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山嘴碳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新江村。法定代表人：张全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辉，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怡，上海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杭州湾大道****。法定代表人：罗君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平，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金山嘴碳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嘴碳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山嘴碳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山嘴碳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山嘴碳黑公司提交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支票，以证明案涉200.45万元系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的借款。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于本案一审期间提交《金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淘汰劣势企业的工作意见》（以下简称《加快淘汰劣势企业的工作意见》）、《淘汰企业补贴协议》、付款凭证以及金山区山阳镇政府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案涉款项属于淘汰企业补贴。但即便案涉款项确属淘汰企业补贴，则收款主体不应当是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且款项已发放至金山嘴碳黑公司后又要求返还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此外，金山区山阳镇政府与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予以采信。加之金山嘴碳黑公司与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案涉款项的交付足以认定为借款。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对借款约定还款期限，金山嘴碳黑公司可随时要求对方返还，故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金山嘴碳黑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金山嘴碳黑公司与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理应返还借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辩称，其不同意金山嘴碳黑公司的上诉请求。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与金山嘴碳黑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系接到金山区山阳镇政府的指示，方作为案涉款项的收款人。案涉款项实则是淘汰企业补贴，而非借款。并且款项往来发生在2008年6月，距今已长达十数年，已然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金山嘴碳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金山嘴碳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4,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4日，《加快淘汰劣势企业的工作意见》载明要切实加强对劣势企业的监控，加大对劣势企业的淘汰力度。2006年12月30日，金山区山阳镇政府（甲方）与金山嘴碳黑公司（乙方）签订《淘汰企业补贴协议》，载明根据金府〔2006〕28号文的意见和要求，金山嘴碳黑公司因高耗能、水源污染和环境污染等原因被列入2006年度金山区劣势企业淘汰对象，按规定必须搬迁撤点关停，根据文件意见，适当给予乙方相应的经济补贴，双方就以上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企业经金山区经委委托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价格鉴定，评估价值为1,100.24万元，双方同意补偿金额的折算标准以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评估价值为准。2、甲、乙双方认可评估价值的折算分摊补贴方式：按金府〔2006〕28号文规定，由金山区财政承担40%，即440.10万元，山阳镇政府承担30%，即330.07万元，乙方自行承担30%，即330.07万元。……5、在2007年3月31日之前，甲方负责向金山区经委申请由区财政承担的40%部分补贴，即440.10万元，资金到位后即刻给付乙方。2007年3月15日，金山区山阳镇财政所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2,200,500元，用途为淘汰劣势企业专项补贴，2008年2月15日，金山区山阳镇财政所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2,200,500元，用途为淘汰劣势企业专项补贴，合计4,401,000元；2008年7月10日，金山区山阳镇财政所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1,000,000元，用途为补偿款，2008年8月25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2,300,700元，用途为淘汰劣势企业镇补贴款，合计3,300,700元；2008年10月27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1,600,000元，用途为淘汰劣势企业补贴款，2009年4月1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700,000元，用途为淘汰劣势企业镇补贴款，2010年1月30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500,000元，2011年5月23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200,000元，用途为海鲜城土地回购款，2011年7月25日，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财经事务中心支付金山嘴碳黑公司300,700元，合计3,300,700元。上述三项合计1,1002,400元，金山嘴碳黑公司确认均系支付《淘汰企业补贴协议》的款项。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1月25日，金山嘴碳黑公司收到1,804,500元，汇款人为上海市财政局其他存款户（1），附言07年第一批产业结构调整专项资金；2008年6月12日，金山嘴碳黑公司收到200,500元，汇款人为上海市财政局其他存款户（1），附言第三批产业结构专项扶持资金。