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4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下梁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谢晓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灏，陕西德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翊臣，陕西德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秀，女，汉族，1961年1月13日生，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震东，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珂公司）与被上诉人余文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5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5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余文秀诉讼请求；2、由余文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余文秀多次前往欧珂公司住所地进行催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但该事实余文秀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诉讼时效应自协议签订日起算，原审判决认定无证据证明双方付款期限有约定，诉讼时效应从余文秀提起诉讼之日重新计算是错误的，余文秀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及《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余文秀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之日计算，双方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时，余文秀即应知道权利已受侵害，故诉讼时效亦应自此时起算，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余文秀未向欧珂公司主张权利，至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定错误。三、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余文秀在付款前提供发票，属于履行义务先后顺序的明确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对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并不区分主义务和附随义务，原审判决以出具发票仅为附随义务为由，剥夺欧珂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系适用法律错误。余文秀答辩称：一、双方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后，余文秀曾多次到欧珂公司主张权利，其诉求仍处于诉讼时效保护范围内。原审余文秀提交的证据虽并非直接的主张权利的证据，依据基本常识判断，余文秀前往柞水县、进入欧珂公司厂区系主张债权。依据双方2014年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对剩余款项的支付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余文秀有权随时要求主张，其诉请时效可以从起诉之日计算，仍处于时效保护范围。二、余文秀符合付款条件，欧珂公司应当全额付款。1、2014年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后，余文秀通过第三方代开发票的方式向欧珂公司提交了全额发票，已履行了开票义务。2、开票行为并非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欧珂公司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3、欧珂公司内部股权人员变动，拒绝配合付款，余文秀不具备再次开票的基本条件，无开票信息，重新代开不合法且不具有可行性。4、欧珂公司明知余文秀系个人，无法提供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却以此为付款条件，应视为该约定为无效条款。余文秀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欧珂公司支付余文秀欠款325911.67元，并从2014年1月24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二、诉讼费由欧珂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2004年至2008年，余文秀与欧珂公司间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2009年1月4日，经双方对账，欧珂公司财务部向余文秀出具“欧珂公司财务部与包材供应商余文秀对账清单”，该清单载明：“一、余文秀发给公司包材总金额：1044526.77元（2004年8月至2008年7月28日）；二、截止2009年元月4号余文秀已给公司交发票742714.03元；三、公司已付余文秀包材款531215元；四、实际公司欠余文秀包材款513311.77元；五、余文秀实际欠公司发票数301812.74元。”在该对账清单上，加盖有欧珂公司财务部印章及公司物流部、财务部相关人员签名和余文秀签名，时任法定代表人余文沾批注：请财务部计划从速按月支付。后欧珂公司断断续续向余文秀支付货款。2014年1月24日，在余文秀的催促下，双方达成形成“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和余文秀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协议载明：“一、截止2014年1月23日，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欠余文秀应付账款余额295311.67元，双方对此确认无误。二、截止2014年1月23日，余文秀尚欠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发票金额301812.74元，双方对此确认无误。三、经双方协商一致，2014年1月24日，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支付余文秀货款叁万元整。该款支付后，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账面欠余文秀应付账款金额265311.67元。下次付款前，余文秀需向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先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301812.74元）。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上加盖有欧珂公司公章及相关人员签名，同时，余文秀也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该协议签订的同时，欧珂公司向余文秀支付了协议约定的3万元货款。此后，欧珂公司再未向余文秀支付货款，余文秀催要未果，诉至本院。欧珂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请求将案件移送柞水县人民法院审理。本院（2020）陕0115民初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欧珂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欧珂公司不服本裁定，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民辖终2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理中，欧珂公司对余文秀提交的2009年元月4日的对账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实。2014年1月24日的协议，欧珂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辩称该协议是在余文秀的胁迫下签订的，截至庭审，欧珂公司并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该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1、诉讼时效；2、余文秀主张的货款及利息能否成立。