诉讼原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否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于实体审理范畴。因此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生效的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并损害其合法权益，仍属于需要通过案件实体审理才能判定的问题，而非当事人起诉时必须具备的条件。一审法院以案涉民事调解书并未损害李光生、苏方彬、李锡岭的合法权益为由，认定其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据此驳回起诉，是基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的实质条件否定当事人在程序意义上的诉权，系以实体要件判定和处理程序问题，混淆了驳回起诉与驳回诉讼请求的区别，明显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民撤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永生 审判员  丁国红 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