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灯学，男，1985年9月1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廉贵，云南笑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保平，云南笑傲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泽，男，1963年10月14日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县，现住云南省武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萍，云南畅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有金，男，1984年3月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吉平，男，1974年11月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垫江县。上诉人邵灯学因与被上诉人赵泽、黄有金、谭吉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武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9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灯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廉贵、杨保平，被上诉人赵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萍，被上诉人黄有金、谭吉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灯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武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9民初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泽对邵灯学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谭吉平和黄有金对赵泽承担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泽、黄有金、谭吉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重大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以致错判。一、一审认定“案涉工程由邵灯学组建施工组进行施工；赵泽为邵灯学垫付发放工资、双方以借条形式记录，并由双方签字确认；2019年6月20日邵灯学的工人撤离工地；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结算”均属错误认定。邵灯学虽然与赵泽签订过《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但《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因邵灯学和赵泽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无效，且该协议从未履行，赵泽从来没有通知过邵灯学进场，没有向邵灯学支付过工程款，邵灯学也从来没有组织管理过任何工人，也没有向赵泽支取过任何款项，没有和赵泽结算和承诺过，根本不存在超付邵灯学工程款的事实。邵灯学是木材供应商，并非木工专业，也不懂支模、拆模工程及工作，因此才介绍黄有金来承包，黄有金又邀约谭吉平一起承包，具体怎么承包、何时开始、做些什么，都是由黄有金、谭吉平直接与赵泽商谈。黄有金的施工队进场干了三天，认为单价过低做不了，要退场，是赵泽叫黄有金喊工人来做，由赵泽给他们发工资，不存在邵灯学施工的事实。从赵泽支付款项给黄有金、谭吉平的情况来看，其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进场、施工、款项的领取、结算等均与邵灯学无关，邵灯学仅仅于2019年4月5收取过赵泽支付的150000元材料款。2019年5月1日邵灯学委托谭吉平领发工资是指委托领取邵灯学在向赵泽供应材料过程中的材料费、运费及工人工资，与黄有金、谭吉平组织的施工队工人工资没有任何关系，已经发放的工资和未付工资，都是黄有金、谭吉平发放和下欠的。邵灯学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与黄有金、谭吉平之间更不存在合伙关系。黄有金、谭吉平与赵泽于2019年6月23日作出结算，同月28日再次结算，结算单上写的是黄有金、谭吉平木工组，而不是邵灯学木工组，也可以反证案涉工程系黄有金、谭吉平向赵泽承包并结算的事实，与邵灯学无关。二、一审遗漏查明《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是否实际履行，赵泽为何要超出合同约定进行付款，结算没有邵灯学的委托，也没有任何人告知过邵灯学，邵灯学没有委托过任何人付款或者领款等事实。三、一审据以定案的证据不足。根据黄有金、谭吉平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认定二人与邵灯学仅是介绍关系。一审中，赵泽也称其起诉是居于结算单而非合同，只是碍于没有与谭吉平、黄有金二人签订过施工合同，无法依据施工合同立案，而主张不当得利其现金支付部分又难以成立，因此才将邵灯学列为被告。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邵灯学不是利益获得者，谭吉平、黄有金才是实际获益人，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不论是否超付，均与邵灯学无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邵灯学的全部诉讼请求。赵泽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错误认定。1、邵灯学是亲自到现场看完工地之后，才于2019年2月17日与赵泽签订《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之后邵灯学带着黄有金、谭吉平一起施工。2019年4月5日，赵泽向邵灯学转了150000元工程款，该款并非邵灯学所说的材料款。刚开始赵泽根本不认识黄有金、谭吉平，不可能将工程承包给不认识的人，更不可能聘请不认识的黄有金、谭吉平作为管理人员。当时，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与赵泽说三人一起合伙做本案所涉工程，邵灯学让黄有金和谭吉平驻扎管理工地，让赵泽将预支的工程款直接拿给黄有金和谭吉平，并出具了委托书，邵灯学只是偶尔来工地看看，故赵泽确实也不清楚他们三人之间私底下是怎么分配涉案工程款的。2、现实中很少有当事人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都是以借支的形式预支工程款。本案中，若不是农民工聚众至武定县政府及相关部门讨要农民工工资，赵泽就不会存在超付工程款的情况，超付也是无奈之举。二、赵泽在起诉时认定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三人系合伙关系的理由是：三人已告知过赵泽是一起做涉案工程。