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3051440210。法定代表人：董世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福，重庆市綦江区古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年波，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劲松，重庆市綦江区通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年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0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力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福、被上诉人刘年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力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已经生效，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该借条由被上诉人亲自书写，用途明确，且上诉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自行选择使用进口型外固定支架，且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在超出工伤保险报销范围外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刘年波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天力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刘年波立即偿还天力通公司借款4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年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6日，刘年波在天力通公司进行锻压工作时受伤，后送綦江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于4月27日转入重庆长城医院治疗，经初步诊断：1．左小腿外伤术后；2．左小腿VSD覆盖术后；3．左小腿跟骨牵引术后；4．左小腿皮肤软组织缺损伤；5．左胫腓骨骨折；6．左外踝骨折；7．失血性贫血；8．左小腿神经肌腱损伤。经治疗，刘年波于2018年5月25日出院。同年12月28日，刘年波到重庆长城医院进行二次手术，并于12月30日出院。庭审中，天力通公司举示借条原件一张，该借条载明：“刘年波男身份证号码510223196806******借天力通公司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正。用于治疗腿伤。借款人：刘年波2018年5月4日”，且刘年波在该借条上捺印确认。同时天力通公司举示《重庆市工伤报销费用核定表》证明刘年波治疗工伤的医疗费共计80,097.44元，其中包含本案争议的40,000元。庭审中，刘年波举示《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渝綦劳人仲案字〔2020〕第50号），该裁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借条所载明的腿伤即为本案申请人的工伤部位，所借支费用实为支出医疗费。根据《重庆市工伤保险待遇实施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工伤医疗费亦应由工伤基金进行报销，而该笔费用是否因不能报销而应由申请人自费承担，被申请人并未举证予以证明，且本案争议事项亦未涉及该笔费用，不应在其工伤待遇款项中予以抵扣，故被申请人的该项请求，本委依法不予支持”，该裁决书已生效。同时刘年波陈述，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均是天力通公司支付，出院结账是由天力通公司会计余某办理，且上述所称的40,000元是天力通公司直接向重庆长城医院支付的，支付后才为其做的手术，手术时医生及天力通公司并未告知该项手术的费用工伤保险不能报销。另查明，2019年7月9日，经重庆市綦江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刘年波工伤为伤残柒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10月25日，天力通公司与刘年波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以现金支付的借款，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该案中，天力通公司举示的借条载明，刘年波向其借款40,000元现金，但该笔款项系直接向重庆长城医院支付，刘年波本人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同时，借条载明，该笔借款用于治疗腿伤，该腿伤系刘年波工伤造成，实际上该笔款项是作为医疗费用直接支付给了重庆长城医院用于治疗刘年波工伤，故该院认为本案争议款项不应为借款，应为天力通公司为刘年波治疗工伤支付的医疗费，对该笔款项的责任承担，该院评析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至于超出上述目录和标准不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究竟由用人单位还是工伤职工负担，当前施行的法律法规未作直接明确的规定，故该院依据工伤保险立法精神、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以及公平合理原则进行综合系统考量。一、工伤保险制度的首要目的在于及时救治、补偿工伤职工。《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明确了该法立法宗旨，即“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恢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由此可见，《工伤保险条例》虽未就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报销的医疗费如何负担做出明确规定，但结合该条例立法宗旨，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以及工伤救治客观需要考虑，该部分费用由用人单位负担更为合理。二、工伤保险制度的重要目的是通过社会化负担方式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但分散风险并不代表免除用人单位的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停工留薪期的工资福利待遇的规定，即说明用人单位在工伤保险基金支出范围外，仍应负担劳动者的部分工伤待遇。