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2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楼**330。法定代表人：赵学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凤，女，197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法定代表人：蒋勇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晟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方数据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万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3053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晟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凤，被上诉人万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李纯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晟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方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万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万方公司主张权利的805篇论文（简称涉案作品）的权属存在问题。万方公司承担证明获得了涉案作品权属的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授权证据存在瑕疵。万方公司提供的《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报送介绍信及授权书》中，有14份无作者单位盖章，387份缺少单位盖章，805份授权书均未提供作者身份证复印件以佐证作者签名的真实性，即使假设有完整盖章的授权书中作者签名为真的情况下，晟软公司亦仅认可其中404篇文档的授权。二、晟软公司网站的积分规则仅为一种具有普适性的运营模式，晟软公司不存在通过积分教唆、帮助侵权的主观故意和行为。1、积分规则仅为网站的运营规则，目的是为了增加用户的黏性，促进用户的活跃程度，仅为中性的运营模式，晟软公司无教唆行为。2、晟软公司对网络用户的直接侵权行为不存在过错。具体到涉案的805篇论文，基于网站文档日上传量高达30-40万，涉案文档未被侵权防范系统拦截等理由，晟软公司尽到了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后，仍然难以发现直接侵权行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晟软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情况，对直接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完全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免责条件。三、晟软公司对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赔偿数额不予认可。晟软公司完全符合“避风港原则”规定的各项免责条件，无需对上传用户的直接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且万方公司在一审中既未举证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也未举证证明晟软公司因涉案作品所获的经济收益，涉案作品被下载所产生的相应积分已全部转入上传人账号中，晟软公司并未从中获利，即便晟软公司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也应当综合考虑网站信息存储空间的性质等因素，故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赔偿数额均过高。万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晟软公司的上诉请求。万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晟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停止向网络用户提供涉案期刊文献数据，并删除其www.doc88.com网站中的所有涉案期刊文献数据及其备份；2.晟软公司在其官网www.doc88.com首页上连续七天刊登声明，并通过道客巴巴公众微信号连续七天发布声明，澄清其未经授权使用的事实，以消除其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3.晟软公司赔偿万方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504600元，其中律师费30万元、公证费5万元；4.晟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805篇论文（共7324千字,双方已签字确认），均已发表在《中华病理学》等杂志上。相关杂志稿约的主要内容包括：来稿一经接受刊登，由作者亲笔签署“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投送介绍信及授权书”；中华医学会有权以电子期刊、光盘版等其他方式出版刊登该论文，未经中华医学会同意，该论文的任何部分不得转载他处。万方公司另提交涉案805篇论文的“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投送介绍信及授权书”，其中论文授权载明：作者同意自该论文正式发表之日起，将其著作权及相关财产权转让给中华医学会。中华医学会对该论文的部分或全文具有但不限于以下专有使用权：汇编权、发行权、复制权、翻译权、网络出版及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信息传播权等。一审庭审过程中晟软公司以部分论文（共计3518千字）的授权书无盖章、少盖章为由对此未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万方公司对此未予认可。2013年2月4日，中华医学会（甲方）与万方公司（乙方）签订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数据库合作协议书（简称合作协议），履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协议载明：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许可内容包括自甲方出版之日起至本协议授权期限届满之日期间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的文献数据和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版式设计，甲方授权乙方行使的权利包括文献数据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医学期刊的版式设计专有权；甲方授权给乙方的许可内容是独家授权。2016年1月1日，中华医学会与万方公司再次签订合作协议，包括前述内容，履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万方公司同时提交2016年6月16日中华医学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805篇论文属于合作协议约定项下的授权文章范围。www.doc88.com网站关于“如何下载本网站文档”的说明中显示：“流程：注册->登录->打开相关的文档页面->点击‘下载’，如果提示‘积分不足’，则需要充值兑换”；关于“如何充值”的说明中显示：“网站支持‘网上银行’、‘支付宝’、‘移动手机’、‘财付通’、‘手机充值卡’等充值方式，充值流程：注册->登录->个人中心->充值->选择充值方式，点击‘确认充值’，进入‘网上银行’、‘支付宝’、‘移动手机’、‘财付通’、‘手机充值卡’的支付页面；充值成功后，在‘个人中心->充值->充值记录’页面，显示充值状态为‘充值成功’，同时，你的道客巴巴账户将增加对应的积分”；关于“如何获取网站积分”的说明显示：“1.