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4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连德，男，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士吉，男，196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东县。再审申请人郭连德因与被申请人邢士吉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3民终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黑民申17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连德、被申请人邢士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连德申请再审称，本案双方签订的林木买卖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其没有欺诈和违约行为，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其曾于2017年向林业主管部门提出要求颁发采伐许可证，但林业部门答复称其承包地块属于非林地，不用办证，备案即可。其于2017年12月20日向林业部门进行采伐备案，两级林业部门加盖公章同意备案。2018年3月16日，其在向邢士吉出示备案手续后，与邢士吉签订了买卖协议，其没有过错。本案双方协议未继续履行是由于邢士吉违反双方间伐的约定，在进行乱砍滥伐时对其制止心存不满，才停止采伐，因此，本案的违约方是邢士吉。邢士吉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称“郭连德不能出示采伐许可证，导致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法履行，故诉至法院”，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邢士吉未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其在采伐过程中曾受到林业主管部门或其他部门责令停止采伐的口头或书面通知。邢士吉在庭审中也没有提出过因没有提供采伐许可证而致合同无效无法履行的证据。另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地块性质为国有林地与事实不符。该认定的依据是滴道区兰乡林业站出具的两张《大同村森林承包底卡》及绿海林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台账和林向图，但是该底卡不是国家权力机关制作，绿海林业有限公司也只是一个企业，不是有权确定土地属性的国家权力机关，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地块权属和性质。其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自己山林承包证底卡，显示本案争议的林木所在地块性质为集体，不是国有，二审法院未予查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邢士吉辩称，其与郭连德签订协议的前提是郭连德必须有采伐许可证，采伐申请不能作为采伐许可证使用。争议林地是国有林地，地类是林地，森林底卡上显示也是林地，还有绿海林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森林设计规划图可以证明。至于说乱伐，乱伐是违反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时间、地点、树种等进行采伐，这几点我都不占。邢士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邢士吉与郭连德在居民孙发国家里，签订了一份买卖林木协议，协议约定郭连德将自家位于兰岭乡大同村五队前山，价值30万元左右的林木卖给邢士吉，由郭连德提供采伐许可证，邢士吉交纳5万元定金。在采伐林木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邢士吉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郭连德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采伐许可证，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要求郭连德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经本院调取的兰岭乡林业站及绿海林业有限公司的林地档案、林向图载明，案涉林地坐落于兰岭乡大同村五队（原同富村西南方向，后与大同村合并），栽种人工林300亩，系滴道林场37林班的1小班、3小班，属于国家林业用地。郭连德至今未能提供采伐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原、被告双方的林木买卖协议中约定，由被告郭连德提供采伐许可证。根据前述法律可知，如果郭连德不能提供采伐许可证，将不能对案涉林木进行采伐，造成买卖协议无法履行。被告郭连德辩称案涉林地不是林业用地，依据国家林业局的林资发[2014]61号文件和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的黑政发[2011]24号文件规定，可以自主经营、自主采伐，不需要办理采伐许可证。但是根据本院向案涉林地的管理部门查证，兰岭乡林业站及绿海林业有限公司均证实该林地属于国家的林业用地，采伐该林地的树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需要办理采伐许可证。被告郭连德至今不能提供采伐许可证，造成林木买卖协议无法履行，属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依法应双倍返还原告邢士吉定金1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郭连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邢士吉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郭连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对双倍返还10万元不服。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采伐上诉人林木是因没有许可证而被责令停止过。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证据五显示陈建国是鸡西市林业局工作人员，发生争议时在场，争议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按双方约定进行间伐。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示的是间伐申请，同时证明上诉人林木不需要采伐许可证，只要到林业部门备案即可。四、一审认为争议林地性质为国有林地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五款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山和个人承包集体的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乡、镇人民政府依照有关规定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郭连德与被上诉人邢士吉20**年3月16日签订的买卖协议，甲方郭连德乙方邢士吉，协议第一条约定：“我叫郭连德，家住滴道区，把自家位于大同村五队前山的落叶人工林木按每棵树净收入115元的价格卖给乙方，甲方提供采伐证复印件”，第五条：“邢士吉先支付五万元定金，拉木材时一车一结帐，定金最后一车结清”。