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华，男，198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衍彬，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玖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汤联村。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妍，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美和吉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板桥区宣公路南侧。法定代表人：冉秀秀。原审第三人：苏州佩科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浏河镇新闸村。法定代表人：李玉峰。原审第三人：郭可领，男，197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现暂住江苏省宜兴市。原审第三人：李玉峰，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上诉人严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玖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华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美和吉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和吉公司）、苏州佩科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佩科思公司）、郭可领、李玉峰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018)苏0585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从未设立佩科思公司，系被李玉峰伪造签字、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对此关键事实认定不清。2010年12月，在严华与李玉峰洽谈于上海共同设立一公司的过程中，李玉峰以“查询是否符合设立公司”为由骗取了严华的身份证复印件，又伪造了严华的签名，以严华作为股东的名义设立了佩科思公司。2.一审判决以“严华与李玉峰之间具有开办公司的合意，双方存在委托关系”、“李玉峰冒名登记行为应视为越权委托、效力待定”、“严华事后变更股东身份的行为是对李玉峰冒名登记的追认”、“工商登记中的股东身份信息债权人有信赖外观”这4点理由认定“严华应当认定为佩科思公司设立时的股东”，缺乏法律逻辑，系适用法律错误。3.即便认定严华事后追认为佩科思公司的股东，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严华有任何“抽逃出资”行为。玖华公司辩称，一、严华在（2019）苏0585民初1876号案件中陈述，其与李玉峰、郭可领有在上海成立公司的合意，所以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李玉峰，已经构成了与李玉峰合意开办公司的责任。二、郭可领在案件庭审中陈述，当时严华来过太仓几次，在公司成立后还到过公司几次，了解佩科思公司经营运作情况，也印证了严华对佩科思公司已经成立运营的事实是认可的，其抗辩成立公司不知情或者不同意，与其行为相互矛盾。三、严华与李玉峰合意开办公司后，通过变更股东身份予以处理，而不是请求确认李玉峰代其注册公司的行为无效或确认其并非公司股东的方式处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苏0585执异102号追加严华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不得追加严华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严华的个人财产，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该院对玖华公司诉美和吉公司、佩科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585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美和吉公司、佩科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玖华公司货款485841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85841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根据玖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苏0585执3741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玖华公司提出申请，请求追加李玉峰、郭可领、严华为本案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为：李玉峰、郭可领、严华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2019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5执异102号执行裁定认为，李玉峰、郭可领、严华在出资101万元后又将该款以还款的形式转出，故均为未实际缴纳出资，系虚假出资，现佩科思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未缴纳出资的李玉峰、郭可领、严华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一、追加李玉峰、郭可领、严华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李玉峰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缴纳出资50.5万元范围内向张家港市玖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履行493205元及相应损失；被执行人郭可领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缴纳出资25.25万元范围内向张家港市玖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履行493205元及相应损失；被执行人严华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缴纳出资25.25万元范围内向张家港市玖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履行493205元及相应损失。该裁定书送达后，严华向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佩科思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设立，注册资本101万元，登记股东为严华（认缴出资25.25万元）、李玉峰（认缴出资50.5万元）、郭可领（认缴出资25.25万元），李玉峰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前述各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于2010年12月1日以现金缴款的方式分别按对应金额缴存入佩科思公司名下在太仓农商行尾号为7098的银行账户。2010年12月7日，佩科思公司向案外人钱珠明转账101万元，转账用途为“还款”。