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11民初3428号 原告：厦门福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之****。 法定代表人：黄瑞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亭，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露，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锦亭北路**iv> 法定代表人：叶英，执行董事。 被告：力品药业（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翁角路**（厦门生物医药产业园）**楼v> 法定代表人：叶英，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武，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武雄，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漳州市聚善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住所地：漳州市蓝田开发区横**路 法定代表人：林雅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川，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娴，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厦门福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满公司）与被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品药业公司），第三人漳州市聚善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善堂药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亭、饶露，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武、郑武雄，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2、判令两被告立即履行《补充协议二》项下之协助义务，协助原告就762,594.4元人民币的损失向第三人追偿，具体协助方式为：（1）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向第三人提起诉讼（详见附件起诉状），并配合办理因起诉、上诉、执行、申请再审等法律程序而必须例行的盖章、授权、资料提供等手续；（2）力卓药业公司只能授权原告指定的代理人代理力卓药业公司与第三人的诉讼案件；（3）力卓药业公司与第三人的诉讼成果及诉讼成本由原告享有及承担。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0日，原告将所持有的力卓药业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力品药业公司及案外人厦门航空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厦航投资公司”），并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28日，厦航投资公司将其所持的力卓药业公司97%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力品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成为力卓药业公司的唯一股东。2018年2月2日，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力卓药业公司作出（厦集）市监处字（2018）14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力卓药业公司2016年因使用第三人聚善堂药业公司提供的不合格北豆根作为原料生产药品的行为给予行政处罚，没收不合格原料生产的小儿清热止咳口服液418盒；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380,251元；处违法所得销售的小儿清热止咳口服液货值金额1倍罚款人民币382,343.4元，以上罚没合计人民币762,594.4元。为了妥善解决前述行政处罚处罚事宜，原告与两被告及案外人厦航投资公司于2018年3月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约定原告应于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力卓药业公司账户支付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的罚没款762,594.4元。同时，第四条约定在原告向力卓药业公司支付前述行政处罚款后，厦航投资公司、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一致同意协助原告向聚善堂药业公司追偿，协助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原告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全权授权原告为唯一处理该追偿事务的代理执行人，并给予原告委托的相关专业人士（包括但不限于税务师、会计师、律师等）以充分的授权和提供相关文件资料及药品数据等。上述《补充协议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8年3月7日将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的罚没款共计人民币762,594.4元支付到力卓药业公司的指定账户。2018年4月，原告将起诉聚善堂药业公司的相关资料，同时将所需材料包括起诉状、授权委托材料等提交给被告力卓药业公司，请求被告力卓药业公司盖章、授权，并派专人与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的负责人沟通，希望两被告依约配合。出人意料的是，两被告百般刁难推诿，拒不配合原告办理起诉第三人聚善堂药业公司的手续，不得已原告于2018年6月7日通过公证送达的方式向两被告及第三人航空投资邮寄《知会函》，明确要求两被告应于2018年6月15日前向原告提供起诉聚善堂药业公司所需的全部材料。若被告自行向聚善堂药业公司主张权利，则应于2018年6月15日前将原告垫付的行政罚没款762,594.4元退还给原告。但两被告并未按原告《知会函》的要求给予协助或退还款项，不得已原告于2018年7月2日向两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赔偿原告之损失。