三人在最初的一审时否认合伙关系，甚至否认做工程的事实，同时聘请同一名律师为三人代理，在一审、二审多次法庭调查期间，都透露了三人为合伙关系以及与赵泽结算的整个过程，直至邵灯学收到一审判决书，在得知自己要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又说自己仅是介绍人，实际施工人为黄有金和谭吉平。整个过程中三人从抱团否认与赵泽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到三人各自为阵，相互推诿，可以看出三人的真实关系。对于赵泽来说，多一个责任主体就多一份保障，但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三人为合伙关系且三人又不承认为合伙关系的情况下，赵泽只好按照法律规定认可一审法院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合同相对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凡是在武定的住户大多都知道，涉案工程乃至整个武定县和移民安置工程，在施工期间擅自撤离的施工队无数个，为了讨要农民工工资停工闹事的也有无数起。赵泽因为没有能力支付上诉费，无奈之下才没有对一审法院未支持违约金的事宜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黄有金辩称，其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任何结算签字，也没有与赵泽签订过任何合同，只是在工地上参与过此项目，帮赵泽管理和调动工人，只是一个打工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谭吉平辩称，其没有与赵泽签订过任何合同，其之前并不认识赵泽和邵灯学，其是黄有金叫来工地上施工的工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为谁打工，钱是由赵泽支付，有什么事情是由赵泽与邵灯学协商安排。其在单据上签字是因为工人是其叫去的，其为了要让工人拿到钱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签的。所谓的结算单是当时赵泽说只有在结算单上签了字才能向谭吉平支付进度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赵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立即返还赵泽已超付的工程款681496.98元；2、判令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按合同约定支付给赵泽违约金1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7日，赵泽与邵灯学签订了《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赵泽将乌东德水电站武定县西和移民安置点安置房建设工程中的木工支模、拆模劳务分包给邵灯学进行施工，双方约定承包单价为82元/㎡，由邵灯学组建施工组进行施工，赵泽为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垫付发放工资，双方以借条形式记录，并由双方签字确认，最后再从工程款中扣除。2019年6月20日，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工人撤离工地。2019年6月28日，经双方结算，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施工队完成的工程量为9982.11㎡，按约定其工程价款为9982.11㎡×82元/㎡=818533.02元。从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黄有金、谭吉平已向赵泽支（借）工程款共计1452030元。庭审中经询问，赵泽与李同荣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赵泽将乌东德水电站武定县西和移民安置点安置房建设工程中的木工支模、拆模劳务分包给邵灯学进行施工，双方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了《木工支模、拆模合同》，双方约定了承包单价为82元/㎡、施工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系有效合同，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黄有金、谭吉平因邵灯学的关系参与到案涉工程中，邵灯学于2019年5月1日出具《委托书》一份交赵泽处，委托谭吉平从李同荣处领取工人生活费及工人工资。施工过程中，黄有金与谭吉平二人向赵泽支（借）工程款共计1452030元，该二人领取款项的后果应及于邵灯学。根据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结算的工程量，赵泽已超出工程量支付了工程款，故赵泽要求返还超付工程款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黄有金、谭吉平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故由邵灯学返还超付的工程款。对黄有金、谭吉平提出“与赵泽系雇佣关系，二人是赵泽支付工资的管理人员”的辩解，因二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该辩解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赵泽提出要求赔偿100000元损失的诉请，因赵泽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邵灯学的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邵灯学返还赵泽已超付的工程款633496.98元；二、黄有金、谭吉平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赵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615元，由邵灯学负担11000元，由赵泽负担61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邵灯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认定“赵泽将乌东德水电站武定县西和移民安置点安置房建设工程中的木工支模、拆模劳务分包给邵灯学进行施工”的表述不当，属于摘录错误，合同上没有劳务两个字；2、一审判决对“双方约定承包单价为82元/㎡”的单独表述不全面，合同约定内容为“按施工图纸为标准，经现行定额计算建筑面积，按施工合格部分计量，每平方米价格82元”；3、一审认定“由邵灯学组建施工组进行施工”是错误的，邵灯学就没有组建过施工，邵灯学不会做支模、拆模工作，是应赵泽的要求介绍黄有金给赵泽，由赵泽与黄有金商谈施工及人员组织问题；4、一审认定“赵泽为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垫付发放工资，双方以借条形式记录”无事实依据；5、一审认定“最后再从工程款中扣除”无事实依据，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合同第七条第七款的具体内容；6、一审认定“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工人撤离工地”与事实不符，这些工人不是邵灯学的，也不是邵灯学下令撤离的；7、一审认定“2019年6月28日，经双方结算”的事实错误，结算是由赵泽与黄有金、谭吉平三人自行结算，结算之前与结算之后均没有人告知过邵灯学，结算单上写的也是黄有金、谭吉平木工组，并不是邵灯学木工组；8、一审有遗漏认定的事实，具体遗漏认定的事实与上诉状第二大项所写一致。