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5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邓州市腰店乡黄营村快速通道南侧。法定代表人：白玲茹，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海，河南威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丙朋，男，汉族，1978年11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邓州市。上诉人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丙朋农村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81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118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不合常理。1.将树全部移除应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一审认定错误。上诉人支付了土地租金，又另行支付了栾树移除费用，被上诉人有义务将树木全部移除交付上诉人。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无深翻的义务，那么被上诉人有无将树木全部移除的义务。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的土地租金的同时，也就包含了将树木免费移走的义务，移除树木费用上诉人本不该另行支付（被上诉人也自认移除一部分树出售，所以其自身并没有损失）。但被上诉人就是不移树，不交付，让上诉人再付钱。2.树木是否全部移除一审认定有误。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可以证实，2020年8年4日鉴定机构随机选取的5棵树，鉴定结果为树龄1棵4年，3棵5年，1棵6年。被上诉人自认收到栾树移除款是2016年4月11日，即使其当日移树，到鉴定所选材日期也仅间隔4年3个多月。而鉴定出来，树龄大多数都高于此时间，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将树木全部移除。树木孳生可以理解，但全部移除后孳生出来的树龄不可能超过4年。一审法院确认为孳生出5年、6年的树木也在情理之中，实在是不合常理，明显违背事实。3.被上诉人辩称树木全部移除，是上诉人不占有使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将树木全部移除（有鉴定报告可以证实），去向被上诉人索要土地时还被被上诉人阻挠，自己盖的围墙多次被被上诉人推翻，多次报警无果，最终无法使用土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公司只有撤离。（有公司当时文件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如果觉得这是必须查明的事实，可以依职权去桑庄镇派出所核实）。一审法院在我方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对方的情况下，也不再依职权去核实，径直认定“被上诉人（将树木全部移除）将土地交付我司，是我司不去占用土地”是不负责任的。4.其他事实不清的地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2012年种树。被上诉人只有证人证言证明移树，但证人均未到庭质证。上诉人起诉镇政府的（2019）豫1381民初6066号民事判决中，是判决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是让上诉人找到责任人后另行起诉责任人，起诉镇政府是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认为的内容存在臆断。1.合同法第61条的规定是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可依据交易习惯确定（合同内容）。合同法第62条适用的是依照61条仍不能确定合同内容的情形。而本案中，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栾树移除费用，被上诉人将树木全部移除、交付上诉人，这是常识的交易习惯。不适用62条，适用61条。2.上诉人一审诉求15万元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同全是赵鹏经办，（被上诉人也是从赵鹏手中签合同，拿钱），上诉人对此也不知情，只知道15万元给了赵鹏。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还是本案起诉中赵鹏提供的。之前，上诉人也提起过诉讼，法院判决让另案起诉，诉讼时效没过，被上诉人也对此没有提起过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不同情受害者，反而埋怨受害者起诉，实在是搞不明白，有违正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鉴定报告自行曲解，在我方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对方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贵院依法改判。鲁丙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法。答辩人2012年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栾树，2016年春季，在镇政府和村里的协调下，答辩人和镇政府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将答辩人的六亩半土地租赁给上诉人，镇政府支付土地租赁费和栾树移除费。本人收到钱后就把栾树全部挖出移走，土地交给镇政府。但是除了第一年的租赁费，镇政府没有支付剩余的租赁费，多次索要也没有支付。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返还栾树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起诉答辩人的案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但我们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中没有栾树移除费的内容，上诉人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没有依据。雅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鲁丙朋返还雅景公司栾树补偿款15万元；2.诉讼费用由鲁丙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丙朋系邓州市桑庄镇东鲁营**村民，在本组承包土地6.5亩，自2012年开始种植栾树。2015年，雅景公司分别与桑庄镇政府下属东鲁营村五组、六组、七组、八组、九组及田营村的十五组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六份，租赁了东鲁营村及田营村的土地，租地款共计825767元。合同签订后，雅景公司又与桑庄镇政府达成口头委托合同，委托桑庄镇政府代为处理租地事宜。2015年5月20日，雅景公司向桑庄镇政府指定的桑庄镇财政所汇款1200000元，桑庄镇财政所于2015年5月21日向雅景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6年3月13日、3月22日，雅景公司分两次共向桑庄镇原镇长赵鹏支付150000元栾树补偿款，由赵鹏出具收据并签字。