该案原告一审胜诉、二审败诉，但二审法庭在判决书中明示：“福满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相关约定要求协助追索的事宜可另行处理”。故此，原告特根据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书》所释明的救济途径提起本案之诉讼，祈请法庭依法保护原告之合法权益，判令如上诉讼请求事项。 力卓药业公司辩称：原告诉求的协助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强人所难。本案系原告为泄私愤滥用诉权，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告起诉要求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并且与原告第二项诉求第（3）点也相矛盾。首先，力卓药业公司享有选择协助方式的权利。正如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闽民申750号民事裁定书所述，原告福满集团承担762,594.4元债务系《股权转让协议》中其权利义务的组成部分，而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为原告对外追索提供协助只是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权利义务的附随义务，并非原告承担义务的合同对价。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福建省高院均认定力卓药业公司的协助并不存在对价的情况下，力卓药业公司应享有选择协助方式的权利，而并非只能按照原告强制的唯一要求来进行协助。此外，福建省高院认为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向原告概括转让力卓药业公司相关索赔的权利义务等协助方式，故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未授权原告以力卓药业公司名义起诉并不当然违反《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也是认可了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享有选择协助方式的权利。其次，原告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起诉与其诉求中的“力卓药业公司与第三人的诉讼成果及诉讼成本由原告享有及承担”也是相矛盾的。案涉违法事件系发生在原告与力品药业公司股权交割之前，且力卓药业公司遭受行政处罚系因为原告作为力卓药业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在2016年10月25日案外人漳州市聚善堂药业公司有限公司向其发出召回该批次不合格北豆根通知后，仍控制公司继续销售使用该批次北豆根生产的小儿清热止咳口服液，该行为系本案遭受行政处罚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发送给力卓药业公司盖章的向案外人漳州市聚善堂药业公司有限公司提出的诉求及事实理由为“赔偿原告因缴纳罚没款而造成的经济损失762,594.4元”。力卓药业公司认为，原告因为要使用的是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去提起诉讼，所以完全不顾力卓药业公司公司声誉，乱提诉求，因为即使败诉商誉受损的也是力卓药业公司公司。如前所述，在案外人聚善堂药业公司发出召回通知以后，原告仍控制公司继续销售的行为才是被处罚的关键，所以原告能向案外人聚善堂药业公司主张的损失绝对不包括被行政处罚的数额，因此，原告要求力卓药业公司盖章的起诉材料并不合理，有败诉的可能性，而如若败诉，将导致力卓药业公司商誉受损，所以力卓药业公司拒绝在原告提交的起诉状上盖章是有依据的。综上，假若原告败诉，承担商誉等损失的却是力卓药业公司，原告虽然在诉求中提出诉讼成果及诉讼成本由其享有及承担，但其要求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起诉的不利后果明显只会转嫁给力卓药业公司,其诉求自相矛盾。这也是力卓药业公司不同意以力卓药业公司名义起诉第三人的原因之一。二、原告第二项诉求第（2）点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建立委托代理关系必须是双方自愿的，是委托人及代理人的真实合意，原告强制力卓药业公司委托不存在信任基础的代理人代理诉讼案件，明显有违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我国《合同法》、《律师法》、《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均要求委托关系的建立均应建立在真实、自愿、信任的基础上，没有委托方的信任和自愿，委托关系就不能建立。且被告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身份证信息系专属于个人的身份证明，具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和人身隐私属性。原告为达到自身便利，强要力卓药业公司以自身名义并指定被告都不认识的律师代理起诉、索要被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等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法》、《律师法》、《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居民身份证法》、《居民身份证条例》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违反公序良俗。原告要求假借力卓药业公司之名义、借盖力卓药业公司之公章、使用力卓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之身份、要求力卓药业公司委托原告指定的律师，向案外人提起于法无据之诉求，实为滥用诉权。若力卓药业公司无原则配合之，必将导致力卓药业公司和法定代表人之合法权利飘摇，将自身处于不可控之恐慌。且以力卓药业公司自身名义作为配合原告滥诉之主体，亦必将导致力卓药业公司商誉再次受损。三、力卓药业公司将对第三人的诉权概括转让给原告，完全可以实现原告起诉第三人之目的。如前所述，本案《补充协议二》签订的目的就在于使得原告可以向聚善堂行权。该目的的实现应当兼顾公平与效率。本案原告未提交向第三人人聚善堂行使诉权的任何证据，既无《律师函》也无《不予立案通知书》或《驳回起诉裁定书》，原告无法证明其以自身名义起诉案外人聚善堂受阻，且亦不能证明接受力卓药业公司的诉权转让后仍不具有诉权，甚至连向案外人的任何催告都没有的前提下，却径直强要为力卓药业公司指定律师、借用力卓药业公司法人身份。原告与力卓药业公司就案涉事件已经经过另案一审、二审、再审的审理，力卓药业公司多次提出愿意将对第三人追索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原告均置之不理。