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6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振国，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伦,东营市东营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营市汇海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利津县陈庄镇草场。 法定代表人：房树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军，山东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振国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汇海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海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申振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伦、被上诉人汇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房树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振国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只对2017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030亩的租金缴纳时间和金额没有异议，但因双方对后期交付的3618亩土地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该3618亩土地租金单价、缴纳时间没有约定，上诉人从未认可该部分土地租金的单价和缴纳时间，也就是说2017年8月6日土地赁合同条款约定对该3618亩的土地不存在任何约束力。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从未认可3618亩土地租金缴纳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土地租金单价和缴纳时间受2017年8月6日土地租赁合同条款约定约束，系认定事实错误。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为“上诉人已经缴纳租金392万余元”，故上诉人是否拖欠2030亩土地的租金并没有查清。上述问题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其次，退一步讲，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2017年8月6日土地租赁合同条款约束3618亩土地的话，同样该条款应当对6800亩土地具有约束力，那么至今被上诉人仍未交付剩余的1152亩土地，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即使上诉人未按照约定交付2020年7月1日之后的租金，也具有法定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交租金构成违约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第三,合同法及民法总则规定违约条款是担保合同全面履行、补偿守约方的损失、惩罚违约方违约行为的重要措施，体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该约定对当事人的约定应当具有高于一般约定法律效力。本案中，双方2017年8月6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表述为“甲方(指被上诉人)保证乙方(上诉人)10年的租赁期”，该条款系特别约定，该特别约定中从未约定即使是上诉人逾期缴纳租金被上诉人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而本合同第四条甲方权利中约定在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时享有无偿收回土地的权利，但未规定其行使该权利的法定条件，系一般约定。合同法明确规定，当与合同其他条款存在不同时以特别约定为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本合同第四条约定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第四，本案举证责任的分担错误。根据法律规定的享有解除合同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是两项不同的事实，被上诉人同时行使上述权利应对自己主张的这两项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缴纳租金事实，但不能提供双方对3618亩土地租金单价和租金交付期限的合意，故双方对是否拖欠租金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应当就该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程序违法。第五,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民事案件坚持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法院判决应当依照双方的诉讼请求和抗辩进行裁判。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双方2017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要求解除剩余361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按照被上诉人的逻辑来看，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为2020年7月1日起赔偿租金，那么其要求解除该合同的时间是不确定的，甚至可以理解为十年租期到期解除，但一审法院却判令该合同于2020年8月6日解除，显然是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不涉及公共利益的情况下超诉讼请求判决，明显违反了人民法院不告不理被动审查的基本原则，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汇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拖欠自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1日期间2030亩土地的租金1421000元和3618亩土地的租金2532600元，2017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土地面积为6800亩，第一期开发土地为2030亩，第二期土地为3618亩。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涉案3618亩土地为涉案合同项下的第二期开发土地，并且对被上诉人交付该土地的时间为2018年1月1日和被上诉人主张3618亩土地的租金价格无异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对涉案3618亩土地具有法律拘束力，上诉人是认可的。因此，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租赁价格和交付时间对3618亩土地同样具有法律拘束力。并且上诉人也是按照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租金交付时间和标准支付3618亩土地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即2017年12月19日给杨明打款150万元，2018年4月13日给田兴海打款80万元）（在2020年7月23日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予以认可）。从上诉人交纳3618亩土地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情况和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费时间来看，上诉人均应当在约定的租赁期间前先行交纳该期间的租金，因此，上诉人应当于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1日期间的第一期开发土地2030亩的租金1421000元和第二期开发土地3618亩的租金2532600元。但时至今日，上诉人拒不履行交纳上述租金的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上述租金的事实调查清楚。二、上诉人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上诉人至今拖欠被上诉人2018年水费304500元、3618亩土地2020年6月30日之前的租金31000元拒不交纳（以上事实由2020年7月23日的谈话录音予以佐证）。上诉人严重违约在先。从涉案合同的约定和被上诉人交付土地的现状可以看出，上诉人因为资金短缺是分期开发涉案土地，在被上诉人交付第二期开发土地3618亩后，因为上诉人拒不支付上述款项，因此，被上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免受侵害，有权依照《合同法》第67条行使后履行抗辩权，拒绝向上诉人交付剩余土地，故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作为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上诉人本身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其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三、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在先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并且被上诉人已经于2020年6月27日向上诉人送达《催告函》，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声明逾期不履行，被上诉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但上诉人拒不履行，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依据《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因为涉案合同对被上诉人交付的涉案土地5648亩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全部返还5648亩租赁土地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解除权作为形成权，它不需征得对方的同意，仅凭单方的意思表示就可以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解除通知也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提起诉讼是解除权人意思表示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不是解除权人直接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是通过法院以向对方送达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而已。