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5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行，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上海路**。 负责人：曹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杰，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汉富，男，195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姬秀莲，女，194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恒，男，197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金洲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工业三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衍忠，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肥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肥城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张汉富、姬秀莲、王**恒、泰安金洲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粮油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鲁民申64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行肥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杰、被申请人张汉富及其与姬秀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被申请人金洲粮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肥城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507号民事判决，维持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3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汉富、姬秀莲的诉讼请求，继续执行涉案综合楼（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自北向南第十单元一至三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汉富、姬秀莲、王**恒、金洲粮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汉富、姬秀莲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片面认定张汉富、姬秀莲的证据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中行肥城支行对涉案综合楼享有的抵押权系担保物权，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楼房享有的权利系一般债权，不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二）二审法院无视“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仅凭“占有权利”判令不得执行涉案综合楼，违反法律原则，突破法律规定。（三）本案涉及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中行肥城支行执行依据的（2016）鲁0983民初1338号民事调解书明确指向了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整幢楼房为抵押权行使物，二审判决中止执行，与调解书确认中行肥城支行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抵押权相冲突。张汉富、姬秀莲如认为其权利受到损害，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已生效调解书。（四）不动产以登记为公示原则，中行肥城支行查验王**恒的房产登记，确信其为所有权人，善意且无过错，中行肥城支行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 张汉富、姬秀莲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中行肥城支行认为本案涉及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无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汉富、姬秀莲就涉案房屋实际享有所有权权能，且以实际占有的形式对外公示，足以对抗形式上的登记。三、产权登记对权利人、利害关系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产权登记状况不能免除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应尽的谨慎调查、审核等作为义务。中行肥城支行没有对抵押物权属情况进行调查，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四、中行肥城支行不存在善意且无过错的情形。五、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发现的违法犯罪线索，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马学军案件，以判决确有错误为由，已经以（2020）鲁09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 张汉富、姬秀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及肥城国用（2010）第000129号土地；2.请求确认张汉富、姬秀莲系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的共有人，享有该楼房自北向南第十单元一至三层的份额；3.诉讼费由中行肥城支行、王**恒、金洲粮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肥城市植物油厂（以下简称植物油厂）欲在其院内建设5层综合楼一处，建设所属土地的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土地。2000年2月，该厂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4月份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00年3月8日，姬秀莲向植物油厂交纳集资款135000元，后又交纳配房款4640元。涉案综合楼于2000年下半年竣工交付，姬秀莲占有、使用协议约定的房屋至今。植物油厂于2000年6月13日被宣告破产，破产后的资产、人员由主管单位肥城市粮食局划转给肥城市粮油工贸公司。2001年11月1日，肥城市粮食局又将划转给肥城市粮油工贸公司的上述资产、人员划归惠中油脂公司。2002年10月和12月，惠中油脂公司为涉案综合楼分别办理土地和房产登记并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使用权证。2004年3月，惠中油脂公司改制为金洲粮油公司。惠中油脂公司注销，金洲粮油公司承接该公司债权债务，并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2004年4月28日，涉案综合楼变更登记至金洲粮油公司名下。2005年12月，金洲粮油公司为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贷款，将涉案综合楼过户至其法定代表人张占峰名下，以涉案综合楼为抵押办理了贷款。后金洲粮油公司为偿还银行贷款，将涉案综合楼出卖给王**恒。2010年9月16日，金洲粮油公司以张占峰名义与王**恒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320万元，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第3款约定：“在合法前提下保证甲方（张占峰）所承诺的，一至三层现用户，共十六户，五十年的使用权，持有效合同的，按合同所规定的起止时间，无有效合同的，按各自交款时间作为起始时间”。王**恒依约支付购房款，并于2010年9月19日取得证号为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屋所有权证，于2010年9月21日取得证号为肥城国用（2010）第00012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12月19日，王**恒以上述综合楼的土地和房产作为抵押物并办理抵押登记，向中行肥城支行贷款950万元。因王**恒未归还该贷款，中行肥城支行将王**恒等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983民初字133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王**恒于2016年8月11日前归还贷款本息，中行肥城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因王**恒未按调解书履行应付债务，中行肥城支行于2016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拍卖公告，拟对涉案综合楼进行拍卖。2018年2月11日，张汉富、姬秀莲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日作出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张汉富、姬秀莲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张汉富、姬秀莲系夫妻关系。惠中油脂公司改制前和金洲粮油公司成立后，曾与张汉富、姬秀莲等人协商办理房产过户，后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汉富、姬秀莲是否对综合楼中的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二、张汉富、姬秀莲如不享有所有权，其所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张汉富、姬秀莲是否对综合楼中的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根据该规定，合法建造的房屋因事实行为原始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本案综合楼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是植物油厂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划拨土地，植物油厂亦以其名义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因此植物油厂系综合楼的建造人。涉案综合楼自建造完成时植物油厂即享有综合楼的所有权。第二，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根据该规定，涉案综合楼如需处分，必须完成初始登记。植物油厂在宣告破产后，相应资产由惠中油脂公司承接，惠中油脂公司完成对综合楼的初始登记，成为综合楼的所有权人。