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国贸一横路**。 负责人：徐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莉，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敬全，男，197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敬全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敬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唐敬全负担。事实和理由：1.人保海南分公司委托北京卓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核查王瑞龙落水失踪事故报案时的船舶照片与诉讼后验船时的照片、视频资料等，发现有两条“辽大旅渔1××××号”渔船。两条渔船多处位置不同，一审时人保海南分公司要求唐敬全提交船舶所有权证书等船舶证件，用以核查事故船舶是否为套牌船，唐敬全一直未提供。2018年5月20日渔业船舶检验证书上的照片与公估公司2020年6月12日验船时的照片显示的船舶外观完全一致，可以证实2018年5月至今“辽大旅渔1××××号”渔船的外貌没有变更，系真船外貌。2018年12月7日发生事故的“辽大旅渔1××××号”渔船与上述照片中的船舶明显不是同一条船。《公估报告》的结论是唐敬全经营的是套牌船。唐敬全辩称事故发生后其对船舶进行过维修改造，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2.“辽大旅渔1××××号”渔船的所有权人是王治周，且一直自己经营，唐敬全套用“辽大旅渔1××××号”渔船的信息投保，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案涉雇主责任险的保单无效，人保海南分公司有权拒赔。即使保单有效，王瑞龙落水事故发生在套用“辽大旅渔1××××号”渔船的船舶上，人保海南分公司有权拒赔。3.根据《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公安机关对本案事故不具有调查权。公安机关虽出具了《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该函件仅是证明事故发生后唐敬全向公安机关报警，报警内容仅是唐敬全自述，未有海警部门的执法记录仪等影像资料证实海难事实，也未查证船舶的所有权证书等船舶文件。唐敬全隐瞒了套牌船的事实，虚假瞒报取得相关证明，不应予以认定。4.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向唐敬全赔偿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支持人保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唐敬全辩称，一、唐敬全在办理本案保险合同及王瑞龙出险后，已向人保海南分公司提供了船舶证件，人保海南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唐敬全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船舶的相应证件，双方对证件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案不存在唐敬全故意不提供船舶证件的情况。二、“辽大旅渔1××××号”渔船已有十七年船龄，历经多次修理、更换部件，必然要改变船的原貌。人保海南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照片为王瑞龙出险一年后拍摄的，照片显示“辽大旅渔1××××号”渔船船体锈蚀严重，驾驶室严重碰撞损坏，显然需要修理更换。2020年伏季休渔期拍摄的照片是渔船修理后的照片，外观有所不同，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渔船是套牌船。三、王瑞龙出险后，山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第二大队经过调查出具的《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证明王瑞龙在“辽大旅渔1××××号”渔船工作期间落水失踪，唐敬全为该船船主。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特123号民事判决也认定王瑞龙于2018年12月7日随“辽大旅渔1××××号”渔船出海作业期间落水失踪。海警部门依职权出具的书面证明效力高于人保海南分公司单方聘请的公估机构所作出的公估结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案件事实具有当然的证明效力。四、人保海南分公司未就本案保险事故及时给唐敬全予以保险赔付，损害了唐敬全的利益，一审法院判令人保海南分公司赔付唐敬全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敬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海南分公司给付唐敬全保险赔偿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唐敬全起诉之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人保海南分公司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日期付款，则要求人保海南分公司加倍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人保海南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唐敬全为其经营的“辽大旅渔1××××”“辽大旅渔1××××”渔船上的船员向人保海南分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人保海南分公司出具保险单，保单号码为ＰＺＢＶ201846010000000021。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5日0时起至2019年4月24日24时止；雇员人数34；人身伤亡责任，每人限额50万元；本保单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特别约定清单第1条约定，本保险项目承保被保险人雇员在渔船号：“辽大旅渔1××××”“辽大旅渔1××××”工作期间及上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导致的死亡、残疾、意外医疗责任；从事与本船无关的其他工作出险，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船员共34人，包括王瑞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十三条约定，保险人收到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三十日内未能核定保险责任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根据实际情形商议合理期间；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达成有关赔偿金额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 2019年4月19日，唐敬全与王瑞龙的近亲属王丁义、张春子、王鹏强、王亦蓓签订协议书，唐敬全同意支付王瑞龙的死亡赔偿金57万元，双方确认这是王瑞龙死亡赔偿的最终处理意见，双方再无争议。 唐敬全陈述，根据法律规定，王瑞龙的死亡赔偿金是四十多万，丧葬费为三万五千余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万元左右，远超赔偿协议约定的57万元。 2019年4月22日，静宁县八里镇高城寨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载明：王瑞龙，身份证号622727198810××××，其父亲王丁义（身份证号622727196208××××），其母亲张春子（身份证号622727196412××××），其妻子王鹏强（身份证号622727199303××××），其女儿王亦蓓（身份证号622727201710××××），无其他直系近亲属。 