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朝振，男，196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清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留顺，河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正诚化工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原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景县供电局南。 法定代表人：张文魁，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国，景县景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清河县仨裕橡塑助剂有限公司，住所地：清河县连庄镇后段庄。 法定代表人：张朝振，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朝振因与被上诉人衡水正诚化工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原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诚公司）、原审第三人清河县仨裕橡塑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仨裕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朝振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留顺，被上诉人正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仨裕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振上诉请求：1、撤销景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7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张朝振不应当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正诚公司在申请执行仨裕公司生效判决的过程中，在没有实体判决依据的基础上申请追加张朝振为被执行人。景县人民法院以（2020）冀1127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张朝振为本案被执行人。张朝振不服该裁定书向景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景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在张朝振没有抽逃资金的事实已经查清的基础上，确仍然作出（2020）冀1127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朝振的诉讼请求，继续维持追加张朝振为被执行人的错误裁定。张朝振认为该一审判决书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张朝振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事实。张朝振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充足的证据包括仨裕公司的银行存款日记账、现金日记账、总分类账、2002年公司记账原始凭证，上述账目及凭证均系原始财务资料，双方当事人对该账目及凭证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一审法院却仍然不予采信，理由是公司动用现金违反了《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该理由非常牵强。因为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应根据事实和证据本身来判断，不能以法律规定做判断真伪的依据。法律规定仅仅用来判断民事法律行为的合法性，而不是认定事实的根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础事实错误，称张朝振“将公司的20万元转到个人名下”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一审庭审中，任何一方没有确认20万元款项转到张朝振个人名下，更没有进入张朝振个人任何一个账户的证据和事实。由于2002年，当时的经济发展状况和资金使用转账的方便程序，远远不如现在，大多数零散采购交易都是采用现金方式，故此公司在银行的存款，需要以现金支票方式取出，然后交给公司财务人员，计入公司的现金日记账，在现金日记账中逐项记载该笔款项的支出过程。该20万元款项正是采用了这样当时正常的资金流转模式。20万元资金从银行日记账转到现金日记账的行为，并不违反财经纪律和法律的规定，更不是张朝振个人占有该现金。一审判决笼统的称张朝振将20万元款项转入到个人账户，根本不是事实，也与一审法院庭审的过程、庭审笔录相违背。三、上述20万元从银行账转到现金账以后，逐笔的连续支出在现金日记账中记载明确清晰，并不是一审认为的没有证据证明。更不是在账目上不做记载。如果认为张朝振以现金支票的形式支取20万元去向不明，那么现金日记账上的收到20万元，又源于何处，作何解释。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与案件事实不符。无论是司法解释还是九民纪要，对于认定股东侵害公司利益，承担连带责任要求的标准非常严格。除非股东将公司的资金转出，而在账目上不做记载，无法分清公司与个人财产的界限，才会认定为混同。而本案张朝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直接经营者，动用公司的资金为公司进行经营，无论该资金在银行存放还是放在公司用现金形式进行支出并在现金账上做清楚的记载，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混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张朝振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没有道理。所引用的法律条文与案情均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张朝振存在着抽逃资金的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朝振基于合法的经营权利，使用公司资金为公司进行经营没有任何违法之处。 正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非常清楚，在一审法院的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当中也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张朝振在坚持一审理由的同时并没有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仨裕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朝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张朝振不应当为仨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与仨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景县人民法院以（2019）冀1127民初9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仨裕公司给付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货款59368元及利息。本院在执行案件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申请追加张朝振为被执行人，景县人民法院经审查出具了（2020）冀1127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张朝振为被执行人。张朝振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仨裕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11日，股东发起人为张朝振、张朝强、张朝良，张朝振出资20万元人民币，张朝良出资15万元人民币，张朝强出资15万元人民币。张朝振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2002年10月9日张朝振出资2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内，2002年10月21日，张朝振将20万元通过公司账户以现金支票方式转入个人名下。