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和平路66号。法定代表人：王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国忠，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满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楠，黑龙江富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滨华，女，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申华汽车产业园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滨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9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黑0109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陈滨华支付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违约金39330元，驳回陈滨华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有悖于事实有失公允。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开工时间、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亦有陈滨华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工期相应顺延的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是陈滨华应当先履行的义务，即使按照合同法第67条先履行义务的规定，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有权拒绝其关于施工的履行要求，有权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发生纠纷后，陈滨华恶意对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进行网络诽谤、诋毁商业信誉。在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不堪其扰时，陈滨华单方起草合同补充协议，列举与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无关的工程内容妄想以媒体曝光为要挟，对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商业信誉市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逼迫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继续为其增加的额外工程免费施工。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在新闻媒体采访中陈述的，首先不能认为是对事实的认可，其次也没有对对方陈述的内容予以确认，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商业声誉，以求尽快解决问题，在明知对方要求不合理的情况下，选择让步而已，却被一审法院推定为自认，一审法院依据媒体报道推定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存在责任，但是对媒体报道中明确了案涉房屋的钥匙，在2018年4月13日已经交给陈滨华的信息，没有认可。在2018年4月13日之后，非因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原因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的情况下，仍判决由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不合常理。陈滨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法，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2.陈滨华向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39330元（以2017年11月23日陈滨华应给付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装修款11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按照每日690元标准计算至陈滨华实际付款日期2018年1月19日，共57天，合计39330元）。陈滨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2.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按照每天690元的标准给付自2018年3月3日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3.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赔偿陈滨华装修损失暂定550000元（待鉴定结果后作出变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3日，陈滨华（甲方）与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乙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对陈滨华位于保利水韵长滩M5-5房屋进行装修施工，施工日期为90日（除春节、法定假日外）。合同5.1约定，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工程材料、工程设计等如需变更，甲方应与乙方代表人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工程变更单，明确工程变更的相关费用及工期，乙方才能施工，口头承诺或口头协议均视为无效；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了工期延误条款，“工期顺延，是指非因乙方的责任导致工程进度受到影响，工程期限予以相应顺延。在工期顺延的情况下，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由于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乙方负责修理，工期不予顺延”；第7条约定“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由于一方自身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作为违约金”；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次，陈滨华于合同订立之日向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0％；第二次，陈滨华在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进场开工前三日，向其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0％；即161000元；第三次，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瓦工或木工结束施工之日，陈滨华向其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5％；第四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陈滨华向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10．3约定“甲方应将工程款直接交乙方财务部，若因甲方将工程款直接交给乙方非财务人员而造成损失，责任由乙方自负”；合同第11．4条约定“陈滨华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每延误一日，应向城市人家公司支付工程预算总造价3‰的违约金”；合同第11．7条约定“由于一方自身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作为违约金”；合同第13.2条约定“施工期间，陈滨华将外屋钥匙一把，交给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保管。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施工范围：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施工方式为轻工辅料，由陈滨华的设计师提供施工图纸”。签订合同当日即2017年11月23日，陈滨华向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支付第一笔装修款69000元，为工程总造价的30％，2017年11月26日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进场施工，施工两个月左右，2018年1月19日陈滨华向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支付第二笔装修款92000元，总计达到工程总造价的70％，合计支付了161000元。2018年4月，因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已完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发生争议，装修处于停工状态。2018年6月7日，陈滨华针对装修质量问题，通过新闻夜航公众号发布题为《花23万与哈尔滨城市人家签订装修协议，工期竟延误两个多月。业主：我制定的计划全被打乱。》的文章。《直通998》栏目组织双方对装修中产生的争议事项进行协商，双方拟签订《合同补充协议》，虽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签字确认，但双方在协商过程中，确认了房屋存在的问题及下一步整改方案。具体为：1.全屋电路工程问题及整改办法。二楼有一处，“一灯一盒”电线没有保护管，……甲方委派的专业电路检测人员的费用一并由乙方承担。2.全屋卫生间防水问题及整改方案。乙方可以免出工费，其他卫生间防水无问题。3.全屋冷热水管保温问题及整改办法。全屋所有裸露的冷热水管（含棚顶内）全部做保温处理，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4.全屋卫生间排水问题及整改方案。全屋卫生间应全部预留公共地漏，且不能与其他功能性地漏混用，现在只有二楼无主地漏，其他卫生间均有主地漏，二楼可以加一处主地漏。5.三楼卫生间后砌墙面与建筑主体没有有效衔接问题及整改办法。新砌墙体与原墙体交接时要保证有效衔接，目前此处后砌墙体与主墙体之间存在五公分的空隙，因墙面贴尺寸较大的瓷砖存在瓷砖脱漏隐患，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委托专业人士对此处进行鉴定，由建筑设计院出具官方鉴定报告并加盖公章，同时乙方也要在鉴定报告上加盖公章，日后若发生任何关于此墙面脱落造成的人员伤害及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6.