因此，起诉状就是解除权行使的通知，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被告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无论直接通知还是间接通知，都是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这一意思表示的不同表现形式，且均已到达了对方，符合解除通知的条件，均应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 汇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汇海公司与申振国于2017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标的额为3953600元）；2.依法判令申振国向汇海公司返还《土地租赁合同》项下汇海公司已经交付的租赁土地5648亩；3.依法判令申振国赔偿汇海公司土地租金损失（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申振国全部返还5648亩土地之日止，以5648亩为基数，按照每年每亩280元标准计算）；4.诉讼费用由申振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6日，汇海公司与申振国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汇海公司为甲方，申振国为乙方。合同约定：一、租赁土地的位置和面积。1.甲方提供山东省东营市原陈庄草场1至6区(养殖区);2.甲方提供土地供乙方开发养殖，双方经实地勘察对此予以确认第一期开发面积为2030亩(总开发面积为6800亩)。二、租赁期限10年，从2017年12月31日至2027年12月30日。三、租赁价格。第一期开发:2017年12月31日至2022年12月30日前五年期间，租赁土地面积合计2030亩，每年每亩租赁费为280元，前五年期间土地租赁费总计2842000元，分两次交清，在2017年12月31日前乙方交纳2017年12月3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租赁费1421000元;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的租赁费1421000元……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甲方在乙方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时，有无偿收回出租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汇海公司于2017年8月6日向申振国交付了第一期土地2030亩，申振国按照合同约定付清了第一期2030亩土地的租金142100元（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20年6月30日）。后，汇海公司向申振国交付了第二期开发土地3618亩，申振国共向汇海公司交纳了第二期土地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2501600元，分别为2017年12月19日交纳1500000元、2018年4月13日交纳800000元、房世山给申振国垫付租金201600元。申振国交纳的土地租金均按照每亩每年280元的标准计算。 2020年6月27日汇海公司向申振国发出《催告函》，要求申振国于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拖欠的租金31000元，第一期与第二期共计5648亩开发土地自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3953600元，同时声明逾期15日未按约定交纳，汇海公司将追究申振国的违约责任并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 汇海公司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向申振国送达起诉状副本，申振国至今尚未交纳涉案土地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汇海公司已向申振国交付第一期土地2030亩和第二期土地3618亩，共计5648亩，按照合同约定申振国应当在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第一期土地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申振国主张双方并未约定第二期3618亩土地的租金，但通过其交纳的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情况，同时结合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对租金的约定，能够确定第二期3618亩土地的租金每二年零六个月交纳一次，且在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前先行交纳，故申振国应在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第二期土地2020年6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期间的租金。根据合同性质，按时交纳租金是申振国的主要义务，但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交纳租金，也没有在汇海公司通知的期限内交纳租金，汇海公司起诉后，申振国至今尚未缴纳租金，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汇海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汇海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依解除权人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在解除权人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权时，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解除权人直接向法院起诉行使解除权，法院确认合同解除，解除合同的效力自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汇海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后申振国返还5648亩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汇海公司主张申振国赔偿土地租金损失（自2020年7月1日起至申振国全部返还5648亩土地之日止，以5648亩为基数，按照每年每亩280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东营市汇海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与申振国2017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8月6日解除；二、申振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市汇海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项下已经交付的5648亩土地；三、申振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营市汇海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土地租金损失（自2020年7月1日起至返还5648亩租赁土地之日止，以5648亩为基数，按照每年每亩280元的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7230元，减半收取3615元，由申振国负担。 二审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对双方土地租赁的交付、违约事实、租金缴纳等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2017年8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总开发面积为6800亩，第一期开发面积为2030亩，同时约定了租赁期限、租赁价格等，从以后双方的实际履行看，对其余3618亩土地双方也进行了交付使用，因此从以上情况看，双方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该合同条款执行，从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上诉人拖欠了被上诉人的土地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甲方在乙方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时，有无偿收回出租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出合理交纳期间的基础上上诉人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合同解除具备合同依据，一审确认双方土地租赁合同解除并返还5648亩土地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3618亩土地租金单价、缴纳时间没有约定”，本院认为，双方在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已经对总亩数6200亩进行了约定，双方之间履行的土地租赁关系除本案涉案合同外并无其他租赁关系，因此对上诉人实际使用的3618亩应当认定为双方2017年8月6日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的租赁土地，对该部分土地的租金单价、缴纳时间的确定应当受《土地租赁合同》约束，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未约定逾期缴纳租金被上诉人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承前所述，双方履行的3618亩土地受双方2017年8月6日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内容约束，因此在上诉人欠交土地租金的前提下，按照该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被上诉人可以主张土地收回请求权，即双方土地租赁合同解除请求权，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双方未约定逾期缴纳租金被上诉人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案件实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0元，由上诉人申振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