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蔡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松，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平，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淠河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先苗，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第四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朱小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第四公路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交第四公路局不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工程款付款条件已成就属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双方约定的工程款即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朱小平无权主张直接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涉案《建筑工程水电施工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返还的条件为以中交第四公路局和建设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水电保修期为准，保修期满贰年后，中交第四公路局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无息支付给朱小平。中交第四公路局和建设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水电保修期为两年，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之间关于“保修期满贰年后”的约定是双方对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作出的特别约定，是指保修期满再经过两年，并非是“保修期两年届满后”。涉案6#、8#楼工程于2017年11月竣工，保修期应于2019年11月届满，朱小平于2021年才有权主张保修金的返还条件成就。2.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结算明细》全部采纳属事实不清。根据双方《结算明细》，地，地面商铺面积部分被列为&ldquo估面积”，非双方已最终达成一致，该部分面积与中交第四公路局测算的面积存在极大差异，影响双方实质上的权利义务关系。 朱小平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价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交第四公路局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的条件是保修期届满再经过两年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工程为水电安装工程，而作为从事工程行业的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均明确知晓，水电安装工程的保修期即为两年，故案涉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满贰年后”的含义明显应为自工程竣工验收后计算两年保修期，结合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2日竣工验收的事实，案涉工程价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其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水电安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的通常惯例，均是按照法律规定在质保期2年届满后予以支付质保金。根据公平原则，朱小平提供劳务后，中交第四公路局应当支付合理对价，质保期间暂缓支付质保金部分也符合惯例，但质保期届满后中交第四公路局仍占用朱小平的资金拒不支付，使中交第四公路局无需履行任何义务却可以获取经济利益，该种经济利益系损害朱小平权益而产生，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故案涉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满两年后”支付质保金的涵义应为质保期两年届满后即返还保证金。同时，案涉合同系格式条款并且由中交第四公路局提供，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也应当解释为质保期两年届满返还质保金。2.一审法院根据结算协议认定案涉工程价款正确，中交第四公路局关于“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结算明细全部采纳存在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工程完工后，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对于案涉合同单价、工程面积、扣除及增加项目金额、总工程款等进行明确，并签署《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系双方对于案涉合同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细化，并明确了案涉工程款的总额，且中交第四公路局在一审庭审时也主张按照《结算协议》确认案涉工程价款。故一审法院根据结算协议认定案涉工程价款正确。其次，根据双方所签署之《结算明细》的具体内容，其中，对于中交第四公路局提出的“暂估面积”体现在扣减项目中，具体约定为“地;地上商铺扣减30000元体依据：地：地上商铺暂估面积1500平方照40元/平方计算，总计6万元，双方各承担一半）”，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对于地上商铺的扣减金额是明确一致的，括号中备注的暂估面积仅仅是说明该部分扣减金额是如何计算得出，而并非如中交第四公路局所称“非最终双方完全达成一致”。再次，根据双方所签署《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并没有关于地上商铺需要扣减工程款的约定，该部分扣减金额系双方结算时，朱小平为了尽快取得工程款所作出的让步，双方已经对扣减金额达成一致，现中交第四公路局予以否认，有违诚信原则。综上，中交第四公路局应当按照《结算明细》确定的最终价款向朱小平支付下欠的全部工程款。 朱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交第四公路局立即向朱小平支付工程款715628.63元,利息49255.66元(利息以715628.6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合计764884.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交第四公路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交第四公路局承建了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四里河畔小区复建点B地块工程。2015年5月20日，中交第四公路局（甲方）将该地块的6#、8#楼水电安装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分包给朱小平（乙方）施工，双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水电施工分包合同》，约定：1.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所有辅助材料），承包范围为水、电、暖通、消防等安装工程设计图纸及设计变更单中所包含的所有内容。2.工程量结算按四里河畔小区D地块工程中标清单平均价、费用定额及施工期内的有关文件规定执行，以工程结算总造价下浮22%作为甲方的综合管理费用，水电结算价款按建设单位委托的审计最终审定的造价为准。3.竣工验收决算审计后甲方按与业主方最后审定的造价为准，甲方按业主支付款同比例支付乙方总造价（下浮22%后）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乙方保修期（以甲方和建设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水电保修期为准），保修期满贰年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无息支付给乙方。 合同签订后，朱小平进场施工。2017年11月22日四里河畔小区复建点B地块工程的6#、8#楼竣工验收，其中6#楼建筑面积为13001.28㎡，8#楼建筑面积为14424.83㎡。 2019年11月28日，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对案涉工程进行书面结算，双方确认：1.结算依据按四里河畔D地块工程各单体楼安装审计最终决算价除以各单体楼建筑面积，得出每栋楼的安装单平方综合单价后，乘以庐阳区四里河畔B地矿每栋楼的实际建筑面积，案涉工程参照23#、24#、25#楼计算，双方并明确具体计算以24#楼单价为参照标准。2.