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青岛莱西市经济开发区黄河路**。 负责人：郑光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庆，山东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男，汉族，1982年3月11日出生，住诸城市，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建伟，男，198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青，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纳，女，198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晓鹏，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上诉人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希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希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庆、王新，被上诉人隋建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等重新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500头猪的《生猪委托养殖合同》明确约定生猪由上诉人公司回收并专属销售，被上诉人擅自出售即构成违约。2.双方签订的500头猪的合同系委托代理关系，根据合同条款及法律规定，应由委托人享有相应的猪及饲料等物料所有权。被上诉人擅自出售生猪后经通知拒不返还销售款。3.假设被上诉人享有留置权，将货物变卖保留货款也应当遵循价值相当原则。二、一审中上诉人公司主张的150万元损失中的859629.25元未予支持是错误的。1.一审上诉人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赔偿违约损失150万元系预期利益损失，而非单纯违约金。2.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希杰公司损失859629.25元。三、一审程序存在违法现象。四、讼争的500合同由于被上诉人隋建伟等人擅自将600头生猪出售而导致合同履行标的消失，合同已实际解除，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但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理由。五、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应重新作出判决。六、被上诉人车晓鹏作为合同的担保人根据500合同第九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隋建伟、刘纳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生猪委托养殖合同》；2.判令被告隋建伟、刘纳立即赔偿违约损失1500000元；3.判令被告隋建伟、刘纳向原告赔偿律师费损失80100元；4.判令被告车晓鹏对第2、3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隋建伟、刘纳签署《生猪委托养殖合同》一份，双方建立合作养殖生猪的合同关系，被告车晓鹏为被告隋建伟和刘纳的合同责任提供连带责任的保证。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隋建伟提供猪苗、饲料、药品等物料，养肥出栏时，被告隋建伟、刘纳擅自向他人出售肉猪600头构成实质性违约。被告隋建伟、刘纳的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依照合同约定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同时还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车晓鹏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希杰公司与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签订《生猪委托养殖合同》1份（以下简称1150合同），约定合同甲方为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乙方为隋建伟、刘纳，担保方为车晓鹏。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合同条款如下：第一条1.双方坚持以优势互补、真诚合作、公平公正、责任分明、按责获得报酬、按责承担亏损的原则进行委托养殖。……第二条1.甲方提供的生猪品种：三元猪。2.乙方每批饲养数量1150头，最终以《领苗单》实际确认的数量为准。每批次的生猪出栏后，甲方有权依据乙方养殖情况及市场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委托乙方养殖下一批次的猪苗。……第三条2.甲方向乙方提供合格的猪苗，猪苗健康无疾病，最小个体重不小于12公斤，乙方签署领苗单即视为其认可猪苗质量合格。……第四条4.结算支付方式：乙方将该批猪只全部出栏交付给甲方且甲方全部销售给其下游客户后【15】个工作日内，双方共同结算应付给乙方的养殖费，全部结算款采取银行转账支付方式，并在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转账完毕。……第六条1.甲方负责提供物料，负责生猪销售环节的建立和管理，并负责制定肉猪饲养环节乙方应遵守的各项管理制度、规定和技术标准。甲方有权了解、指导、检查和规范乙方的各项饲养管理工作。2.有控制、清查乙方领用物料和使用情况的权力。3.按时、按量回收委托饲养的符合出栏标准的肉猪，并及时支付结算款项。4.按时提供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物料及提供免费的养殖技术指导。5.经常征询和听取各方的意见，保证各项管理制度符合标准化管理要求。6.甲方和乙方必须每日填写饲养记录，对饲料耗用、舍内温度、给水、猪只淘汰、死亡、药品疫苗使用等情况进行详细记录，双方签字确认，一直到饲养结束，不得弄虚作假。……第七条1.乙方承担因自身责任和管理失职等原因导致的生猪养殖损失和风险，不承担市场经营风险和不分享市场经营成果。即：无论外部产品市场价格、供求关系怎样变化，乙方均可按本合同第四条主张其应获得的收益，生猪养殖管理水平高于合同相应条款规定的乙方将相应多享受其管理成果，反之则少享受甚至承担亏损。……14.乙方如发现猪只病情，必须在1小时内电话通知甲方。若乙方猪群出现疾病、死亡等特殊情况时应及时向甲方汇报；猪只的死亡和淘汰须经甲方与乙方共同签字确认、拍照后，由乙方做无害化处理，否则视乙方所报猪只死亡和淘汰无效，按乙方私自变卖猪只处理，乙方除赔偿仔猪费用外，甲方有权追讨由此产生的其他费用。……第九条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方承诺自愿以本人拥有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地产、银行存款、公司股权、投资收益等）就乙方在本合同项下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十条本合同委托养殖期限自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此期内必须严格按照合同执行；委托养殖期届满且双方当批猪只回收、结算完毕无争议之日本合同自动终止。 同日，希杰公司与隋建伟、刘纳、车晓鹏还签订《生猪委托养殖合同》1份（以下简称500合同），该合同除了“饲养数量”为500头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与1150合同完全相同。 