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智君，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木，福建闽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耀坤，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凯，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萍，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欧阳智君因与被上诉人郑耀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智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郑耀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郑耀坤应当就50000元现金的支付过程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该50000元借款不应予以认定。（2）本案属于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纠纷，欧阳智君所有的奔驰车已经由郑耀坤出售给他人，所得价款18万元在郑耀坤手上。讼涉所售车款18万元系用于冲抵借款。一审没有查清售车款项去向，认为车辆处理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应另案解决，是错误的。一审应当释明可以提起反诉，而不是简单的“另案处理”。（3）本案《借条》是郑耀坤提供的格式借条，填充部份均有加捺上诉人指模，期限“半年”、利息“2%”均是郑耀坤加填伪造的；因约定的借款尚未全额支付，所以当时并未填写落款时间，“2018年3月13日”也是郑耀坤事后加填伪造的。一审没有查明这些文字、数字的实际签署人，也未释明可以申请鉴定。借款行为尚未完成，加填伪造的借条不具有法律效力。 郑耀坤辩称：（1）欧阳智君向郑耀坤借款15万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其中1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郑耀坤以手头现金支付，欧阳智君出具的借条明确写明“借到”，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2）在有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借条）予以证明借款15万元的前提下，欧阳智君主张5万元未支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和推翻借条，一审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3）欧阳智君主张案涉借款以出售车款冲抵，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欧阳智君辩称的奔驰车，车主是叶川流，2018年10月10日由车主叶川流转让给陈梓诺，无任何证据证明是郑耀坤出售或郑耀坤收取了售车款，欧阳智君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该车与讼争借款有何关联，不存在所谓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至于是否反诉，是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不属于必须释明的内容。（3）欧阳智君出具的借条载明月利率2%，欧阳智君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申请鉴定，一审对欧阳智君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郑耀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阳智君偿还借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欧阳智君以做生意急需周转资金为由向郑耀坤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给郑耀坤收执。《借条》载明：欧阳智君借到人民币15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利息为2%。欧阳智君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同日郑耀坤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给欧阳智君100000元。梅赛德斯奔驰BJ7181VF（发动机号码80××65，车架号LE4G×××131，行驶证登记车主陈梓诺）2018年10月9日由叶川流转让给陈梓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借贷的实际金额为150000元。理由如下：首先，借条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郑耀坤提供的欧阳智君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借条》，在没有足以推翻该《借条》客观性前提下，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次，欧阳智君虽辨称借款的实际金额仅为郑耀坤银行转账的100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欧阳智君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抗辩事由不予支持；最后，欧阳智君主张郑耀坤未经其同意将其所有的涉案奔驰车出售给他人，所售车款并未用于冲抵借款，存在“套路车”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确已出售给他人，但欧阳智君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该出售行为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关联性，欧阳智君要求所售车款用于冲抵借款，不予支持。现郑耀坤请求欧阳智君偿还借款15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郑耀坤还要求欧阳智君支付自2018年3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予准许。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欧阳智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郑耀坤借款15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欧阳智君负担。 除本案《借条》手写文字“半年”、“2%”、“2018年3月13日”是否郑耀坤事后擅自添加，以及一审是否遗漏审查叶川流授权委托林军叶出售案涉车辆的事实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证明对象，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欧阳智君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欧阳智君与中间人陈保健2020年7月21日电话录音，证明对象为案涉车辆被郑耀坤私自出售；证据2欧阳智君于2020年7月20日与车行老板的微信聊天视频记录，证明对象为郑耀坤带欧阳智君去车行协同办理，但中途变卦；证据3欧阳智君微信主页，证明对象为欧阳智君提交的聊天记录中与郑耀坤、陈保健聊天者是欧阳智君本人。 