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终11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浩，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新，广西新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群，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杰，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迈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1.****。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董事长。 -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黄河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吴浩因与被上诉人陈杰、迈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世公司）、大连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新、梁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浩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本案事实，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吴浩转款给被上诉人陈杰的时间被骗取贷款时间段覆盖且刑事判决书认定吴浩接收广西中美天元融资性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美天元集团）骗得贷款后转贷他人的定性，就认定吴浩出借的资金涉及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骗取贷款一案的犯罪资金，这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对吴浩明显不公平。柳州市中级 -3- 人民法院（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并未对吴浩出借给陈杰的款项作出定性，未否定吴浩与陈杰之间的借贷关系，也未对该笔款项进行查封、追赃或责令退赔。吴浩虽然是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一案骗取贷款犯罪的共同犯罪人，本案所涉借款的转款时间被骗取贷款犯罪的时间覆盖，但刑事犯罪的事实并不能否认陈杰向吴浩借款的事实，一审判决否定吴浩出借资金的合法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事实上，吴浩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吴浩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吴浩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借款合同、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充分证明陈杰向吴浩借款的事实，且吴浩出借给陈杰的借款本金4500万元都是从吴浩个人账户转出。在一审诉讼中，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没有对借款事实予以否定，也没有对出借资金提出质疑，应由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承担举 -4- 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浩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借资金是其合法自有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判决驳回吴浩的诉讼请求，客观上放纵了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转移资产和逃避债务，损害了吴浩的合法权益。1、在本案提起诉讼前，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有通过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况，吴浩不得己才及时提起诉讼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吴浩在提起诉讼后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也知道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有转移财产的情况；2、吴浩认为在没有认定本案出借资金是非法所得，且本案借款资金全部系吴浩个人账户资金的情况下，吴浩就是本案的合法债权人，依法享有向债务人行使债权的权利；3、即使如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本金涉嫌骗取贷款的犯罪资金，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而不应驳回吴浩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本案事实，且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支持吴浩的诉讼请求。 吴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杰偿还借款本金45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307.5万元，共计7807.5万元(违约金计算：自2014年6月30日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自2018年8月1日起的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为止)；2、判令被告迈世公司、良基公司对上述 -5- 借款本金和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浩曾用名吴世兴。迈世公司、良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陈杰。2013年11月29日，吴浩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杰、丙方迈世公司、良基公司签订《保证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陈杰因经营活动需要向吴浩借款，迈世公司、良基公司同意对借款担保。具体事项约定如下：1.借款事项：甲方借给乙方的款项金额为4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1月29日期至2014年6月29日止，乙方应于借款期限届满当日向甲方归还借款，以实际使用天数为准。借期内为无偿借款，但陈杰需按时、足额归还借款。否则应按逾期金额和天数每日支付欠款数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直至借款全部偿还；2.担保事项：迈世公司、良基公司自愿为陈杰的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吴浩为实现担保债权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担保期限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到期日或展期到期日起算满两年之日止；3.其他事项：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争议，应由三方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须向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浩与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在《保证借款担保合同》上对上述内容签名盖章确认，陈杰作为迈世公司、良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二公司加盖自己的个人印章确认担保。 -6- 签署《保证借款担保合同》的当日，陈杰向吴浩出具《同意书》，言明“本人借吴浩人民币伍仟壹佰柒拾伍万元整（51700000）同意汇入迈世集团有限公司，账号：东亚银行大连分行：10900124401400”。 2013年3月28日至5月24日，吴浩向陈杰转账三笔：1.2013年3月28日转账165万元，吴浩称其中135万元是支付本院（2018）桂02民初246号案件的借款，其余30万元是支付本案借款；2.2013年5月21日转账30万元；3.2013年5月24日转账45万元。 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4月30日，吴浩向迈世公司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大连分行开设的75×××02账户转账九笔：1.2013年9月26日转账1000万元；2.2014年1月27日转账500万元；3.2014年1月29日转账1000万元；4.2014年2月26日转账500万元；5.2014年4月8日转账135万元；6.2014年4月16日转账240万元；7.2014年4月28日转账120万元；8.2014年4月30日转账700万元；9.2014年4月30日200万元。以上合计4395万元。 2015年7月16日，吴浩委托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向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追款。