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2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雨妹，女，196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平，上海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慧，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平，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雨妹因与被上诉人高慧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7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雨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慧于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高慧以2018年4月17日上海XX公司出具的一张合计101元的发票，分别以PP1510打印机型号、HP802墨盒型号申请编号0009256和0009257的项目支付通知单，以物业公司的名义申请报销。依据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4月12日的业委会成员群聊天记录,可以显示出墨盒用完的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下午7时以后。故结合关于109元微信转账记录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中午12点的事实，可以证实存在着报销款转账在先、墨盒耗尽在后的情况。被上诉人高慧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未提交金额为109元的发票，其述称的109元是否就对应前述报销购买的墨盒,缺乏证据可以证明。2.一审法院于判决书中仅引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高慧的聊天记录,但未引用被上诉人高慧对上诉人的聊天记录,未对聊天内容的上下文进行对比,导致对上诉人行为的认定存在明显的错误认定。将正常的往来对话过程,错误地认定为上诉人的一方谩骂，此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2018年4月12日,被上诉人高慧并非时任的业委会成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损害了被上诉人高慧作为业委会主任的名誉,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上诉人系业委会财务负责人,有权对业委会的财务往来进行监管。因被上诉人高慧从未对两次报销的行为进行过合理解释,也从未提交过与两次报销一致的相关票据。故上诉人对其行为的评价,属于财务人员的正常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任何侵权。高慧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高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雨妹停止侵权、在微信业主群及XX园小区公告栏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判令张雨妹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慧、张雨妹系小区业主，高慧原为小区业委会主任，张雨妹原为小区业委会成员。2018年12月31日15:51，张雨妹在XX园业主群（当时群成员共计232人）中发布了一条微信称：“尊敬各位XX园业主：2018年即将过去，明天将迎来新的一年，提前祝所有的业主新年快乐！目前＠高慧把发至大群（XX物业服务合同）已修改版本，由原6.78%税率增加到了10%，新修订合同至今没向全体业主公示，就招投标中标的（标的）也没有告知XX园全体业主。昨天听闻了几位小区业主表示的担心，并要求本人去了解新物业公司（XX物业）在小区收停车费的情况，遭到XX物业的拒绝。本人现担任XX园业委会财务管理负责人，已经被告知无权了解新物业的工作进展！本人质问新物业管理合同生效日尚未开始，为何已经开始做收取停车费工作？所给到的答复理由是，XX物业工作只接受高慧主任指示，所有收入账目只能交高慧主任一个人。就在昨天，本人很偶然地听到新来XX物业某人与XX保安一番讲话，让惊诧不已（三个恐惧表情）。内容：某人讲，高主任与我们XX某XX总是多年好朋友，年初也来找过我们XX，邀请来这里做物业，但由于一些原因。前几个月高主任又来找我们来做了，我们关系伐要太好哦……XX园本次的物业招投标，从一开始全程由高慧参与，包括评分、开标等一系列事项。本人作为一名业主，并任业委会财务负责人，非常担心日后的XX园的管理。本人于2018年最后一天向全体业主发此情况声明，望全体业主知晓一些内情，并请业主对小区的业委会和物业管理进行监督！”高慧随即在该微信群中回复：“既然有人质疑，不管是不是真实情况，作为业委会成员有必要回应。