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爱华，女，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磊，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法定代表人：李玉龙，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书学，系该村委会书记。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十堰市郧阳区汉江法律服务所律师。上诉人夏爱华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字沟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夏爱华上诉请求：撤销郧阳区法院（2020）鄂030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请求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书》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被告双方基于自己的意思表示签订了《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书》，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以该协议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但该事项并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因村委会是否就此合同签订事宜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系村委会内部事务，而合同系村委会对外签订，系一种外部关系，故该协议是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为由无法对抗合同的有效性。上诉人在承包的荒山林地上进行绿化，属于国家支持的项目，并未违反法律及合同规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对涉案荒山荒地进行大量的投入，提高了荒山绿化能力，应保障上诉人合法权益，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应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十字沟村委会辩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当必须怎么做属于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荒山荒地流转合同书未经民主评议议定程序及政府批准，且至今未完善相关程序，根据合同法52条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十字沟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十字沟村委会与夏爱华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书》无效；2、诉讼费由夏爱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十字沟村委会（甲方）与夏爱华（乙方）签订《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书》，约定：为了发展林业生产，培育和使用林木资源，加快荒山绿化，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作用，促进经济发展，根据上级开发荒山，退耕还林精神，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便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在十字沟村二组干沟有闲置土地约60亩左右，荒山1000亩（除三户农户以外），四至边界：东至干沟老梁子，西至干沟口，南至阴梁子，北至阳坡梁子（其中内有三户农户土地）由乙方自行与乙方自行与农户协调（注：西以村集体边界为准，农户的山地自己协调，不在村协议之内）；二、荒山流转期为五十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65年12月31日；三、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流转费1500元，以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当年流转费；四、乙方把流转的荒山荒地都进行荒山绿化，能种树的地方都种树，不破坏现有森林土地；五、在合同履行期和周边群众协调好关系，不损害当地群众利益，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一切协调工作；六、乙方依法享有流转荒山荒地的使用，收益和对荒山荒地承包经营权再次进行流转的权利，在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可以自主采取转包、转让、出租等方式实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乙方承包经营权流转取得的收入全部归入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对此主张任何权利；七、在进行荒山再流转时，需报甲方备案存档，再次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原流转的剩余年限；八、在本合同有效期间，甲方有义务维护乙方荒山荒地的承包经营权，甲乙任何一方不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合同；九、本合同履行期间不因甲方或乙方的负责人、经办人的变更而发生改变，不因甲乙双方名称改变而改变；十、甲方应尊重乙方的生产经营自主权，不得干涉乙方依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十一、乙方有权享有国家优惠政策和扶持；十二、流转合同期满时，其林木所有权和林地附作物归乙方处理，但期限不超过两年，若乙方需要继续使用，甲方在第二次山地流转时，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十三、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予以补充，补充合同与本合同书有同等法律效力；十四、双方都有执行合同的义务，若违背合同有关条款而造成的一切后果，必须接受经济处罚一万元的五倍；十五、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夏军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十字沟村委会公章，夏爱华及十字沟村村民涂胜秀、洪登朝、涂明海、胡中彦、韩士军、洪登明、涂明贵均在合同中签字。另查明，夏爱华系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居民，而非十字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夏军系堂兄妹关系。合同签订后，夏爱华对上述荒山、荒地进行了部分投入，并分别于2015年1月10日、2016年1月26日、2017年1月10日、2018年元月7日、2019年1月30日、12月31日支付承包费1000元、2000元、1500元、1500元、1500元、1500元，十字沟村委会在承包费收据中盖章确认。2019年4月至5月期间，十字沟村民洪登朝、涂明海，原十字沟村委会会计方昌顺、书记夏军、妇女主任及会计聂君娥，夏爱华在接受十堰市公安局郧阳区分局大柳派出所询问时均称“十字沟村委会与夏爱华签订案涉合同书没有召开村民大会及进行表决，没有进行公示”。2020年4月23日，十堰市郧阳区财政局大柳财政所出具证明一份：“兹证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委会于2015年1月1日与夏爱华签订的荒山荒地流转合同未在我所办理流转备案相关手续”，同日，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一份：“兹证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委会于2015年1月1日与夏爱华签订的荒山荒地流转合同未报经大柳乡人民政府批准”。诉讼过程中，十字沟村委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夏爱华返还闲置土地60亩、荒山1000亩，夏爱华主张若合同无效，应对其承包的荒山荒地投入资金进行返还，并要求赔偿违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合同签订时，依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依据修订后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论依据签订案涉合同时的法律或现行法律，案涉合同若有效，必需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政府批准，现已查明，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履行上述评议、审批手续，且至今未补正相关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十字沟村委会与夏爱华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无效。夏爱华辩称已交承包费，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夏爱华交付承包费的行为只能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支出成本的事实，并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合同的效力，其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案涉合同有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案涉合同有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夏爱华应当向十字沟村委会返还案涉土地，同理十字沟村委会应当向夏爱华返还承包费9000元。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的民主评议及报批义务应属十字沟村委会，但其未履行相关义务，属有过错方，十字沟村委会亦认可对本案合同无效有过错，故应当赔偿夏爱华因案涉合同无效的损失，现夏爱华无法明确不能返还的财产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在本案中无法处理，可待其明确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与夏爱华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书》无效；二、夏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位于十××市××区××字沟村××组干沟闲置土地约60亩左右，荒山1000亩（除三户农户以外），四至边界为东至干沟老梁子，西至干沟口（以集体边界为准），南至阴梁子，北至阳坡梁子；三、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夏爱华承包费9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大柳乡十字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夏爱华提交两组新证据。1、夏军证明。证明其所签订的合同都是一样的版本，均已实际履行，所交租金交在乡政府财政处，并非财政代收。2、照片两组。上诉人开垦荒地植树照片3页，所承包山地现被第三人毁坏现场照片5页及光盘。证明上诉人充分履行了合同，对荒地进行开垦及植树造林，该山地被村委会划拨给第三人（湖北玉昊公司），山林被毁，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保护山林植被。被上诉人十字沟村委会质证认为，1、夏军证明。其身份信息不明确。其证明内容说租金交乡财政所，村账乡管，不代表政府知道或同意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2、关于照片。上诉人所述私自承包给第三方不成立。村委会未与第三人有任何合同。其施工为公司个人行为。毁坏山林修路，公司在林业部门有林业消防手续，与村委会无关。合同未解除期间，由第三方与乡政府多次约上诉人协商，因未达成一致而搁浅。公司是郧阳区政府引进，做焊接。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夏军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夏军未出庭接受质证，且为单一证据，本院不宜将其所述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关于照片，没有具体的摄制地点、使用设备，部分照片没有摄制时间，不符合民事诉讼照片作为证据使用的法定形式，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案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系原十字沟村支部书记、村主任夏军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将集体山林擅自承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夏爱华（系夏军堂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正）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处分村集体财产，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之规定，上述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之规定，认定十字沟村委会与夏爱华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荒山荒地绿化流转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无效后的处理规则判令双方互相返还并告知夏爱华如果有其他损失可待明确后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夏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夏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丹平审判员  宋志彪审判员  井家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越书记员李承霖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