力卓药业公司希望原告能够放弃滥诉，尽快与力卓药业公司办妥受让向第三人进行追索的权利，尽早去起诉第三人，以免造成诉讼上的延误。综上所述，原告要求以力卓药业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并且可能导致力卓药业公司商誉再次受损，而原告强迫力卓药业公司委托其指定的代理人进行诉讼更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此外，《补充协议二》中的协助约定仅是出于力卓药业公司自愿，并非力卓药业公司的义务，力卓药业公司有权选择协助的方式，再加上力卓药业公司已经提出了合理的协助方式，却被原告无理由拒绝。故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力品药业公司辩称：与力卓药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聚善堂药业公司述称：一、关于原、被告之间于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第四条的全部内容“被告一、被告二协助原告向答辩人起诉追偿的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第三人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一般民事权利有处分权，这是私法上的基本原则之一。有关协助起诉的条款系无效条款。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可见处分权既包括实体民事权利处分权，也包括诉讼权利即程序性权利处分权。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对当事人的实体民事权利处分权进一步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具体到本案中，双方虽然在《补充协议二》有约定，第一被告应当协助原告起诉第三人来追偿，上述内容混合着对第一被告对追偿事项有民事实体权利的处分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的内容。第一被告之前在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和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一案中，均认为向答辩人提起的诉求于法无据，实为滥用诉权，若配合其盖章将导致力卓药业公司商誉受损，并且《补充协议二》中的协助约定仅是出于力卓药业公司自愿，并非力卓药业公司的义务，且仅力卓药业公司有权选择协助的方式，第一被告处分了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即实际上已经从实体上放弃了向第三人追偿，也放弃了去法院起诉第三人的诉讼权利。二、协助并指定专业人士追偿，是基于原、被告之间相互信任而自愿建立的，当事人之间不能依合同的约定排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行使诉与不诉等法定权利。协助并委托以第一被告的名义起诉应当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如果这种信任感发生动摇，任何一方都可以中止这种委托代理关系。这种取消和辞去代理的行为，都属于单方法律行为，委托人的解除权是委托人的法定权限，当事人之间不能依合同的约定排除委托人行使此解除权，即使本案中原、被告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成立后，但该协助起诉的条款有违于自愿委托的基本性质，也应认定为无效。律师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委托人可以拒绝律师为其继续辩护或代理，也可以另行委托律师担任辩护人或代理人”。被告一是否起诉或追偿答辩人，被告一具有处分权，有权决定如何起诉，委托那个律师事务所进行起诉，而不能通过原告指定的律师事务所律师来进行起诉；同时，被告也可以选择诉或不诉，但有一个法律的基本原则不能突破，就是原、被告双方不能通过事先约定的方式排除第一被告的以下法定权利：1、诉与不诉的权利；2、以谁的名义起诉的权利；3、指定哪家律师事务所或那个律师起诉的权利；4、第一被告解除指定律师事务所或那个律师起诉的解除权利。原、被告双方均无法通过事先约定的方式排除第一被告的上述法定权利，第一被告有权拒绝原告指定的律师。据此，《补充协议二》第四条关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协助原告向答辩人起诉追偿的全部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三、涉案的“北豆根”，答辩人有审核供货商资质，有索取留存供应商相关证照和进货票据，主客观上均没有任何过错，不存在原、被告之间向答辩人追偿的问题。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原公司名称厦门福满药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向第三人漳州市聚善堂药业有限公司购进质量合格的1350kg北豆根后,经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北豆根进抽样检验，均显示该批北豆根检验符合规定。2016年10月25日第三人向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发出召回北豆根的通知书，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11月1日将库存805kg北豆根退还给第三人，第三人于2017年4月27日向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退还北豆根货款12,880元。第三人认为，答辩人向案外人购买涉案的“北豆根”有审核供货商资质，有索取留存供应商相关证照和进货票据，答辩人在行政机关抽查后，有积极召回全部“北豆根”，并退还货款，主客观上均不存在过错，双方权利义务已终结，据此，本案中，不存在向答辩人追偿的问题。四、《补充协议二》项下协助义务的问题，因原告存在主客观的重大过错，导致第一被告已经放弃追偿答辩人。第三人认为，本案的案由系合同纠纷，审查的是原告是否有权要求以被告的名义向第三人起诉追偿的问题。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中自认，第三人在发出召回通知后，原告仍执意销售案涉产品，原告据此导致被告遭受行政处罚，也无权向第三人追偿，故其因销售使用不合格原料生产的小儿清热止咳口服液而导致被罚款并非可以向第三人主张的损失。实际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已经放弃了向第三人主张任何损失权利。