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阚静，女，1992年6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嘉辰，男，汉族，1991年12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姚吉龙，院长。上诉人杨嘉辰、阚静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20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嘉辰、阚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案号（2020）粤0304民初20505号】第一项判项，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被上诉人深圳市妇幼保健院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程与上诉人之子的死亡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造成了严重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侵权人即被上诉人进行赔礼道歉。其次，赔礼道歉是侵权人表示歉意的一种责任，具有专属性。应当认为，赔礼道歉其人身专属性决定了不可由他人代为。一审时，被上诉人未亲自出庭，只有代理律师出庭。代理律师口头道歉行为无法代替被上诉人赔礼道歉。再次，因被上诉人在医疗过程中的不负责任及冷漠所引起的后果与其在后续沟通过程中的傲慢态度造成对上诉人的伤害，并不是通过用金钱赔偿所能弥补的。且从事发到现在为止，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正面给上诉人一个道歉的态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从社会角度考虑，医患纠纷往往也与医院傲慢冷漠的处理态度有着密切关系。上诉人也是为通过法律手段让被上诉人今后积极加强医院管理，提高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中，避免类似医疗损害再次发生，并改变一贯的傲慢与冷漠，积极地、有温度地处理医疗事故。杨嘉辰、阚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原告庭审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人民群众道歉，向司法机关、司法系统道歉，并且希望医院能够好好对此事反省、吸取教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阚静自怀孕后定期在被告处进行产检，孕程期间检查无异常记录，末次月经时间为2017年4月23日。2018年2月4日10时，原告阚静因停经41周，入住被告处待产，2月5日，原告阚静孕41+1周，有不规则宫缩，胎心、胎动正常，宫颈评分6分，予缩宫素（催产素）静滴，但因分娩镇痛效果欠佳，被告先后三次行腰椎穿刺给药，在静滴催产素引产过程中，2月5日11:38至11:59分出现两次胎心减慢，最低至80次/分，12:30临产，18:00至18:26分胎心监测提示胎心频繁变异减速，且此段时间前后均有半小时胎监中断，22:00至23:27再次出现变异减速，2月6日3:00，原告阚静宫口全开，自然破膜，羊水清，量约10m;，LOA，指导用力。3:30转入分娩1产床，给予行胎心监护，可见胎心清晰有力。3:45上台接生，给予行会阴侧切，胎头胎肩娩出顺利，后羊水清，3:51胎儿娩出。见胎儿全身苍白、松软，立即用吸球清理呼吸道，无反应、无肌张力，立即面罩加压给氧，同时呼叫新生儿医生（3:53到场），断脐后转复苏台抢救新生儿。患儿因“窒息复苏后1小时9分钟”于2018年2月6日5:00入新生儿科，初步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患儿入院后一直无自主呼吸，经抢救无效，于2月7日15:50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新生儿窒息（重度）、失血性休克、新生儿贫血（重度）、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多器官功能衰竭、代谢性酸中毒（重度）、右侧气胸、新生儿高血糖、低蛋白血症、高钾血症。被告于2018年2月12日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书》。原告方于2018年2月13日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婴儿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3月15日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B109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婴儿属足月成熟儿，符合因肺羊水吸入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原、被告于2018年4月4日共同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所于2018年6月21日出具粤中一鉴[2018]临鉴字第07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新生儿符合因肺羊水吸入致急性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不排除其死亡后果与重度贫血有一定关联；医方对产妇分娩过程中多次出现胎心异常均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向患方交待病情及作出相应处理，未及时变更分娩方式。医方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对产妇分娩过程中关注义务不足，胎心监测不连续、未及时变更分娩方式的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61%-90%。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4980元。之后原告方与被告未能调解形成一致意见，原告方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9）粤0304民初31036号，该案经过审理判决被告深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原告阚静、杨嘉辰1108559.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并退还原告阚静、杨嘉辰住院押金6000元。该案经过判决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被告也按照上述判决书的内容履行了义务。庭审时，被告代理人当庭向二原告道歉，为被告的诊疗过错给二原告带来的伤害表示由衷的同情和歉意。