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3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考健，男，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明洪，广东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永兴，男，193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考劲，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上诉人余考健因与被上诉人余永兴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郁南县人民法院（2020）粤53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考健上诉请求：1.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20）粤532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撤销并予以改判。一、余培兴生前虽是“五保户”，所谓五保，主要包括以下几项：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村集体对余培兴履行了“五保”及抚养义务。余培兴生前是由上诉人赡养，生病治疗费也是由上诉人负担，死后也是由上诉人承担葬的义务，即余培兴的“生养死葬”是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余培兴死亡时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单据，足以证实余培兴虽是“五保户”，但村集体从未尽过任何“五保”义务。二、上诉人与余培兴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余培兴生前将自己拥有权属的房屋赠与给上诉人，是合法有效的。虽然余北水先于余连兴死亡，但涉案房屋属于余培兴与余北水共有，余培兴有权处理属于自己的份额。房屋及土地权属虽然没有变更，但不能否认赠与合同的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公民之间的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将产权证书交付受赠人，受赠人根据受赠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为未办理过户而认为上诉人未取得赠与的房屋明显是错误的，余培兴有权处理属于自己的这部分财产。三、关于主体问题。本案是余培兴死后的财产纠纷，与其他的民事案件（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交通事故等）一样，必须要将余培兴的法定继承人列为诉讼当事人，本案也是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当事人已经死亡的，完全有权将其法定继承人列为诉讼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共有财产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应当列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的司法解释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后，另一方对其遗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债权人享有选择权，他可以仅起诉夫或妻一方，也可以将第一顺序继承人或遗嘱继承人、受遗赠人全部列为被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余培兴不具备当事人的主体资格，是明显错误的。四、一审法院漏列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既然查明余北水先与余培兴死亡，余培兴、余北水、余永兴、余连兴是四兄弟，余北水死亡后，财产自然归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余培兴、余永兴、余连兴继承，余永兴放弃继承余培兴的财产，即房屋归余培兴、余连兴所有，余连兴生育了几个子女。因此，一审法院在明知有人主张余培兴的财产的情况下，应通知其他利害关系人参与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余永兴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余考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余考健与余培兴2013年8月23日签订的《赠与书》合法有效；2.判令土地使用证登记在余培兴、余北水名下位于郁南县**镇**村委**村14.1m×8m的一间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国土证字（1988）0662**号]归余考健所有，价值约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余培兴与余考健签订《赠与书》，余培兴把位于郁南县**镇**村委**村（以下称：**村）的房屋及房屋后的宅基地一块[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分号0202**、土地总号445322**、国土证字（1988）0662**号。房屋14.1m×8m，宅基地面积约400m²。]赠与给余考健。同日，余培兴、余永兴写了一份《继承权协议书》。《继承权协议书》叙述：余北水，男，于2005年死亡，死亡后在郁南县**镇**村委**村遗下与兄弟余培兴共有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分号0202**，土地总号445322**），死者生前无遗嘱。余北水无结婚，无生育有子女、无收养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余北水遗下上述房屋的份额应由其合法的第一顺序人继承，但合法的第一顺序人已死亡，则由第二顺序人余培兴、余永兴、余连兴共同继承。现余连兴已死亡，余永兴自愿放弃继承余北水遗下上述房屋的份额，因此余北水遗下上述房屋份额由其兄弟余培兴继承。也是同一日，郁南县**镇法律服务所出具（2013）郁东见字第030号见证书，见证书叙述：余培兴、余永兴、余考健于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向本法律服务所申请办理前面的《继承权协议书》和《赠与书》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继承权协议书》和《赠与书》内容真实、合法，当事人身份及签字、印鉴属实。承办人：胡成炜。余北水、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是同胞四兄弟，父亲余珍修于一九七二年死亡，母亲郑树娇于一九五〇年死亡。余北水于二〇〇五年死亡，生前没有生育子女，也没有收养子女；余连兴于二〇一〇年死亡，生前生育了余建忠、余建华、余建明三个孩子；余培兴于二〇一七年死亡，生前没有生育子女，也没有收养子女。余北水、余培兴原是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成员，余永兴、余连兴原是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成员。2016年1月余培兴被审批为特困供养人员（五保）。余考健是余永兴的大儿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赠与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赠与合同是否有效；无争议的赠与合同是否需要司法确认。一、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十一章规定了何为赠与合同，赠与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责任等。其中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余考健与余永兴是父子关系，余永兴把自己所有的财产赠与余考健，余考健表示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成立。但，本案的赠与是余培兴把和余北水共同共有的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赠与余考健。该赠与行为是否成立，要视赠与的财物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赠与合同作为财产所有人依法处分自己财产的一种法律形式，属于转移财产所有权的合同。给予财产的一方为赠与人，受领财产的一方为受赠人。财产分为动产和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称：《担保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是指土地以及房屋、林木等地上定着物；动产是指不动产以外的物。《赠与书》的赠与人是余培兴，赠与的财物除房屋外还有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合同法》赠与合同的规定，赠与人向受赠人转移的应该是财产的所有权。余培兴对房屋拥有所有权，可以赠与余考健；宅基地的所有权属集体，余培兴无权赠与余考健。余培兴赠与余考健的房屋，一部分是其自己所有，一部分来源于继承所得。余北水死亡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称《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余北水死亡时，没有留下遗嘱，产生法定继承。余北水的遗产由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继承。