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西藏高大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北京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渊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联平，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谢佳玲，女，198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棚飞，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琼英，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何全勇，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英（系何全勇的配偶），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魏富贵，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魏富金，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肖洪英，女，197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东华，女，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英（系李东华的妹妹），女，197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西藏高大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大陆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佳玲、李琼英、何全勇、魏富贵、魏福金、肖洪英、李东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被上诉人谢佳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棚飞、被上诉人李琼英（亦为何全勇、李东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富贵、魏富金、肖洪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公告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限。 高大陆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案涉房产不作为协助执行对象予以执行，终止执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执958号执行裁定和（2017）川0108执958号之一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将未支付任何购房款的何全勇等人认定为善意且支付了合理价款，没有任何证据，歪曲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何全勇因涉嫌犯罪不能参加诉讼，高大陆集团公司申请对房屋买卖合同上印章进行鉴定，同时申请向何全勇调查案涉国有房产被非法虚假转让过户给李琼英等五人的事实。从一审法院凭空想象认定的事实和高大陆集团公司的鉴定申请及举证，完全可以确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虚假。何全勇利用代持、保管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的便利，伪造印章，假借高大陆集团公司名义在同一天与李琼英等五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高大陆集团公司的房屋过户至李琼英等五人名下，李琼英等五人不知情，未向高大陆集团公司支付合理对价，不属于善意取得。2.一审法院并未否定高大陆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但判决中没有只言片语，纵容和支持何全勇违法变卖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3.原审判决将其他案件生效判决作为对抗高大陆集团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的依据，缺乏证据支持。4.李琼英等五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善意合法取得案涉房屋，高大陆集团公司已经行使追回权，李琼英等五人的过户行为应当归于无效，谢佳玲不能善意取得抵押权，将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合法财产予以执行。5.谢佳玲向李琼英支付借款，但不能以此推断未借款的、恶意取得所有权的其他四人的虚假抵押也合法有效。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善意取得，是对善意取得法律精神的曲解。何全勇是无权处分，李琼英等五人未支付对价，高大陆集团公司行使了追回权，不符合善意取得制度规定。2.原审判决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违背了司法解释的精神。该条规定但书部分存在例外情形，原审判决既不否认恶意取得，又不确定真正的权利人，损害了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合法权益。 谢佳玲答辩称，高大陆集团公司上诉请求第一项，原审判决是根据法律审理，不是对事实的认定。上诉请求第二项是高大陆集团公司与何全勇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采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魏富贵等五人是否善意取得案涉房屋不是本案审理范围。魏富贵等人抵押是否虚假，在魏富贵等人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高大陆集团公司不能越俎代庖。 李琼英、何全勇、李东华辩称，案涉房屋出卖已经十多年，高大陆集团公司没有找过何全勇，十多套房不可能无故过户，案涉房屋就是何全勇买的。 魏富贵辩称，办理过户登记时是高大陆集团公司的人办理的。 魏富金辩称，买房时听说是何全勇买的高大陆集团公司的房屋。 肖洪英辩称，何全勇说买了多套房，就说登记一套在肖洪英名下，肖洪英同意。 高大陆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7）川0108执958号执行裁定及（2017）川0108执958号之一执行裁定，针对西藏高大陆享有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物权的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7楼13号已起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权1154971）、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位于;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154967）（4楼7号、4楼8号共2套已起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位于成都;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4965）（1楼1号、1楼2号共2套己起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位于成都市高;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60）、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楼××号己起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高升桥东路××号×栋×单元×楼××号（权115××××）作出的强制执行行为，并解除查封扣押。（以上要求解除查封共6套房屋7-14号、6-11号、3-5号、3-6号、2-3号、2-4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8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琼英、何全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谢佳玲借款本金67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如果被告李琼英、何全勇未能偿还上述债务，原告谢佳玲对被告李琼英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以及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楼××号××房屋，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如果被告李琼英、何全勇未能偿还上述债务，在李琼英所有的上述房屋，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对被告魏富金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号××两套房屋，对被告魏富贵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号××号××号××房屋，对被告肖洪英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对被告李华东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号××两套房屋，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价款，按照被告魏富金、魏富贵、肖洪英、李华东所担保两笔债务的欠付比例偿还债务，原告谢佳玲就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谢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谢佳玲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川0108执958号案件立案。