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13民再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和胜，男，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正江、刘青川，湖北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林，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随州方正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董仕全，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滨湖湾小区。法定代表人：董仕全，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利威（随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新型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董仕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自先，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程和胜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林、湖北随州方正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能源公司）、随州市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随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利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随检民（行）监［2017］4213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鄂13民抗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指令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7）鄂1303民再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程和胜的起诉。程和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程和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再5号民事裁定，并指令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裁定认为，案件事实涉嫌刑事犯罪并已刑事立案，原审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现已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应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与一审裁定所提及的涉嫌犯罪事实并不同一，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即使如抗诉机关抗诉书所述，本案借款源于李春林此前借款所产生的未付利息，利息计算超出法定标准，但抗诉书并未明确案涉借款中属于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金额以及未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金额；抗诉书所援引的随州佰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也只是认为李春林向程和胜借款真实性“存疑”，对于其中“存疑”的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金额未有明确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案涉借款中未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部分予以支持。此部分金额与抗诉机关抗诉书所针对的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部分金额并不重合，两者事实虽有关联但并不同一。同样，即使本案事实与当事人涉嫌的刑事犯罪事实有关联，但借款中未超出法定利率标准的部分应受法律保护，该部分债权理当与涉嫌虚假诉讼的犯罪事实无涉，两者并不属于同一事实。其次，被上诉人湖北随州方正能源实业有限公司、随州市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利威（随州）实业有限公司等作为保证人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由于保证人不是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不存在刑事案件法律事实同一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及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1）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的规定，本案一审裁定应予撤销，案件应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程和胜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12月11日，李春林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程和胜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10日止，月利率为30‰。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为此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诉讼费等，保证期间至借款本、息还清日止。同日，程和胜将款汇入李春林账户。现借款期限已届满，但李春林及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未能如约还款，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李春林立即偿还程和胜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李春林、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2014年12月11日，李春林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程和胜借款1000万元。程和胜与李春林、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10日止，借款期间月利率及逾期月利率均为30‰。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为李春林的借款向程和胜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保证期间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之日止。成利威公司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而是由法定代表人董仕全在保证人处签字。同日，程和胜从其银行账户向李春林的银行账户中转款1000万元，李春林、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向程和胜出具了借据一份。借款到期后，李春林、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以上借款本息，程和胜遂诉至法院。原审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李春林向程和胜借款到期后，其应当承担清偿借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成利威公司虽然没有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印章，但其法定代表人董仕全已在合同上签字，且成利威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程和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董仕全超越权限订立该合同，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原审不予支持。程和胜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与李春林、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出具的借据，能够相互印证借款本金数额，成利威公司称程和胜主张借款本金不实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亦不予支持。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自愿为李春林的借款行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程和胜在借款到期后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原、被告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0‰的标准高于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李春林、湖北随州方正能源实业有限公司、随州市方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利威(随州)实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偿还程和胜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程和胜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董仕全控告程和胜、李春林、许厚胜虚假诉讼诈骗其本人及公司财产，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以涉嫌虚假诉讼罪对程和胜等人立案侦查，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在审查批捕过程中，发现本案涉嫌虚假民事诉讼，遂依职权进行监督，提请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2017年7月11日，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随检民（行）监[2017]4213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查明：2008年初，李春林向许厚胜借款800万元用于方正房产公司开发的滨湖湾二期项目，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0‰，董仕全和方正房产公司提供担保。