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3破终5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中科建飞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徐翔，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洁，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上海意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俞刚，董事长。上诉人中科建飞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飞公司)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9)沪7101破8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建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沪7101破81号之一民事裁定，依法裁定受理中科建飞公司对上海意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邦公司)的重整申请。事实和理由：1.意邦公司具备显著的重整价值和可行性，一审裁定认为意邦公司不具备重整价值和可行性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意邦项目本身具有诸多优势及巨大开发潜力，其破产主要原因实为资产流动性问题，重整后有能力妥善解决其负债问题。中科建飞公司已经提交了初步的重整方案，具备一定的可行性。初步重整计划尚有诸多需进一步完善之处，但目前意向投资人的存在、初步重整思路的推进，都体现了初步重整计划后续落实的可能性。当前对意邦公司裁定重整程序，有别于债权人会议对意邦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最终表决的程序。当前程序的主要任务是依法判断意邦公司是否具有重整价值及可行性，而非苛求形成详细的、可经债权人全面认可的重整计划草案。一审裁定以审查重整计划草案的极高标准来要求意邦公司初步重整方案、衡量现阶段意邦公司的重整价值及可行性是错误的。2.对意邦公司进行重整存在必要性和紧迫性，一审裁定未考虑该等因素而得出不予受理对意邦公司重整申请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重整程序比清算程序更能保护意邦公司债权人利益，保护国有资产，通过重整程序才能将意邦公司及其所持房地产项目价值的最大化。意邦公司自持物业体量巨大且存在难以分割情况，如通过清算程序进行变价处置，最终可能导致资产价值出现断崖式贬损的情况。意邦项目可发挥的减轻负债压力的能力可能高达百亿，在重整程序中才能实现资产价值的最大化，从而保护广大债权人利益，保护国有资产。意邦公司的多数资产存在抵押，如进行破产清算，广大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可能非常低。一审法院组织的听证程序中，参与的债权人基本都为优先债权人，不具有代表性，其考虑和诉求并不必然能代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和意见，甚至可能对其他债权人利益造成严重损害。妥善处理涉众债权人问题依赖于重整程序而非清算程序。意邦公司案件涉及的小业主、农民工、基金产品投资人涉及总数近四千户，破产清算情况下的普通债权清偿率可能非常低，极易激发更为严重的矛盾，通过重整程序才能更好保障涉众债权人利益。3.重整程序下意邦公司的持续经营更有利于各方权益。意邦公司的主要经营活动是房地产开发及通过旗下主体实质性运营上海意邦建材家居中心。意邦公司目前处于持续经营状态，其走向牵动着上千户中小商户及个人的合同履行、经营活动。根据意邦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管理人提出破产清算期间的过渡性安排，以上海弘谨建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名义继续开展意邦公司物业的租赁经营活动，说明管理人也充分意识到如不能保障意邦公司持续经营，将引发严重问题。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管理人提出的持续经营、维持稳定、缩减成本、整合租户等过渡性经营安排的目标才能够得到更高效、专业地完成，进一步盘活意邦公司资产价值。4.协调各方诉求、维护社会稳定依赖于重整程序而非清算程序。意邦公司当前面临负债规模大、债权人构成多样、诉请各异的复杂局面，破产清算可能使得谈判协商机制失灵，不利于各方权益的整体保护和平衡。通过灵活运用破产重整中投资者招募、重整计划草案制定、分组讨论表决等多种市场工具和法律工具，对协调各方诉求、维护社会稳定产生良好的正面效益。一审法院查明：意邦公司于2004年5月20日经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资控股),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0万元,俞刚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资产管理,房屋租赁等。一审法院审查过程中,出资人中科建飞公司提供意邦公司重整开发方案一份,主要内容为：1.资产基本信息。意邦公司资产位于青浦区重固镇南部,有丰富的核心枢纽,总建筑面积631,103.28平方米。目前意邦公司总负债金额约81.31亿元,账面总资产超过60亿元,名下投资性房地产经评估超过92亿元,主要包括上海意邦建材家居中心及配套写字楼、酒店及酒店式公寓、仓储设施,根据工程情况可分为一期、二期D、二期E、三期A、三期B及仓储地块,其中部分不动产已售出,剩余大部分不动产仍由意邦公司自持。2.开发方案。(1)460亩土地转性和调规,规划经营住宅、商业区域。申请人协同意邦公司与当地政府洽商,以期政府同意将其自持的460亩土地由商业用地性质转为住宅、公寓和生活配套用地性质,其余公寓和生活配套商业用地可直接申请调整规划,用以后续住宅、公寓和生活配套区域的开发经营。(2)600亩土地规划经营产业园区。申请人拟联合投资方受让约800亩土地(即600亩+200亩),打造集消费互联网、产业互联网、工业互联网、大数据中心、科技创新、国际交流研究等企业群聚的超大绿色生态智慧办公园区,包括华为、腾讯、工业富联、小米等高科技与互联网龙头产业企业已就未来入驻园区达成初步意愿。(3)200亩土地规划经营配套设施。申请人将协同意邦公司与政府沟通,以期政府划拨200亩土地用于教育等配套设施,引入包括2所小学至高中全日制私立学校、1个休闲公园、1个图书馆等综合教育区。一审法院听证过程中,被申请人意邦公司认为重整方案中土地改变性质需要政府帮助。