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尹中，男，194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沐夏，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桔春，女，195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莎莎，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尹中因与被上诉人陈桔春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尹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标的已由人民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现被上诉人就同一标的起诉至人民法院，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所规定的重复起诉要件，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一）本案诉讼标的与前诉显属一致。原审判决混淆了诉讼标的与诉讼标的物的概念，认定“前案诉讼标的为共有的房屋，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房屋的折价款”，从而认定本案诉讼标的与前诉不同，系属法律认定错误。无论是前诉还是后诉，诉讼标的均为共有物的分割，包括“准予分割”和“定分割方法”。就本案而言，本案所涉补偿款系前诉标的物不动产的转化，其外在形式的变化不能否认其内在本质的一致性，系陈鹤、余玉领所享有的同种遗产在不同时期的不同体现形式，应统称为共有物。因此，在前诉已就共有物作出分割判决之后，原审法院再次受理同种共有物的诉讼案件，属于重复诉讼。退一步讲，就“财产形式的转变是否影响财产本质认定”问题，原审法院已在前诉作出充分阐述，即“陈鹤、余玉领所在的原告陈尹方户在其生前即与相关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其与路桥区桐屿街道办事处、路桥新城开发管委会之间就拆迁、安置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陈鹤、余玉领亡故后，该债权属于可继承的合法财产而发生继承，现拆迁安置债权、债务经结算后基于拆迁单位的履行而转为案涉不动产，系遗产形式的转化，属于陈鹤、余玉领遗产”。现原审判决认定“前案诉讼标的为共有的房屋，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房屋的折价款”，忽视案涉补偿款系前诉不动产的转化，显然与前诉理由自相矛盾，亦有违法律适用统一性的要求。(二）本案诉讼当事人与前诉一致。原审判决将重复起诉的条件拘泥于“后诉必须严格复刻前诉所有诉讼参与人”，系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重大误读，也是对该原则的机械化运用。考察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是否一致，应当考察后诉的当事人是否受到前诉既判力范围的制约，并非要求后诉当事人与前诉一一对应。而受到既判力范围制约的全部或部分诉讼参与人，均属于相同当事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前诉被告。前诉认定“至于被告陈尹中辩称被告陈桔春、陈佩芬在余玉领遗嘱中签字即为放弃继承，对此，被告陈桔春、陈佩芬予以否认并主张分割陈鹤部分的继承份额……由被告陈尹中、陈桔春、陈佩芬各负担1/10份额……由被告陈尹中补偿给被告陈桔春、陈佩芬各120944.47元”，而被上诉人陈桔春作为前诉的诉讼参与人，已由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对被上诉人陈桔春享有的120944.47元作出了分割。本案双方当事人与前诉当事人之间呈现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且前诉当事人范围大于本案，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所规定的“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情形。(三）本案的实质是被上诉人要求分割共有物，被上诉人于前诉亦主张共有物份额，本案诉讼请求与前诉相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要求支付房屋折价款，前诉在被上诉人放弃竞价后也改为支付竞价后的折价款，后诉与前诉认定支付的折价款均为120944.47元，故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二、本案成诉的根本原因在于前诉遗漏判项错误地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进行救济，完全属于“饮鸩止渴”，类比于刑事领域的毒树之果，并不可取。(一）共有物分割纠纷，本质是对共有物的分割进行整体处理，对此人民法院享有自由裁量权，不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前诉中，对于如何分割共有物的问题，不管是原告，还是三位被告，四当事人都对共有物提出不同的分割主张，特别是前诉中三位被告提出了各自的分割主张并已经记载于庭审笔录，记载于庭审笔录中的份额主张也属于诉讼请求范畴，法庭不仅仅只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应当围绕前诉三被告要求分割共有物份额主张的诉讼请求一并作出判决，不可能对同一共有物先判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另案裁判。(二）前诉判决已就共有物予以整体处理，但未于判项中明确被上诉人享有部分，属于遗漏判项。一方面，前诉认定陈尹方享有7/10的份额，上诉人、被上诉人及陈佩芬享有1/10的份额；另一方面，案件受理费亦由陈尹方、上诉人、被上诉人、陈佩芬按各自分配比例进行负担，符合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可见，原审判决已就共有物予以整体处理。但判决书仅就陈尹方部分作出判决，显属遗漏判项。(三）被上诉人就前诉遗漏部分未行使上诉权，应视为对实体权利的放弃，不应享有重新起诉的权利。三、本案庭审前审查程序违法。本案不应受理。人民法院在受理后本应依职权直接驳回起诉，并告知被上诉人陈桔春应当按照再审程序处理。上诉人多次要求法官依职权驳回起诉均不予理睬，法官的不作为剥夺了当事人可能不服裁定提请程序救济的权利。四、上诉人以合理理由未参与庭审，原审法院径行缺席审理并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庭审中的抗辩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上诉人身患高血压、脑动脉梗阻等疾病，并有中风危险，如有口齿不清的前兆，应立即就医。上诉人庭前因情绪激动己处于口齿不清、表达不畅的状态。庭审开始后，上诉人已提出回避申请，但被法官多次打断，激化了上诉人的情绪。休庭后，上诉人因身体原因申请延期开庭并立即赶往医院就医。后在上诉人从未接到法庭恢复庭审通知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径行缺席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陈桔春答辩称，第一，关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应当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即后诉和前诉当事人相同、后诉和前诉诉讼标的相同、后诉和前诉诉讼请求相同。