余永兴在《继承权协议书》上明确表示放弃对余北水遗产的继承，但余连兴一直没有表示放弃对余北水遗产的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余连兴没有表示放弃对余北水遗产的继承，视为接受继承。余北水、余培兴共同共有14.1m×8m的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的所有权属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所有，余北水、余培兴只有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上述规定宅基地上有房屋的可赠与，宅基地上没有建房屋的不能赠与。余北水死后，余北水与余培兴共同共有关系终止，属于余北水的财产变成遗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称：《民法通则》意见）第88、89条规定，14.1m×8m的房屋一半属余北水的遗产。余北水的遗产由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继承，余永兴放弃对余北水遗产的继承，即余北水遗产由余连兴、余培兴继承，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即余北水遗产由余连兴、余培兴各继承一半。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余培兴把自己的财产及继承余北水的遗产赠与余考健，视为对余北水遗产进行分割。二〇一〇年余连兴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称：《继承法》意见）第52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由于余连兴死亡时是否立有遗嘱尚不清楚，若立有遗嘱，按遗嘱继承；没有遗嘱，余连兴的合法继承人依法定继承确定，即由第一顺序的配偶、子女继承。法律上把这种继承方式称为转继承。《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二〇〇五年余北水死亡，继承从此时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称：《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即从二〇〇五年开始，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取得余北水遗产中房屋的物权，该物权由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共有。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余培兴把自己的财产及继承余北水的遗产赠与余考健，但一直未办理有关赠与财产权利转移登记手续；二〇一六年余培兴被审批为特困供养人员（五保）。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二〇一七年余培兴死亡，其赠与余考健的房屋还登记在余北水、余培兴名下，物权未变动。亦即是说，二〇一三年余培兴与余考健签订的《赠与书》成立，但余考健未取得该赠与物的所有权，余培兴可以撤销赠与。根据《继承法》意见第55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的，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余培兴死亡时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应属其遗产，集体组织可以要求继承余培兴遗产的人扣回“五保”费用。二、无争议的赠与合同是否需要司法确认民事纠纷作为法律纠纷的一种，是指在平等主体之间产生的，以民事权利义务为内容的社会冲突。民事纠纷的产生是由于民事关系的当事人对民事权利义务发生争议。民事纠纷解决机制包括诉讼外纠纷解决机制和诉讼机制。解决民事纠纷的诉讼是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是指法院在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以审理、判决、执行等方式解决民事诉讼的活动以及由这些活动产生的各种诉讼关系的总和。民事诉讼中的当事人，是指因民事权利义务发生争议，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要求法院行使民事裁判权的人。当事人的称谓，因诉讼程序和时段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在第一审普通程序和简易程序中，起诉和被诉的主体被称为原告和被告。在第二审程序中，被称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审判监督程序中，如适用第一审程序再审，被称为原告和被告；如适用第二审程序的再审，被称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特别程序中，被称为申请人；但在选民资格案件程序中，被称为起诉人。在公示催告程序中，被称为申请人和利害关系人。在执行程序中，被称为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本案是简易程序，当事人被称为原告和被告。原告，是指为维护自己或者自己所管理的他人的民事权益，而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起诉，从而引起民事诉讼程序发生的人。被告，是指被原告诉称侵犯原告民事权益或与原告发生民事争议，而由法院通知应诉的人。本案赠与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发生争议，不需要通过民事纠纷解决机制去化解和消除。况且，赠与合同的赠与人是余培兴，受赠人是余考健，本赠与合同的当事人是余培兴与余考健，非余永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余永兴不是本案正式当事人或者说不是适格当事人。综上所述，余培兴把不是自己的财产和不能赠与的财产都视为自己的财产赠与给余考健，《赠与书》没有法律约束力；余永兴不是《赠与书》上的赠与人，不具备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非确权之诉之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余考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余考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余培兴与余考健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经查，2005年余北水死亡后没有立下遗嘱，其遗产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继承。位于郁南县**镇**委员会**村的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余北水所有的部分，由余永兴、余连兴、余培兴共同继承。2010年余连兴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的规定，由于余连兴并未放弃对余北水遗产的继承，但其死亡时是否立有遗嘱尚不清楚，若立有遗嘱，按遗嘱继承；没有遗嘱，则其继承余北水遗产的权利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也就是说，余连兴的法定继承人可以继承位于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的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余北水所有的部分。2013年8月23日，余永兴与余培兴签订《继承权协议书》，余永兴放弃继承余北水所占上述房屋的份额。此后，余北水所占上述房屋的份额应由余培兴和余连兴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同时，余培兴又把上述房屋及其宅基地赠与余考健。虽然余培兴有权处分上述房屋属于其本人的份额，但是余培兴的赠与行为把余连兴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余北水所占上述房屋的份额都处分了，该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而且上述房屋所在的宅基地所有权属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所有，余考健是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成员，余培兴把上述房屋所在的宅基地赠与余考健，未经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同意。余培兴与余考健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的效力待定。现余考健请求确认余培兴与余考健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有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余连兴的法定继承人追认该赠与行为或余培兴订立《赠与合同》后取得了上述房屋的全部处分权，也未能证实郁南县**镇**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同意余培兴的赠与行为，故余考健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余考健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余考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晓红审判员  陈 阳审判员  董振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冯梓叶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