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小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娟。 上诉人马晓波因与被上诉人师小丽、被上诉人王敏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王敏娟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审后，本院对王敏娟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晓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师小丽要求马晓波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争议金额5万元）；二、诉讼费由师小丽、王敏娟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师小丽支付5万元购房首付款，没有依据。师小丽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向王敏娟转账1万元，一审认定“师小丽以信用卡刷卡形式支付4万元购房首付款”，从何而来？王敏娟认可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为根据王敏娟在一审当庭提交的师小丽亲笔书写的情况说明，足以证实，师小丽与王敏娟之间存在相互串通，虚假、恶意诉讼。一审据此认定本案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未对师小丽所述的“购房合同”进行效力审查。根据师小丽诉称，购房合同是她和马晓波共同与王敏娟签订，即买受人为马晓波和师小丽二人。一审时，王敏娟当庭陈述，师小丽诉称的房屋为王敏娟自建小产权房。结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四十五条的规定，师小丽所述“购房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敏娟将7万元中的5万元房款返还给买卖合同的其中之一人即马晓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三、一审在师小丽不能举证证明存在侵犯其财产权益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判决错误。因师小丽未举证证明5万元首付房款系其出资，王敏娟也是按照“谁出资退还给谁”的原则退还购房款的事实情况下，不存在马晓波侵犯师小丽财产权益的行为。对师小丽是否存在财产损害的后果，师小丽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四、师小丽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临猗县人民法院离婚案件已经查明，师小丽和马晓波之间再无任何债权债务，本案侵权之债仍属债权债务，而且该债权债务关系延续到二人婚后。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依法驳回师小丽的起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师小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认定师小丽在婚前就房屋支付5万元购房款，并认定马晓波侵犯师小丽合法权益，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已查清，房屋是在2018年3月29日购买，也就是在二人结婚前购买。在一审时，师小丽递交2018年3月29日小区向其出具的5万元《收款收据》，及其在2018年3月29日购买房屋当天的支付宝转账1万元及POS机刷卡4万元的记录，师小丽一审递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购房首付款5万元是由师小丽一人交纳。王敏娟作为无利害关系中立方，对于该事实及转账、刷卡情况也是认可的。马晓波在一审庭审时称，房款由其转账交付。在庭后签字时，马晓波又称是分多笔现金存入师小丽账户。前后陈述自相矛盾，没有客观证据印证，恶意狡辩。马晓波在上诉状中虽然一直称师小丽的证据不能证明首付款是师小丽交纳，但却只字不提由谁交纳，歪曲事实。因此，房屋首付款5万元系婚前由师小丽交纳，这是本案基本事实。马晓波在未经师小丽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退房退款，并侵占房款，侵犯师小丽合法权益。二、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师小丽在一审中主张的是侵权责任，而非关于合同效力。师小丽主张的侵权，系马晓波未经师小丽同意，对师小丽所有的财产擅自处分，并非是王敏娟与马晓波和师小丽之间关于合同无效的返还问题。一审围绕师小丽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三、师小丽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在师小丽与马晓波离婚案件庭审时，师小丽曾经提出涉案房屋分割，但是，法庭认为该房屋不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离婚案件不予处理。因此，涉案房屋在离婚案件中，没有处理，离婚判决书只字未提。本案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即：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师小丽提起本案诉讼，不属重复起诉。综上，请二审查清事实，驳回上诉。 王敏娟辩称，上诉不属实。当时，马晓波和他父亲来到我家，叫我帮忙把房子卖了，说家里没有钱了；5万元现金是马晓波和他爸拿走的；当时师小丽没有来，我不知道他夫妻俩闹离婚。他们把5万元钱拿走，原件就给了我，原件已经撕了。2018年3月29日收据属实，上面的印章是我盖的，是我出的票据。收据上的马晓波名字是后加的，应该是马晓波写的自己名字，写条时，马晓波名字没有写上去，当时师小丽和马晓波都在场。 