综上所述，第三人认为，“法律不强人所难”，法律不能强迫原告有权一定要以第一被告的名义来起诉答辩人，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其中有原告福满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行政处罚决定书》【（厦集）市监处字（2018）14号】、工商银行付款业务回单、《公证书》【（2018）厦证内字第11157号】、《公证书》【（2018）厦证内字第11158号】、《民事判决书》【（2018）民021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2民终3908号】、《民事裁定书》【（2020）闽民申750号】；被告力卓药业公司提供的《民事裁定书》【（2020）闽民申750号】；第三人聚善堂药业公司提供的《召回通知》、《召回药品处理记录》、网上银行付款回单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相关证据的质证及认证意见，本院将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围绕对争点的分析进行阐述。对于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及与本案争点无关的证据，均已在卷佐证，本院不再一一赘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4月14日，福满公司（甲方）、厦门航空投资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乙方）、林满园（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福满公司所持厦门福满药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力卓药业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其中厦门航空投资公司受让97%，力品药业公司受让3%。《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载明：“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未披露（不论甲方知晓与否）给乙方有关目标公司（力卓药业公司）在交割日前所发生的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并在发生后的十日内处理完毕。”2017年12月28日，厦门航空投资公司将其持有的力卓药业公司97%股份转让给力品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成为力卓药业公司唯一控股股东。2018年2月2日，厦门市集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厦集市监处【2018】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力卓药业公司“使用不符合要求的原料生产药品”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380,251元，并处违法销售的小儿清热止咳口服液货值金额1倍的罚款人民币382,343.4元，共计罚没人民币762,594.4元。2018年3月7日，福满公司（甲方）、厦门航空投资公司（乙方）、力品药业公司（丙方）、力卓药业公司（丁方）共同签署《补充协议二》，载明“二、甲、乙、丙、丁四方确定，因本次收到行政处罚的违法事件系发生在2017年4月20日股权转让之前，故该债务属于2017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3款中约定的交割日前所发生的债务，应由甲方承担，但丁方应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缴款通知书》要求的期限内向相关执法部门缴交前述罚款”，“三、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丁方银行账户支付前述《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所确定的罚没款项共计人民币762,594.4元”，“四、在甲方向丁方支付前述行政罚没款项之后，丙丁方一致同意协助甲方向漳州市聚善堂药业有限公司（下称聚善堂药业）追偿，及向2017年4月20日股权转让前的丁方公司的相关责任人问责追偿，协助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授权甲方以丁方名义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全权授权甲方为唯一处理该追偿事务的代理执行人，并给予甲方指定委托的相关专业人士（包括但不限于税务师、会计师、律师等）以充分的授权和提供相关文件资料及药品数据等。因追偿事务而支出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诉讼费、会计师费、律师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同日，福满公司将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罚没款项共计人民币762,594.4元支付至力卓药业公司指定账户，摘要为“缴交罚没款”。2018年6月7日，福满公司向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发出《知会函》，要求二公司在2018年6月15日前向福满公司提供起诉聚善堂药业公司所需的全部材料，如果二公司欲自行向聚善堂药业公司主张权利，福满公司要求退还垫付的行政罚没款762,594.4元，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二公司的责任。2018年7月2日，福满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力卓药业公司与力品药业公司，要求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赔偿因违约给福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62,594.4元，并赔偿违约金。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闽021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力卓药业公司及力品药业公司赔偿因违约给福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62,594.4元，并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作出后，力卓药业公司与力品药业公司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9年11月7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终3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8）闽021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福满公司的诉讼请求。