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芙蓉中路二段**湘豪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2MA4P8BKT5P。负责人：肖江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曦，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鋈铮，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岳阳市云溪区刚刚渣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路口镇长岭村长岭组信用代码91430603072640146T。法定代表人：沈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鋈铮，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田细香，女，197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原审第三人：田运香，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田细香、田运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田细香、田运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东路**湖南东钜置业有限公司**信用代码91430600MA4R3YUJ4E。负责人：熊崇文，总经理。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军、岳阳市云溪区刚刚渣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刚渣土公司）、原审第三人田细香、田运香，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4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军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将驾驶员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作为免赔事由属于无效条款，且认为上诉人未在该条款中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明确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未尽到明确提示告知义务，存在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同时，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亦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车辆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依据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驾驶总质量超过4.5吨的货运车辆，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办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且驾驶员必须取得《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本案车辆驾驶员杨**军未取得该从业资格证书，却从事经营总质量超过4.5吨的货运车辆道路运输，其行为违反了上述禁止性法律规定。上诉人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中，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非免除了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也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故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免责条款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也无须就该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即便人民法院仍认定上诉人应就上述有关“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可知，投保人已在上述《投保人声明》中通过手写的方式说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在投保单上亦声明:“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投保人及被保险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与此同时，投保人在上述声明及投保单处均加盖了公章。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最后，被上诉人杨**军曾于2011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28日期间取得过相关从业资格证，可知被上诉人对国家在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方面的相关规定是十分清楚明确的，但是被上诉人杨**军却在明知国家禁止没有从业资格证不得驾驶4.5吨以上的货车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情况下，依然驾驶案涉车辆，具有明显的违法故意，其行为也显著增加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增大了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综上，因被上诉人杨**军事发时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其主观上也有违反的故意，增大了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2款第6项)的明确约定，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险责任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杨**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核心焦点在于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是否有权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之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拒赔。首先，根据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合同的规定，该说明书是保险公司一方预先提供、未与投保人协商的格式条款。那么该拒赔的格式条款的效力如何，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基本原则，在保险法有规定的情况下，首先当然应该适用该法律的规定，而不是《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道路货物运输站场管理规定》等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等下位法。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认定保险公司将驾驶员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作为免赔的理由，显然属于无效条款。另外，前述说明书中的该免赔条款对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也并未明确是指“道路交通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对于“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更是笼统，即使认定该条款并非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对于该免责条款显然也未尽到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持有公安交通部门颁发的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具有驾驶案涉运输车辆的资格，完全可以驾驶该车上路行驶，驾驶员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对其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并无实际影响，并不会显著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刚刚渣土公司辩称，同意杨**军的辩论意见。田细香辩称，同意杨**军的辩论意见。补充一点，田细香、田运香作为伤者治疗并未结束，损失并未确定，等治疗结束后，再向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进行索赔，杨**军在损失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不应向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进行索赔。田运香辩称，同意田细香的辩论意见。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未作答辩。杨**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杨**军已垫付的医药费225034.16元；2.由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7日，第三人刚刚渣土公司为其所有的湘ＦＺ××**号营运货车在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4日至2020年9月3日。刚刚渣土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格式文本“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下方签章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案所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之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三十九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20年5月1日8时10分，刚刚渣土公司员工杨**军驾驶该车在云溪大道与洗马路交叉路口右转时，与第三人田运香驾驶的两轮电动摩托车相撞，造成田运香及其搭载的乘客田细香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岳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云溪大队认定，杨**军负事故主要责任，田运香负事故次要责任，田细香不负事故责任。杨**军持Ａ2驾驶证，于2020年4月10日向岳阳市政务服务中心申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受理通知显示12个工作日内办结，杨**军实际于2020年5月27日取得岳阳市交通运输局颁发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驾驶员。事故发生后，田细香已发生住院费211190.72元、门诊费619.7元，合计211810.42元，其中杨**军和刚刚渣土公司垫付171810.42元，田细香自付30000元，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垫付10000元。田运香已发生门诊费13223.74元，由杨**军和刚刚渣土公司垫付。杨**军和刚刚渣土公司共垫付田运香、田细香医疗费合计185034.16元。第三人刚刚渣土公司对其垫付的医疗费向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申请理赔，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以本案属综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之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的情形为由，出具拒赔通知。后第三人刚刚渣土公司将其对已垫付费用向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求偿的权利让与杨**军，并通知了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和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杨**军持有公安交通部门颁发的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可驾驶该车上路行驶。交通运输局向其核发从业资格证系对其作为交通运输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需要，这对其是否具有驾资格并无实质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将驾驶员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作为免赔事由，显然属于无效条款，其不可据此免责。另该条款对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并未明确系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对于“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更是笼统，即使认定该条款并非无效条款，保险人对于该免责条款显然也未尽到明确提示告知义务，不能据此要求投保人清晰明确地意识到该条款所指究竟为何证书。杨**军负本案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应对第三人田细香、田运香已发生的医疗费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对该部分损失应向杨**军承担理赔义务。关于理赔范围，依照司法惯例在商业三者险内酌情核减12%的非医保用药，即该部分损失不应由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予以赔付。综上，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应赔付杨**军保险金130264.05元［（185034.16元-185034.16元×12%）×80%］。诚泰财险岳阳中心支公司不是接受本案第三人刚刚渣土公司投保的保险人，不应承担理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赔付杨**军保险金130264.05元。二、驳回杨**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当支付的款项，限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负担1453，杨**军负担88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杨**军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并未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作明确列举，其在此案中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解释为包括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自行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免责条款约定不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未明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杨**军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其应承担的责任是受到相关职能部门的处罚,而非保险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事由。杨**军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不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概率的增加，亦不会增加保险事故风险。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部分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且杨**军提交了申请办理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受理通知书，证明其于2020年4月10日向岳阳市交通运输局申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但因疫情延迟发证导致其未能按时获得该从业资格证，杨**军实际于2020年5月27日取得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故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就田细香、田运香已发生的医疗费损失向杨**军承担理赔责任，因此，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以杨**军没有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者险部分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诚泰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闾开海审判员  李明霞审判员  肖芝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