一楼客厅地暖管线破裂问题及整改办法。一楼客厅地面取暖管线，因乙方施工人员现场施工不当造成取暖管线破裂，后期乙方采用接头将破损处修补不符合国家规定，乙方需将一楼客厅所有地暖管线重新铺设，由此带来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地热管品牌由甲方指定。7.全屋墙面不平，阴阳角缺失及棚顶石膏板不平问题及整改办法。8.地下室、楼梯间墙面与理石无法充分找平问题及整改办法。9.乙方负责将所有门的高度统一，费用由乙方承担。10.全屋地面及进口地板的铺设标准找平，费用由乙方承担。11.安装威能燃气（锅炉及全屋净水器）要达到上述品牌要求的施工安装标准，费用由乙方承担。12.乙方负责三楼花园的柔韧性防水施工，费用由乙方负责。13.二楼卫生间乙方应按照原有施工图纸安装两条下水水线，费用由乙方负责。14.全屋涂料按照甲方的设计图纸要求，采用重色漆喷涂的区域均采用进口本杰明漆，其他区域采用进口诗珑漆。15.工程逾期违约金问题。初步以施工进场到维修结束实际天数为准，共计50天，金额为34500元。在直通998栏目的协调下，城市人家公司自认陈滨华提出的问题中，仅对全屋使用本杰明的乳胶漆（城市人家最初设计师承诺）和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交付钥匙后的违约责任承担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还需要进一步协商，对质量问题双方均协商完毕。但由于双方没能达成最终协议，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未继续进场施工，未对装修问题进行修复，并于2018年6月19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滨华放弃对装修产生损失的鉴定并放弃要求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赔偿55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其对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解除问题；二、违约责任问题。一、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但双方因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发生争议，无法继续履行装饰装修合同。城市人家装饰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请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日向陈滨华送达起诉状副本，陈滨华于2018年7月6日提起反诉，亦请求解除《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收到反诉状。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收到反诉状时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因该合同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本诉与陈滨华反诉中要求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23日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首先，工期是否顺延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陈滨华应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0％，在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进场开工前三日，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70％，即161000元。陈滨华于签订合同当日2017年11月23日支付了工程款的30％，即69000元；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于陈滨华付款30％后即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陈滨华于2018年1月19日付款至70％，即161000元，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予以接收。现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主张根据双方合同“甲方（陈滨华）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约定，陈滨华延期支付工程款，工期应当顺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对工期顺延定义为：是指非因乙方（城市人家公司）的责任导致工程进度受到影响，工程期限予以相应顺延。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在明知陈滨华付款金额未达到书面合同约定比例的情形下，仍自愿于陈滨华给付第一笔工程款3日后进场施工，进场后双方一直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进行工程施工，并在施工期间接收了陈滨华交付的第二笔工程款，诉讼中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陈滨华给付工程款的时间和付款比例提出异议，亦未提交因陈滨华“延期付款”导致工程进度受到影响的相关证据，故结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应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陈滨华应付工程款的付款时间节点、付款比例、进场施工和工期顺延条件均进行了变更，该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均发生法律效力，陈滨华实际付款行为不能产生工期顺延的后果。对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主张因陈滨华延期支付工程款导致工期顺延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陈滨华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应否承担问题。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主张2018年4月13日将房屋钥匙交给安装理石的工人，陈滨华已将钥匙收回，导致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无法继续进场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此外，双方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对付款和进场时间节点均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均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而是如前所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付款比例、进场施工和工期顺延条件均进行了变更，故陈滨华不存在违约行为，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要求陈滨华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承担金额问题。因一审法院认定工期不发生顺延，故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应当于进场之日2017年11月26日起90日内完成施工，扣除法定假日8日，涉案工程应当于2018年3月3日竣工。但至2018年4月13日，双方因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发生争议至今仍未完成施工。2018年6月，新闻夜航栏目对双方争议进行调解，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自认存在11项装修质量问题，存在工期延误问题，如继续履行合同还需30日左右，并与陈滨华达成初步调解意见。因此，至双方解除《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时，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仍未完工，已经构成违约，违约期间为141天（2018年3月4日至2018年7月23日）。按照双方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由于一方自身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责任方向对方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作为违约金”计算，违约金金额为97290元（690元／天×141天），此款应当由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承担。对于陈滨华超过该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滨华违约金97290元；三、驳回陈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解除问题。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施工合同，陈滨华提出反诉亦要求解除该合同，城市人家装饰公司与陈滨华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一审判决对案涉施工合同已解除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合同违约责任问题。在陈滨华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城市人家装饰公司进场施工，并在施工期间接收了陈滨华交付的第二笔工程款，对陈滨华交付工程款的时间及比例并未提出异议，双方亦未重新约定工程延期问题，视为城市人家装饰公司对陈滨华延期付款的认可。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施工，诉讼中，城市人家装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工程延期系因陈滨华付款问题所致。因此，一审对案涉合同双方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城市人家装饰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哈尔滨城市人家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迎审判员  柳波审判员  宋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智慧书记员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