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曾用名上海金山嘴工业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08年2月14日，金山嘴碳黑公司出具的XXXXXXXX支票载明收款人为上海金山嘴工业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金额为1,804,500元，用途为往来款；2008年6月18日，金山嘴碳黑公司出具的XXXXXXXX支票载明收款人为上海金山嘴工业企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金额为200,000元，用途为产业调节基金。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山嘴碳黑公司仅以两张支票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未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进行举证，支票载明用途为产业调节基金、往来款。其次，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抗辩称该两笔款项与山阳镇政府、金山嘴碳黑公司之间的《淘汰企业补贴协议》有关，并提供了付款凭证及山阳镇政府的情况说明。金山嘴碳黑公司反驳称确实收到市里发放的款项，但并非《淘汰企业补贴协议》款项，为此金山嘴碳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查询相关情况，然金山嘴碳黑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市里发放两笔款项具体是何种性质。一审法院审核市里发放两笔款项的时间、金额、用途均与本案所涉两张支票的金额、用途相互关联，故一审法院采信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抗辩意见。金山嘴碳黑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三，本案所涉两张支票均系2008年开具，金山嘴碳黑公司未提供向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催讨的任何依据，故金山嘴碳黑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金山嘴碳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18元，由金山嘴碳黑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金山嘴碳黑公司向本院先后两次申请调查令，具体申请内容与调查令回复情况如下：1.申请向上海市财政局调查2008年市拨付金山嘴碳黑公司资金档案、同期产业调整资金补贴企业及对应补贴明细。上海市财政局回复，产业结构调整资金是由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海市经信委）组织申报、评审，相关申报材料等存在上海市经信委，建议向上海市经信委调取相关资料。2.申请向上海市经信委调查2008年上海市经信委（上海市财政局）向金山嘴碳黑公司拨付产业结构调整专项资金的审批流程、批文等，以及金山嘴碳黑公司2008年所获产业结构调整专项资金的组成内容、项目明细等。上海市经信委回复，经查无调查令中要求的证据内容。经质证，金山嘴碳黑公司认可二份调查令回复情况的真实性，但认为上海市财政局回复相应材料在上海市经信委处，而上海市经信委却回复没有相应材料，对调查结果存疑，故已向上海市财政局与上海市经信委申请政府信息公开。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对2份调查令回复情况的证据三性均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是，对二份调查令回复情况的证据三性均予确认。二审审理期间，除上述二份调查令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直至本案审结，金山嘴碳黑公司所申请的政府信息公开尚无答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山嘴碳黑公司与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金山嘴碳黑公司基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诉请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返还案涉200.45万元。而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则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亦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系遵从上级单位的指示收取案涉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山嘴碳黑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需证明双方当事人确有民间借贷的合意。然金山嘴碳黑公司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金山嘴碳黑公司提供的2张支票，用途分别注明为产业调节基金与往来款，亦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金山嘴碳黑公司也于二审庭审中表示，对于案涉款项性质系借款的举证已经穷尽。其次，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为抗辩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案涉款项实则是依照2006年《关于加快淘汰劣势企业的工作意见》下发的淘汰企业补贴，由于金山区山阳镇政府资金困难，金山区经济委员会向市级财政申请补贴。市级财政直接将案涉款项打至金山嘴碳黑公司，因不符合补贴发放流程，故协商要求金山嘴碳黑公司将该笔款项转账给指定人，即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再根据正常流程予以发放。为证明其主张，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提供金山区山阳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金山嘴碳黑公司对该节事实予以否认，认为其于2008年收到的上海市财政局发放的款项非淘汰企业补贴，而是基于《上海市产业结构调整专项扶持暂行办法》(沪府办发[2007]47号)这一文件，并申请调查令欲证明款项来源非淘汰企业补贴，故金山嘴工业区企业管理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暂且不论各方当事人对于款项来源、性质的说法是否成立，其均非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金山嘴碳黑公司现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对方当事人偿还款项的，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在金山嘴碳黑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继而支持金山嘴碳黑公司的主张。综上，金山嘴碳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6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山嘴碳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庞建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