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1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昌，男，1951年3月30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宛宝全，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发，男，1965年11月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春雷，男，1978年8月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长发，男，1954年10月16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吉林省扶余市。二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闫伟东，吉林研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昌、上诉人赵长发与被上诉人金春雷、金长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20）吉078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昌及委托代理人宛宝全，上诉人赵长发，被上诉人金春雷及金长发、金春雷的委托代理人闫伟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原审判决认定“由被告王金昌再给付原告金长发14,000元”是错误的。这笔14,000元不是上诉人为了种被上诉人金长发的地而另外向金长发给付的种地款，而是为了能够顺利的种上金长发的地，而向金长发的债权人替金长发偿还了债务。二是原审判决认定“……加上原告金长发2004年所欠被告王金昌欠款，原告金长发将自家分得的1.7垧土地承包给被告经营耕种”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作出如此认定的基础是证人刘喜臣的证言。而证人刘喜臣是金长发的妹夫。证人与原告之间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实当时写了合同，但证人、原告又拿不出合同。而证人所做的证言又全部对其利害关系人有利。通过证人证实，在上诉人耕种案涉土地之前，有金长发另外的债权人在耕种该地块，条件是金长发向债权人借1万元钱，用利息种地，3年内不得把地抽回，3年后还1万元钱抽案涉耕地。上述证言内容正符合上诉人在原审中的主张，上诉人耕种案涉土地付出的代价是5.7万元，对比证言内容，上诉人以5.7万元（实际是以4.8万元+3000地，另1.4万是协商种地时发生的）耕种15年的土地且在15年内不许提前抽回的约定是合情合理的。三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金长发与被告王金昌于达成2005年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约定的权利义务”，但原审判决并未明确的确认本案是“当地”还是以承包费抵顶债务。四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应返还当地款，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是错误。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4.8万元的借据、3000元的转账凭证及证人刘喜臣证实的1.4万元代付借款，这些都是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当地款的证据。同时这些证据也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当地（即以利息种地）而不是以承包费抵债的证据。因为若是抵债，应将借据收回。综上，上诉人王金昌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人民法院应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赵长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仅在判决第二项认定被告王金昌与赵长发2020年签订的承包原告金春雷、金长发家庭承包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此外，无论是在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方面，都没有论述上诉人赵长发与审被告王金昌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为什么无效。原审判决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并不是合同无效的条款，而且现在司法实践不以“是否具有处分权”作为合同是否有效的判断标准，无有处分权的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是否能得以履行要用违约责任来规制。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赵长发与原审被告王金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金春雷、金长发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金昌双方的承包期限是15年，就是2004年到2019年；上诉人王金昌将诉争土地对外发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长发对王金昌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意见，认为与其没有关系。王金昌认可赵长发的上诉意见，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金春雷、金长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要求被告王金昌立即返还原告金长发在1998年分得的土地现确权到原告金春雷名下（土地确权证中地块代码分别是：1.22078110721402000382、22078110721402000603、2207811072440200028）总计24.14亩土地的经营权，同时该土地自2020年1月份起由原告自己经营。二、判令二被告2020年签订的承包原告金春雷名下（土地确权证中地块代码分别是：1.22078110721402000382.22078110721402000603.2207811072440200028）总计24.14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无效。三、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二原告系父子关系，原告金长发与被告王金昌邻居居住，原告金长发于2004年1月在被告王金昌处借款，双方商议借款本息于次年2005年1月偿还，届时原告金长发未能偿还本息。后经双方协商，被告王金昌同意耕种原告分得的土地。当时原告金长发在外地，委托刘喜臣、李士强和被告签订了由被告经营15年土地的协议书。截止到2019年12月份，被告已经经营该土地15年，被告王金昌本应返还该土地，在原告已经施肥的情况下，被告王金昌不但阻止原告耕种，同时将该土地发包给被告赵长发耕种，被告赵长发出面阻止原告施肥。原告认为二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王金昌一审辩称，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案涉地块系原告金长发为偿还借款利息采取的抵顶行为，即农村生产生活中所说的当地行为。原告如果想要回地，应当先归还借款本金65,000元。2004年1月18日，原告金长发在被告处借款4万元，约定年息20%，承诺于2005年1月18日本利一次性还清，并于当天出具48,000元欠据一枚。同年7月23日，原告以种植的农作物需要喷洒杀虫剂为由再次借款3000元，王金昌在建设银行通过转账的方式给付了借款。但以上借款原告并未按照约定日期及时偿还。虽欠据上写有用房子和地做抵押，但因农村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以及原告已经将承包地在银行抵押借款。因此，被告并未实际取得抵押权。后原告金长发委托其亲属刘喜臣做中间人，与被告商议，向被告再借14,000元，由刘喜臣替原告金长发偿还银行借款，并将抵押在银行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抽回，然后将该地块交予被告发包或耕种，以取得的收益抵顶借款利息，直至还清总计65,000元借款本金止。