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5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宁，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原审被告赵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健明，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姝，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理人：王守军，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被上诉人王某父亲。法定代理人：廖瑞冬，女，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被上诉人王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正琦，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某，男，200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原审被告：赵世英，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原审被告赵某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健明，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福田区红岭中学（红岭教育集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侨香路安托山九路**。法定代表人：张健，系该中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强，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承瑜，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丁宁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及原审被告赵某、赵世英、深圳市福田区红岭中学（红岭教育集团）（以下简称红岭中学）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侵权责任分担认定错误。1.本次事件的发生并非偶然，起因在于被上诉人长期对赵某进行欺凌、滋扰，校方在清楚知悉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对双方进行有效的管理与疏导。2.在本案中，赵某系在校期间持美工刀划伤被上诉人，说明校方未尽到安全防范的注意义务，致使学生在上学期间将锐器工具带入学校，为本案伤害事件的发生埋下伏笔，在管理上存在严重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责任。3.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发时间为7时32分许，非教育教学时间，不能认为教课老师此时尚未到达教室即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有失偏颇，学校早自习时间为7时40分，7时32分许是学生准备上早自习的时间，也是学生被允许到校的时间。学生被允许到校也就意味着学校对学生的安全管理职责的开始，家长对学生的监护权已转化为被告红岭中学的管理义务，而被告红岭中学主张在此期间采取“巡查制”，即行政人员值班巡逻及年级干部巡查，但被告红岭中学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案发时真正落实了该“巡查制度”，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关于被上诉人因本案造成的损失认定错误。1.医疗费应为实报实销，然而在事情发生后被上诉人起诉前，赵某父亲赵世英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的父亲王守军支付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后，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用票据。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用票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已支付的费用理应从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中作相应的扣减。此外，被上诉人在万宁购买的药物无相关医嘱，属于自行购买的药物，不应得到支持。再者，在原审的庭审中，当事人各方已经认可上诉人这方已经在被上诉人治疗期间支付了10万多元的费用，但是原审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用单据来证明上诉人支付的10万多元的费用用于治疗等正常的开支，所以上诉人认为相关的款项应该在判决款项当中予以抵扣。2.营养费，无相关医嘱，不应得到支持。3.护理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回校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即护理期间应为2017年11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共19天，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60天。4.交通费应凭票支付，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8000元明显不合理，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且在外地就医的交通费不应得到支持。深圳作为一线城市，有治疗被上诉人伤病的医疗条件，被上诉人擅自去外地就医不必要也不合理。被上诉人王某辩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对责任的分担认定正确。1.被上诉人从未对赵某进行过欺凌和滋扰，被上诉人是本案的无辜受害人，赵某及其监护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赵某偷带裁纸刀到学校故意对被上诉人实施伤害行为，存在主观恶意和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各方面损失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赵某、赵世英述称，与上诉人意见一致。原审被告红岭中学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属于突发侵害事件；2.上诉人称案件并非偶然，被上诉人长期对赵某的长期欺凌、赵某对于校园欺凌的不当反抗加上红岭中学疏于管理的消极行为的直接结合导致事件的发生，这些说法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称赵某系在校期间持美工刀划伤被上诉人，是学校没有尽到安全防范的注意义务，并认为红岭中学没有真正落实行政人员值班巡逻及年纪干部巡查制度，拟说明红岭中学在管理上存在过错，这些主张是不能成立的。王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519504.36元；二、以上损失由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四被告在学校范围内以书面形式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四、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连带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被告赵某均系被告红岭中学在校初二年级学生、同班同学。2017年11月29日7时32分许，被告赵某在被告红岭中学园岭初中部初二（1）班教室内，持美工刀将原告王某脸部、胸部多处划伤，后被在场同学当场制止并送至校医务室简易包扎。经校医简单处理面部伤口后，原告王某被送至就近的博爱医院初步处理并报警、通知原告家长，原告王某于当日8时许被送至深圳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原告王某左侧面部、胸背部、左上肢切割伤，面部神经损伤（左侧下颌缘支），于2017年12月6日出院；后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上海复旦大学中国红十字会华山医院检查和治疗并到芭克（广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接受疤痕治疗。2018年1月10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因被告赵某作案时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决定不予立案。又查，2018年11月15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告法定代理人王守军的委托对原告王某进行伤残程度评定，同年12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王某左侧面神经损伤致左侧部分面瘫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其面部条状瘢痕长度累计达16.5ｃｍ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共计2个十级伤残。再查，被告赵世英、丁宁系被告赵某父母。