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晨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1361X。 法定代表人：潘海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丰豪，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欣媚，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旭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思阳镇广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051013805W。 法定代表人：卢智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乃之，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水泥（上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思阳镇计怀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669736140Q。 法定代表人：刘贵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玉家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焕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二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旭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公司）、华润水泥（上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10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和接受询问。书记员王冠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丰豪、肖欣媚，被上诉人旭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乃之，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玉家雄、许焕霞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桂0621民初67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旭日公司诉请或改判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旭日公司、华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就旭日公司提供的任命书看，韦福海是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项目的施工员，无权对对账单进行确认。对账单进行确认的职权仅限于公司指定授权的结算人员，韦福海超越职权范围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旭日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建工二安公司并未与旭日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也未对付款期限等进行约定，旭日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向建工二安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建工二安公司不应承担旭日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责任，本案的利息应从旭日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即本案立案之日起计算。3.一审法院认定华润公司无需承担责任错误，华润公司为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旭日公司答辩称，韦福海是建工二安公司的职工，也是建工二安公司任命的项目施工员。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交易均由韦福海代表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对接，旭日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属善意相对方，韦福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建工二安公司产生效力。2017年9月至10月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双方对账并结算，2017年12月的对账单虽无韦福海签名，但送货单由韦福海或何龙的签名确认，对账单与送货单的内容一致，建工二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旭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工二安公司、华润公司向旭日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5540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2896.34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5540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6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28日，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22896.34元；以后利息计至清偿之日止），合计178301.34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工二安公司、旭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9月至2017年12月，旭日公司向建工二安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于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项目的施工。该项目的发包方是华润公司，承包方是建工二安公司。旭日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每车均有送货单，送货单载明施工单位为建工二安公司，强度等级为C30泵送、C15泵送、C15非泵。旭日公司出具的供货对账单显示，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9月23日，旭日公司供应混凝土合计总方量209m³，车数27车，C30泵送单价335元/m³，泵送方量193m³，C15自卸单价275元/m³，自卸方量16m³，金额合计70255元；2017年10月2日至2017年10月29日，旭日公司供应混凝土合计总方量285m³，车数33车，C30泵送单价335元/m³，泵送方量285m³，金额合计95475元。旭日公司在上述供货对账单供方主管处加盖公章，韦福海在需方复核处签字捺印。此外，2017年12月25日的5份送货单显示，旭日公司当日供应混凝土5车，C30泵送4车共35m³，C15泵送1车共10m³，何龙在其中的4份送货单上签字，韦福海在888号车送货单上签字。旭日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具体如下：C30泵送共计为193m³+285m³+35m³=513m³，C15泵送10m³，C15自卸16m³。韦福海于2017年9月5日向旭日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2017年12月24日向旭日公司支付货款15000元，合计25000元。建工二安公司对于混凝土数量以及韦福海已支付的货款无异议。 另查明，韦福海、何龙、黄京海均系建工二安公司员工，韦福海是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项目施工员，黄京海是上述工程项目安全员兼质检员。旭日公司与建工二安公司就混凝土供需问题未签订书面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旭日公司向建工二安公司供应混凝土，该混凝土用于建工二安公司所承建的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项目。案涉送货单均有建工二安公司员工的签名确认，2017年9月至11月的对账单亦均有韦福海签名确认，且韦福海已支付货款25000元。旭日公司、建工二安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旭日公司已实际提供混凝土，以及建工二安公司认可已支付货款25000元的事实，可确认旭日公司与建工二安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货款数额的问题。旭日公司与建工二安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韦福海在旭日公司所制作的对账单上签名，并支付货款，韦福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建工二安公司没有委托韦福海代表其与旭日公司进行对账结算，韦福海属于无权代理。其次，韦福海是建工二安公司任命的项目施工员，在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中，其代表建工二安公司签收货物，并签字确认2017年9月至11月的对账单，对账单列明了混凝土种类、单价、总方量、总价等详细内容，包含了核对货物数量、金额的行为。建工二安公司对韦福海的行为未曾表示异议，因此使旭日公司有理由相信韦福海能代理建工二安公司处理交易往来。此外，建工二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韦福海的行为在主观上是恶意的且存在过失。综上，韦福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建工二安公司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对建工二安公司产生效力。对建工二安公司关于韦福海不是结算人员，没有权利以公司的名义结算，不应该按照对账单的价格计算货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12月份的对账单虽无韦福海签名确认，但送货单均有韦福海或何龙的签名确认，对账单与送货单的内容相吻合，其中C30泵送4车共35m³，C15泵送1车共10m³。依照前期对账单所确定的C30泵送单价335元/m³进行计算，12月份的C30泵送混凝土货款为335元/m³×35m³=11725元。2017年9月对账显示C15自卸混凝土的单价为275元/m³，旭日公司主张C15混凝土泵送单价为295元/m³，即泵送方式的单价高于自卸方式20元，该院酌情予以支持，12月份的C15泵送混凝土货款为295元/m³×10m³=2950元。