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季昌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明，江苏尊法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孝德，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财，男，1973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荣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8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荣财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荣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荣财不断变卖树木，导致树木数量不停减少是客观事实，2017年11月6日清点树木数量不能成为本案确定胡荣财损失树木数量的依据。为证明胡荣财树木已经被大量迁移，路桥公司举证了视频和照片，分别拍摄于2017年7月和2018年6月，由第三方为掌握施工现状和进度而拍摄。视频和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出从2017年7月到2018年6月树木数量明显减少，案涉评估报告中树木的数量是记录于2017年11月6日，用十个月前的树木数量去认定十个月后的实际毁损树木的数量，显然不具备证明力。二、胡荣财一审举证材料中包含一份表格，若其诉请金额1224599元系依据该份表格中“评估价值”项下的“单价”结算出的金额，可以推断出1224599元不真实，不符合溧政发[2017]34号文件的规定。《溧阳市芜申运河三级航道网整治工程南渡段征地拆迁树木补偿实施办法》中对于绝大部分树木价格的单价的规定是非常明确的。胡荣财举证表格中“评估价值”项下的“单价”2倍于溧政发[2017]34号文件的标准。其次，胸径18cm的榉树单棵评估单价为3500元，是实施办法中对应规格单价200元/棵的17.5倍，明细表中数量最多的规格是胸径15cm，计396棵，评估单价为1530元/棵，但实施办法中对应规格为150元/棵，仅此一种规格相差546480元。2017年11月13日南渡镇人民政府发布的《溧高高速公路工程南渡镇段土地和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中规定，关于树（苗）木补偿标准参照实施办法相应规定执行。而一审判决引用的实施办法中，关于榉树、香樟和杂树的补偿单价是明显低于胡荣财举证表格中的单价的，经路桥公司计算，评估价为151144元，远低于1224599元。三、“评估报告1”从内容到形式存在重大错误，既没有评估单位的盖章，也没有评估师的签名。对于未能出具正式评估报告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由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不能出具正式评估报告，既缺乏事实依据，也违反基本常识。四、胡荣财存在主观恶意。胡荣财一方面向政府漫天要价，一方面早已经大量迁移树木，到2018年8月时，现场遗留的树木不足清算的十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胡荣财仍然按1571棵的数量，对应所谓“评估报告1”上认定评估价1224599元提出诉讼请求，存在主观恶意。 胡荣财答辩称：1、2017年11月6日清点数量应该作为认定树木损失的依据。2、关于是否按151144元作为赔偿的标准问题，路桥公司是根据自己的计算而得的数目，这个不能作为损失依据，应该按照评估公司所确定的价格确认。3、评估报告能够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4、胡荣财不存在主观恶意。 胡荣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路桥公司赔偿树木损失费122459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胡荣财（乙方）与溧阳市南渡镇南垠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垠、二组两个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从事种植业，其中属于南垠村民小组集体土地面积20亩，属农户转让的承包面积共5.9亩，承包期限截止2015年12月31日，如国家或地方政府或集体征用、使用该土地，则合同即行终止；反之，在同等条件下，则由乙方优先顺延承包。2015年12月26日，胡荣财（乙方）与溧阳市南渡镇强埠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原南垠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南垠、二组两个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从事种植业，其中属于南垠村民小组集体土地面积20亩，属农户转让的承包面积共7.14亩，承包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限内，如遇国家、地方政府或集体征用、使用该土地，甲、乙双方共同享有该土地所得赔偿款，其中甲方享有70%，乙方享有30%，地上附着物由乙方自行处置，收益归乙方所有；同时，本合同即行终止。2018年9月3日，胡荣财父亲胡粉金向溧阳市公安局南渡派出所报警称田里种的树不知被谁挖走，该所民警到现场了解到系胡荣财种植在南渡强埠马狼山的树木被高速公路项目部推掉。 一审法院另查明，路桥公司负责溧阳至高淳高速公路溧阳段LYG-LY2标段路基桥梁工程施工。又查明，2017年6月15日，国土资源部就溧阳至高淳高速公路（溧阳段）工程建设用地作出批复，同意将部分农民集体所有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批复要求当地人民政府严格履行征地批后实施程序，按照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及时足额支付补偿费用，征地补偿安置不落实的，不得动工用地。