2017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以（2017）川0108执958号执行裁定对前述判决中的房屋予以查封。后高大陆集团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川0108执异103号执行裁定，驳回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异议请求，高大陆集团公司不服裁定提起诉讼。 高大陆集团公司的《验资（资金担保）证明》载明：高大陆集团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西藏外贸中心出资1010万元、西藏华源电器有限公司出资250万元、西藏国际文化影视公司出资150万元、西藏江河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资200万元、西藏汽车开发公司出资200万元、西藏金银珠宝饰品有限公司100万元、西藏大自然旅行社出资100万元。以上公司均为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子公司，且其法定代表人均为周渊源。 一审另查明，案涉六套房屋的抵押权人均为谢佳玲。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抵押权系设立在所有权之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物权之一，抵押权因被担保债权的成立而成立，亦因被担保债权消灭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且支付了合理的价格，并办理了相关登记，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与善意取得的所有权具有同样的法律后果。谢佳玲与何全勇、魏富贵、魏富金、肖洪英、李东华之间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谢佳玲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谢佳玲在与李琼英、魏富贵等人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时，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登记是否合法的情形并不知悉，即便何全勇冒用高大陆集团公司的名义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李琼英等人采取欺骗手段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谢佳玲对此并不知情，且谢佳玲向李琼英支付了相应的借款，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谢佳玲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属于善意，其依据抵押权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高大陆集团公司对于其合法权益被他人侵害的行为可通过其他途径依法向相关侵权人主张。由于谢佳玲对案涉房屋享有担保物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高大陆集团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大陆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高大陆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高大陆集团公司新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未质证就作为主要证据，程序违法；2.股东会议纪要，拟证明李东华、何全勇是四川嘉瑞教育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3.出租情况的说明、证明、授权委托书、房屋出租委托书、购电明细，拟证明高大陆集团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将案涉房屋出租，实际行使物权权利；4.借条、股东会决议。拟证明何全勇向高大陆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817万元，周渊源不欠何全勇的钱。5.股东会决议、授权书，拟证明周渊源在四川邦办实业有限公司任董事长，何全勇欠周渊源817万元，何全勇陈述周渊源还补给何全勇1000余万元的事实自相矛盾。各被上诉人质证后均认为与案件无关联性或者不知情。本院审查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设置的目的是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以排除人民法院基于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而采取的执行措施，一是案外人有实体权利，二是案外人的实体权利能够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权利，还必须要与执行依据无关。因此，高大陆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主张买卖虚假、抵押不合法分别与执行案件无关或者直接与执行依据相关，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该审理和能够审理的内容，以上证据材料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是否程序违法；2.高大陆集团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法定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审理中对案件被告何全勇进行询问，是人民法院的询问当事人的审理方式，不属于证据，也不需要质证，正如开庭审理的庭审笔录不需要质证一般，高大陆集团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采纳未经质证的证据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排除执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重点在于，一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二是这种实体权益能够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谢佳玲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是为实现生效判决确定的担保物权，对案涉房屋的处置不属于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担保物权为定限物权，定限物权优先于作为完全物权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确立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担保物权，作为消费者的商品房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性质决定只在受偿顺位上优先，但不能排除对抵押物的处置。真正能排除实现担保物权的执行，只有作为消费者的商品房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其蕴含的法律价值和正义在于生存权优先于财产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6条均再次规定了这种权利保护顺位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其中但书部分的例外就是作为消费者的商品房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高大陆集团公司明显不符合保护的条件，不能排除强制执行。高大陆集团公司要求排除执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高大陆集团公司对生效判决确定的抵押权成立与否、合法与否的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和认定。 综上，西藏高大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84.7元及公告费，均由西藏高大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