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完全不同，前案中，原告是陈尹方，被告是陈尹中、陈桔春、陈佩芬以及第三人台州万连房产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案原告是陈菊春，被告是陈尹中，显然不构成重复起诉。第二，关于是否漏判的问题，法院是根据原告的诉请依法裁决，在前案中，法院根据原告陈尹方的诉请作出的裁判，并未遗漏判决，本案陈桔春起诉合理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陈桔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房屋折价款120944.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鹤（亡故）与余玉领（亡故）系夫妻，生育三儿二女，分别为大儿子陈尹中，二儿子陈尹执，三儿子陈尹方，大女儿陈桔春，小女儿陈佩芬。因房屋拆迁，陈鹤、余玉领分得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街道××街××号××幢××室××室××。上述房产由原告陈桔春、被告陈尹中及案外人陈佩芬、陈尹方共同继承。2019年5月9日，因各继承人对上述共有物权属及份额产生争议，案外人陈尹方诉至该院。审理过程中经竞价，由被告陈尹中以1375000元价格竞得。2020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19）浙1004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对共有房屋享有十分之一的份额，被告陈尹中应支付原告陈桔春房屋折价款120944.47元，该案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9）浙1004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陈桔春因继承享有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街道××街××号××幢××室××室××份额，上述房屋由被告陈尹中作价1375000元取得，被告陈尹中应支付原告陈桔春房屋折价款120944.47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被告陈尹中辩称前案漏判，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该院认为，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主要看以下三点：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是否相同。本案诉讼主体为原告陈桔春与被告陈尹中，前案为陈尹方与陈尹中、陈佩芬、陈桔春以及第三人台州万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是否相同。前案诉讼标的为共有的房屋，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房屋的折价款。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案诉讼请求为判令案涉房屋归被告陈尹中所有，被告折价补偿原告上述房地产以1375000元按十分之七计算的折价款及垫付的税费、物业维修基金共计1128055.3元给前诉原告陈尹方。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陈尹中支付原告陈桔春折价款120944.47元。诉讼请求不同。鉴于判决应围绕诉讼请求作出，故前诉判决根据前诉原告诉讼请求裁决，并未遗漏判决。因前案系共有物分割纠纷，作为前案被告的陈桔春及案外人陈佩芬亦享有利益，故判决其承担相应部分的诉讼费用，该结果未损害本案被告陈尹中利益且已生效，本案系因被告陈尹中未履行前案确定的份额相应的折价款而派生，故本案裁判结果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尹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陈桔春房屋折价款120944.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减半收取1360元，由被告陈尹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陈桔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陈尹中认为，案涉标的已由人民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现被上诉人就同一标的起诉，符合民诉法解释第247条所规定的重复起诉要件，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依据民诉法解释第247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陈桔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陈尹中支付房屋折价款120944.47元；而前案系陈尹方作为原告起诉，要求判令坐落在台州市路桥区××街道××街××号××幢××室××号归被告陈尹中所有，被告折价补偿原告上述房地产以1375000元按十分之七计算的折价款及原告垫付的税费、物业维修基金共计1128055.3元。两个案件的诉讼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并且，本案的诉讼请求也未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尹中的这一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主要理由有：1、一审法院未依职权直接驳回起诉，就强行开庭，剥夺了当事人可能不服裁定提请程序救济的权利；2、上诉人以合理理由未参与庭审，一审法院径行缺席审理并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庭审中的抗辩权力。本院认为，1、本诉与前诉是否存在重复起诉，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也是法院依职权要审查的事项，如果审查后认为不属于重复起诉的，即可在开庭审理后直接作出实体判决（对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可在判决书论理部分进行阐述），而无需就是否重复起诉另行作出裁定。2、上诉人陈尹中在一审庭审的休庭期间，未经法庭准许自行离开，一审法院进行缺席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上诉人称因身体原因申请延期开庭，但未提供有关申请延期开庭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尹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上诉人陈尹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邬卫国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阮丹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严 凌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