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星玉，女，1957年4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选，重庆隆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兴兰，女，1954年5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显军，男，1949年10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钢，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霜,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芹,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毅，男，1987年1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徐星玉因与被上诉人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及原审第三人李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0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星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承担。事实和理由：徐星玉已经举示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并非无偿转让，一审法院仅以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认定案涉房屋系无偿转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认定李毅向徐星玉支付的款项不是转让款，也可能存在徐星玉对李毅享有债权的情况。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徐星玉在转移房产时，明知其与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之间尚有未清偿的债务。2.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是在其对徐星玉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并经强制执行未能到完全清偿后，通过依法申请开具的律师调查令才发现徐星玉转让房产的事实。李毅述称：案涉房屋买卖关系是真实的，其已经支付了房款，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产权，不存在无偿转让。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徐星玉与李毅就九龙坡区房产的转让行为；2.李毅协助徐星玉将位于九龙坡区房产恢复登记至徐星玉名下；3.徐星玉及李毅共同向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支付行使撤销权所产生的律师费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星玉与李毅系母子关系。2015年8月24日，徐星玉与李毅分别签订两份《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分别约定：徐星玉将位于九龙坡区房屋出售给李毅，成交金额114300元；徐星玉将位于九龙坡区房屋出售给李毅，成交金额98850元。同日，双方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申请上述房屋转移登记，并取得登记受理通知书。2017年3月9日，李毅向徐星玉银行转账四笔共计16万元。2017年3月10日，李毅向徐星玉银行转账一笔5万元。2017年3月11日，李毅向徐星玉银行转账一笔2万元。2017年3月13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与徐星玉、李长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4月28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20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徐显军与熊兴兰系夫妻关系，徐钢系熊兴兰与徐显军之子。2014年10月24日，徐星玉、李长富向徐显军、熊兴兰借款32万元，并出具借条两张，载明借到现金共32万元（一张借到徐显军15万元、一张借到熊兴兰17万元），还款时间均为2015年10月24日，年息均为20%。2015年10月24日，经双方协商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6年10月24日，同时追加徐钢为债权人，并重新出具了借条三张，载明借到现金共计384000元（一张借到徐显军16万元、一张借到徐钢74000元、一张借到熊兴兰15万元），还款时间均为2016年10月24日，年息均为20%。该判决书判决：李长富、徐星玉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借款32万元、截止2015年10月24日的利息64000元，本息共计384000元，并从2015年10月2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向熊兴兰、徐显军、徐钢计付借款利息。徐星玉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于2017年7月24日撤回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2017年7月18日，李毅与案外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区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刘朝荣与银行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的履行，李毅愿意提供金额为4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本合同项下担保债权确定期间为2017年7月18日至2025年7月18日，李毅以九龙坡区，九龙坡区房屋设定抵押。2020年4月22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120执恢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渝0120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书，已向被执行人徐星玉、李长富发出了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未履行本案义务，裁定如下：一、将被执行人李长富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社会保险局的养老金账户的金额每月1034元予以提取至申请执行人熊兴兰账户中，直至提取满36万元为止；二、将被执行人徐星玉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社会保险局的养老金账户的金额每月1077元予以提取至申请执行人熊兴兰账户中，直至提取满36万元为止。2020年5月13日，熊兴兰（甲方）与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同编号273），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李雪芹、吴秋霜律师为甲方因与徐星玉、李毅撤销权纠纷一案一审代理人，甲方应向乙方交纳代理费5000元；在律师事务所所属区域办理甲方委托的法律事务，乙方按不超过律师费的10%收取差旅费。2020年5月21日，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向熊兴兰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NoX），法律咨询民事代理费价税合计5500元。2020年5月18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向吴秋霜律师开具送达《律师调查令》，载明：重庆市九龙坡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我院已受理熊兴兰、徐钢、徐显军申请执行李长富、徐星玉借款合同纠纷（2020）渝0120执恢7号一案，为查明事实，本院依法指定本案诉讼代理人吴秋霜律师前来你处调查收集被执行人李长富、徐星玉名下的房屋转让情况（包括不限于房屋买卖合同、赠与合同等相关材料）。2020年7月8日，重庆市九龙坡不动产登记中心《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载明：九龙坡区房屋，产权人李毅，房屋用途商服用房，建筑面积72.25平方米，有抵押，抵押权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区支行，有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查封限制。庭审中，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2017）渝0120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总额截止庭审时，已累计至697600元，恢复执行前执行到位10400余元，恢复执行后按裁定书内容兑现了8000余元，现尚欠约68万元；徐星玉称，徐星玉未能还清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的债权，但不清楚具体欠付金额；李毅称，不知晓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与徐星玉之间的债权债务。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徐星玉与李毅一直生活居住在一起；李毅称，2015年李毅结婚后就与徐星玉一直分开居住，李毅在原住址居住，徐星玉搬出去了，不清楚具体搬到何地，李毅与徐星玉联系较少。