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神州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汽车产业园神州路**。法定代表人：周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元龙，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星慧照明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送桥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胡广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神州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星慧照明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慧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投资约定合法有效。《投资合作协议》中明确了双方共同出资、共享利润且分配比例互有不同、共担风险。因此，协议完全符合合作投资经营的特征，双方均有为合同项目共同付出的情形。星慧公司的优势是前期工作基础较好，对项目实施有所帮助。在实践中确有履行项目合作义务的表现和情形，符合共同合作的法律特征。2.协议约定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双方均未违约，案涉路灯项目需要在当地政府将此路段的公路做好后才能安装，未能竣工的原因系业主方工程项目的调整。案涉工程一直都在持续进行，并没有具备业主方付款条件。目前业主方支付的款项神州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按比例给付给星慧公司。神州公司目前共计收到业主支付工程款291万元，神州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给付了110万元，符合协议约定。现案涉工程已完工70%，但未全部验收。因业主方的原因此项工程未进行结算，导致整个工程未结算，也就没有继续向神州公司付款，所以向星慧公司付款并未成就。另外，双方并无借款的合意，不存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且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视为不支付利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利息标准做了新的规定，即使按照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利息部分也应依据新司法解释的内容作出调整。星慧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而非投资合伙经营。涉案工程为市政路灯工程，属于法定招投标项目，神州公司为中标人，星慧公司不享有参与工程实施经营管理的权利，星慧公司实际也未参与案涉工程的任何工程硬性环节，与神州公司不存在股权关系、合伙关系。《投资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星慧公司完成350万元投资款后可获利180万元，加上投资款350万元整，共计530万元，证明星慧公司享有固定利润收益，完成投资后就可获利180万元。协议中阐明工程中标金额为1410万元，实际利润高达710万元，而星慧公司仅获利180万元，这与神州公司所称利润比例大相径庭。《投资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所有以前有关此项目的协议合同所产生的责任均由神州公司承担。因双方不存在其他协议合同，该条所指涉及的协议合同应当是工程中神州公司与业主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神州公因该工程对外供应商采购所涉及的买卖合同，因此，星慧公司与业主及该工程的供应商或其他债务风险不存在任何关系。2.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投资合作协议》第一条和第四条的约定中明确了2017年底前，神州公司需向星慧公司支付530万元，若没有该期限，星慧公司不可能在无法参与经营管理的前提下投资350万元，该期限也是协议中唯一体现双方对款项支付履行期限的约定和期待。星慧公司的义务只有支付350万元借款，其权利是到期收取本金和利息，而神州公司的义务是按照业主方要求按时按质履行完毕涉案工程，收取工程款后支付给星慧公司。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业主付款时间，实际只能是神州公司对星慧公司就该合同履行义务期限的承诺。神州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神州公司未按项目招投标合同约定的工期完成工程建设，已经构成违约。即使神州公司未收到逾期的工程款，也应当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最终期限，即2017年底向星慧公司支付投资本金及红利。3.对于利息问题，司法解释出台时一审已经判决，本案不应适用新出台的司法解释。星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神州公司立即支付借款350万元，并承担从2015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神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星慧公司2015年11月22日与神州公司就内蒙古呼和浩特市2015年市政路灯工程施工-2项目的投资及分红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神州公司中标上述工程，中标金额为1410万元，预计需投资700万元，工期为60天，业主方付款方式为5:3:2，即2015年交工验收后业主方付至50%工程款，2016年再付30%工程款，2017年结清。2.投资：双方各出资350万元。3.利润分成：星慧公司在完成350万元投资款后可获利180万元，加上投资款350万元，共计530万元。4.款项支付：以上款项分别在业主方工程款到神州公司账户后，神州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按同期比例即到账总额的37.59%支付给星慧公司，如逾期未能支付，按月息2%计息支付给星慧公司，同时神州公司需无条件承担违约金20万元。5.所有以前有关此项目的协议合同所产生的责任纠纷均由神州公司承担，与星慧公司无关。如一方违约，除承担一切责任外，一次性补偿守约方30万元。2015年9月10日、2015年11月25日星慧公司分别向神州公司支付内蒙古呼和浩特市2015年市政路灯工程施工-2项目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款135万元、215万元，合计350万元。神州公司中标内蒙古呼和浩特市2015年市政路灯工程施工-2项目，中标金额14102587元。2016年9月26日、2016年11月9日、2018年2月11日、2019年2月2日就上述项目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市政工程管理局分别向神州公司告支付工程款200万元、50万元、35万元、6万元，合计291万元。2017年10月30日、2018年3月6日、2019年6月21日神州公司分别向星慧公司支付100万元、131565元、22554元，合计1154119元。一审另查明，星慧公司除出资外，未参与涉案的神州公司中标工程的建设与管理。神州公司与呼和浩特市市政工程管理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涉案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但至今未竣工验收。为查明涉案工程进展情况以及未能竣工验收原因，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向呼和浩特市市政工程管理局书面函询，呼和浩特市市政工程管理局方未复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是企业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合作关系？星慧公司支付给神州公司的350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合同投资经营款？2.对于上述350万元款项，双方所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全部成就？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认为，双方虽然签订的是《投资合作协议》，并约定星慧公司向神州公司投资350万元，但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以投资合作形式为名的借贷关系。理由是：本案中星慧公司不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也未直接或间接参与涉案工程的管理；神州公司对其出资享受的利润固定；协议中也未约定双方共担风险。合伙经营的特征可以概括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而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显然不符合上述投资合作、合伙经营的基本特征，故应认定为企业借贷关系。星慧公司出资的35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2.