1.XX服务合同税率原先合同是6.78%，XX内部审批后要求按10%计算，经业委会内部讨论，7位成员6位同意，这块的变化对于业主大会的价格变化约300元人民币，12月28日完成正式盖章，因这两天休息，没有及时扫描，既然要求马上公开，我发上来……第二件事几位业主要求了解收费情况，业委会经过讨论，29-31日XX物业开始2019年度第一季度固定停车收费，31日下午将清单给我，我将输入系统，来尽可能保障换物业后正常车辆进出……关于有人听到的，XX物业去年我们邀请过参与本小区招标，去年拒绝了。今年经房办了解，他们管理的小区排在斜土街道前三，特意邀请参与本小区招标。至于XX做不好要走，能编什么随意……至于招标流程是不是符合流程，业委会其他人不是木头人……”。2018年12月31日18:12，XX园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高慧：我觉得比较奇怪，我当时不是业委会的，买东西，没发票物业能给钱？业委会也能同意支付？高慧随即在该微信群中上传了一张电子发票……张雨妹：今天刚看到发票，但是很难确定此发票就是这二只墨盒。高慧：哦，那你慢慢确定……张雨妹：电子发票在侬手里，就伐拿去物业，凭侬讲一声就可以领了吗？……我不是业委会成员，物业说没京东账号，我是帮着买，理解吗？我既然是帮着买，他们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情……”。2018年12月31日20:24，XX园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张雨妹：高慧侬真的痴呆了，我最初发的侬看看清楚是写什么？”。2019年6月17日13:36，XX园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张雨妹：高慧侬又在立马定做啥手脚啊？”2019年6月17日14:02，XX园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张雨妹：高慧侬手脚最好放干净点，侬进业委会简历公示过了伐？高慧：你是不是有病啊，有问题直接发出来，王某也有账号的，动不动你可以问她。高慧：手脚干净不干净，我至少没逼着物业非要拿150的车位，26个150的车位里面有你吗？张雨妹发布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语音内容如下：问一下侬高慧，我跟你说，你注意点，你在业委会里边手脚一直不干净的，我跟你说，为什么我别人不提醒就要提醒你，我150块你去问施鸣，我有没有付过三百块的？从头到尾我就是150块。你干嘛现在你什么你讲的立马订，你就要叫我付300块，你为什么不是300块？你这个车位哪里来也不清楚，跟你说，你这个人真是人渣不要脸，一个墨盒两次报销，你不要脸这个人简直是人渣。你还没进业委会的时候，你把人家来，保安钱口袋里拿进拿出是你。你还没进业委会，一般人家的进来的就是电信，钱拿到你口袋里到底拿了多少，你说的清楚吗？我们没有一个人接触现金，就是你一个人。这个人真不要脸，你把你的简历晒出来看看什么东西？对你这种人渣已经忍无可忍了，你知道吧？到现在你想想，你几十年活了几十年，干了几年工作，整天在家里弄怂人，搞那种脏啦吧唧的东西。明明在家里还是我在上班，我在出差不要脸。这个人真不要脸。我跟你说几件事情，很多都证明你的手脚一直不干净的，你知道吧？你现在还走进走出真不要脸，还走进走出头昂得高来。真的不要脸，你这个人真的不要脸，小钱都要贪。我给你说我做到，你做到你没有做到。你写就是违心的钱，我跟你说，你不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我做得到，我不用写我也做得到，你写了也做不到，明白吧？你就是个低能。你叫人家送东西送到你家里，给人家放车子是吧，给你给人家停车子，你有权对吧？人家送东西到你家，你还好意思说的出来了？你真不要脸的东西。真的看看你这个脸就是恶心。你是一个魔鬼的脸，你知道吧？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就是喜欢搞事的人。你知道吧，你这个人就是心理阴暗，你还好意思把这个廉洁书拿出来，你这个廉洁书是哪里来的，抄也抄不清楚，我跟你说抄也抄的正规一点好吧，我要给你看一份正规的好吧。就是低能人，刚度（音，上海方言，傻子的意思），人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雨妹申请证人居某出庭作证，居某陈述：其原先是XX物业公司的保安队长，2018年12月下旬，在XX撤离XX园小区时，居某问XX物业的经理他们是怎么进入这个小区的，XX物业的经理回复说他们和高慧原来就认识，是好朋友。编号0009256的项目支付通知单上记载：“XX物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我XX园小区业委会经过讨论决定同意支付办公用品项目款人民币224元（大写）贰佰贰拾肆元。请按要求在小区0公共收益0维修金0其他科目列支。谢谢！备注：石音钟，HP1510墨盒（高慧买京东）、保洁液管10米。XX园业委会在业委会签章处盖章。”。编号0009257的项目支付通知单上记载：“XX物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我XX园小区业委会经过讨论决定同意支付办公用品项目款人民币581元（大写）伍佰捌拾壹元正。请按要求在小区0公共收益0维修金0其他科目列支。谢谢！备注：HP802墨盒×2101元、维修门卫空调400元、配钥匙70元、水筒10元。XX园业委会在业委会签章处盖章。”2018年4月17日，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的电子发票上记载：“购买方名称：XX物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计算机配套产品惠普LOS21AA802s黑色墨盒双支装……价税合计101元……”。