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委托凌燕以EMS方式向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邮寄律师催款函，要求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收到该函后三日内立即还款，包括本 -7- 金4500万元以及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同日，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催款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7月22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催款分别作出（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706号、08707号、08708号公证书。 2017年6月14日，吴浩再次委托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向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追款。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翟晶以EMS方式向陈杰、迈世公司、良基公司邮寄内容相同的律师催款函。同日，北京市辉瑞律师事务所亦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催款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7年6月2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催款分别作出（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803号、11809号、11815号公证书。 另，原告称，因其与陈杰是朋友，所以存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或之后提供转账借款的情形。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吴浩系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中美天元集团骗取贷款案的共同刑事被告人，该案生效判决查明：中美天元集团由吴浩的父亲吴东实际控制，吴浩是中美天元集团北方地区负责人。中美天元集团2010年12月至2014年8月骗取贷款共计420亿余元，至案发时有109.8亿余元未结清，其中12.8亿余元已逾期。骗取的贷款由吴东统 -8- 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中美天元集团控制的多家资金池公司，转入包括吴浩在内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购买股权、土地……转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本质是合法的资金融通关系，即出借人将自有的合法资金交付借款人有偿或无偿使用一定期限，到期后借款人偿还借款，故在民借贷关系中，出借人负有证明出借资金为其合法自有资金的基础性举证责任。现一审法院生效刑事判决已查明，吴浩是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中美天元集团骗取贷款犯罪案件的共同犯罪人，中美天元集团由吴浩的父亲吴东实际控制，中美天元集团2010年12月至2014年8月骗取贷款共计420亿余元，至案发时有109.8亿余元未结清，其中12.8亿余元已逾期。骗取的贷款由吴东统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中美天元集团控制的多家资金池公司，转入包括吴浩在内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购买股权、土地……转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本案中，吴浩向陈杰、迈世公司转账的时间最早是2013年3月28日，最晚是2014年4月30日，该转账时间段被中美天元集团、吴浩等人2010年12月至2014年8月的共同犯罪的时间段覆盖，转账的金额亦在骗取贷款犯罪总额之内，现一审法院生效刑事判决已作吴浩接收中美天元集团骗得贷款后转贷他人的定性，而吴浩无证据证实其转账给陈杰、迈世公司的4500万元是其自有的合法资金。 -9-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因陈杰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借资金是其合法的自有资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2175元（原告吴浩已预交），由原告吴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1、本院（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认定：中美天元集团以其操控的北海新特药药业、南宁正晨石化公司等38家公司及他人名义……共计骗取银行贷款393笔420.7995842亿元；至案发时有109.8032亿元未结清，其中12.848亿元已逾期。中美天元集团取得上述款项后，由吴东统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中美天元集团控制的北京中海洋石油公司……等多 -10- 家资金池公司，转入吴东、吴洲、吴浩……等多个个人账户，并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购买柳州银行……等有关金融机构股权，投资广西尚锐置业公司……等购买土地、开发房地产项目等……转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购物消费等。 2、本院（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确认：中美天元集团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后，所得款项由吴东统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该集团控制的多家资金池公司和多个私人账户，并用对外投资的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或关联公司的名义归还银行贷款、购买金融机构股权、购买土地、开发房地产项目、投资石油、支付承兑汇票贴现利息、转贷给其他公司和个人、购物消费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均应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骗取所得的流转到中美天元集团投资的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及关联公司、个人账户、转借给其他公司和个人的款项等，均属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退赔责任不应仅限于中美天元集团。 本院认为，吴浩系一审法院（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一案及本院（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一案中美天元集团骗取贷款犯罪案件的共同犯罪人，中美天元集团由吴浩的父亲吴东实际控制，中美天元集团于2010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骗取贷款共计420亿余元，至案发时有109.8亿余 -11- 元未结清，其中12.8亿余元已逾期。中美天元集团骗取的贷款由吴东统一调配和指挥使用，资金流转进入中美天元集团控制的多家资金池公司，转入包括犯罪分子吴浩在内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归还银行贷款、购买股权、土地……转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中美天元集团及犯罪分子吴浩等人共同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的时间为：自2010年12月起至2014年8月止，而在本案中，犯罪分子吴浩出借给陈杰借款本金4500元的时间为：自2013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且一审法院（2015）柳市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对中美天元集团犯罪所得资金的流向已作出认定，确认部分资金转入包括犯罪分子吴浩在内的多个个人账户，用于转贷给其他单位和个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犯罪分子吴浩出借给陈杰的本案借款本金4500万元来源于骗取贷款、属于违法所得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的规定，本院作出的（2018）桂刑终367号刑事判决已明确确认：“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均应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骗取所得的流转到中美天元集团投资的公司、实际控制的公司及关联公司、个人账户、转借给其他公司和个人的款项等，均属违法所得，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退赔责任不应仅限于中美天元集团……”可见，犯罪分子吴浩诉请陈杰返还的本案借款本金4500万元，属于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 -12- 退赔的范围。 综上，本院认为，鉴于吴浩诉请陈杰返还的本案借款本金4500万元，属于已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的范围。因此，吴浩就本案所涉借款4500万元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吴浩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175元（一审原告吴浩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给一审原告吴浩；上诉人吴浩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2175元，由本院直接退还给上诉人吴浩。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张国华 审 判 员 韦荣龙 -13-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