2017年9月4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发布［2017］第5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溧阳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17］第5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告知因溧阳至高淳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建设，需要征用南渡镇堑口村、强埠村、胜笪村、滕村村、上兴镇蒲村村、汤桥村、吐祥村、圩庄村、天目湖镇观山村等村（组）的土地，征地补偿标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2.1万元／亩、未利用地1.05万元／亩、安置补助费2.3万元／人、青苗费1200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按实结算。上述公告发布后，南渡镇人民政府负责属于其管辖范围的被征地村组的补偿安置工作。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5月8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印发溧政发〔2017〕34号《溧阳市城区征地中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以下简称34号文件），文件规定：“……七、苗木、花草以及多年生经济林木等补偿补偿方式有以下两种：1.以评估价为基础，按一定的比例补偿，补偿后作物由所有人自行处理，补偿标准见附件。2.按评估价补偿，补偿后作物由征地补偿实施单位处理，补偿标准不得超过附件中规定的种植密度及最高补偿标准。作物的处理方式由征地实施单位报市房屋征收联席会议办公室同意后执行。具体采用何种补偿方式，由征地补偿实施单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十、其他……6.本通知所指城区是溧城镇、昆仑街道办事处区域范围，其他镇区可参照本通知执行，但均不得超过本通知确定的补偿标准”。该文件附件载明的苗木、花草以及多年生经济林木等部分品种的补偿标准如下表： 品种 规格（cm） 单棵补偿标准（元） 每亩最高补偿标准 备注 杂树 胸径5-9 2000-2500元 胸径10-19 胸径20-29 胸径30-39 胸径40-49 胸径50-59 胸径60cm以上 名贵乔木类绿化 胸径1 6000元 香樟、榉树、朴树、广玉兰、白玉兰、松树、枸骨、桂花、女贞、栾树、枫香、合欢、含笑、银杏、无患子等 胸径2 胸径3-4 胸径10cm（含）以下的按评估价10-30%补偿，10cm以上的按评估价10-20%补偿。 1300棵 胸径5-6 580棵 胸径7-8 520棵 胸径9-10 470棵 胸径11-12 320棵 胸径13-15 210棵 胸径16-17 160棵 胸径18-20 120棵 胸径21-22 100棵 胸径23-25 80棵 胸径26-30 50棵 胸径31cm以上 40棵                             2017年11月13日，经溧阳市人民政府同意，南渡镇人民政府发布《溧高高速公路工程南渡镇段土地和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其中关于树（苗）木补偿标准规定：树（苗）木补偿标准参照《溧阳市芜申运河三级航道网整治工程南渡段征地拆迁树木补偿实施办法》相应规定执行，《溧阳市芜申运河三级航道网整治工程南渡段征地拆迁树木补偿实施办法》中未涉及树种按照相关规定执行。另，《溧阳市芜申运河三级航道网整治工程南渡段征地拆迁树木补偿实施办法》就树木、果树的部分补偿标准如下表： 品种 规格 价格（元） 米径（cm） 树高（m） 冠幅（cm） （地径cm） 榉树 20cm以上 香樟 20cm以上 杂树 30cm以上                                同时，该实施办法还载明附表中无名录的树木有镇、村、评估、审计协商补偿；成片林（苗）木、大规格树木需由具备资质的评估单位现场评估后与镇、村、审计协商补偿。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11月6日，胡荣财、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人员、溧阳高速公路指挥部现场管理人员、政府项目管理人员四方共同清查了胡荣财种植树木的情况，并在绿化资产清查明细表签字确认。2017年11月7日，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形成《绿化资产评估报告》（核对稿）两份，一份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1）为：方案一（以评估价为基础，按一定的比例补偿，补偿后作物由所有人自行处理），数量1571株，金额253238元；方案二（按评估价补偿，补偿后作物由征地补偿单位处理，补偿标准不得超过规定的种植密度及最高补偿标准，作物的处理方式由征地补偿实施单位报南渡镇人民政府同意后执行），数量1571株，金额1224599元。评估依据为34号文件。另一份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2）为：数量1571株，金额604085元，评估依据为经开区上城地块附属补偿实施办法（上兴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制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路桥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胡荣财被损毁的树木的价值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1、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胡荣财租赁涉案土地，对其租赁土地之上的物享有相应的所有权。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在未与有关部门达成补偿协议、办理交付或依法定程序被清除前，其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仍属胡荣财所有，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根据路桥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和庭审的陈述，其系明知胡荣财就种植的树木并未与有关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在此情况下强行进场施工，同时也认可推倒了胡荣财遗留的树木，该行为侵害了胡荣财依法享有的物权，路桥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3、至于路桥公司提出的胡荣财违反与发包人合同约定，自身具体重大过错，其也不是真正的赔偿主体的辩解意见，该辩解意见不足为信。