张雨妹认为，根据上述发票及项目支付通知单，高慧应仅购买了HP802墨盒，并未购买HP1510墨盒，故高慧应凭借一张HP802墨盒发票报销了两次。张雨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所称的“高慧侬手脚最好放干净点”、“这个人真的不要脸，小钱都要贪”等均是指高慧将一个墨盒两次报销。高慧为证明其并不存在一个墨盒两次报销的情况，向法院提交了一张HPAA802s黑色墨盒双支装的发票，发票金额为109元。高慧主张项目支付通知单上的墨盒型号为误写，实际为HPAA802s黑色墨盒，故不存在一个墨盒报销两次的情况。高慧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名誉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张雨妹在XX园业主微信群中发布言论辱骂高慧为人渣、不要脸、低能、刚度（上海方言、傻子的意思）、魔鬼的脸、痴呆等，同时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指称高慧“手脚最好放干净点”、“保安钱口袋里拿进拿出”、“小钱都要贪”、“你叫人家送东西到你家，给人家放车子”等，张雨妹作为业委会成员，且作为业委会财务工作的负责人，其上述言论足以使得小区业主对高慧在担任该小区业委会主任时的工作作风产生“不廉洁”、“贪小利”等的负面认识，造成高慧在该小区内的社会评价的降低。张雨妹的上述行为应视为侵犯了高慧的名誉权。张雨妹辩称其发布上述言论，是因为高慧先行发布了侮辱性言论，故张雨妹予以反击。但若高慧存在侵权行为，张雨妹理应通过理性的方式以维护自身权利，而非通过诽谤、侮辱等方式进行反击。对张雨妹的上述抗辩，不予认可。张雨妹另辩称，其所指称高慧贪小利等，均指高慧将同一个墨盒进行了两次报销，故其所发布的言论是有依据的。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项目支付通知单及发票，报销人均为XX物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而非高慧，且根据2018年12月31日18:12XX园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高慧已对墨盒报销事宜做了解释，并上传了购买发票等，张雨妹在未对墨盒报销事宜进行全面了解、充分核实的情况下，即认定高慧存在“贪小钱”等行为，依据不足。关于2018年12月31日，张雨妹发表于XX园业主群的言论，结合证人居某的证人证言，张雨妹确因听闻XX物业与居某的对话而对XX物业进驻小区的途径产生质疑，业委会是业主共同行使管理权的一种组织形式，业委会的各项工作对业主负责，亦应接受业主的监督。张雨妹作为业主及业委会成员，因相关传闻而对业委会的相关工作产生合理怀疑，系行使其监督权。高慧针对张雨妹的合理怀疑，已在该微信群里对XX物业进驻该小区的原因及招标流程等进行了解释。故2018年12月31日张雨妹在微信群中的言论，无法认定张雨妹存在侵权的故意，亦不足以造成高慧社会评价的降低，故张雨妹的上述言论并未侵犯高慧的名誉权。综上，针对高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停止侵权，因张雨妹发表于微信群中的言论无法进行删除，故张雨妹不得再实施侵害高慧名誉权的行为。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结合张雨妹的侵权行为及其影响范围，对高慧要求张雨妹在XX园业主微信群中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综合考虑张雨妹的侵权行为的严重程度及影响范围，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关于律师费，该笔费用系因高慧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综合考虑本案案情，酌情支持3,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雨妹不得实施侵害高慧名誉权的行为；二、张雨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XX园业主微信群向高慧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核）；三、张雨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慧律师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合计3,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高慧已预缴），由张雨妹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的证据材料，对涉案聊天记录中张雨妹所为言语是否侵犯到高慧的名誉权，均予以了详细的分析阐述，该评断涉案纠纷的方式于法无悖。上诉人张雨妹要求更改一审法院判决的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雨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晓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