注册成为道客巴巴会员后，您就拥有了一个账户，账户积分可以用来下载文档；2.首次注册并通过认证后，您就可以获得50积分；3.上传文档，可以获得积分，详情参见‘会员积分管理办法’；4.已上传的文档被其他人浏览分享‘我的主页’或‘我的文档’，可以获得浏览收益，详情参见‘如何获得分享收益’；5.分享‘我的主页’，或创建并分享‘我的文件夹’，可以获得分享收益，详情参见‘如何获得分享收益’；6.通过手机充值、网上银行，支付宝或财付通在线充值，兑换积分”。经万方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www.doc88.com的网站内的相关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作出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1716号、（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1718号公证书记载，网址为www.doc88.com的网站（网站名称显示为“道客巴巴”）提供了涉案805篇论文的在线阅读和付费下载服务，通过充值获得积分，在支付一定数额的积分后可下载相应作品。万方公司提交金额为10万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明确在本案主张公证费5万元。万方公司提交律师费发票三张，金额共计30万元，明确在本案主张律师费30万元，但未提交代理合同。晟软公司提交了用户信息（包括登录名、注册邮箱、注册时间、注册IP、最后登录IP、最后登录时间）等。万方公司确认晟软公司已在“道客巴巴”网站上删除了涉案全部文章。以上事实，有万方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合作协议、公证书、发票和晟软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截图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805篇论文的发表、署名情况及万方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合作协议等，可以认定涉案805篇论文的作者分别将其作品的财产权利转让给中华医学会，万方公司经中华医学会授权取得涉案805篇论文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晟软公司以部分授权书少盖章、无盖章为由主张中华医学会不享有部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晟软公司提交了上传用户的用户名、注册邮箱和ID等，可以证明涉案文章系由用户上传，晟软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故针对涉案作品，晟软公司并未实施侵害万方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提供行为；但晟软公司在www.doc88.com网站中，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和下载服务，注册网站会员，可以获得积分奖励，上传用户上传文章可获得积分奖励、上传的文章被分享“我的主页”或“我的文档”，可获得浏览收益；晟软公司的上述行为，系为通过奖励积分的方式诱导、鼓励上传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构成教唆侵权行为，应当对万方公司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晟软公司辩称否认侵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万方公司要求晟软公司停止侵权，鉴于晟软公司已删除涉案文章，并经万方公司确认，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再支持。万方公司要求晟软公司赔偿15046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将依据涉案作品的内容和价值、晟软公司的过错及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部支持万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万方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费用中的合理部分，晟软公司应一并赔偿。万方公司要求晟软公司刊登声明、消除影响，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晟软公司赔偿万方公司经济损失52万元及合理开支10万元（公证费5万元、律师费5万元）；二、驳回万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晟软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万方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终103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申5273号民事裁定书。晟软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万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说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万方公司提交了《中华病理学》等杂志的约稿说明、中华医学会系列杂志论文投送介绍信及授权书以及中华医学会与万方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等一系列权属证据，已经形成初步证据证明万方公司经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包括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著作权，虽然晟软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晟软公司有关万方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晟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二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虽然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上传，晟软公司仅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但晟软公司通过积分奖励等规则，引导鼓励涉案网站注册用户做出通过充值获取积分以下载文档，并积极分享上传文档供他人下载以获取相应积分提现等行为，晟软公司亦从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本身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涉案作品数量众多，专业性较强，从其文档格式、作者署名、杂志名称等可以推定上传用户的授权情况明显存在可疑之处，晟软公司对此类规模较大且类型集中的上传分享行为的授权情况理应承担更高的注意和审查义务，故涉案作品未经万方公司许可被大量上传至信息网络中，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的情形，晟软公司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内容和价值、晟软公司的过错及侵权情节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合理性原则酌情确定的合理开支赔偿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晟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