关于焦点1：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09年元月4日形成的对账清单和2014年1月24日的债权债务协议，仅载明了余文秀发给欧珂公司的包材总金额、欧珂公司已付款金额、欧珂公司欠余文秀的包材款金额和余文秀欠欧珂公司的发票金额，并未约定欧珂公司的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该案中，从2014年1月24日债权债务协议至2020年1月10日余文秀向本院提起诉讼，期间，余文秀曾于2016年、2017年、2019年多次前往欧珂公司住所地进行催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使按照欧珂公司的观点，期间余文秀未曾向欧珂公司主张过权利，余文秀、欧珂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欧珂公司履行义务即付款期限有约定，则余文秀权利未曾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从余文秀提起诉讼之日中断，重新计算，故欧珂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已过，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余文秀提交的2014年1月24日的协议，欧珂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辩称系余文秀胁迫下达成的，没有证据证明，其也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行使变更或撤销权，故该协议依法应予认定，欧珂公司应按协议载明的金额即265311.67元向余文秀履行付款义务。因协议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余文秀主张从协议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应从余文秀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余文秀主张该协议与欧珂公司实际拖欠其货款数字不符，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间系包装材料承揽关系，并非药品销售，欧珂公司辩称的余文秀无药品销售资质，与本案无关。欧珂公司向余文秀出具的两份账单上关于货款总金额、已付款、下欠款等事项记载的很明确，现欧珂公司以余文秀未提交供货凭证等为由不认可供货事实和欠款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向定做人出具发票仅是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一种附随义务，承揽人向定做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做人不能仅以承揽人未出具发票而拒付承揽人报酬。定做人的付款义务和承揽人出具发票义务不具有对价关系，不构成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故欧珂公司抗辩的付款条件不成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文秀265311.67元。二、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265311.67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余文秀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3元，减半收取3876.50元，余文秀负担1473元，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403.5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余文秀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证一、5张发票（10张）；证二、证人刘某、张某证人证言。证明目的：证一、余文秀已经按照约定向欧珂公司提供过发票，因欧珂公司的原因未接收，以此拒绝付款；证二、余文秀多次向欧珂公司主张权利，其诉请仍处于诉讼时效保护范围。欧珂公司质证称：证一、发票本身并不能证明余文秀将发票给了欧珂公司，欧珂公司又退回；5张发票的开票主体是陕西程光商贸公司、陕西华伦纸张纸浆有限公司、森特（西安）包装有限公司、运城市红旗制版有限公司、西安粤海彩印包装有限公司都不是余文秀本人，五个开票方与欧珂公司没有买卖关系，其开具的发票属于虚开发票，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不符合财务制度的相关要求；若余文秀认为是这5家开票方与欧珂公司产生买卖合同关系，应当由该5家开票方向欧珂公司主张权利；5张发票的开票时间在2004-2006年之间，而欧珂公司与余文秀约定提供发票的时间是2014年，因此余文秀以2006年之前开具的发票来证明其履行了2014年的合同约定违背常理，更能证明余文秀没有完成2014年1月24日双方协议中所约定的提供发票的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约定的付款前先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的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一审判决欧珂公司支付款项违反合同约定，二审应当予以纠正。证二、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作为欧珂公司没有见过两个证人到过欧珂公司；同时证人和余文秀之间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并且证人在一审期间未出庭作证，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真实性不可信，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时余文秀提交的加油票是在柞水县的加油票，与刚才司机所陈述的行车路线相矛盾。本院认为，余文秀提交的2014年1月24日的债权债务协议，欧珂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欧珂公司应按协议载明的金额即265311.67元向余文秀履行付款义务。欧珂公司上诉称，因余文秀未按约定向其出具发票，故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向定做人出具发票仅是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一种附随义务，承揽人向定做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做人不能仅以承揽人未出具发票而拒付承揽人报酬。定做人的付款义务和承揽人出具发票义务不具有对价关系，不构成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故对欧珂公司上诉称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2014年1月24日的债权债务协议，仅载明了余文秀发给欧珂公司的包材总金额、欧珂公司已付款金额、欧珂公司欠余文秀的包材款金额和余文秀欠欧珂公司的发票金额，并未约定欧珂公司的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而中断，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该案中，从2014年1月24日债权债务协议至2020年1月10日余文秀向本院提起诉讼，期间，余文秀曾于2016年、2017年、2019年多次前往欧珂公司住所地进行催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余文秀、欧珂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欧珂公司履行义务即付款期限有约定，故对欧珂公司上诉称诉讼时效已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3元（欧珂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陕西欧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任华审判员  田勤耕审判员  魏 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高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