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据此可知，立法对劳动者享有在工伤保险外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持肯定态度。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款宜理解为劳动者就工伤赔偿在程序上应先主张工伤保险责任，并未否定劳动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还享有就其他损失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实体权利。五、法律对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保护力度应大于雇佣关系中雇员的保护力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对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所受人身损害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单位与个人形成的劳务关系中，雇员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无过错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工作遭受人身损害产生的其他损失，亦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六、用人单位作为生产经营者，是工伤风险的直接制造者和开启着，其组织、指挥生产经营活动，是职工安全保障的主要义务人，也是最有能力预防、规避危险发生的控制者。此外，用人单位还是生产经营活动的受益者，受益者应承担相应风险。故在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出部分费用后，用人单位就劳动者人身损害产生的其他损失，亦不应免除赔偿责任。综上，工伤保险基金报销范围外的医疗费，应由用人单位按无过错原则负担。本案中，天力通公司与刘年波建立劳动关系，后因刘年波在工作中受伤，天力通公司直接向医院支付刘年波医疗费，虽刘年波写下欠条，但不能改变该争议费用系治疗工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的事实，故天力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该笔费用。同时，渝綦劳人仲案字〔2020〕第50号仲裁裁决书已经对本案争议款项进行了依法处理，天力通公司对该裁决书并未提起诉讼，表明其认可该裁决书的处理结果。综上，该院对天力通公司要求刘年波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纳）。二审中，上诉人举示重庆长城医院医疗费用清单打印件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安装外部支架时，已经知道是自费项目。上诉人另申请其员工余某出庭作证，余某证词的主要内容是：“刘年波工伤之后的钱都是由天力通公司的现金账户3770转款走的，在2018年5月份左右，我接到刘年波的电话，他给我说要医脚要4万，医生就给我说这是自费项目，不是工伤报销范围。我征询了董事长等领导的意见，领导称不是工伤报销范围，我们不打款。刘年波不停打电话给我，通过我，刘年波和公司进行了协商，要拿这4万块，就是作为公司借给刘年波的借款，要写借条我才给钱，双方是同意了的，然后我就带了4万现金去了长城医院，大概一点多钟。我到了医院，刘年波的妻子和我一起去找主治医生，医生明确告诉我这是自费项目要四万，也有可以医保报销项目，就是病人要多受痛苦。医生就叫我们协商。明确告诉了刘年波，4万这个不属于报销范围，如果要做这种，刘年波就要写借条给公司，公司作为借款给刘年波，刘年波明确表示同意。所以借条上才写了借到现金4万。”刘年波对医疗费用清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人证言认为具有利害关系，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医疗费用清单，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余某虽是上诉人的员工，但其陈述能与本案事实其他相印证，其证言在本案中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刘年波陈述借条的形成经过为“当天要做手术，我喊公司来交费。决定用这种4万的项目，是余某、主治医生、我老婆商量的结果，我躺在病床上并不知情，条子也是余某写好了让我签字的，说不签字就不给我交费做手术。我就签了”。刘年波另陈述其文化程度为初中文化。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4日，刘年波在治疗工伤过程中，向上诉人借款40,000元。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2018年5月4日，刘年波出具有的借条载明：“刘年波男身份证号码510223196806******借天力通公司现金￥40,000.00元大写肆万元正。用于治疗腿伤。”刘年波二审陈述其为初中文化，作为该文化程度的当事人，其应理解该借条的含义和相应的法律后果。后天力通公司向医院支付了该款项，应视为天力通公司履行了给付义务。在用人单位为在职工治疗工伤中，虽存在让职工出具借条，名为借贷，实为医疗垫付款的情况，但本案结合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庭审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等，应认定该款项是双方在因发生医疗治疗方案有争议的情况下，双方单就本笔款项协商后达成的协议，该款项不宜认定用人单位为职工垫付的医疗费，而宜依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为借款。至于该款所对应的医疗费最终如何负担，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故上诉人请求刘年波履行还款义务及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刘年波应当偿还上诉人借款40,000元，并从2020年5月7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综上，上诉人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0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二、刘年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借款40,000元和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重庆天力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蓉审 判 员  刘健红审 判 员  胡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院印）法官助理  闫帅锋书 记 员  谭虹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