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城乡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亓玉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延冲，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玉志，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延会，女，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涛，男，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延海，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城乡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历城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郑延会、刘振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历城交通局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2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延会、刘振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历城交通局对刘庆军去世造成家属的痛苦深表同情。二、历城交通局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明显不合理，理由如下：1.事故发生时，涉事路段养护管理责任主体不清。济南市历城区县乡办是隶属于历城交通运输局的下属单位，负责历城辖区内县乡道路的规划、建设、监督有关街镇道路管理。2012年省里决定对济南市机场路进行改造，确定由历城区政府作为建设主体来建设，2013年7月，历城区政府成立机场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部办公室设在交通运输局，办公室主任是交通运输局长，其与县乡办的工作人员被抽调到指挥部工程建设组工作，主要负责机场路工程管理。2014年8月，机场路竣工通车，通车后实际上是历城区交通运输局在管理，并根据群众举报的路面井盖缺失等问题上路巡查，发布公告让责任单位认领，对无主井盖用混凝土填补等。2015年2月，历城区政府召开会议，确定机场路作为城市道路进行管理，道路保洁由城管局负责，道路设施维护由市政局负责，但会议精神没有落实。6月30日，历城区政府再次开会，明确按照上次会议精神落实分工，要求七天内落实到位，但市政管理局不来办理交接手续。2015年9月12日20时许，本案事故发生。即使涉事道路仍在质保期，历城交通局承担质保责任，但根据历城区政府两次会议决定，机场路被确定为城市道路进行管理，由市政管理局负责，但市政管理局拒绝办理交接，存在路段养护管理责任主体不清的问题。虽然法院相关判决认定养护责任仍然由历城交通局承担，但客观情况对历城交通局履行养护义务造成了干扰。2.对于涉案路段及井盖设施，历城交通局并不享有所有权，仅属于养护单位，井盖病害缺失，历城交通局未能及时处理维护，属于管理瑕疵，仅负有一般注意义务。而死者刘庆军本身也负有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刘庆军三倍醉酒标准、无证、逆行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70%以上的责任比例。3.司法判决不应对行政机关的管理责任过于严苛，管理单位在现有资源条件下，依法履职，养护、巡视等工作内容只能做到“按时”，争取“及时”，但无法做到“随时”。本案在死者存在数个重大过错的前提下，仍然要求管理单位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疑对行政机关的管理责任过于严苛。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郑延会、刘振涛辩称，历城交通局未在出事的井盖上设立保护设施及危险性提示标志，未有夜间夜视标志等，其他井盖情况其不详。市民多次通过市长电话反映问题，历城交通局均未改正，因此相关人员受到了刑事责任处罚。该条路是大辛庄村民进行生产的必经之路。村民生产劳苦，经常在夜间才回家，为了减轻劳动痛苦经常喝点酒。刘庆军已经在本村经过了几十年，从未发生过事故，只是有了本次危险之后才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与上诉人未设置危险标志关系极大，所以郑延会、刘振涛承担40%的责任也过重。原来的调解结果是为了及时处理问题，才同意承担30%。郑延会、刘振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郑延会、刘振涛支付赔偿金、抚养费等469000元；2.历城交通局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郑延会是刘庆军之妻，郑延会、刘庆军育有一子即刘振涛，刘庆军父母已先于刘庆军去世。2015年9月12日20时许，刘庆军驾驶电动二轮车沿机场路东侧辅道（南北走向、沥青路面、夜间无路灯照明）由北向南行驶，行至2888号门口处，前轮驶入缺失井盖的井口（井口直径70cm）后摔倒，造成车辆损坏、刘庆军当场死亡。经鉴定，刘庆军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41mg/100ml；刘庆军驾驶的标识为“邦德”的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未发现事故时与其他车辆接触的痕迹。二、2019年9月24日，区指挥部给历城交通局出具《历城区机场路及南延工程建设指挥部关于委托处理9.12机场路非机动车道交通事故善后赔偿的通知》，载明：为妥善解决2015年9月12日机场路非机动车道交通事故，根据区政府有关会议研究安排，区指挥部承担事故善后处理事宜。鉴于区指挥部没有开设银行专户，确定由区指挥部向区政府申请专项资金后，委托区交通运输局划账拨付相应事故赔偿资金。同日，济南市历城区机场路及南延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区指挥部，作为甲方）与刘振涛、郑延海（系刘庆军内兄）、刘庆坤（系刘庆军胞弟）三人（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5年9月12日，刘庆军骑电动车在机场路2888号东侧非机动车道行驶，摔倒后受伤死亡。因该事故路段属于甲方管理，现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一、甲乙双方经自愿协商一致确认，刘庆军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全部赔偿数额总计为67万元。二、因甲乙双方针对刘庆军死亡的责任承担比例存异议，双方暂按照3：7的比例计算赔偿金，即甲方暂支付30%的赔偿金。三、根据第二条，甲方与刘庆军家属乙方现协商一致，甲方暂赔偿家属乙方30%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各项全部赔偿数额总计为201000元。因甲方于2015年9月18日已经支付给乙方30000元赔偿，剩余171000元，甲方于6日内支付乙方。四、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即2015年9月26日之前将刘庆军的遗体火化处理，如乙方违反该条约定，应立即退还201000元。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不再到历城区政府等相关部门聚集闹事，不再到相关部门上访，如遇新闻媒体采访，应如实接受采访，不得故意扩大媒体宣传，如乙方违反该条约，应立即退还201000元。六、甲乙双方对于本协议第一条中的67万元总数予以认可，不在提出任何异议，乙方对于第二条中约定的3:7的责任比例存有异议，可另行和甲方协商或通过诉讼程序进行解决。七、本协议中三位乙方代表了刘庆军所有家属，三位乙方在本协议上的签字，代表了刘庆所有家属的认可。八、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九、本协议一式……甲乙双方分别签字盖章。三、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检察院因刘庆军死亡事故于2017年1月23日对案外人张同军提起公诉，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鲁0105刑初56号刑事判决，判决：张同军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张同军提起上诉，二审予以维持。