2018年5月7日，希杰公司将1026头仔猪交付给隋建伟；该批猪由希杰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前后回收，回收数量共计1002只。该批猪只的养殖费至今未支付。 2018年5月22日，希杰公司将741头仔猪交付给隋建伟。该批仔猪进场后部分猪只开始发病并陆续死亡。隋建伟通知希杰公司后，双方曾共同将病猪送验。2018年6月18日，希杰公司委托山东信得科技-猪病检测中心到隋建伟的养殖场对病猪进行检测，该检测中心于6月19日出具检测报告单，病原检测结果为：送检病料蓝耳、圆环呈阳性，其余呈阴性。隋建伟就病猪损失事宜多次与希杰公司商议未果。2018年10月1日，希杰公司职工王新到隋建伟处协商回收猪只并送达律师函，隋建伟对律师函内容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同时告知王新因希杰公司未支付第一批猪只的养殖费且对第二批猪只因病致死的损失责任未予认定，其担心希杰公司将猪只回收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故拒绝交付猪只。10月2日，隋建伟电话联系王新要求希杰公司供料，王新以已经通知隋建伟卖猪为由拒绝供料。10月4日，隋建伟通过EMS向希杰公司职工王新寄送催促函1份，要求希杰公司于2018年10月5日前送料及承担损失。隋建伟在该EMS信封“内件品名”处备注了催促函的内容概要，该EMS送达时被王新拒收。10月5日，隋建伟再次通过EMS向王新寄送催促函1份、通知1份，要求希杰公司于10月5日前给出解决方案，否则将处理猪只。隋建伟在该两份EMS信封“内件品名”处也备注了催促函和通知的内容概要，该两份EMS也被王新拒收。后隋建伟将该批猪只自行出卖。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希杰公司将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王云霞诉至莱阳市人民法院，要求：1.解除与隋建伟、刘纳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生猪委托养殖合同》；2.要求隋建伟、刘纳立即赔偿违约损失1500000元，车晓鹏、王云霞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要求承担律师代理费80100元；4.诉讼费由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王云霞承担。该案经三次开庭审理后，希杰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莱阳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莱阳市人民法院同日出具裁定书，准许希杰公司撤回对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王云霞的起诉。2019年5月24日，希杰公司诉来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1150合同与500合同的关系；二、隋建伟自行出卖猪只是否构成违约。一、1150合同与500合同在形式上为两份合同，但这两份合同均为希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除了饲养数量不同外，这两份合同的其他内容完全相同，包括养殖费计算标准、合同履行期限等主要合同条款。另根据养殖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每批次的生猪出栏后，甲方有权依据乙方养殖情况及市场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委托乙方养殖下一批次的猪苗”以及第八条第5款中的约定“每批次合同期届满的，若任一方选择退出，另一方不负责退出方任何损失，退出方也不负责另一方任何损失”，本院认为，1150合同与500合同应视为同一合同框架下的两个批次合同，该两个批次合同关系紧密，而非两个完全独立的不相关的合同。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商业信誉”情形的，可以中止履行。本案中，隋建伟在履行完1150合同后，希杰公司一直拖延拒付养殖费。而双方在履行500合同时，对仔猪携带蓝耳、圆环病毒导致猪只大量死亡的损失，希杰公司一直拒绝与隋建伟协商处理该损失，希杰公司上述行为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合同中关于按时支付养殖费的相关约定，应当认定为丧失商业信誉。鉴于希杰公司的上述行为，隋建伟作为500合同项下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其关于交付猪只后收不到养殖费的不安与担心是符合常理的，其依法有权中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希杰公司职工王新在2018年10月1日到隋建伟处要求其10月2日卖猪时，隋建伟明确表明除非希杰公司将1150合同项下的养殖费结清以及对500合同项下仔猪生病的责任认定清楚，否则拒绝向希杰公司交付猪只。隋建伟该行为应视为中止履行并通知了希杰公司。隋建伟中止履行合同后，希杰公司没有提供担保，且隋建伟通过EMS向希杰公司职工王新寄送催促函和限期履行通知书时被拒收，此时隋建伟依法可以解除合同。故隋建伟自行售猪的行为应视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综上，希杰公司与隋建伟、刘纳、车晓鹏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的500合同已由隋建伟解除，对希杰公司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隋建伟自行售猪的行为系合法行使解除权，不构成违约，故对希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21元，由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8年4月26日，希杰公司与隋建伟、刘纳、车晓鹏签订1150合同及500合同，后希杰公司分2批次向被上诉人交付猪仔1026头与741头。 另查明，2018年10月6日，被上诉人将500合同中的531头猪以14.2元/公斤的价格销售给了山东华宝食品股份有限公司，531头猪共计58340公斤，所得价款828428元。该531头猪平均重量为109.9公斤，价格为14.2元/公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150合同和500合同中约定，85公斤以上的猪价格为15.4元/公斤。 其他查明事项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1150合同与500合同系同一天签订，除了乙方每批饲养数量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定1150合同与500合同为同一合同框架下两个批次合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或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交付1150合同的成猪后，上诉人未在15个工作日内与被上诉人共同结算应付养殖费，未履行按时支付养殖费的义务；经被上诉人数次催告后，希杰公司仍未履行。在500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仔猪携带蓝耳、圆环病毒导致猪只大量死亡的损失，希杰公司一直拒绝与隋建伟等人协商处理该损失以及拒付养殖费，一审认定希杰公司具备丧失商业信誉的情形，隋建伟等人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自行售猪系行使合同解除权，不构成违约，本院予以确认。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向隋建伟等人提供的猪仔、疫苗、饲料等，希杰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1元，由上诉人希杰（青岛）饲料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