审理中，严华、郭可领均表示其不认识钱珠明，并表示款项的转出系由李玉峰操作，与其无关。庭审中，严华陈述，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登记为佩科思公司股东，其并未缴纳过出资款。严华与李玉峰系在业务往来过程中相识，李玉峰提议共同投资设立公司，严华初步表示同意，双方商议设立公司的地点是上海，但并未就公司设立的细节进行具体的商谈。2010年12月初的时候，因李玉峰要求查询一下严华是否符合设立公司的身份条件，严华向李玉峰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此后，严华未向李玉峰问起过公司设立的相关情况，直到2011年2月10日左右，李玉峰才告知严华已经设立了佩科思公司，并且另一个股东是郭可领。严华此后多次要求李玉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于佩科思公司设立时向工商登记机关出具的全部资料中严华的签字，严华表示均非其本人签字。2011年2月24日，佩科思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严华将其持有的股权中的10%以10.1万元转让给李玉峰，其余15%以15.15万元转让给郭可领，股权转让后，李玉峰持有公司股权60%，郭可领持有公司股权40%。随后，按此决议内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11月1日，佩科思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郭可领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中10%按10.1万元转让给熊平，其余30%按30.3万元转让给李玉峰，股权转让后，李玉峰持有公司股权90%，熊平持有公司股权10%。随后，按此决议内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钱珠明进行调查，其告知与李玉峰不认识，案涉101万款项系太仓市浏河镇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向其借款用于验资，公司完成注册后进行了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严华是否应当认定为佩科思公司股东的问题。首先，确认是否冒名关键是看冒名者与被冒名者是否具有开办公司的合意。结合本案，严华与李玉峰之间确有开办公司的意思表示，严华将其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李玉峰的行为，可视为双方建立了相应的委托关系。其次，从李玉峰的行为看，按严华陈述，双方合意开办公司的地点为上海，而李玉峰却在太仓开办公司，该行为应视为李玉峰超越了严华的委托权限，其行为应视为效力待定。再次，从严华变更股东身份的行为看，当严华得知其已成为佩科思公司的股东，应选择正当的司法救济途径予以解决，如请求法院确认李玉峰代其注册公司的行为无效，确认其并非佩科思公司股东，或请求法院判令李玉峰停止对其姓名权的侵犯等，但严华通过变更股东身份予以处理，变更股东身份的前提是本身具有股东身份，从其行为结果来看，是对李玉峰超越委托权限产生的后果予以了追认。严华对李玉峰超出委托权限范围的行为一经追认，即自始产生效力。第四，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工商登记具有较强的公示和公信效力，对第三人具有宣示股东资格的功能。本案中，严华的股东身份在公司设立时已经被工商登记记载并予以公示，且经过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再次予以公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该记载内容应予信赖，并据此维护权利。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并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情形，现严华以公司设立登记时其未真实签字确认主张其并非佩科思公司的股东，并表示对此完全不知情，法院不予采信，严华应当认定为佩科思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关于严华是否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出资义务是股东对公司最基本的义务，所缴出资系公司参与经营活动的基础，股东未尽出资义务既损害了公司利益，也必然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根据佩科思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本101万元，股东李玉峰出资50.5万元，郭可领出资25.25万元，严华出资25.25万元，故严华应向佩科思公司缴纳出资25.25万元。就佩科思公司出资过程来看，严华认可在公司设立时其本人并未向公司缴纳出资款项。根据法院向钱珠明调查的情况，李玉峰本人并无资金，而是借助第三方进行了验资，101万出资款进入佩科思公司验资账户后在公司完成设立之后第二天即直接转出归还相关第三方，可以判断上述过程均系第三方代为完成，在验资后即将出资全部抽回，即在公司设立时李玉峰并未投入出资款，也未代严华履行出资义务。因此，严华对于佩科思公司的出资行为违反了公司注册资本确定原则，对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构成损害，属于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的行为，其应在抽逃出资25.25万元范围内对佩科思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经执行，佩科思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依据玖华公司申请，裁定追加严华为被执行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严华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2018）苏0585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6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326元，由严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佩科思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设立，注册资本101万元，登记股东之一为严华，2011年2月24日，严华将其持有的佩科思公司10%、15%出资分别转让给李玉峰和郭可领，上述工商登记内容具有公示效力，证实了严华的股东身份以及出让股权的事实。严华声称公司设立时的相关文件非其本人所签，其被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均系其单方陈述，该陈述与严华实际以股东身份出让股权的行为不符。结合严华认可曾与李玉峰商谈投资设立公司并且提供身份证复印件，而公司另一股东郭可领认知的公司股东是其和李玉峰、严华三人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严华系佩科思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并无不当。因严华对于101万出资款被转出的行为未能提供合同依据或具有合法事由的证据，因此佩科思公司的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综上，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上诉人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