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7月，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成立区指挥部，历城交通局负责综合协调和工程建设等工作，张同军作为历城交通局县乡道路管理办公室主任被单位安排到指挥部工程建设组工作，负责代表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组织交工验收，并具有强化工程质量管理、安全管理等职责……2014年11月，机场路建成通车，张同军根据单位安排负责机场路质保期内施工质量病害问题，历城区政府组织会议确定机场路质保期内相关设施质量病害问题由交通运输局负责，质保期后道路及附属设施养护管理由市政管理局负责……四、后郑延会、刘振涛对历城交通局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历城交通局赔偿因刘庆军死亡的相关损失，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鲁0112行初1号行政裁定书，以郑延会、刘振涛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郑延会、刘振涛对此行政裁定书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01行终63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行政裁定。郑延会、刘振涛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鲁01行终632号行政裁定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1月2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行申673号行政裁定，驳回郑延会、刘振涛的再审申请。五、事故发生后，郑延会、刘振涛已收到赔偿款20.1万元。诉讼过程中，郑延会、刘振涛认可刘庆军系农民，以种地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历城交通局是否是适格主体；二、《协议书》中约定的67万元的性质；三、刘庆军死亡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历城交通局作为机场路建设责任单位，本身具有解决质保期内机场路质量病害问题的职责，在机场路通车质保期内，且市政管理局尚未接收该路养护管理职责的前提下，对市民反映的井盖缺失等问题有及时检查处理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历城交通局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事故发生后，根据区政府有关会议研究安排，由区指挥部负责事故的善后处理事宜，双方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了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效力应及于区指挥部的成员单位历城交通局。历城交通局主张涉案《协议书》受胁迫而签订，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该《协议书》中约定的67万元款项的性质，郑延会、刘振涛主张67万元应系总赔偿金额，事故发生后，郑延会、刘振涛的总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6460元、丧葬费29689.5元、交通费共计980900元，侵权方承担70%即686630元，最后达成总的赔偿金额为67万元。历城交通局认为67万元应系郑延会、刘振涛的总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针对67万元的性质，应结合《协议书》的条款及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认定。郑延会、刘振涛主张双方协商的总损失金额为980900元，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另根据《协议书》第二条“因甲乙双方针对刘庆军死亡的责任承担比例存有异议，双方暂按照3：7的比例计算赔偿金，即甲方暂支付30%的赔偿金”、第六条“甲乙双方对于本协议第一条中的67万总数均予以认可，不再提出任何异议，乙方对于第二条约定的3：7的责任承担比例存有异议，可以另行和甲方协商或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可以看出不论双方的责任比例如何承担，67万元金额双方都不再提出任何异议，该金额系不变的。故如果67万元是赔偿金额的话，该赔偿金额是不变的，双方再约定对责任承担比例有争议另行处理毫无必要；只有67万元是总的损失金额的情况下，才会有根据责任比例确定赔偿金额的问题，才会有确定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的必要，也才会有协议第二、三条约定的甲方暂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201000元（67万元×30%）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确认67万元是双方约定的郑延会、刘振涛的总损失金额。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的责任比例分担情况。郑延会、刘振涛主张历城交通局应承担70%的责任比例；历城交通局认为刘庆军有醉酒、逆行、无证驾驶等行为，且血液酒精含量达到醉驾标准的三倍以上，即使历城交通局承担责任，承担比例也不应超过10%。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场路质保期内相关设施质量病害问题由历城交通局负责，刘庆军系因醉酒驾驶电动二轮车沿机场路行驶，前轮驶入缺失井盖的井口摔倒致当场死亡，刘庆军的死亡与历城交通局对道路管理不到位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刘庆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醉酒、无证、逆行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自身也存有过错，应减轻历城交通局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事发路段没有路灯照明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历城交通局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计款402000元（67万元×60%），已支付201000元，尚欠20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历城交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延会、刘振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201000元；二、驳回郑延会、刘振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由郑延会、刘振涛负担2010元，历城交通局负担215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时，对涉案道路与井盖设施维护、检查义务由历城交通局承担，同时，历城交通局作为机场路的建设单位，且事故发生时机场路仍在质保期内，一审判决其作为涉事路段养护管理责任人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历城交通局作为机场路的管理人，未在井盖缺失路段设置保护设施或警示标志，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管理职责，因此应当对刘庆军死亡这一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历城交通局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未超出其自由裁量的范围，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历城交通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当被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8336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城乡交通运输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丹丹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