福满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4月3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民申7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福满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合同各方在签订案涉《补充协议二》时意思表思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该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体现在，案涉《补充协议二》第四条“协助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授权甲方以丁方名义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全权授权甲方为唯一处理该追偿事务的代理执行人，并给予甲方指定委托的相关专业人士（包括但不限于税务师、会计师、律师等）以充分的授权和提供相关文件资料及药品数据等”，该项约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之文义涵盖范围。 福满公司提出：1、该条款并未违反合同法中无效之情形规定或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有关事实上不能履行，应理解为实际操作层面上不能履行及继续履行对整个事件没有意义，但是被告并未放弃向第三人追索的权利，且针对委托律师及第四条约定的义务在实际上是可以操作，不存在事实上做不到情形。3、本案义务及原告诉求不是不可以履行，我认为可以履行。我方第一次诉讼就为了要求对方履行条款，对于如何强制执行问题涉及到对方诚信问题，在签订《补充协议二》双方处于良好的沟通状态，本案只要被告配合是可以继续履行下去，我认为本案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后续的强制执行问题。 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提出：1、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规定，因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定书载明的内容，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该条款建立在违约的基础上，案涉《补充协议二》不是不能履行或者履行不能。2、被告已以合理的符合《补充协议二》约定履行，有权选择履行方式，被告配合原告是善意协助，并没有合同对价、约定，自然要赋予被告合理的选择权利。3、本案原告诉求强人所难，提出的配合方式于法无据，如果说本案有履行不能或者履行困难，原因就是原告无视被告具有履行可能性的方式，故意选择被告不可能履行的方式，所以我方认为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原告固执选择强人所难的方式不应得到法庭支持。 聚善堂药业公司提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履行非金钱债务时怎么处理，下列情形除外：1、法律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2、债务标的不适合履行或者债务费用过高。具体到本案中，我认为法庭要考虑到如果判决支持原告诉求，对于要被告选择原告认可的律所、律师来履行，成为事实上和法律上履行不能，一方有权拒绝原告选定的律师。双方《补充协议二》第4条约定的内容，属于法律上、事实上不能履行也无法履行，无法解决原告诉求的时候只能驳回原告诉求。第一被告刚才陈述愿意以其他方式履行，但不是以第一被告的名义来履行。所以我方认为本案解决方式：可原告与第一被告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请求法庭驳回诉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具体于本案，原告诉请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向案外人聚善堂药业公司起诉并授权委托原告指定代理人，该约定可归于委托合同范畴，此类合同具有人身性质，需建立在信任、自愿的基础上，从性质上考虑不能强制履行。依前述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况且，在（2020）闽民申750号案件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力品药业、力卓药业在诉讼中提出向福满集团概括转让力卓药业相关索赔的权利义务等协助方式，表时其愿意履行协助义务，故力品药业、力卓药业未授权福满集团以力卓药业名义起诉并不当然违反《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故退一步而言，即便前述有关委托性质的约定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的规范范围之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亦无法得到支持。原告可依法通过从被告力卓药业公司、力品药业公司受让力卓药业公司相关权利等途径，实现权利的救济。另，在本案审理期间，原告以对（2019）闽02民终3908号案件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厦门福满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力品药业（厦门）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厦门航空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 二、驳回原告厦门福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25.9元，减半收取5713元，由原告厦门福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63元（从预缴款项中直接支付），由被告厦门力卓药业有限公司、力品药业（厦门）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 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超岚 书 记 员  陈达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