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李毅于2017年3月转账支付给徐星玉的款项不能证明是房款，金额不一致，支付时间不合常理，徐星玉与李毅的转让行为是无偿转让；徐星玉及李毅称，案涉房屋交易时，李毅资金存在困难，没有及时支付房款，在2017年才支付房款（2017年3月转账支付的款项），两套房屋价款总额为21万余元，李毅实际支付了23万元，由于未按约支付，支付款项包含部分利息，无其他证据证明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徐星玉与李毅交易时案涉两套房屋的市场价值共计大约60万元；徐星玉及李毅称，房屋市场价值与交易价格基本一致，价格经过了税务部门的核定，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案涉房屋现存在抵押，如果撤销权成立，恢复产权登记从法律上存在障碍，请求法院依法处理。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称，无其他证据证明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的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徐星玉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儿子李毅，虽然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价款，但双方主张的实际付款时间发生在转让行为完成后一年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即将发生时，且实际付款金额与合同约定的金额不能对应，不太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不宜认定李毅向徐星玉转账支付的此款为案涉房屋的房款。徐星玉及李毅无其他证据证明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房款，可认定徐星玉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李毅的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对徐星玉享有的借款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徐星玉无偿转让案涉房屋时，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对徐星玉享有的合法有效债权已经存在，虽然债权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履行期限是否届满并非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故不影响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依法行使撤销权。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对徐星玉享有的债权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后，通过执行程序大部分债权金额仍未能实现，表明徐星玉无资力偿还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的债务。徐星玉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对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的损害，影响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债权的实现。且徐星玉无偿转让的案涉房屋的偿债力在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未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故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对徐星玉的无偿转让行为享有撤销权。无偿转让情形下的债权人撤销权，不要求受让人主观上知晓转让人的债务，徐星玉及李毅有关李毅不知晓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与徐星玉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在借款债权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5月18日向执行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对徐星玉的房屋转让情况进行查询，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在此前已知晓徐星玉转让案涉房屋给李毅的情况下，应推定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于2020年5月18日后才知晓，且徐星玉转让行为距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本案起诉也尚未届满五年，故熊兴兰、徐显军、徐钢通过本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尽管案涉房屋现在已设立抵押权，但撤销徐星玉与李毅的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抵押权人的权利。故对熊兴兰、徐显军、徐钢请求撤销徐星玉与李毅就案涉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徐星玉与李毅的转让行为被撤销后，李毅应将取得的房屋产权返还给徐星玉，但由于房屋已经设立抵押，依据现行法律规定，不具备登记返还的条件，属于法律上履行不能，故对熊兴兰、徐显军、徐钢要求李毅协助徐星玉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徐星玉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李毅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因本案撤销权产生的律师费用5500元，应由徐星玉承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毅存在过错，对熊兴兰、徐显军、徐钢要求李毅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徐星玉与李毅就九龙坡区房产的转让行为；二、徐星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熊兴兰、徐显军、徐钢支付律师费5500元；三、驳回熊兴兰、徐显军、徐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95元、诉讼保全费1268元、保全担保费550元，合计4213元，由徐星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重庆市九龙坡不动产登记中心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载明，九龙坡区房屋，产权人李毅，房屋用途商服用房，建筑面积62.50平方米，有抵押，抵押权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区支行，有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限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以徐星玉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由行使撤销权，徐星玉辩称案涉房屋并非无偿转让，其与李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价款，并已实际收到房款。本院认为，徐星玉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徐星玉与李毅之间虽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约定了价款，但付款行为是发生在转让行为完成之后的一年多，且是在徐星玉与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之间的民间借贷诉讼即将发生时，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第二，李毅所付款项与合同约定转让价款并不能对应，徐星玉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收取的23万元款项就是房款，而且徐星玉收到李毅支付的23万元款项后并未用于清偿案涉债务。徐星玉与李毅辩称该款项包含了部分利息，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有关于延期付款需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的约定，仍不足以证明所付款项就是房屋转让价款。退一步讲，案涉九龙坡区房产建筑面积为72.25平方米，本院审理的（2020）渝05民终7494号案件中涉及的九龙坡区房产建筑面积为62.50平方米，综合考虑两处房产的面积、座落位置及交易发生时本地房地产市场行情，213150元的总成交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合理价格。即使徐星玉与李毅之间确有房屋买卖交易，徐星玉的行为也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而且鉴于徐星玉与李毅之间系母子关系，可以合理推定李毅对于徐星玉与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之间尚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形是知晓的。如上所述，熊兴兰、徐显军、徐钢对徐星玉享有合法债权，经强制执行仍未能全部实现，徐星玉在明知其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房产转让给其李毅，使得用于清偿债务的责任财产减少，客观上已经对债权人熊兴兰、徐显军、徐钢造成了损害，熊兴兰、徐显军、徐钢依法行使撤销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徐星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由上诉人徐星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