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秦逸路14号、18号、22号，华隆广场1幢201-202室、204室、301-305室、401-404室、407-410室、501-510室。负责人：黄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亮，上海嘉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芳，女，1956年7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益，女，1981年8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芳，女，1936年12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明，上海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君豪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宁市长安镇农发大道**8-09。法定代表人：李秀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为乐，男，海宁君豪机电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刘听，男，1993年6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惠芳、被上诉人何益、被上诉人杨亚芳、被上诉人海宁君豪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豪公司）、原审被告刘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嘉兴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杨惠芳、何益、杨亚芳赔偿114,292.34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事发地与受害人何某1户籍地、居住地的距离远近，应认定受害人在农村连续居住，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案涉事故交警未作责任认定，具体赔偿项目，应认定为同等责任更加合理；三、案涉肇事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属于其商业三者险中“检验不合格”的责任免除范围。被上诉人杨惠芳、何益、杨亚芳不接受上诉人人保嘉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对责任比例以及赔偿标准核定无误，人保嘉兴支公司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义务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君豪公司不接受上诉人人保嘉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人保嘉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肇事车辆年检合格，不属免赔情形。原审被告刘听未陈述意见。杨惠芳、何益、杨亚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各项损失2,008,697.34元，由人保嘉兴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刘听、君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0日，刘听超速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牌号为浙FXXX**的轻型普通货车在上海市金山区金张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干新路口时，恰遇受害人何某1驾驶牌号为上海3052649的电动自行车沿干新路由北向南未靠道路右侧边缘线向左1.5米的范围内行驶至此，货车正面与电动自行车左侧发生撞击，致受害人倒地受伤，造成受害人当日即因抢救无效死亡。事发时刘听系履行职务行为。2019年12月23日，金山交警支队认为刘听超速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的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同时受害人何某1未靠道路右侧边缘线向左1.5米的范围内行驶与事故的发生也有因果关系，但鉴于受害人何某1进入路口后的行驶方向无法确定，此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与事发时受害人进入路口后的行驶方向有关，故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肇事车辆向人保嘉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杨亚芳系受害人母亲,杨惠芳系受害人配偶，何益系受害人女儿，受害人父亲何某2于2017年1月28日死亡。刘听驾驶的浙FXXX**轻型普通货车行车制动性能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有关规定，转向及其他安全装置未见异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赔偿责任的分担比例？杨惠芳、何益、杨亚芳认为，本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肇事车辆驾驶员超速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所致，应由刘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人保嘉兴支公司则认为受害人也存在违法行为，故受害人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后，交警即到现场勘查，事后又请相关鉴定部门对车辆制动系统进行鉴定，认为刘听超速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同时受害人何某1也有未靠道路右侧边缘线向左1.5米的范围内行驶的违法行为，对本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同时考虑机动车一方曾接受过系统、规范培训、考核，对道路交通安全应负有更高注意义务，酌情确定由刘听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适用农村标准？杨惠芳、何益、杨亚芳认为，受害人虽系农业户口性质，但提交居住证明、房产证，劳动手册、银行流水、公司基本信息，已足以证明事发前受害人居住于城镇一年以上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人保嘉兴支公司对证据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经审查认为，杨惠芳、何益、杨亚芳提交的上述证据已充分证明受害人居住和收入来源均是城镇的情况，对其等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是适用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取决于扶养人给付能力来源的标准，本案受害人作为扶养人生前生活及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8,272元计算。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应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交警支队虽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查实刘听和受害人都有导致事故发生的违法行为，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酌定刘听承担80%的责任，受害人承担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保嘉兴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因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事由，属于商业险条款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情形，故商业险部分应予免赔。一审认为，本案中肇事车辆所投保机动车商业三责险条款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三)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对此，依据合同的文意解释，该条款中所称的“检验不合格”应当指年检不合格。