景县宏运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变更为衡水正诚化工材料销售有限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正诚公司对仨裕公司及张朝振享有的货款请求权、债权及诉讼权利由变更后的公司依法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验资注册后，股东将所缴出的资金暗中撤回，却仍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出资额的一种违法行为，抽逃出资包括抽逃注册资本和抽逃股东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三人公司章程中也明确规定：股东在公司核准登记注册后，不得抽回其出资。在民事活动中，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作为被执行人的有限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有限公司以其财产范围为限，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由其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在法定代表人不是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无权查封其个人账户。但是，作为被执行人的有限公司没有财产履行债务，同时，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股东转移公司资金到个人账户构成抽逃注册资金，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股东个人账户的钱就是有限公司的钱，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法定代表人为被执行人。本案张朝振在公司注册后较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注册出资20万元悉数转入其个人名下，不能充足证实资金用途，张朝振作为公司股东，其应当严格区分其作为股东个人和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审慎处理好法定代表人管理公司过程中代表公司行为和个人行为之间的界线，避免给公司或债权人带来利益损失。张朝振从公司账户中将公司注册资金20万元转入个人账户，其行为不能仅仅作为公司运营管理上的瑕疵，应当认定违反了公司基本的财务制度，其行为混淆了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认定为抽逃出资，造成股东与公司财务人格混同，其行为损害了仨裕公司的债权人权益，现正诚公司与仨裕公司的债权债务经法院判决并执行，对于仨裕公司对外清偿不能的债务，张朝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正诚公司申请追加张朝振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朝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张朝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朝振新提交如下证据：仨裕公司记账凭证中所附部分单据。证明：仨裕公司固定资产盘值，宿办公室19间、厂房10间、库房4间、烘干房3间、冰机1套、反应釜4个、真空泵1台、气泵1台、蒸馏釜1套、烘干箱1个、干膜1台、甩干机1台、氯气钢瓶4个、发电机组1套、原料缸6个、青岛运费414元、电话费90元、购环已胺39200元、运费790.5元、青岛双山交易市场运费850元、购买液氯2051.28元、运费240元、河北冀衡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运费40元和200元、河北冀衡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两张发票共4800元（液氯款）、邢台市科协咨询服务总部监测服务费2000元、河北景县华阳化工有限公司液碱发票两张共8400元、淄博太极工业搪瓷有限公司发票3800元、电话费500元、会议费200元。上述基本都是正规的发票，其他尚有大量的采购支出，基于2002年当时的经济状况，是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但是这些单据都是形成于18年以前的原始单据，能够反映公司经营的真实性，因此，足以解释上述20万元的支出使用情况。正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首先对张朝振提供的记账凭证的合法性我方不予认可，张朝振自己清楚这本证据并非正式的票据，而是自己保管自己书写的记账凭证，对其证明力我方不予认可。对后面附的发票和收据我方不认可。2002年10月11日张朝振、张朝强、张朝良分别以20万元、15万元、15万元作为出资资本成立的仨裕公司，张朝振今天将七拼八凑的所有的花销都作为张朝振支出的21万元的费用，针对这个事实和理由我方不认可，没有可信度，该公司在经营期间肯定有收入，将所有的费用都强加在张朝振的名下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让张朝振逃避法律责任的追究。所以对这些证据的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真实性均有异议。很多证据都是后补写的，不是2002年的原始凭证或者证据，都是现在伪造的。仨裕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张朝振提交的仨裕公司记账凭证及所附部分单据与仨裕公司现金日记账中记载支出金额不一致，且现金日记账与记账凭证均系仨裕公司单方制作，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朝振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并损害公司权益的即构成抽逃出资。依据本案查明事实，2002年10月9日张朝振出资2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内，2002年10月21日张朝振将20万元通过公司账户以现金支票方式转出。张朝振主张2002年时大多数零散采购交易都是采用现金方式，公司在银行的存款需要以现金支票方式取出，然后交给公司财务人员，计入公司的现金日记账，在现金日记账中逐项记载该笔款项的支出过程，案涉20万元即由张朝振取出后交给公司财务人员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并提交仨裕公司的银行存款日记账、现金日记账、总分类账、2002年公司记账凭证及所附部分单据证明20万元款项的用途。首先，张朝振提交的账目均系仨裕公司单方记载，正诚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虽然记账凭证后附有部分发票及收据，但款项金额与现金日记账不符，张朝振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2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其次，根据《现金管理暂行条例》规定，开户单位在开户银行提取现金，应当写明用途，但案涉现金支票未注明用途。第三，张朝振主张2002年时大多数零散采购交易都是采用现金方式，需将现金取出后再逐笔支出。本院认为，现金支票是存款人用以向银行提取或支付给收款人现金的一种支票，仨裕公司在现金交易过程中即可向交易相对方签发现金支票，收款人可持现金支票到仨裕公司开户行提示付款，对张朝振主张公司在银行的存款需要以现金支票方式取出再逐笔支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朝振关于案涉2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朝振未经法定程序在公司注册后较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注册出资以现金支票形式悉数取出，损害公司权益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无法实现，其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一审认定张朝振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并无不当。 关于张朝振应否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张朝振作为仨裕公司股东，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仨裕公司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张朝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张朝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贾志英 审 判 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兵 书 记 员 刘 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