师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马晓波、王敏娟连带赔偿师小丽购房款损失6万元，及因马晓波、王敏娟侵权给师小丽造成的房屋涨价损失1万元（以上损失共计7万元）；二、由马晓波、王敏娟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师小丽、马晓波与王敏娟签订购房合同，约定：购买小区房屋。合同签订当日，师小丽通过支付宝向王敏娟转账1万元，以信用卡刷卡形式支付4万元购房首付款。2018年4月13日，师小丽与马晓波结婚登记。2018年11月30日，师小丽与马晓波向王敏娟支付房款2万元。2019年4月，马晓波找到王敏娟退还房款，王敏娟向马晓波退还5万元购房款。2019年12月，师小丽与马晓波离婚。2020年3月，师小丽去某小区与王敏娟沟通支付剩余房款的事情，王敏娟告知师小丽，马晓波已将房子出卖。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依法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师小丽在婚前以个人财产支付购房款5万元购买房产，马晓波未经师小丽同意，退房退款，擅自处分师小丽合法财产，侵犯了师小丽合法权益。依据上述规定，师小丽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应当以师小丽实际损失的5万元计算。（二）关于师小丽要求赔偿1万元房屋涨价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师小娜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三）关于师小丽要求王敏娟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师小丽未能举证证明王敏娟存在侵权，要求王敏娟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马晓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师小丽5万元；二、驳回师小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元、由马晓波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2018年3月29日，签订购房合同。（二）2018年4月13日，师小丽与马晓波结婚登记；2019年12月，二人离婚。（三）2018年11月30日，支付房款2万元。（四）2019年4月，王敏娟退还马晓波5万元购房款。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四项：一、5万元购房首付款中的4万元归谁所有？二、一审应否对购房合同效力进行审查？三、本案是否存在马晓波侵犯师小丽财产权益的行为？四、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5万元购房首付款中的4万元归属争议。马晓波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师小丽以信用卡刷卡形式支付4万元购房首付款”，证据不足；4万元是我2018年3月28日支付，是我通过刷民生银行卡方式，将5万元转给师小丽，师小丽以支付宝方式转款给王敏娟；针对该主张，马晓波未提供相应证据。师小丽反驳主张，合同签订当日，自己通过支付宝向王敏娟转账1万元，又以信用卡刷卡形式支付4万元。 针对该项争议，师小丽作为一审原告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某小区2018年3月29日向师小丽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记载：入账时间：2018年3月29日，交款单位：师小丽、马晓波，人民币：5万元整，收款事由：房款；拟证明：师小丽购买某小区房屋(后调整成某房屋)，交纳5万元购房款，经办人：王敏娟，收据上加盖某小区财务专用章印文。马晓波质证意见：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在退房过程中，已经将《收款收据》原件退还王敏娟。王敏娟质证意见：无意见，予以认可。 2.师小丽银行账号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2018年3月29日购房当日，师小丽以支付宝转账及刷卡方式向王敏娟交纳5万元首付购房款。王敏娟质证意见：无意见，予以认可。 3.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年12月5日（2019）晋082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师小丽与马晓波结婚后，马晓波多次欺骗师小丽为其贷款作担保，却将贷款款项挪作他用，致夫妻感情不和；2019年12月，师小丽与马晓波经诉讼离婚。王敏娟质证意见：无意见，予以认可。 4.2020年4月3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经查，2018年3月，师小丽和马晓波至某小区，由师小丽出资5万元购买一套房，后马晓波带自己父亲拿着合同，至某小区将房屋退掉，双方达成协议。马晓波质证意见：《情况说明》非派出所查明，而是师小丽在派出所报案过程中自己书写的事实，该证据无法证实涉案房屋系师小丽购买。王敏娟质证意见：无意见，予以认可。 针对该项争议，马晓波作为一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供以下反驳证据： 1.银行分理处的照片；拟证明：师小丽在2018年3月29日，向王敏娟交付的5万元首付款，系马晓波自筹资金，存入师小丽银行账户，该5万元系马晓波实际出资。师小丽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马晓波也没有提供对应的转账记录。 2.证人马某证言；证人证明：证人是马晓波表哥，马晓波2018年3月向我借款15000元，用途准备买房，最后买房没买，我不知道。师小丽质证意见：马某证言不能证明其出借款项，也不能证明其出借款项用于购房。 3.证人马某证言；证人证明：我是马晓波父亲，马晓波买房时我借给他25000元，退房时是我和马晓波一起去的，经过师小丽同意，退款是马晓波拿走的。