2019年4月26日、2019年9月30日，唐敬全分两次向王瑞龙的近亲属王丁义支付57万元。 2019年5月22日，山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第二大队出具《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载明：2018年12月8日唐敬全报警称2018年12月7日13时许，其所有的“辽大旅渔1××××”渔船在126海区作业时船员王瑞龙失踪；经调查，2018年12月7日13时许，王瑞龙随“辽大旅渔1××××”渔船出海作业期间失踪，已无生还可能；王瑞龙，系“辽大旅渔1××××”渔船船员，唐敬全系“辽大旅渔1××××”渔船船主。 2019年9月24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19）鲁72民特1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瑞龙，男，198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静宁县××镇××村××组××号，身份证号622727198810××××；2018年12月7日13时许，王瑞龙在随“辽大旅渔1××××”渔船出海作业期间失踪。并宣告王瑞龙死亡。 “辽大旅渔1××××”渔船，登记所有人为王治周。 唐敬全陈述，唐敬全自王治周处购买了“辽大旅渔1××××”渔船并进行实际经营，但是并未办理变更登记，该船一致挂靠在王治周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唐敬全、人保海南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保险事故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唐敬全的雇员王瑞龙在保险期间内、雇佣活动中落海失踪，并被宣告死亡，唐敬全对王瑞龙近亲属的赔偿责任属于雇主责任保险范围，唐敬全向王瑞龙近亲属实际赔付后，人保海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人保海南分公司主张唐敬全经营的“辽大旅渔1××××”渔船是套牌船，不是合法经营的渔船，对该船上的事故不应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第二大队对王瑞龙失踪一事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结论，认定2018年12月7日13时许，王瑞龙随“辽大旅渔1××××”渔船出海作业期间失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人保海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所记载的事项，故对人保海南分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唐敬全与王瑞龙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数额为57万元，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金额50万元范围内对唐敬全进行赔偿。人保海南分公司主张唐敬全赔偿的数额过高，要求进行核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就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达成和解协议，未经保险人认可，保险人主张对保险责任范围以及赔偿数额重新予以核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唐敬全陈述了法定赔偿项目和数额，该数额之和超过了协议约定的57万元，人保海南分公司核定后未表示异议，亦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除外；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涉案保险条款也有类似的约定。2020年4月30日，人保海南分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答辩拒赔，表明其已完成保险核定并明确表示拒赔，但根据上述认定，其此时应当核定向唐敬全承担50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并在十日内赔付。人保海南分公司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应当赔偿唐敬全因此受到的利息损失。该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本案事故属于本案保单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海南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敬全赔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唐敬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人保海南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人保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否向唐敬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否向唐敬全支付利息。 唐敬全向人保海南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人保海南分公司同意承保，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海上保险合同关系，均应依约履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山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第二大队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了《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该函对王瑞龙失踪一事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结论，认定2018年12月7日13时许，王瑞龙随“辽大旅渔1××××”渔船出海作业期间失踪。人保海南分公司主张“辽大旅渔1××××”渔船为套牌船，并提交了事故船舶照片。经查，人保海南分公司提交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9年12月26日，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因此，该照片并不能证明案涉事故船舶并非“辽大旅渔1××××”渔船。人保海南分公司关于案涉船舶为套牌船的主张，因无有效证据推翻《关于证明唐敬全报警的函》中载明的内容，不能成立。唐敬全投保船舶的船员在船工作期间落水失踪，属于人保海南分公司承保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向唐敬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唐敬全于2019年4月19日与王瑞龙的近亲属签订协议书，唐敬全同意支付王瑞龙的死亡赔偿金57万元。唐敬全在本案中诉请的金额为50万元，该数额未超过法定赔偿数额，亦未超出其已向王瑞龙的近亲属支付的赔偿数额，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向唐敬全承担50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保险事故属于人保海南分公司的保险理赔范围，人保海南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时进行赔付。人保海南分公司未及时予以赔付的行为，损害了唐敬全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令人保海南分公司支付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