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1民终2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君，男，1984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杰，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名胜，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鸿娜，女，198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君因与被上诉人阚鸿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1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阚鸿娜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阚鸿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方面故意撇开已查明的对阚鸿娜不利的事实，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阚鸿娜未承担经营风险”严重偏袒阚鸿娜。石君一审举证录音证据，证实双方经济往来三方面内容：（1）阚鸿娜出资事先约定固定回报或利润；（2）阚鸿娜不参与经营；（3）阚鸿娜不承担盈亏。阚鸿娜对通话内容真实性并未否认，一审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对上述事实予以采信。更何况，阚鸿娜每笔转账均备注为借款，也印证了石君借贷关系的主张。但判决理由为何又认为没有证据证实阚鸿娜未承担经营风险，从而从根本上作出对石君不利的判决，严重偏袒阚鸿娜。二、一审回避本案名为合伙实为借贷这个审理焦点，认定石君“认为双方系借贷关系，因与结算协议内容不一致，不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审查认定双方当事人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是正确审理民事案件基础。石君一审再三强调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特征只能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本不符合合伙关系构成要件。而一审却以与投资结算协议内容不一致为由，颠覆了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正常认知，确属错误。还有，一审将上诉人认为双方应当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抗辩内容，理解为主张合伙协议无效，不予采信，纯属无中生有，人为找理由偏袒阚鸿娜。三、退一步讲，无论双方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主张债权一方应当就诉请290万本金及205万利润计算依据承担基本的说明责任。换言之，阚鸿娜应当说明诉请两项数据来源，这也是审理案件中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重要内容，不能说明的，一审就不应当支持。阚鸿娜答辩称，不同意石君的全部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请求法院判决上诉人依法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一、阚鸿娜与石君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石君称双方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符合事实。一审中，石君代理人辩称，双方之间虽然有名义上的合伙，但实际中阚鸿娜并未实际参与经营、也未共同承担风险，故阚鸿娜不满足法律规定的合伙人条件，该主张明显违背了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十五、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合同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一，合伙是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的。由于个人合伙协议非要式合同，既可以书面协议订立，也可以口头协议订立。本案中，阚鸿娜与石君均满足合同主体要件，且双方对于出资、利润分配情况进行了口头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侵害国家与第三人利益，故双方之间合伙协议成立并生效。第二，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本案中，双方均进行了出资，仅形式不同而已，阚鸿娜提供的是货币出资，石君提供的是技术及货币出资（字画鉴别）。第三，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一审中，石君将“共同经营”狭义的理解为必须双方共同购入字画、共同出卖是错误的。“共同经营”应当理解为合伙事务的决定与执行，而决定与执行可以由合伙人之间约定，本案中，双方事先已经约定，合伙事宜的重大决议由双方共同决定，后续由石君负责执行，产生的利润在双方之间进行分配。首先，我们应当明确，书法字画鉴赏需要较高的专业性、经验性、特殊性，其不同于普通行业与普通产品，阚鸿娜作为书法字画的外行人，未能参与字画的鉴别与估价属于情理当中，这也正是当初阚鸿娜为何选择提供大额资金与石君合伙，而未与别人合伙的重要原因，且法律也并不要求合伙人事实参与，故不能因此否定阚鸿娜在合伙中的“共同经营”。对于结算协议中所载“甲方（阚鸿娜）只负责出资，不参与经营具体运作”，实际是指被上诉人不参与字画的鉴别与估价，也并非否认“共同经营”。其次，双方的合伙项目中，每一笔单子都是由石君与阚鸿娜共同商议后，一致决定合伙投资的，这本身就是共同决议、共同经营的行为。第四，合伙人对合伙债务负连带责任（风险共担）。本案中，双方合伙做字画生意的目的就是盈利，合伙期间，每一笔单子，都是经双方商议，一致认为该项下单子有较大盈利的可能性，才决定共同购入，不能因为后续单子确实达到预期利润而否认阚鸿娜共担风险的事实。因此，石君无视主要事实，而主张借贷法律关系与事实严重相悖，也不符合石君当初合伙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石君与阚鸿娜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石君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但一审中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符合法律与事实。二、一审中，阚鸿娜已经就投资款、利润的总金额提供证据（“投资结算协议”）进行了证明，而石君称，阚鸿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对金额加以证明，此主张系石君对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的错误认知。石君与阚鸿娜合伙做字画生意，合伙初期，石君也确实按照双方约定，进行利润分配，双方合作愉快。合伙期间，字画生意一直都在盈利，石君在挣钱之后，开始欺骗阚鸿娜，使阚鸿娜不断投资，但实际中石君把阚鸿娜的资金和利润恶意挥霍，以致后面出现“账目在，钱不在”的情形。阚鸿娜基于双方已经丧失了合伙的信任基础，提出了终止合伙关系，且双方进行了合伙清算，并一同签署了“投资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已经能充分证明石君尚欠阚鸿娜的投资款和利润总计495万元，石君若是否认该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提供证据对该事实予以否认，否则，就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在一审中，石君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否认“投资结算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阚鸿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君返还阚鸿娜投资款和利润合计4950000元；2.