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复强，男，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河，雅安市雨城区雨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院**楼。 法定代表人：缪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杰，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复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复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江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杰、王绍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王绍澜参加了调查。本案已审理终结。 胡复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赔偿因侵权给胡复强造成的损失4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的规定，作品经登记机关核查后，由作品登记机关发给作品登记证。登记机关的核查期限为一个月。根据前述规定，作品登记机构发给作品登记证前就已经对作品是不是属于著作权保护范围进行了审查。胡复强现持有的登记证书在没有被撤销前应属有效，胡复强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2.一审将《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能繁殖母猪养殖保险条款》比对，而不是与被控侵权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性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比对，系审理思路混乱，事实认定错误。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登记机关仅仅对申请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即只审查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否符合规定，而不作实质性审查。胡复强虽取得《作品登记证书》，但是否依法取得著作权，仍应由人民法院按《著作权法》的规定进行认定。2.一审法院比对《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与《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系依法查明胡复强是否享有著作权的事实审理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必须以权利存在为前提，故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正确。3.《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保险行业在先使用的《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观赏动物及宠物养殖保险条款》《牦牛养殖保险条款》等相比，无论从整体框架、条款设置、文义理解、文字安排，均是根本性的、高度相似，一审判决认定《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不具备独创性，事实清楚。4.法律、规章对保险条款框架、格式、内容的要求，导致各种保险条款必然产生“高度趋同”的状况。如胡复强的主张与逻辑得以成立，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完全可以就此主张保险市场上大部分的养殖保险条款乃至其它各类保险条款侵犯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著作权，并要求其他保险公司停止使用相关条款。实际上，如胡复强的荒谬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则除了本胡复强身后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可经营对大熊猫养殖的保险产品外，实际上也垄断了大熊猫养殖保险市场。 胡复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停止使用胡复强享有著作权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胡复强赔礼道歉；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连带赔偿胡复强损失4000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0年5月10日至11月4日期间，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签订了六份《保险单》，这六份保单均为特种养殖保险，其中在保单上特别约定“本保单适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办理这六分保单的业务员系胡复强。2012年9月5日，《中国保险报》报道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大熊猫运输和异地养殖保险服务相关新闻。 2018年3月27日，四川省版权局依据胡复强个人申请向其颁发了登记号为川作登字-2018-A-00017809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制品名称：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作品类别：文字，作者：胡复强，著作权人：胡复强，首次发表时间：无。” 2018年10月1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申请并备案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商业性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繁育基地专用）》，开始经营商业性大熊猫养殖保险业务。 2019年3月18日和同年5月6日，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分别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签订了《特种养殖保险（通用）保险单》，办理的险种为特种养殖保险，其中在特别约定中载明“若发生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适用于四川省）中的“保险责任”中列明的保险事故，请在24小时内拨打报案电话……”，经办人均为胡复强。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2009年9月18日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了《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奶牛养殖保险条款》。2013年12月26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又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同时废止了《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 审理中，将胡复强提供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对比，两份条款在章节顺序上一致，依次为总则、保险标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金额（前者为保险金额和免赔额（率），后者为保险金额）、保险期间、保险人义务、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争议处理与法律适用、其他事项、释义。在具体条文中，《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一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三条至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和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至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部分款项和《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中除保险标的名称、数量单位不同以外，其他完全相同；《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中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和《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基本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一条规定，为维护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和作品使用者的合法权益，有助于解决因著作权归属造成的著作权纠纷，并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特制定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规定，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作品登记机关不予登记。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登记后发现有本办法第五条所规定的情况的，作品登记机关应撤销其登记。依据上述规定，我国设立作品登记制度的目的在于解决著作权归属造成的著作权纠纷，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对于作品登记采用自愿原则。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作品登记时，仅是对于作者、作品形式、创作时间等事项依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形式登记，并未对登记作品进行实质性审查。本案中，胡复强主张对《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享有著作权，并为此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但该登记证书只能作为胡复强系涉案作品作者的初步证据，而对于涉案作品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仍需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进一步审查。本案中，胡复强提交了多份保险单拟证明其在2010年即开始使用案涉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胡复强提交的多份保险单上的保险条款名称与案涉保险条款名称不一致，且未附保险条款全文，不能证明系案涉保险条款，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独创性是指作者独立创作完成，具有一定的智力创作高度的智力成果。“独”即独立性，意指作品系源于作者本人，由作者独立完成，而非抄袭或使用他人作品中的文字内容或版式。“创”则指作品要体现作者一定的创作高度，体现创作者一定的个性和智慧。本案中，首先，胡复强所创作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两份条款的整体框架、针对同一内容的表述高度相同，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能繁母猪养殖保险条款》于2009年9月即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早于胡复强《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的公开时间，胡复强完全有机会接触到该保险条款，因此对于这些相同的条款，胡复强不能证明系其独立创作完成。其次，胡复强提交《中国保险报》拟证明其创作、研究案涉条款的过程，《中国保险报》的报道和胡复强提交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体现胡复强针对大熊猫的研究、考察成果，但是《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系根据保险法、其他法律、相关部门规章以及大熊猫养殖保险的实际情况而制作，约定的是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用于描述该权利义务的词汇和方式较为有限，如果将案涉权利义务的语言描述作为“表达”加以著作权保护，会导致“表达”所依附的思想本身也被垄断，违背著作权法的本意，故胡复强主张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因胡复强主张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分公司使用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商业性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繁育基地专用）》不构成对胡复强著作权的侵犯，本院对胡复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驳回胡复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胡复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根据前述规定，对于作品登记采用自愿原则。作品登记机关在进行作品登记时，仅是对于作者、作品形式、创作时间等事项依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形式登记，并未对登记作品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胡复强关于进行著作权登记即享有著作权的上诉理由，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胡复强进行登记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是否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胡复强是否享有著作权，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商业性大熊猫养殖保险条款（繁育基地专用）》是否侵权的前提，一审法院将《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先有的《能繁殖母猪养殖保险条款》进行比对，符合法律规定。《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与之前的《能繁殖母猪养殖保险条款》章节结构相同，部分条款仅保险标的名称、数量单位不同，《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根据大熊猫生命和养殖的特点等进行部分条款的增减，《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主要贡献在于解决养殖大熊猫的商业保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思想、艺术的表达形式，仅有实用技术功能的表达形式，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此外，《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胡复强对养殖大熊猫进行研究、考察的劳动成果，但《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系根据保险法、其他法律、相关部门规章以及大熊猫养殖保险的实际情况而制作，约定的是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用于描述该权利义务的词汇和方式较为有限，如果将案涉权利义务的语言描述作为“表达”加以著作权保护，会导致“表达”所依附的思想本身也被垄断，违背著作权法的本意，故胡复强主张的《大熊猫养殖商业保险条款》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综上，胡复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胡复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代小晞 审判员  戴海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唐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