张汉富、姬秀莲虽向植物油厂交纳集资款及配房款，但交纳集资款并不能当然享有与植物油厂对综合楼共有的所有权，张汉富、姬秀莲等人可以与惠中油脂公司协商，按照变更登记的相应规定变更房屋所有权至本人名下，因协商未成，未变更登记的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张汉富、姬秀莲未因建造的事实行为取得综合楼的共有权，亦未在综合楼初始登记后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不享有对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二、张汉富、姬秀莲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否阻却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首先，张汉富、姬秀莲虽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但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该使用权未经登记不具有物权效力。其次，涉案综合楼经多次流转至王**恒名下，中行肥城支行向王**恒贷款950万元，王**恒将涉案综合楼作为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中行肥城支行系担保物权人，该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再次，张汉富、姬秀莲主张因中行肥城支行与王**恒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导致中行肥城支行享有的抵押权因缺乏合法基础而无效，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的实体权益与中行肥城支行享有的担保物权相比，不能排除中行肥城支行对综合楼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张汉富、姬秀莲非综合楼的共有人，其对综合楼不享有足以排除中行肥城支行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汉富、姬秀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张汉富、姬秀莲负担。 张汉富、姬秀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及肥城国用（2010）第000129号土地，改判确认张汉富、姬秀莲系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楼房的共有人，享有该楼房自北向南第十单元一至三层（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份额；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恒、中行肥城支行、金洲粮油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洲粮油公司提交肥粮字（1999）42号、肥粮字（2001）6号、37号复印件各一份、肥征字（2004）第207号，证实涉案综合楼建设时是国有划拔土地，后来以出让方式转到金洲粮油公司；提交建筑工程规划证、竣工验收合格证，证明当时的建设单位是植物油厂；提交三份土地使用权证，证实使用权人均是公司而不是个人，张汉富、姬秀莲没有土地使用权资格；提交（2018）鲁09民终2284号民事判决，证实同是涉案综合楼16户之一，该生效判决已判决驳回了张汉富、姬秀莲的诉讼请求，该案认定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质证中行肥城支行对以上证据无意见，张汉富、姬秀莲对肥粮字（1999）42号、肥粮字（2001）6号、37号复印件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张汉富、姬秀莲对土地没有使用权，（2018）鲁09民终228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案情不一样，与本案无关。二审法院认为，金洲粮油公司提交的肥粮字（1999）42号、肥粮字（2001）6号、37号文件均系复印件，张汉富、姬秀莲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金洲粮油公司提交建筑工程规划证、竣工验收合格证，能够证实当时的建设单位是植物油厂，对此张汉富、姬秀莲亦无异议，对于金洲粮油公司提供的三份土地使用权证，鉴于土地与房屋不可分割的特性，仅凭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证实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土地不具有使用权，对于（2018）鲁09民终228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并不完全一致，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张汉富、姬秀莲在一审起诉状中请求：1.不得执行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及肥城国用（2010）第000129号土地；2.请求确认张汉富、姬秀莲系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的共有人……。但在一审庭审的举证质证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涉案综合楼系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中行肥城支行、王**恒、金洲粮油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因此，张汉富、姬秀莲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变更了其诉讼请求中的“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为“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涉案房屋系张汉富、姬秀莲2000年3月8日向植物油厂交纳集资款135000元，后又交纳配房款4640元，于2000年下半年交付，张汉富、姬秀莲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已近18年，涉案综合楼经多次流转后转让至王**恒名下，在2010年9月16日，金洲粮油公司以张占峰名义与王**恒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第3款中，明确约定了保证1至3层现用户，共16户，50年的使用权，中行肥城支行向王**恒贷款950万元时，王**恒将涉案综合楼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王**恒未向中行肥城支行说明16户50年使用权的事实，虽然（2016）鲁0983民初13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中行肥城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但张汉富、姬秀莲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一直持续近18年，张汉富、姬秀莲依法享有的占有权、使用权，均属于所有权的基本权能，能够对抗中行肥城支行的执行，一审认定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楼房不享有足以排除中行肥城支行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张汉富、姬秀莲要求确认张汉富、姬秀莲系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楼房的共有人，享有该楼房自北向南第十单元一至三层的份额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权利，张汉富、姬秀莲请求不得执行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及肥城国用（2010）第000129号土地，该请求超出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范围，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楼房不享有足以排除中行肥城支行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停止对涉案综合楼（肥房权证新城字第Ｓ××8号房产）自北向南第十单元一至三层的执行；三、驳回张汉富、姬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共计6000元，均由王**恒、中行肥城支行、金洲粮油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中行肥城支行再审期间提交（2018）鲁0983民初4862号民事判决书及其二审判决书，即（2019）鲁09民终194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述判决均驳回了张汉富、姬秀莲关于确认其与金洲粮油公司存在集资建房口头协议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判令不得执行涉案房产的原审判决相互矛盾。张汉富、姬秀莲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9）鲁09民终19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七页已经确认了张汉富、姬秀莲与原植物油厂达成了房屋买卖合同，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原因是订立合同之日，金洲粮油公司尚未成立。该判决内容与本案并不矛盾。金洲粮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没有异议。本院认为，（2019）鲁09民终1945号民事判决书系以金洲粮油公司系独立于原植物油厂的法人，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张汉富、姬秀莲的诉讼请求，不足以推翻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汉富、姬秀莲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根据原审在卷证据和已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系集资建设，张汉富、姬秀莲依据原肥城市植物油厂的规定缴纳了集资建房款，取得了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虽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张汉富、姬秀莲已在该房屋内实际居住使用近20年，且金洲粮油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以张占峰名义与王**恒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第3款中亦明确约定了保证1至3层现用户，共16户，50年的使用权，因此张汉富、姬秀莲占有、使用该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具有物权期待权的性质，优先于抵押权，原审认定其能够排除中行肥城支行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行肥城支行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5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启江 审判员  武 俐 审判员  孔祥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