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897号上诉人（原审）：郝邦富，男，193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逾操，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雅红，女，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亚敏，女，196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以上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哲，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荷婷，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邦富因与被上诉人郝雅红、郝亚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邦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327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不能仅凭二被上诉人取得苏永凤银行卡及密码的形式合法，就主观断定苏永凤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二被上诉人。2018年10月29日，上诉人郝邦富与被上诉人郝雅红在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中，曾当庭指出：“我与苏永凤的钱一直是苏永凤保管，我只是做个记录，办永凤告诉我，存折、钱一直存在郝雅红手中，需要用钱找她拿”。而本案一审中，二被上诉人既无法出具与苏永凤签订的赠与合同，更无法证明苏永凤独自将31万夫妻共同存款赠与她们时，上诉人知晓且同意。可见，苏永凤仅仅是将夫妻共同存款交由被上诉人郝雅红保管，而非赠与二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及苏永凤与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2、二被上诉人私取上诉人夫妻存款，缺乏上诉人夫妻授权，其私吞上诉人夫妻存款的行为，更不能视为苏永凤对其赠与的意思表示。经本案一审查实，二被上诉人确实私取上诉人夫妻31万元存款。二被上诉人当庭虽拿不出私取上诉人夫妻存款的授权凭证，但辩称其中私取的12万元，是用于支付苏永凤的医疗、生活费及郝雅红哥哥的工资等，而剩余私取的19万元，则是苏永凤感激二被上诉人对自己的照顾，将其赠与给二人的，上述辩解均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但一审判决均予以认可，并作为定案的依据。二被上诉人若无法举证证明其私取的12万元的合理用途，及私取的19万元系苏永凤对其的赠与，就应当依法全部向上诉人予以返还。3、一审判决认定，苏永凤身前将剩余夫妻共同存款几乎全部贈与二被上诉人，既缺乏证据支持，更不符合常理。首先，虽然赠与合同中存在口头赠与形式，但一般多用小金额的赠与。本案涉及金额较大，不适合口头赠与形式。其次，苏永凤在生病未愈的情况下，擅自将绝大部分夫妻共同存在赠与他人，不符合常理。试想苏永凤继续治疗，无钱支付怎么办？再次，上诉人与苏永凤均年事已高，若苏永凤将绝大部分夫妻共同存款赠与他人，他们今后如何生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第二款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定苏永凤具有独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第1款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可独自对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而本案涉及的金额显然超过日常生活需要，明显不符合该款之规定。而应当依法适用该条第2款之规定，即：“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可见，即使苏永凤想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二被上诉人，依法也应当在征得上诉人郝邦富的同意后，该赠与行为才有效。2、二被上诉人在无任何证据情况下，假借口头赠与侵吞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的范畴。我国对善意取得的规定有，第三人取得财产须基于善意，即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出让人无权处分该财产，且善意取得制度一般适用于交易取得或有偿取得的情况。结合本案，即便苏永凤要将夫妻共同存款赠与给二被上诉人，但二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该存款系上诉人与苏永凤共同所有，若上诉人不同意，苏永凤无权处分该夫妻共同存款。而二被上诉人在未获上诉人首肯的情况下，侵吞上诉人夫妻共同存款的行为非善意，依法不能依据善意取得的方式获得该存款的所有权。综上，一审法院明显在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上出现错漏，其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破坏了法治的尊严，请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郝雅红、郝亚敏辩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缺乏核心证据，证明苏永凤卡内的财产是共同财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1、对一审查明事实的补充：（1）本案上诉人与苏永凤有5个子女，但在2016年至2018年一直由两被上诉人照顾，其他子女没有参与照顾。（2）本案上诉人存在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上诉人与儿子郝雅晋多次要求母亲苏永凤立遗嘱将财产交由郝雅晋继承，但母亲苏永凤一直没有同意，为此在住院期间发生了争执，在母亲苏永凤失去意识后，上诉人伪造了母亲苏永凤的签字立下了遗嘱内容为房产全部由郝雅晋继承，母亲苏永凤去世后，郝雅晋将房产争议诉至法院但因遗嘱存在问题被法院驳回。（3）本案上诉人承诺过要给被上诉人一人20万元，在母亲苏永凤将存折交给郝雅红时上诉人本人也在现场。（4）郝雅红将取款的12万元交给苏永凤后，苏永凤当即给了郝雅晋5万元。2、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苏永凤存折内的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3、本案中的赠与虽然没有采取书面的模式，但实际上符合一般的常理，本案中苏永凤与两被上诉人是母女关系，并且多年受到照顾，因此才将存折交给二位被上诉人，报销之前所产生的费用，父母对子女的赠与有书面赠于协议的是少数情况，多数情况下都没有书面协议。4、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在（2018）鄂0502民初2923号判决中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已经对整个60万元进行审查，本案上诉人是案件中的第三人，参与了诉讼，因此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郝邦富与苏永凤系夫妻关系，郝雅红、郝亚敏是郝邦富和苏永凤的女儿。