判令石君支付逾期利息至款付清止，其中2000000元的逾期利息损失自2020年2月21日起算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950000元的逾期利息损失自2020年5月1日起算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石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系亲戚关系。双方自2017年12月合伙投资字画生意，双方之间存在频繁经济往来。2020年1月29日，经双方对合伙投资进行结算，共同签订了一份投资结算协议，写明“甲方（阚鸿娜）与乙方（石君）作投资字画生意，甲方持资金(只负责出资，不参与经营具体运作)，乙方系书法协会会员(负责字画经营运作相关事务)，甲方根据字画情况陆续投资数万元，截止2019年12月30日，甲乙双方就投资字画生意相关事项达成如下结算协议：一、甲乙双方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合作关系终止;二、甲乙双方合作投资字画生意的所有相关事务已处理完毕，截止2019年12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投资款和利润合计495万元，其中投资本金290万元，其余205万为利润；三、乙方应在2020年4月30日前返还甲方投资款和利润，注2020年2月20日前先付200万元。甲乙双方对以上所达成的协议条款无任何其他争议。”此后，双方再无经济往来。因石君未按协议履行，阚鸿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投资结算协议系阚鸿娜与石君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石君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石君对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因与结算协议的内容不一致，该院不予采信。针对石君称阚鸿娜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经营风险，故合伙协议无效的答辩意见，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阚鸿娜未承担经营风险，且不参与经营不是认定合伙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故该院对石君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阚鸿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石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阚鸿娜投资本金2900000元并支付投资利润2050000元，以上合计4950000元；二、石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阚鸿娜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9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6400元，由石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案涉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石君是否应当返还阚鸿娜290万元并支付利润205万元；3、石君是否应当向阚鸿娜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石君主张阚鸿娜获得的利润固定，并不参与经营且未承担经营风险，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其本人与阚鸿娜之间为应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并非合伙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石君提交的其向阚鸿娜的转账记录并未注明款项性质，而根据其提交的双方当事人的电话录音内容，阚鸿娜提及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合伙，且根据该录音内容并不足以证明阚鸿娜不参与经营且未承担经营风险，故，石君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与阚鸿娜之间不构成合伙关系的充分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阚鸿娜的部分转账备注为“借款”，但案涉《投资结算协议》中明确写明双方当事人“合作投资字画生意”，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关于“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的规定，阚鸿娜是否参与经营并非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构成合伙的条件，在石君未能提交充分相反证据推翻该《投资结算协议》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石君的有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石君主张阚鸿娜未说明款项数据来源，属于举证不能，石君不应承担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阚鸿娜已提交其向石君的转账记录，且案涉《投资结算协议》中已写明石君应当支付阚鸿娜的投资本金款和利润的具体数额，石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知晓其在该投资结算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石君仍然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该协议对石君具有法律约束力，石君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阚鸿娜支付投资本金290万元及投资利润205万元。故，石君的有关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案涉《投资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石君应在2020年4月30日前向阚鸿娜支付相关投资款和利润，并于2020年2月20日前先付200万元，且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协议签订后石君并未向阚鸿娜支付相关款项，故，石君未如期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对一审判决有关石君向阚鸿娜支付相关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石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0元，由上诉人石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治国审判员  王宏瑞审判员  陈 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思书记员袁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