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第1条约定2015年交工验收后业主方付至50%工程款，2016年再付30%工程款，2017年结清，同时约定若逾期支付，则按月息2%计息，说明双方对付款期限是有预判的，即在2017年年底前付清。3.如前分析，双方间系投资合作形式为名的借贷关系，对于《投资合作协议》第4条所约定“以上款项分别在业主方工程款到神州公司账户后，神州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按同期比例即到账总额的37.59%支付给原告”，为附条件约定，属于约定期限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明确，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4.对借贷关系而言，借款人还款是将来必然应当发生的，不应因还款条件的约定出现债务人永久无需还款的情形，借贷双方约定的附条件还款，若条件一直不成就，债权人的债权一直不能实现，就难保有债务人为逃避债务一直不处理还款时间约定的附条件事宜，这显然无法保护债权人的利益。5.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神州公司与发包方约定的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但时至今日工程仍未竣工，神州公司至今亦未能向一审举证其与发包方工程没有竣工的原因，是发包方的原因还是神州公司自身原因。从协议中约定2017年结清到现在，已有三年时间。如系发包方原因，神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发包方催要工程款；如系神州公司自身原因，神州公司在这么长时间内完全有时间去完善相关条件，可见神州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如神州公司不正当阻却付款条件成就的，也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综上，对神州公司以发包方尚未付清工程款为由而主张付款条件未全部成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计算，星慧公司主张从2015年11月25日起（第二笔投资款到账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经审查，从2015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协议第1条约定2017年结清），计767天，350万投资，180万元利润，经计算，月利率约为2.01%，且协议第4条也约定如逾期未能支付，按月息2%计息，可见双方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就约定在月息2%左右，星慧公司的主张也不超过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可予支持。对于神州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2018年3月6日、2019年6月21日支付星慧公司的100万元、131565元、22554元，经计算，神州公司的还款金额不超过到期的利息，应全部抵充利息。以35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25日起至本案原告诉讼之日2019年5月26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总金额为2982000元，扣减神州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154119元，尚欠利息为182788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神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星慧公司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1827881元（利息已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此后利息以3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8469元，由神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神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神州公司在高邮农村商业银行有限公司松桥支行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原件，用以证明神州公司该账户在此期间存款余额未低于500万元，神州公司不需要因该工程向他人借款。《投资合作协议》是双方对工程所需投资进行测算后签订，当时明确了星慧公司投资的数额及可获得的分红，为此星慧公司在2015年11月22日将余款215万元支付至神州公司账户。星慧公司对此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账户中的余额并不改变借贷的事实，账户余额也不代表可以调配资金用于案涉工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案涉款项给付条件是否成就，数额如何确定？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实为企业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合作关系。理由如下：1.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神州公司与星慧公司共同出资700万元，星慧公司将款项汇入神州公司账户，项目由神州公司中标，同时协议中明确了业主方的付款方式以及预计利润等款项。从条款的内容看，星慧公司除需要投入相应款项外，并无其他经营管理或风险承担之义务，而案涉项目的中标以及协议合同所产生的责任纠纷均由神州公司承担。星慧公司与神州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并不符合双方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投资合作关系构成要件。2.《投资合作协议》第4条中明确，在业主方工程款到神州公司账户后，神州公司需在三个工作日内按同期比例将款项支付给星慧公司，并约定了具体逾期给付违约金等内容。从该条款的内容看，结合前述分析，并无设定星慧公司义务的内容，该条的约定亦符合借款关系中对还款期限责任的约定方式。一审法院依此判定双方之间为以投资协议为名的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神州公司给付案涉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理由如下：1.依据《投资合作协议》第1条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款预期结清时间为2017年。神州公司与发包方约定工程计划竣工时间为2015年10月30日，神州公司自述工程至今未能竣工。星慧公司向神州公司给付款项是为了获得相应利息，在案涉工程非因星慧公司原因未按期竣工情形下，星慧公司按照协议中约定的预期返还期限，要求神州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符合借贷之本意。2.对于神州公司认为其无法向星慧公司给付款项系因发包方未能付清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星慧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发包方未向神州公司给付款项应属其双方主体之间的关系，神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发包方原因导致未能竣工，根据合同相对性，神州公司未能及时竣工，导致工程款不能及时到账，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星慧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向神州公司主张案涉款项。关于本案中星慧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本案一审判决发生在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尚不具有适用新法的条件。一审依据星慧公司的主张计算出月利息标准与《投资合作协议》第4条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之对比，认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在月息2%左右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以此标准确定神州公司应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不明显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神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69元，由上诉人神州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莉莉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成军书 记 员 周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