至2011年2月，李春林向许厚胜共偿还了利息及部分本金共计1100余万元，尚欠本金710余万元，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0‰，董仕全和方正房地产公司提供担保。2011年4月，李春林向许厚胜再次借款1240万元用于缴纳随州市南关口旧城改造项目保证金，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0‰，董仕全和方正房产公司提供担保。2011年12月31日，因李春林、董仕全和方正房产公司未能偿还前述两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2394.9万元，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出借人为许厚胜女儿许传羽，借款人为李春林，借款金额为2394.9万元，借款月利率为30‰，借款期限为14个月，董仕全、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期满后，李春林及董仕全、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对原借款合同展期一年。为使借款产生的利息1146.05万元成为新的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许厚胜与其公司员工陈尚运商量后，将1146.05万元转到陈尚运账户，由陈尚运将此款借给李春林用以归还利息。李春林与陈尚运于2013年2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期限为三个月，借款月利率为30‰，董仕全和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陈尚运将1146.05万元转给李春林账户后，李春林随即将该款转给许传羽账户，归还了前述2394.9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2月2394.9万元、1146.05万元借款到期后，李春林及董仕全、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将借款合同再次展期一年。对于两笔借款产生的利息1532.13万元，许厚胜与陈娟（在许厚胜公司承包工程）商量后，将1532.13万元转到陈娟账户，由陈娟将此款借给李春林用以归还利息。李春林与陈娟于2014年2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期限为十二个月，借款月利率为30‰，董仕全和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陈娟将1532.13万元转到李春林账户，李春林随即将款转到许厚胜控制的账户，归还了许传羽、陈尚运的利息。2014年12月，2394.9万元、1146.05万元、1532.13万元借款到期后，李春林及董仕全、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仍未能归还借款本息。经与李春林商量，许厚胜将三笔借款展期，对于借款利息2188.5万元，许厚胜将1000万元、1188.5万元分别转给其姐夫程和胜、妹妹许后玉，于2014年12月11日由李春林和程和胜、许后玉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月利率30‰，将款转到李春林账户后再转回到许厚胜控制的账户，归还了借款利息。2015年2月4日，许厚胜持上述借款合同找到董仕全，在其要求下，董仕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印章，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以虚假的民事争议提起和进行的民事诉讼，属虚假诉讼。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许厚胜在公安机关供述1000万元借款是李春林以前借款2394.9万元、1146.05万元、1532.13万元所产生的利息2188.5万元的一部分，其为了让李春林归还利息，安排人员将钱转给程和胜再转给李春林最后转回其控制账户。程和胜供述其转给李春林的1000万元系许厚胜提供，到法院起诉李春林也是许厚胜授意和实施。随州佰盛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也认定李春林向程和胜的借款真实性存疑，应属于虚假借款。可见，程和胜与李春林之间并无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是许厚胜为双方虚构的法律关系，双方并不存在真正的债权债务。许厚胜通过虚构的法律关系，以程和胜名义起诉李春林和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不仅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也严重妨碍了司法审判秩序，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另外，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中的利息系许厚胜按年利率36％计算且多次重复计算产生，属前述司法解释计算的超出部分，人民法院理应不予支持。许厚胜采取上述办法将不受法律保护的利息变成本金再重复计算利息，意图规避法律，谋取非法利益。原判决在李春林和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仕全不到庭的情况下，没有查明案件事实，认定的基本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合法，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5年6月23日，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公布施行，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本案受理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判决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而原判决适用已废止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所述，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经该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2017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7）鄂13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定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中，程和胜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属于检察机关依职权抗诉的范围，民事案件应当以当事人申请监督为主。抗诉机关并未按程序向当事人送达文书。本案当事人之间借贷事实客观存在，不属虚假诉讼，没有新的证据推翻原判决，抗诉机关的主张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李春林辩称，原审诉争的借款是连续性发生的，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签字盖章同意办理的借款，借款是事实，法院查明后作出判决。方正能源公司、方正房产公司、成利威公司对抗诉意见没有意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生效后，侦查机关以涉嫌虚假诉讼进行立案，刑事案件在办理过程中。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生效后，因案件事实涉嫌刑事犯罪并已刑事立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具有事实、法律依据。原审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现已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原审民事判决应予撤销，已受理的民事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裁定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程和胜的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中，因公安机关以涉嫌虚假诉讼罪对程和胜等人立案侦查，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需以程和胜等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罪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现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本案应当裁定中止诉讼。曾都区人民法院以原审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现已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原审民事判决应予撤销，已受理的民事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再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琼审判员 汪 莉审判员 熊 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庞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