原告对于被告赵某、赵世英、丁宁已赔付部分医疗费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并不包括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围绕庭审争议焦点，原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告王某因本案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在案证据，原审法院对原告王某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票据证实原告自付医疗费共计1811.36元，可予支持。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本次事故住院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可计为600元（100元×6天）。3.营养费。原告伤后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必然要加强营养，结合医嘱及原告提供的相关票据，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3000元。4.护理费。原告属未成年人，由成年家属陪同前往医院就诊实属常情，结合原告父母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其陪同前往就诊所导致的收入损失可以确定发生，其所提护理费实为成年家属陪护治疗所产生的误工损失，应予支持。参考原告的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10919.34元（66426元／年÷365×60天）。5.交通费。原告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交通费诉请金额，但原告因治疗、修复等产生多笔省内交通费用属实，系合理、必然支出，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8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事故造成伤残等级为2个十级，伤残赔偿指数计为0.11（0.1＋0.1×0.1），精神抚慰金应计为11000元（10万元×0.11）。7.残疾赔偿金。经查，原告系深圳户籍居民，事故发生时13岁，残疾赔偿金可根据伤残赔偿指数，按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20年，计为116463.6元（52938元／年×20年×0.11）。8.鉴定费。鉴定费2280元有鉴定意见和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可予支持。上述合计154074.3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二、责任负担。（一）被告赵某、赵世英、丁宁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被告赵某持美工刀故意划伤原告王某的事实，其对本案发生具有故意和过错且系直接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鉴于被告赵某于案发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依法应由被告赵某的监护人即其父母被告赵世英、丁宁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王某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被告赵某持美工刀划伤原告王某之前，双方并无激烈冲突，被告赵某方未能举证证明二人发生口角的事实存在，且退而言之，即使该事实存在亦不足以构成原告王某对本案的过错；至于被告赵某方所称以前多次被原告王某欺负，亦无证据支持，难以成立。故被告赵某方认为原告王某对本案存在过错的理据不足，难以成立。（三）被告红岭中学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学校对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之法定义务，被告红岭中学是否应就本案承担责任的关键在其有无善尽教育、管理、保护职责，原告受伤的结果与之有无因果关系，主要应评判学校是否疏于履职、管理导致案发，有无及时告诫或制止侵权行为，事后处置是否及时、恰当。首先，根据被告红岭中学的作息时间表及制度，学校早自习时间为7时40分，非教育教学时间采取巡查制，即行政人员值班巡逻及年级干部巡查。经查，本案事发时间为7时32分许，非教育教学时间，不能认为教课老师此时尚未到达教室即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其次，本案属突发侵害事件，根据在案证据，原告被划伤后被立即送往校医务室简易包扎，后校方就近安排至博爱医院准备初步处理再转至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校方于期间及时报警、通知原告家长。上述突发事件的应对、处理统共历时半个小时，不违反常情常理，处置措施和程序并无不当，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红岭中学的处置行为导致原告伤情的扩大、恶化或延误治疗。此外，《学生成长手册》《校园安全管理制度》《学校突发事件处理预案》等证明被告红岭中学已对在校学生行为、安全教育活动作出制度建设和规范的教育活动。综上，被告红岭中学认为对本案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可予采纳，原告认为被告红岭中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据不足，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赵某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应对原告受伤结果承担侵权责任，但因其实施侵权行为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赵世英、丁宁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赵世英、丁宁虽当庭表示道歉，但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继续向原告王某赔偿合计154074.3元；被告红岭中学不承担责任。原告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世英、丁宁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继续赔偿原告王某合计154074.3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098元（已由原告预缴7382元，退还原告4284元），由原告王某负担2179元，被告赵世英、丁宁负担919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称红岭中学在本案王某受伤时间中存在过错，主张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从事发过程来看，赵某持美工刀将王某的面部、胸部多处划伤，本案学生伤害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赵某的过错行为所引起的，对王某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伤害。在此过程中，未有证据显示王某有不当行为。即便如上诉人单方陈述赵某与王某之间曾发生矛盾，赵某本可以以理智的态度通过多种正当途径去应对，其对于持刀伤人的危险性应该是能够认知的，但仍选择采取恶性暴力行为，造成难以弥补的严重后果，难辞其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学校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义务是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而不是监护义务。学校对伤害事故责任是负过错责任。本案致伤事故属赵某自身原因所造成，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红岭中学在事件前后存在失职、不作为或者不当之处，原审对此已从三方面进行分析评判，说理充分，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请求法院判令红岭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关于医疗费，本案中，王某诉请的医疗费损失1811.36元有相应医疗票据证实，也是其自身伤情治疗必然的支出，该项费用支出有其合理性，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已支付的医疗费应用于扣减本案赔偿金额，经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赵某父母系在收到王某父母发送的医疗费用票据后再转账支付，上诉人所称对方未提供相应医疗票据的主张，有违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关于营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审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本案的营养费为3000元，处理正确。关于护理费，护理费应当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王某因伤致残，在治疗和康复过程中由父母陪护照顾，合情合理，原审参考治疗实际情况认定护理期间为60天，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王某一方提交交通费票据佐证其诉请交通费数额，结合考虑其赴省内外进行修复治疗的周期、频率，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原审认定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未有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丁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