2018年3月，苏永凤因病住院，于住院期间将其名下的银行卡及密码交由郝雅红管理。郝雅红于2018年4月18日取款80000元、于2018年4月19日取款40000元、于2018年6月26日取款130000元，三笔共计250000元。郝雅红称其中2018年4月18日、2018年4月19日的两笔取款合计120000元是苏永凤让其代为取款用于支付医疗费、生活费及郝雅红哥哥的工资等，在取款后交给苏永凤；另外130000元是苏永凤给郝雅红及其丈夫对其照顾的报酬。郝亚敏于2018年6月25日从苏永凤名下的银行账户取款60000元，称该60000元是经苏永凤授权其取款，该款项是郝亚敏对其照顾的报酬。2018年7月30日，苏永凤去世。现郝邦富以郝雅红、郝亚敏擅自取款、非法占有郝邦富与苏永凤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郝雅红返还125000元、郝亚敏返还30000元。郝邦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郝雅红向郝邦富返还不当得利125000元（250000元÷2）。2、判令郝亚敏向郝邦富返还不当得利30000元（60000元÷2）。3、本案诉讼费用由郝雅红、郝亚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郝雅红、郝亚敏在苏永凤住院期间支取苏永凤银行账户存款合计310000元属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述款项是否系苏永凤对郝雅红、郝亚敏的赠与以及郝雅红、郝亚敏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郝邦富的夫妻共有财产权。一、因郝雅红、郝亚敏长期帮助、照顾母亲苏永凤及父亲郝邦富，苏永凤在其生病期间主动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给郝雅红、郝亚敏保管，郝雅红、郝亚敏取得苏永凤的银行卡及密码的形式合法。其次，郝雅红陈述其取款金额中的120000元系苏永凤让其代为取款，用于支付医疗费、生活费及郝雅红哥哥的工资等，结合苏永凤因病住院、不便于自行取款的实际情况，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另外190000元，因苏永凤自2018年3月因病入院至2018年7月30日病逝期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有独立处分财产的权利,其处分财产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故苏永凤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给郝雅红、郝亚敏并授权二人支取其名下银行存款的行为，不违背苏永凤的真实意志，即一审法院认定郝雅红、郝亚敏在此期间支取苏永凤名下银行存款的行为符合苏永凤处分财产的意思表示。二、关于郝雅红、郝亚敏支取苏永凤名下银行存款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郝邦富的夫妻共有财产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在本案中，即使案涉款项系苏永凤对女儿郝雅红、郝亚敏的赠与,该赠与亦是道德义务的性质的赠与,属于不能任意撤销的赠与。苏永凤在病重期间作出决定，将部分银行存款赠与照顾自己及丈夫郝邦富较多的郝雅红、郝亚敏,合情合理，且郝雅红、郝亚敏作为苏永凤和郝邦富的女儿，系善意取得上述款项。因此，郝邦富以郝雅红、郝亚敏的侵犯了其夫妻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郝雅红、郝亚敏返还不当得利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郝邦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00元，由郝邦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系郝邦富的夫妻共有财产，郝邦富、苏永凤是否将案涉款项赠与郝雅红、郝亚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苏永凤的银行存折内款项为苏永凤、郝邦富二人夫妻存续期间的存款，依法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案涉款项数额已明显超过夫妻日常生活需要，故对该财产的处理应属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也就是说，即使苏永凤想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郝雅红、郝亚敏，也应当在征得郝邦富的同意后，赠与才能有效。由于郝邦富对赠与行为不予认可，对于妻子苏永凤在生病期间将银行存折和密码交于女儿郝雅红的行为，认为是交由女儿郝雅红代为管理，苏永凤没有与自己商量过将案涉款项赠与郝雅红，并当庭陈述完全不知道苏永凤还将款项赠与给郝雅敏，自己不同意将案涉款项赠与郝雅红、郝亚敏，要求返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郝雅红、郝亚敏应对苏永凤、郝邦富明确同意将银行存款赠与二人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由于二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本院对郝雅红、郝亚敏主张苏永凤、郝邦富将案涉款项赠与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于郝雅红陈述其取款金额250000元中的120000元系苏永凤让其代为取款，自己并未实际占有的抗辩，结合苏永凤因病住院、不便于自行取款才将银行存折和密码交给郝雅红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该解释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郝雅红实际占有郝邦富、苏永凤夫妻共同存款为130000元，郝亚敏实际占有郝邦富、苏永凤夫妻共同存款为60000元。对于郝雅红、郝亚敏二人主张本案系重复诉讼的答辩，经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502民初2923号判决中，未对本案31万元款项进行处理，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综上所述,郝邦富上诉请求将夫妻共同财产中自己份额予以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327号民事判决；二、郝雅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郝邦富65000元。三、郝亚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郝邦富30000元。四、驳回郝邦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共计5100元（郝邦富已预交）,由郝邦富负担2040元，由郝雅红2040元、郝亚敏负担10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娟审判员 杨 楠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