2017年9月至11月的对账单有韦福海签字确认，该期间的货款为70255元+95475元=165730元，予以确认。因此，货款共计70255元+95475元+11725元+2950元=18040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无书面约定，旭日公司已履行向建工二安公司供货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工二安公司从收到货物时即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建工二安公司已支付旭日公司25000元，尚欠旭日公司货款180405元-25000元=155405元，现旭日公司诉请建工二安公司支付货款15540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旭日公司要求建工二安公司支付从2017年12月26日至2020年5月28日的暂计利息22896.34元，余下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建工二安公司拖欠旭日公司货款，存在违约行为，旭日公司有权要求建工二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旭日公司诉请的该项利息实为经济损失。如上所述，建工二安公司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现旭日公司诉请自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是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此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75%的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为4.75%×（1+50%）=7.13%，旭日公司仅诉请按照年利率6%（月利率0.5%）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共计19.8个月的利息为155405元×0.5%×19.8个月=1538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554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以年利率6%为限。 关于华润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内容只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华润公司仅是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项目的发包方，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旭日公司与建工二安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法律权利义务，对华润公司没有约束力，华润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华润公司从未与买卖双方约定，对建工二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或共同偿还责任。因此，旭日公司诉请由华润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建工二安公司向旭日公司支付货款155405元及利息15385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5540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该利率高于年利率6%的，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旭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3元，由建工二安公司负担1852元，旭日公司负担81元。 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华润公司食堂南侧边坡治理工程收支明细表、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案涉工程项目中建工二安公司已支付项目人工、材料、机械费用共计380170元，但仅收到华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28881元，建工二安公司已垫资15多万元。 被上诉人旭日公司、华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经质证，旭日公司对建工二安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华润公司对建工二安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系建工二安公司单方制作，对其内容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华润公司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本院认为，建工二安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也不能作为认定华润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依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韦福海、何龙、黄京海均系被告建工二安公司的员工”有异议，认为韦福海、黄京海并非建工二安公司的真实员工，案涉任命书是应华润公司的要求而提供。因建工二安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任命书，且一审其也认可这两人是其公司的施工人员，故一审查明事实并无不当，建工二安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旭日公司提供的供货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混凝土货款的依据；二、本案利息如何计算；三、华润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混凝土购销合同，但旭日公司实际已履行向建工二安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的义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旭日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建工二安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给旭日公司。旭日公司提供由韦福海、何龙、黄京海签字的送货单及由韦福海在“需方复核”处签字的一份对账单和没有需方签字确认的一份对账单向建工二安公司和华润公司请求支付相应货款，建工二安公司抗辩称韦福海、何龙、黄京海不是其真实员工，该三人没有对账结算的权利，因此不能以对账单作为认定货款的依据，但同时表示对对账单上记载的混凝土供货量没有异议。经审查，韦福海、何龙、黄京海是建工二安公司出具的任命书中载明的该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员工，建工二安公司抗辩称他们不是该公司的真实员工的理由不成立。既然其认可对账单中的供货量，而该供货量与韦福海、何龙、黄京海签字的送货单的供货量一致，视为对韦福海、何龙、黄京海签字的送货单的追认。建工二安公司对对账单记载的货物单价不予认可的理由是该单价高于市场价，并主张按对账单和市场价中较低者计价。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混凝土单价及货款结算等事宜未进行明确约定，而对账单并无建工二安公司的盖章确认，现建工二安公司对对账单中的单价有异议，双方对单价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结合旭日公司一审提供的同期混凝土市场价及建工二安公司的主张考虑，一审认可两份对账单的合计结算数额155405元为本案尚欠货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建工二安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155405元给旭日公司。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旭日公司请求的资金占用费实为逾期付款利息。因建工二安公司与旭日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一审认定建工二安公司在停止供货的第二日应支付货款并认定建工二安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旭日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应为建工二安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之日，故本案利息应从旭日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8日起计算，计至还清之日止。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因建工二安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因违约导致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润公司并非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未判令华润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建工二安公司以华润公司未支付完毕工程款为由主张华润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这属于两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建工二安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二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6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广西旭日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554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5540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6月8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3元（被上诉人广西旭日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5799元，均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李丽莉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