庭审中，郭连德认可其林木价值30万元，邢士吉按照协议约定，分二次交纳定金5万元，郭连德于2018年3月16日、17日出具了共计五万元的定金收条两张。原审认定案涉林地属于国家林业用地，上诉人郭连德未能提供采伐许可证不能对该林木进行采伐，造成买卖协议无法履行，属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依法应双倍返还被上诉人邢士吉定金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郭连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本案的案涉林地是不是“国家林业用地”；二是本案申请人郭连德在与邢士吉签订买卖协议时，是否向邢士吉出示了“间伐备案申请”。关于本案的案涉林地是不是“国家林业用地”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称根据其向案涉林地的管理部门查证及依据滴道区兰岭乡林业站和绿海林业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案涉地块属于国家林业用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需要办理采伐许可证，但经查阅一审法院的协助调查通知书等相关证据，无证据显示案涉林地是“国家林业用地”。第一，郭连德2017年11月20日的申请上写：“我叫郭连德，我于1985年在滴道区荒地内栽植了落叶松，面积10.83公顷。该地为非林地（荒地）栽树，现落叶松长的太密，根据上级文件精神，该树可自主经营、自主采伐，现申请间伐，到林业部门备案。特此申请。”对此申请，有滴道区委会盖章和村主任孙发国的名章并注明情况属实，有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林业站盖章，有鸡西市滴道区林业站盖章并注明郭连德间伐专用。从申请的内容可以看出，郭连德申请间伐的林地为非林地（荒地），郭连德在1985年在此荒地内栽植了落叶松；第二，2018年12月4日滴道区林业站的证明：“滴道区村民郭连德在荒地内栽植了落叶松，面积10.83公顷，该地为非林地（荒地）栽树，根据上级文件精神，该树可自主经营、自主采伐。采伐申请已在滴道区林业站备案。特此证明。”从该证明可以看出，案涉的林地为非林地（荒地），并且采伐申请已在滴道区林业站备案；第三，2019年4月12日鸡西市滴道区兰岭乡林业站出具的协助调查事项结果的回复虽显示“郭连德承包的地块是林地”，但该林业站提供的山林承包证底卡上记载案涉林地的权属为“集体”，地类为“荒山”。该林业站出具的协助调查结果与山林承包证底卡上的记载明显不符，但也没说该地块是“国家林业用地”；第四，时任鸡西市滴道区村主任陈长生于2019年5月31日证实，案涉地块系郭连德栽种的林木，地块性质是荒地；第五，一审庭审时，邢士吉向法庭申请调取在林业部门工作的陈建国的证人证言，2019年4月12日陈建国出具证言称：“我不清楚记得他们之间的林木总价格，只知道他们双方签的协议。”陈建国并未证明案涉地块是“国家林业用地”；第六，2019年4月15日绿海林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协助调查事项结果的回复显示“根据法院提供的坐标点，该地块属于绿海林业有限公司滴道林场林地权属范围内，该地块坐落在滴道林场37林班、1小班、3小班。按小班档案查证该地属于有林地”，该结果并未明确案涉地块是“国家林业用地”。而绿海林业有限公司提供的《黑龙江省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簿》（2014年调查）上显示案涉地块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国有”，地类是“有林地”，该林地内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为集体和个人，也未显示案涉地块是“国家林业用地”。上述证据均未证实案涉地块是“国家林业用地”。关于本案申请人郭连德与邢士吉签订买卖协议时，是否向邢士吉出示了“间伐备案申请”的问题。根据一审、二审、再审审查认定的事实，本案邢士吉向郭连德购买林木，系鸡西市林业局林政科科长陈建国从中介绍，郭连德与邢士吉签订协议前，陈建国曾与郭连德、邢士吉一起去实地看过这片林木。郭连德与邢士吉在时任村主任孙发国家签订协议时，陈建国也在场，时任村主任孙发国及其妻子王金英作证证明郭连德向邢士吉出示了间伐备案申请书，邢士吉在一审庭审中对村主任孙发国及其妻子所说的话虽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双方发生纠纷后，郭连德曾打电话报案，鸡西市林业局林政科科长陈建国第二天来处理此事时，未提及郭连德未办采伐许可证的事，双方纠纷亦未得到处理。再审庭审中，邢士吉称其与郭连德签订买卖协议时，郭连德给他看了采伐许可证，但邢士吉并无证据予以证明。邢士吉还称，采伐过程中，郭连德认为售价便宜了，要求涨价，后来邢士吉要求郭连德提供采伐许可证，但是郭连德仅提供了一份申请，邢士吉派人到滴道区林业站问问仅凭申请能否采伐，林业站站长说不能采伐，但邢士吉并无证据证明林业站回复称郭连德仅持申请不能采伐。邢士吉虽在一、二审时以郭连德未提供采伐许可证为由追究郭连德的违约责任，但邢士吉作为从事木材交易的职业人员，对国家的林木采伐规定可以说是比较熟悉，如果未经许可即开始采伐，势必会违反有关规定。当问及邢士吉在郭连德未提供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自行采伐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时，邢士吉未做合理解释。另外，在本案林木的主人郭连德未到场的情况下，邢士吉的儿子不顾双方协议的约定，对已经间伐过的林木又进行了采伐，违反了郭连德与邢士吉的协议约定，对此，邢士吉称“我不知道咋回事”的说法不符合常理。根据上述情况可知，郭连德与邢士吉签订案涉林木买卖协议时，向邢士吉出具了间伐备案申请，正是凭着这份间伐备案申请，邢士吉才开始采伐。因此，一审法院对“经向案涉林地的管理部门查证，该林地属于国家林业用地，采伐该林地的树木，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办理采伐许可证。郭连德未能提供采伐许可证，造成买卖协议无法履行，属于违约，郭连德依法应双倍返还邢士吉定金10万元”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郭连德的林木损失，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本案一、二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郭连德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鸡西市滴道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4民初7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3民终562号民事判决；三、驳回邢士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保全费2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邢士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虎军审判员  白 捷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郑鑫书记员李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