同时，该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格式条款制定人对于格式条款的具体含义有明确说明的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解释有歧义时，应当作不利于格式条款制定人的解释，现人保嘉兴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上述条款中所谓“检验不合格”的确切含义，故对于该条款的解释应当作不利于其解释。本案中，浙FXXX**轻型普通货车按规定依法进行了年检，且年检合格，故人保嘉兴支公司以该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为由拒绝在商业险内赔偿，无事实依据，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中，杨惠芳、何益、杨亚芳的损失先由人保嘉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由人保嘉兴支公司在商业险内按80%责任承担，仍有不足部分，鉴于事发时刘听系履行职务行为，由君豪公司承担8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对杨惠芳、何益、杨亚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人保嘉兴支公司对医疗费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在实际治疗中，对患者采取何种治疗方式应当以病人生命健康之需为前提，且一般由医院或医生决定，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并不一定全部被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所涵盖。如果对于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范围和标准的医疗费用，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作为免责条款予以说明，同时履行特别的告知义务。但本案保险人既未在保险人免除条款中予以体现，也未在其他条款中明确，故对人保嘉兴支公司的这一辩解不予采纳。经审查，医疗费确认为3,292.34元。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是农业人口，但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适用城镇标准的要件，结合其死亡时的年龄，杨惠芳、何益、杨亚芳主张1,398,685元符合规定，应予照准。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何某1尚有杨亚芳、杨惠芳需抚养，二人根据年龄段分别计算的年份应予调整，应分别为5年、17年。本案受害人生前生活及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8,272元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分担的部分。杨亚芳、何某2共生育五名子女，扶养费由五子女分担，杨惠芳抚养费由受害人及何益分担。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另，根据杨亚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一年内养老金、工资收入共计16,638.40元，故杨亚芳的5年的抚养费为31,633.60元。杨惠芳一年内养老金、工资收入共计20,434.40元，故杨惠芳17年的抚养费为236,619.60元。本案死亡赔偿金合计1,666,938.20元。3、丧葬费52,000元，符合规定，应予照准。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起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予以照准。5、交通费，人保嘉兴支公司有异议，认为应包含在丧葬费内，对此予以采纳。6、家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由于杨惠芳、何益、杨亚芳未提交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3人，每人10天，同时参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即支持2,480元。7、衣物损，人保嘉兴支公司不认可，杨惠芳、何益、杨亚芳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8、车辆维修费，人保嘉兴支公司不认可，根据交通事故证明书记载的内容酌定1,000元予以支持。以上1-8项合计1,775,710.54元，属交强险赔偿限额项目范围，由人保嘉兴支公司在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114,292.34元,并优先赔偿其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余额1,661,418.20元由原审被告按责80%赔偿为1,329,134.56元，同时鉴于君豪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故应由人保嘉兴支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1,000,000元,余款329,134.56元由君豪公司赔偿。9、律师代理费10,000元，系杨惠芳、何益、杨亚芳因本起事故诉讼的实际支出，根据支持诉讼请求的金额和案件情况等因素予以支持，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君豪公司赔偿。综上，由君豪公司赔偿损失339,134.56元，由人保嘉兴支公司赔偿损失1,114,292.34元。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判决：一、海宁君豪机电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惠芳、何益、杨亚芳损失339,134.56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惠芳、何益、杨亚芳各项损失共计1,114,292.34元；三、驳回杨惠芳、何益、杨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35元，由杨惠芳、何益、杨亚芳负担2,495元，由海宁君豪机电有限公司负担8,94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君豪公司补充提供肇事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二页，欲以证明肇事车辆经年检合格。就该证据，上诉人人保嘉兴支公司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表示不能认定事发车辆情况；被上诉人杨惠芳、何益、杨亚芳对真实性认可，但表示肇事车辆经检测存在问题。经查，肇事车辆的年检及车况情况，一审法院已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证据不再重复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的标准；二、责任比例；三、商业三者险应否赔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杨惠芳、何益、杨亚芳就受害人何某1生前生活居住在城镇区域的情况，已经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由此采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嘉兴支公司虽对此有异，但仅是相关地点之间距离远近合理性的推测，就何某1实际生活居住在农村区域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事故发生在道路路口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且机动车属于超速行驶。有鉴于此，一审酌定由负有更高注意义务的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人保嘉兴支公司就同等责任的主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人保嘉兴支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应当在保险合同中将相应情况明确约定并向投保人提示。本院赞同一审认定，在案涉保险合同中未对“检验不合格”做明确范围界定与情形列明的情况下，按一般文义及认知理解，仅限车辆年检，推定作不利于人保嘉兴支公司的解释，故肇事车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阐明得当并据以判决，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人保嘉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