胡荣财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相关约定不是路桥公司推卸自身侵权责任的依据。至于路桥公司答辩时提出的“据答辩人知晓，理赔方仍然会做出合法合理的补偿”，该意见毫无依据，更加表明其主观上的恶意。综上，路桥公司毁损胡荣财种植的树木，该行为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从胡荣财的诉请及提供的证据看，其依据评估报告1中的方案二主张损失为1224599元。对此，路桥公司认为，（1）评估报告既没有盖章也没有评估师签名，形成的时间是在2017年，但是胡荣财的树木被拆除迁移是在2018年8月底，中间间隔有十个月，而且根据路桥公司提供的图片和视频，在2018年4月份树木就已经被自行迁移了绝大部分，胡荣财以2017年的评估报告作为损害后果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不足；（2）从评估报告的内容看，没有按照34号文件执行。34号文件已经明确每亩最高的补偿标准，对应胡荣财种植的树木，即使树木不被大量移载，最高的补偿额也就是16万多元。胡荣财认为，（1）该评估报告是由征地实施单位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真实反映了树木的品种、数量及市场价格，可以作为树木赔偿的参考依据。路桥公司提供的图片和视频不能证明胡荣财有大量移植的情况；（2）至于34号文件的规定，关于地上附着物补偿，一种是自行移植，给付移植费，一种是按市场价收购，但补偿移植费的前提是必须提供移植所需要的土地，如果不能提供，应当按照市场价进行收购。本案正是由于征地实施单位不愿意按照市场价收购，又不愿意提供移植所需要的土地，所以一直没有签补偿协议。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被毁损树木的价值，评估报告1已经对树木的品种、规格、数量、价值等进行了评估，后因胡荣财与征地实施单位就采用何种方式补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最终未能出具正式的评估报告。虽然该评估报告1为核对稿，但其评估的内容及依据均符合相关事实，已具备证据效力。胡荣财在其举证能力的范围内提供了相关证据，路桥公司不予认可该评估报告1，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从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看，不能证明在评估后胡荣财存在自行迁移树木的行为，而且胡荣财也否认在评估后存在卖树行为。现树木已被毁损，胡荣财依据评估报告1中的方案二主张损失1224599元，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荣财树木损失122459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2元，由路桥公司负担（路桥公司应负担的费用已由胡荣财预交，路桥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须一并加付给胡荣财）。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受到保护,侵犯他人的合法财产致使受害人遭受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2017年11月6日，胡荣财、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人员、溧阳高速公路指挥部现场管理人员、政府项目管理人员共同清查了胡荣财种植树木的情况，并且在清查明细表签字确认。绿化资产清单中载明了胡荣财种植树木的数量及品种，故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评估报告1的问题。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绿化资产清单中确认的树木数量、规格、品种，依据溧政发〔2017〕34号《溧阳市城区征地中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对胡荣财的树木进行了评估，虽未出具正式报告，但一审对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江苏天仁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评估报告内容做了解释说明。一、二审中虽路桥公司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足以推翻该评估报告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评估报告认定胡荣财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路桥公司主张胡荣财变卖树木，导致树木数量减少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路桥公司认为其提供视频和照片可以清晰地看出从2017年7月到2018年6月胡荣财的树木数量明显减少，不能以评估报告中数量认定实际毁损树木的数量。本案中，路桥公司明知案涉种植的树木未与有关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进场施工推倒树木，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如胡荣财移植了树木，路桥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胡荣财移植树木的树木数量、规格、品种等，显然路桥公司提供的图片和视频无法反映胡荣财存在移植树木的客观情况。故在未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视频和照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2元，由上诉人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周韵琪 审 判 员 是飞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