到会的所有债权人均不同意转为破产重整程序,认为重整方案不具有可行性,整体方案落地前提是政府同意土地性质进行调整并配套给予周边约800亩土地。且该方案只是一个框架性的初步构想,重整计划的具体实施步骤和时间节点、债权受偿方式及时间等重整核心均未体现,如该方案获批,将造成意邦公司清产核资正常程序停止,损害债权人利益。意向投资人称其母公司与中科院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其作为子公司,负责清理不良资产,就本案重整的投资意向,目前还在收集信息,等候听取重整方案后再行决定。当地政府认为意邦公司应先解决债权债务问题,重整方案应更具体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和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法进行重整。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的,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本案中,意邦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重整原因。中科建飞公司作为意邦公司持股60%的股东,可以出资人身份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申请,申请主体适格。关于是否受理本案重整申请,应从债务人重整价值和重整可行性方面考量。意邦公司所涉对外债务关系复杂,申请人的重整方案变动幅度大、重整方案的各项举措主要依赖政府的审批同意,不确定因素过大,且未考虑债务清理问题。鉴于本案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启动重整程序关乎司法资源和社会成本是否浪费,重整失败造成的全部时间、经济损失将落在债权人身上,一审法院听取了主要债权人的意见,一致反对该重整申请。因此债务人尚不具备重整价值和重整可行性。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对中科建飞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不予受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和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法进行重整。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本案中，中科建飞公司作为作为意邦公司持股60%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申请。中科建飞公司制作的资产重整开发方案，围绕“开放式绿色生态智慧产业城”建设，包括政策支持、潜在投资方招募、产业进驻等内容。破产重整是拯救危困企业的重要途径，原则上应当予以支持，至于重整计划草案是否具有可行性，人民法院的审查应当保持谦抑，只有当重整计划草案明显不具有可行性且债务人明显不具备重整价值和挽救可能的情况下，才应当裁定不予受理重整申请。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中科建飞公司申请意邦公司破产重整不予受理的理由尚不充分，不能排除意邦公司重整成功的可能性。具体而言：第一，意邦公司持有的土地及其上的房产的规划调整，依赖于政府的审批同意,存在不确定因素,但是以此尚不能得出重整计划不具有可行性的结论。出资人依据该地块区位地理、周边布局、属地区域规划政策所做的开发方案，不宜轻易否定，还有待进入重整程序后予以验证。第二，对当事人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的详尽程度不宜苛刻，需要在重整程序中经各方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充分磋商以及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方可最终确定，现时不宜以政府审批的不确定因素作出不予受理重整申请的决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如果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人民法院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应当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因此，司法原则上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鼓励重整，重整不成则依法及时转入破产清算。第三，意邦公司负债规模大，债权人构成复杂，且诉求差异较大，而现有物业体量庞大，难以整体处置，变价时易导致资产价值的大幅贬损，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尤其是广大中小债权人利益。相反，通过重整，能够实现资产价值的最大化，更好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即使在重整计划的实施过程中，出现规划变更审批困难等情况，债务人或管理人可以根据规划部门要求申请变更重整计划，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提请人民法院批准。综上，中科建飞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中科建飞公司对意邦公司的重整申请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9)沪7101破81号之一民事裁定；二、由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受理中科建飞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上海意邦置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并自即日起生效。审判长  陆韵华审判员  孙红日审判员  刘建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皮端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第七十条……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重整申请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裁定债务人重整，并予以公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