案涉工程合同内总价为5304641.43元（194.27元/㎡×27305.51㎡），下浮费率22%为4134620元（5304641.43元×78%），人工费调整为130000元，合同外增加签证部分小计为60000元，扣除电缆主材费19000元和罚款4200元，以上合计为430442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中交第四公路局已支付的案涉工程价款为3816280元（其中2018年2月5日支付47368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2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交第四公路局在庭审中对朱小平分包案涉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该院对双方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予以确认。但朱小平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故上述分包行为均属无效，但案涉项目业已实际使用并通过竣工验收，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该院支持朱小平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请。 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结算依据应按照案涉合同约定还是结算明细进行。朱小平主张《结算明细》存在先予以扣除事项，导致单价错误，故应按案涉合同约定计算单价。中交第四公路局则主张按《结算明细》确认案涉工程价款。该院认为，案涉合同与《结算明细》两者之间并不矛盾，《结算明细》应视为双方对案涉合同中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细化，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认定案涉工程价款应以《结算明细》为准。经双方结算，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304420元，扣除3820480元，中交第四公路局尚欠工程价款为488140元。 关于中交第四公路局抗辩案涉工程价款付款尚未成就。该院认为，案涉工程为水电安装，应自2017年11月22日竣工验收后计算两年保修期，案涉合同对此亦有约定，故对中交第四公路局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并确认案涉工程付款条件已成就。 关于朱小平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该院调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其中，1.2017年11月22日应支付至95%为4089199元（4304420元×95%），但中交第四公路局实际支付3172600元（含4200元罚款），该部分利息以916599元（4089199元-31726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2月4日为8048元，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2月2日利息以442919元（916599元-473680元）为基数计算为19190元，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以422919元（442919-20000元）为基数计算为9967元，前述利息共计为37205元。2.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1月22日以422919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4546元。3.2019年11月23日至2020年1月22日以638140元(422919元+215221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为4397元。前述第1项至3项计算的利息共计为46148元。4.2020年1月22日起以48814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付工程价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小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88140元，并支付利息46148元，之后的利息以48814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朱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24元，由朱小平负担1153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57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否具备支付条件。中交第四公路局与朱小平签订的《建筑工程水电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甲方按业主支付款同比例支付乙方总造价（下浮22%后）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乙方保修期（以甲方和建设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水电保修期为准），保修期满贰年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无息支付给乙方”。现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于2017年11月22日竣工验收，涉及的水电工程保修期为两年均不持异议，但对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满贰年后”理解与适用产生争议，中交第四公路局主张应解释为保修期满再经过两年，朱小平主张应解释为质保期两年届满后。按照文义解释，从该条约定的字面意义来理解，应解释为保修期两年届满后再经过两年为宜。故对于中交第四公路局的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涉工程总价款为4304420元均无异议，扣除中交第四公路局的已付款及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中交第四公路局应支付朱小平下剩工程款272919元（4304420元×95%-3816280元）及利息（利息：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2月5日期间以916599元为基数，2018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4日期间以442919元为基数，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422919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以422919为基数，2020年1月24日起以272919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关于案涉合同的工程价款，双方已在结算明细进行了确认，现中交第四公路局对结算明细中“地;地上商铺暂估面积&rdquo出异议，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中交第四公路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211号(2020)皖010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211号(2020)皖0103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小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2919元及利息（利息：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2月5日期间以916599元为基数，2018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以442919元为基数，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422919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以422919为基数，2020年1月24日起以272919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朱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24元，由朱小平负担3417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2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8元，由朱小平负担4528元，由中交第四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6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静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吴丁蔷 书记员俞文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