师小丽质证意见：马某系马晓波父亲，对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其证言能够证明退房款全部由马晓波占有。 针对该项争议，马晓波作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的反驳证据：1.马晓波《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马晓波2018年2月27日至3月24日分七次向师小丽转款18541元；2.《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六份；拟证明：马晓波2018年1月13日至3月15日分六次向师小丽转款共计15069元；马晓波称：上述两项共计转款33610元，用于支付首付款，首付款不是师小丽婚前个人财产。师小丽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转款金额有零有整，包括190元、300元等小额转款，从数额上看，不属于房款；2018年3月29日为购房时间，在购房时间不确定的情况下，支付首付款不合常理；马晓波的陈述前后矛盾；因此，上列转款与本案房款没有关联性，不应认定。 本院对上列证据审核认为：师小丽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属实，根据《交易明细清单》内容，应认定：师小丽经手向王敏娟转款支付4万元购房首付款。马晓波在一审庭审中称：首付款系我自筹资金存入师小丽银行账户；马晓波在上诉状中称：4万元首付款是我2018年3月28日通过刷民生银行卡转账给师小丽；马晓波在二审庭审中称：首付款是我通过建行账户及微信账户转账给师小丽；马晓波对首付款的支付及来源，陈述不一致。证人马某、马某证言，只是证明马晓波曾向二人借款，并不能证明借款是否用于购房。证人证言缺乏关联性，一审对该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正确。马晓波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及《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只能证明马晓波向师小丽转款，不能证明所转款项是否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证据材料缺乏与本案争议事项的关联性，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的规定，购房首付款属师小丽婚前个人财产。 二、针对一审应否对购房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的争议。马晓波上诉主张，一审未对师小丽所述的购房合同进行效力审查，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购房合同无效。师小丽反驳主张，师小丽起诉主张的是侵权，而非合同效力，一审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正确。 针对该项争议，本院查明：该项诉讼请求，马晓波在一审中未提出主张。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该项诉讼请求，属二审中新增加的请求事项；马晓波在一审中未提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起诉解决。 三、针对马晓波是否侵犯师小丽财产权益的争议。马晓波上诉主张，不存在马晓波侵犯师小丽财产权益的行为。师小丽反驳主张，马晓波未经师小丽同意，私自退房退款，侵占房款，侵犯师小丽合法权益。 四、针对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争议。马晓波上诉主张，在马晓波与师小丽的离婚案件中，法院已查明，二人之间再无债权债务；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师小丽反驳主张，离婚诉讼没有涉及该项财产，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 针对该项争议，本院查明：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原告：师小丽，被告：马晓波，案由：离婚，判决：准予离婚，师小丽返还马晓波彩礼51000元。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离婚案，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依据上述司法解释，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一）2018年3月29日，师小丽与王敏娟签订购房合同。（二）师小丽支付购房首付款5万元，该项财产属师小丽婚前个人财产。（三）2018年4月13日师小丽与马晓波结婚登记，2019年12月离婚。（四）2019年4月，马晓波退回并取走5万元购房款。（五）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关于本案争议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讼争的购房首付款属师小丽婚前个人财产；马晓波未经师小丽同意，擅自将购房款退回并占有，主观上有过错；马晓波的退款行为，造成师小丽遭受财产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马晓波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其中，第(四)项为：返还财产。一审判决返还师小丽5万元，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诉讼费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马晓波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马晓波负担。综上所述，马晓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马晓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