另查，原告方亲属杨某曾向深圳市医管中心投诉反映原告阚静在被告处分娩出死胎并要求医院进行赔偿等问题，深圳市医管中心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市医管中心关于杨某反映市妇幼保健院有关问题的答复》（深医管信函[2018]9号），该答复的内容为：杨某女士：关于您反映阚静女士“在市妇幼保健院分娩出死胎，要求还原事情真相并严肃处理相关人员，要求医院进行赔偿”问题的来访件（信访件20180209）收悉。现就有关问题答复如下：收到信访件后我中心高度重视您反映的情况，安排专人进行调查了解。据调查了解，目前阚静女士和医院共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胎儿尸体解剖以探查死亡原因。死亡原因为查明事实真相的基础，阚静女士可与医院根据鉴定结论沟通协调下一步的处理措施。由于死因鉴定的鉴定结论一般不能直接反应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鉴于医疗机构承担相应责任的基础为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此问题需要通过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鉴定确认。故阚静女士可进一步通过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来确认。在鉴定确认医院存在过错及参与度后进一步追责。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医疗条例》规定：申请医疗纠纷赔付金额超过一万元的，公立医院机构应当采取向人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向医患纠纷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向人民法院提取诉讼的途径解决。故为尽快明确责任，解决纠纷，我中心建议阚静女士可在鉴定后或同时通过申请医患纠纷仲裁、法院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该纠纷。我中心已要求市妇幼保健院积极配合做好相关工作。原告杨嘉辰还曾向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投诉信访，市卫计委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市卫生计生委关于杨嘉辰反映深圳市妇幼保健院有关问题的复函》（深卫计信函[2018]265号），内容为：杨嘉辰，关于你投诉深圳市妇幼保健院有关问题的信访件（编号：201801009）收悉，经查，现答复如下：一、阚静宫缩情况，并非全部记录为每三分钟一次，持续30秒，宫缩记录与胎监记录图中宫缩记录基本相符，在无宫缩记录时间段，助产士称有手动探测宫缩次数和持续时间与记录相符，因此暂无证据证明阚静的宫缩记录存在伪造行为。二、该院在阚静病历病程记录中具有主治医师和主任医师查房记录并有医师签名，查房记录为每日一次，符合三级查房制度要求。三、两次查房记录记录时间分别为2月4日11:10及2月5日9:00，病历中并无此时间段胎心图，该院对阚静胎监仪记录胎心图开始时间为2月5日11:03，因此无法证明查房记录存在与胎心图不符。四、无证据证明该院产科医务人员存在辱骂产妇阚静的情况。五、医疗卫生法律法规无医务人员值班期间玩手机的相关规定，由医院制度自行管理，你可向院方进行投诉协调处理。六、阚静胎监记录是否客观真实记录胎心数据，我委还需进一步调查。七、您提出的该院医务人员在产妇阚静分娩前未及时关注产妇状态、胎心监控仪异常以及产前对产妇进行三次穿刺、五次加注麻药的行为属于医疗纠纷范畴，《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已对以上情节做出认定，因该院对鉴定结果存在异议，且涉及是否违反诊疗技术规范等专业技术性问题，需要运用科学技术或学科专业知识进行鉴别和判断。如需认定医疗机构诊治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可通过医患双方共同委托医学会组织鉴定或向我委申请处理医疗事故争议并由我委移交医学会组织鉴定；如构成医疗事故，我委将根据相关规定对医师和医疗机构依法进行处理。原告方庭审时还称，其在上述医疗事故发生后，到各部门投诉信访，寻求与被告的调解，希望被告能有相关责任人员向原告方道歉，但是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方道歉，无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被告在处理原告阚静分娩过程中，医方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对产妇分娩过程中关注义务不足，胎心监测不连续、未及时变更分娩方式的过错，其过错与二原告之子的死亡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但赔礼道歉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被告的过错未在名誉权方面对原告造成较大范围内的不良影响，且被告已当庭带有诚意的向二原告口头道歉，也依照（2019）粤0304民初3103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向原告支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二原告要求被告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告还要求被告向人民群众道歉、向司法机关、司法系统道歉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阚静、杨嘉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100元），由原告负担，余款退还原告。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经由（2019）粤0304民初31036号民事判决确定赔偿金额后，未提出上诉，且已经按照（2019）粤0304民初31036号民事判决结果赔偿两上诉人1108559.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退还两上诉人住院押金6000元，根据上述情况难以认定被上诉人拖延赔偿及态度不佳，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亦当庭带有诚意地正式向两上诉人道歉，原审据此驳回两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在省级以上报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并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原审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阚静、杨嘉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