后桑庄镇政府向群众发放了租地款825767元及栾树补偿款150000元，其中雅景公司（乙方）与鲁丙朋（甲方）于2016年4月11日签订《河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仅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6.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租赁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租金为每年每亩1200元等，未对栾树移除的时间期限、移除方式、土地交付方式、后续土地管理等进行约定；当天，鲁丙朋从桑庄镇原镇长赵鹏处领到树苗移植费104000元和土地承包租赁费7800元共计111800元，并出具了收条。合同签订后，鲁丙朋将案涉合同范围内的承包土地上的部分栾树挖走、出卖，雅景公司因故未对鲁丙朋案涉合同范围内的承包土地进行深翻和后续管理。一年后雅景公司未继续支付土地租赁费用，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未继续履行。因与桑庄镇政府协调未果，2019年雅景公司向法院提起多起诉讼，其中其于2019年起诉桑庄镇政府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历经一审、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豫1381民初606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栾树补偿款已实际发放给栾树所有人，不属于委托合同纠纷审理范围，判决驳回了雅景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桑庄镇政府不服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9）豫13民终78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5月11日，雅景公司以鲁丙朋、赵鹏和桑庄镇政府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要求共同返还栾树补偿款15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雅景公司申请撤回对赵鹏和桑庄镇政府的起诉并申请对案涉合同范围内的承包土地上现有的栾树树龄进行司法技术评估，按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准许其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省嘉榕林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豫嘉林咨字【2020】第044号《林业技术咨询意见书》，认定：“经分析判断，本次技术咨询抽取的5株解析木其树龄如下：①号解析木树龄为5年；②号解析木树龄为4年；③号解析木树龄为6年；④号解析木树龄为5年；⑤号解析木树龄为5年”。雅景公司为此支出技术咨询费5000元。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主持调解，因鲁丙朋方不同意调解，调解无法进行。据百度百科显示栾树生长特性，“栾树具有深根性，萌蘖力强，生长速度中等，幼树生长较慢，以后渐快…”；雅景公司、鲁丙朋双方均当庭认可案涉《河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事实上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履行中衍生的栾树移除争议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本来应该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对于栾树移除的时间期限、移除方式、土地交付方式、后续土地管理等予以明确约定，但是该部分内容被遗漏，雅景公司、鲁丙朋双方事后也没有进行协商或者达成补充协议。结合百度百科显示的栾树生长特性，“栾树具有深根性，萌蘖力强，生长速度中等，幼树生长较慢，以后渐快…”，能够认定只有进行土壤深翻才能彻底移除栾树幼苗及根系，但是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对于栾树移除方式和土地深翻的义务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的规定，雅景公司、鲁丙朋均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根据河南省嘉榕林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作出的《林业技术咨询意见书》和鲁丙朋当庭陈述，能够认定鲁丙朋移除了部分栾树；考虑到栾树移除时在2016年4月份，系春季，栾树根系会自然分蘖或孳生，自2016年4月份至今因根系孳生和幼苗自然生长而出现4年龄树苗、5年龄树苗、6年龄树苗，均在情理之中，但是鲁丙朋没有对土地进行深翻的合同义务；雅景公司在桑庄镇大范围租赁土地用于农业生产，理应在承包农户包括并不限于本案鲁丙朋移除地上附属物、青苗后及时接手，统一安排人员负责案涉地块的后续管理包括对土地进行深翻以彻底清除青苗幼苗及残留根系，却未履行上述义务。此外雅景公司仅支付农户一年土地租赁费用，自2016年合同签订后至今，其公司未及时要求鲁丙朋及时移交土地并进行后续管理，放任案涉地块内栾树根系继续分蘖和栾树幼苗自然生长，也是案涉土地地块内栾树树苗继续存在的主要原因。综上所述，雅景公司对于案涉土地地块内栾树树苗继续存在负有主要责任，却在合同解除后第三年起诉要求鲁丙朋返还案外人赵鹏经手收取的全部栾树补偿款1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鲁丙朋辩称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技术咨询费5000元，由原告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鲁丙朋与雅景公司签订《河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将鲁丙朋家庭承包的6.5亩土地的经营权转包给雅景公司使用，双方之间形成农村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时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鲁丙朋所承包土地原种植栾树，流转给雅景公司时，所种植栾树正处于生长期，鲁丙朋要求一定的移植费作为补偿符合法律规定。雅景公司起诉主张鲁丙朋未按约定将栾树移除，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鲁丙朋返还移植补偿费。但双方在合同中未对栾树移植标准或土地交付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也未约定鲁丙朋收取移植费后有何合同义务。从移植补偿费的性质看，该费用主要目的在于补偿承包人因土地流转而给自身造成的前期投入损失，具有单方获益性质。本案中，鲁丙朋收取移植补偿费的时间是2016年4月11日，一审鉴定时间为2020年8月4日，时间间隔超过4年零3个月，标的土地留存栾树鉴定树龄为4-6年，遗留在标的土地上的栾树在鲁丙朋移植时部分尚未长出、部分尚为幼株。在无法定及约定义务的情况下，鲁丙朋可以选择仅对其中有经济价值的部分进行了移除，雅景公司要求鲁丙朋将涉案土地上的栾树全部移除显然没有法律和合同根据，故一审判决驳回雅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河南雅景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审判员 罗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邢志斌书记员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