《合同法》第67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按照约定，当事人双方已经确立了履行的先后顺序，因此，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在不履行义务时，应当后履行的当事人享有不履行合同的权利。也就是说，如果原告想抽回案涉土地，应先归还借款本金，在不归还借款本金的前提下被告有权处分原告抵押的土地。自2005年起至今，被告在该地块上所获的收益尚不够抵顶约定的利息。在金长发将案涉地块当给被告后，中间人刘喜臣便与被告签定承包协议，约定该地块由其耕种，按年度缴纳承包款，第一年承包款5000元，后期刘喜臣因为个人原因放弃承包案涉地块，但不论由谁承包，在连续十年期间，农村土地的承包价款均为5000元。仅在2016至2020年期间，承包价款才增长至8000元。即便仅按照最初40,000元借款20%的年息约定，被告在案涉地块上所得的收益尚不足以抵顶借款利息。原告在偿还完毕所有借款本金后，还应将该地块交予被告王金昌耕种一年。原因系2005年原告金长发将该地块交与被告处理时，承诺案涉地块面积为1.7垧，但被告在实际对外发包及耕种过程中才发现，该地块的实际面积要比原告所说的面积小，因此所得的收益也相应减少。经土地确权证书记载，案涉地块为24.14亩，经换算可知案涉地块仅1.6垧(24.14亩÷15≈16晌)，比原告承诺的小0.1垧，每年少0.1垧，截至到目前，则恰好少交予被告1.6垧。因此，在原告归还借款本金的前提下，还应将该地块再由被告耕种一年。赵长发一审辩称，我包的王金昌的地，包了一垧半，给了王金昌2020年承包费80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原告金长发在被告处借款40,000元，约定2005年1月18日本利还齐。2004年7月23日，被告王金昌给原告金长发打款3000元。2005年年初原告金长发与被告王金昌通过证人刘喜臣达成协议，由被告王金昌再给付原告金长发14,000元加上原告金长发2004年所欠被告王金昌欠款，原告金长发将自家分得的1.7垧土地承包给被告经营耕种15年（至2019年年末）。此后，原告金长发家庭分得的土地一直由被告王金昌经营至2019年年末，2020年初王金昌将该土地承包给被告赵长发耕种。根据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原告自家分得的土地为24.14亩（小亩），不足1.7垧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金长发与被告王金昌于达成2005年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合同到期，原告金春雷作为户主，金长发作为合同当事人及家庭成员有权要求被告王金昌返还二原告家分得的土地。被告王金昌2020年无权将案涉土地承包给被告赵长发。被告王金昌主张其与原告系2005年口头约定为当地合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应返还当地款，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关于被告王金昌称土地不足1.7垧，本院认为被告王金昌可就不足部分所受损失另案诉讼。综上，对二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金昌立即返还原告金春雷、金长发家庭承包土地24.14亩（地块代码为22XX38、22XX60、22XX28）；二、被告王金昌与被告赵长发2020年签订的承包原告金春雷、金长发家庭承包土地（地块代码为22XX38、22XX60、22XX28）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金昌负担。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王金昌、赵长发均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刘喜友、姚中祥出庭作证。对于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至2005年年初上诉人王金昌分三次给付被上诉人金长发人民币57,000元，分别为：2004年1月18日40,000元、2004年7月23日3000元、2005年年初14,000元，其中：2004年1月18日借款40,000元，约定月利2分、2005年1月18日本利还齐；另外两笔未约定利息。2005年年初被上诉人金长发与上诉人王金昌通过证人刘喜臣达成协议，被上诉人金长发将自家分得的1.7垧土地交由上诉人王金昌经营耕种，王金昌实际经营期限自2005年始至2019年止共15年，其中：诉争土地开始由王金昌转包给刘喜臣经营，刘喜臣交纳承包费，2005年3月10日交款5000元、2008年3月6日交款9000元、2009年1月交款5000元。2020年初，上诉人王金昌将该土地转包给上诉人赵长发，被上诉人金春雷将该土地转包给证人姚忠祥，诉争土地2020年实际由姚忠祥耕种。诉争土地经土地确权，现承包方代表姓名为：金春雷，地块代码为：（土地确权证中地块代码分别是：1.22XX382、22XX603、22XX28）土地确权面积为24.14亩（小亩），不足1.7垧。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关于双方是否约定经营期限为15年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约定了经营期限为15年，上诉人王金昌代理人王玉娥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当时口头协议说15年内有权抽回地，我父亲认为是15年了你可以抽地了。”上诉人王金昌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15年是允许他抽地，我总向刘喜臣要钱啊，不给我等金春雷回来再研究，研究了也不给我，到15年得给我本啊。”上诉人王金昌在二审庭审中称“我这个地是15年到期他必须给我本，合同是这么签的，他们为了逃债，就把合同毁了。”故本院认定，双方约定了涉案土地的经营期限为15年。其次关于经营期限届满后是否需要返还本金问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当地”法律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王金昌承担，其所提供欠据、储蓄存款凭条、《土地承包使用期限合同》能够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涉案土地由王金昌经营，本院已经确认。关于王金昌与刘喜臣的协议书中“金长发还王金昌债务款用地顶，一垧柒亩，永远由刘喜臣承包”存在不同理解，一是全部欠款已经抵顶完毕、抵顶期间由刘喜臣承包，二是抵顶期间由刘喜臣承包、债务人何时偿还本金何时解除合同，为此需要主张权利方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王金昌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加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当地”法律关系中债务人将土地交付债权人经营，其实质是以借款利息抵顶土地承包费用，通常情况下债务人可以随时偿还欠款回赎土地，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从王金昌给付款项中的10,000元用于从霍殿庆手中回收土地的事实亦可说明“当地”通常无固定期限约定。从双方当事人合同订立时，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本金及利息65,000元，按照承包期限15年计算，年均承包价格约为4333元（65000÷15=4333.33），比较上诉人2005年、2008年、2009年对外发包的费用趋于合理。关于上诉人主张如参照月利2分计算利息，承包费尚不足以支付利息的主张，通常情况下长期借款不会约定高额利息，本院对其主张不能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应为以地抵债，而非上诉人所称的“当地”，更为符合交易习惯、更为贴近客观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赵长发与上诉人王金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王金昌无权处分，权利人已明确请求返还诉争土地、确认该合同无效，故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王金昌负担100元（已交纳）、由赵长发负担1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巍审判员 陈一宏审判员 张 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宁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