郑耀坤质证意见（包括提供书面质证意见）为：（1）三份证据均非属新证据。（2）证据1形式上是手机拍摄另一部手机的录音，而不是通话录音的原始载体，通话对象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且内容上是欧阳智君一直在说卖车，但另一方没有予以确认。（3）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为人员身份不清，偷拍系属违法，内容只提到车开去车行又开走，与郑耀坤无关。（4）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使用微信人的真实身份。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已经举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郑耀坤不记得有该聊天记录，郑耀坤也没有该微信号。即使有，聊天记录里没有案涉车辆抵押或售车抵借款的内容，相反，在备注是欧阳与郑的聊天记录中的最后一个对话，“郑：你什么都不用和我说了，当初借的共15万元……”，“欧阳：我给你的现金呢，怎么说，收了我5000。”可以看出“欧阳”对“郑”说的15万并不否认，只是说现金5000元怎么算的问题，这证明讼争借款时15万元，而不是10万元。 本院分析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本案中，欧阳智君并未提供电话录音的原始载体，且对方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2）欧阳智君与车行老板的微信聊天视频记录即使真实，只能证明当时郑耀坤与欧阳智君去车行此后离开，并不能显示与本案有关联。 （3）郑耀坤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据此认定微信号×××为欧阳智君使用的微信号。 （4）虽然郑耀坤对于一审所举证的聊天记录的三性均予以否认，但据其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质证意见，可以认定一审欧阳智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确系其微信号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且，根据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2018年8月10日微信号×××用户问欧阳智君“你朋友当时车说要买多少”，欧阳智君回答“忘了说开过去看，12”。9月7日微信号×××用户上传案涉车辆行驶证照片，欧阳智君随机上传其弟弟照片。8日，欧阳智君询问微信号×××用户“贷款多少”、“查了我弟弟身份证了没有”，微信号×××用户回复“我叫他按最多的贷款”。9日微信号×××用户对欧阳智君说“银行最高只能贷11万”、“这样到我手里也才9万左右”，欧阳智君回复“几千我凑给你，问题不大，关键能过”，微信号×××用户此后又说“你先凑几千过来”、“先过户再说”。12日欧阳智君追问微信号×××用户“什么答案，车子后，怎么处理。我弟弟等我回复”，微信号×××用户回答“车先处理好再坐下来说。先把钱还了”，欧阳智君说“我弟弟说，贷款下来钱拿了，车子怕我又牵扯什么，没有车，骗他贷款”。此后到2018年9月26日双方发生争执，欧阳智君于微信中说“车子你也卖不了，开不了了，保健，你叔叔一直劝和，你还关机……不要玩套路”，27日微信号×××用户回应“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了，当初借的共15万元，只说两个月，现在已经超过6个月了，现在给你一个礼拜时间还清本金，利息暂时让你欠着，汇入郑耀坤账号62×××64农商银行”），包括微信聊天记录涉及的车辆行驶证、借款金额15万等细节，可以看出，欧阳智君微信聊天的对象就是出借款项15万元的郑耀坤，即可以认定微信号×××用户即为郑耀坤，本案聊天记录可以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欧阳智君向郑耀坤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且至2018年9月27日聊天时已经有6个月时间（结合借条落款时间2018年3月13日，“超过6个月”不是借款期满后超过6个月，而是借款日至聊天当日超过6个月），有约定利息。此外，微信聊天记录虽有郑耀坤询问欧阳智君案涉车辆欧阳智君的朋友要买车的出价、欧阳智君弟弟的贷款与案涉车辆有关、案涉车辆先办理过户、欧阳智君称车子郑耀坤也卖不了和开不了等内容，但没有涉及案涉车辆用于本案借款抵押、郑耀坤已经擅自售卖案涉车辆等事实，故仅微信聊天记录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不能证明欧阳智君该部分事实主张。 综前述，对本案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欧阳智君向郑耀坤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且从借款之日至2018年9月27日已超过6个月时间，双方借款有约定利息。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欧阳智君辩称借款约定月利率5%。 本院认为：本案关于欧阳智君向郑耀坤借款金额，有郑耀坤举证的《借条》、转账凭证，以及欧阳智君的自认为据，可以认定。欧阳智君关于其借款金额仅为10万元、一审就此分配举证责任有误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案中《借条》中，手写文字“半年”、“2%”和“2018年3月13日”，均没有捺印，不仅与其他手写文字均捺指印不同，且与郑耀坤微信聊天记录所述的借款期限2个月的事实不符，故可以认定这些文字均系另行书写。《借条》借款时间可与微信聊天记录相印证（诚如前述，该微信聊天记录所涉对欧阳智君不利的事实均构成自认），故借款时间2018年3月13日可予认定；借款期限虽然原约定为2个月，但书写于借条时变更为6个月，对欧阳智君有利，故借款期间6个月亦可予认定；欧阳智君辩称借款约定月利率5%，现书写于借条中的2%月利率亦对其有利，可予认定。 郑耀坤与欧阳智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所载的借款期间、利息或长于或低于双方最初的约定，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欧阳智君现应据《借条》所约归还郑耀坤借款本息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用于本案借款抵押，郑耀坤有无擅自售卖该车、卖车款能否抵偿本案借款本息等，从车辆行驶证、微信聊天记录、车辆交易信息看，涉及该车辆的登记车主、买受人等利害关系人，以及售卖款项的去向等事实，故不宜于本案中予以审理。欧阳智君可就该车辆的售卖事宜，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欧阳智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欧阳智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艺晖 审 判 员 黄泽强 审 判 员 傅 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高 洁 书 记 员 邹晓燕 书 记 员 郑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