赵泽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认定“从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黄有金、谭吉平已向赵泽支（借）工程款共计1452030元”有误，应为“从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黄有金、谭吉平已向赵泽支（借）工程款共计1472030元”；2、遗漏认定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三人有未完成的工程，未完成工程的价款是28000元，该28000元应计入予以返还的金额中，但一审未计入。黄有金、谭吉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对邵灯学提出的异议1，结合合同的具体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对异议2，结合合同约定内容，邵灯学提出未全面表述的部分属于工程计量问题，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并不矛盾，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对异议3，在案证据证实《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系邵灯学与赵泽签订，之后双方未对该合同进行过解除，黄有金系邵灯学找来的，在此之前赵泽与黄有金、谭吉平均不认识，故一审认定由邵灯学组建施工组进行施工并无不当，至于邵灯学以什么方式组建施工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对异议4－异议6，根据在案证据显示，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向赵泽领取的款项基本都是以借支款的名义领取，这也是目前施工领域习惯性的做法，且邵灯学也曾于2019年5月1日向赵泽出具过委托谭吉平从赵泽妻子李同荣处领发工人工资及生活费，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对异议7，结合邵灯学有委托谭吉平的事实及二审庭审中查明的情况，能够确认2019年6月28日谭吉平签署工程量核定单时邵灯学也是在场的，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邵灯学提出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对于邵灯学认为遗漏认定的事实基本与其提出的异议内容大致相同，对此不再重复评述。对赵泽提出的异议1，结合在案证据显示，首次付款时间确应为2019年3月21日，总付款金额应为1472030元；对赵泽提出的异议2，因赵泽并未上诉，本院不予评判。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赵泽制作了一份“乌东德水电站武定县西和移民搬迁安置点安置房建设项目B、D区工程量核定单”，显示工程量为9982.11㎡，谭吉平在该工程量核定单上签署了计量属实的内容，并有谭吉平亲笔签名。从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赵泽已向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支付工程款共计1472030元。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2、赵泽与邵灯学签订的《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的效力问题？3、若存在赵泽超付工程款，超付部分应由谁承担返还责任？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而引发，其实质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从《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本案涉及的木工作业属于建设工程中的劳务作业，系劳务分包合同，本案所涉工程系政府移民安置房建设项目，且房屋建盖已超过两层，进行劳务分包作业的承包人应依法取得相应劳务分包企业资质。邵灯学在不具有劳务分包企业资质的情形下与赵泽签订的《木工支模、拆模协议合同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其一，案涉合同系邵灯学与赵泽签订，邵灯学称其是应赵泽的要求才与赵泽签订了《木工支模、拆模合同》，但由于其不懂支模、拆模工程，故其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然而，邵灯学作为一个成年人，在签订合同时就应对自己是否能够完成合同约定的木工支模、拆模工作有足够的认知和判断能力，且在其自认为没有能力履行该合同约定的义务时，也并没有提出与赵泽解除合同，而是联系了黄有金来施工，黄有金又联系了谭吉平，黄有金、谭吉平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是基于邵灯学的关系。其二，邵灯学在工程施工期间还向赵泽出具委托书，委托谭吉平从赵泽的妻子李同荣处领取工人生活费及工人工资，邵灯学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三，邵灯学、黄有金、谭吉平三人均从赵泽一方领取过数额不等的工程款。其四，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对工程价款的计价标准进行过明确变更，一审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计算已完工工程总价款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在认定赵泽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时少认定了20000元，但赵泽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由邵灯学向赵泽承担超付款的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邵灯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4.96元，由邵灯学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德英审判员  晋 芳审判员  刘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曾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