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向东股份合作经济社（大洲果场）山坡地。法定代表人：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来妹，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远志，男，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上下坪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鸿，广东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镇。法定代表人：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七芽，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昊，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海公司）、钟远志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粤1202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广海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粤12民终250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粤1202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重审立案后，根据广海公司的主张追加了钟远志为本案共同被告，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粤12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广海公司、钟远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来妹、上诉人钟远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鸿、被上诉人渝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海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2020）粤12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内容。同时，改判支持广海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钟远志、渝北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广海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针对一审判决，更正第二项上诉请求，改判渝北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共同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渝北公司以及钟远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混凝土欠付货款、违约金标准、律师费数额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不确认渝北公司系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相对人，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不是渝北公司的备案公章就认定与渝北公司无关错误。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清楚《购销合同》“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虚假公章”是否系渝北公司雕刻和盖章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41.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广海公司请求法院着重审查该“虚假公章”是否系渝北公司雕刻和加盖，渝北公司是否知道、认可《购销合同》内容，进一步判断钟远志是否有代理权。（二）按《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广海公司在本案中有理由相信钟远志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案涉工程为政府的招投标工程，渝北公司为公示的中标承建单位。广海公司在主观上是善意的，不可能知道钟远志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目标责任书》约定的分包关系。广海公司一直认为《购销合同》的履约主体系渝北公司，钟远志只是其负责案涉的工程项目的经办负责人。2.钟远志在广海公司提供的《追款函》《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的签名和整个交易过程中均以渝北公司名义进行。从钟远志、渝北公司提交的《目标责任书》来看，渝北公司也要求钟远志要以渝北公司名义采购材料。两者系一脉相承，不存在矛盾。3.最关键是广海公司在签订《购销合同》后，将混凝土供应到案涉工程现场后，钟远志于2018年2月2日在《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代表渝北公司签名确认截止到2018年1月29日前欠到混凝土款82565元，经过多次催款后，渝北公司在2018年3月13日向广海公司支付了备注为“肇庆地质乘工程材料款”的转款82565元。同日，广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渝北公司抵税。钟远志一直有参与签订合同、履行合同、衔接催收款整个过程，这的确让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钟远志就是渝北公司的代理人。4.案涉混凝土是2018年1月8日之后供应到案涉工地项目，交易模式和经办人员与之前一样，广海公司完全根据前述1、2、3所述的情形有理由相信钟远志在购销混凝土交易中有代理渝北公司的权限。为维护广海公司的合法权益，广海公司依法向提起上诉，请依法审理。钟远志答辩称，一、渝北公司与广海公司真实签订购销合同，应当由合同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承担法律责任。二、钟远志作为施工人员，对于合同履行是作为代理渝北公司的身份出现，其法律责任应当由渝北公司承担责任。三、广海公司认为钟远志要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钟远志在合同履行中并没有过错。渝北公司答辩称，一、广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没有关于渝北公司对钟远志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广海公司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渝北公司拒绝二审法院对新增加诉请进行裁判以及调解。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钟远志显然不具有合理的权利外观，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均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相关文件，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广海公司也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与渝北公司进行关于货款、货物数量、货物单价等问题的沟通，综上钟远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三、广海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广海公司一审没有提出共同清偿的相关诉求，这是二审新增加的诉求，渝北公司拒绝二审法院对新增加的诉请进行裁判以及调解工作。钟远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钟远志在本案无需承担任何民事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广海公司、渝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改判。一、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存在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施工）（下称“案涉工程项目”）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广海公司依法有权根据《购销合同》约定条款向渝北公司主张权利。（一）客观上，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项目的混凝土买卖《购销合同》，知道认可《购销合同》双方权利义务。1.《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目标承包责任书》“六、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2.乙方，（12）乙方应及时收集工程款价60%以上购买材料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要真实有效（做到三流合一，即合同、采购、支付均为渝北公司，发票有效性以税务机关认定为准），以便冲抵税款，否则，不能冲抵的税款由乙方负责支付，与甲方无关”这证明渝北公司非常重视税务问题。再者，渝北公司这样要求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5]150号》关于“……要根据纳税人的购销合同、银行结算凭据等有关资料审核实际交易方与专用发票开具方是否一致”的规定。2.《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目标承包责任书》“六、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2.乙方，（14）所有材料供应要有材料购买合同（寄一份给甲方存档），乙方要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材料所有材料款。所有材料款由乙方和材料供应商办理好支付手续后，由甲方财务将材料款直接汇入到材料上指定账上。”钟远志按该约定将案涉工程项目的所有建筑材料采购合同、其他支付材料以及其他对外需以渝北公司名义盖章的材料均以邮寄给渝北公司，盖章后再寄回钟远志转交给供货商及其他相对人。3.钟远志按前述1、2约定将案涉的《购销合同》和《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送货单》邮寄给渝北公司盖公章和付款备案，渝北公司根据前述1、2的约定审查通过后，才于2018年3月13日向广海公司支付了82565元，附言：肇庆地质乘工程材料款。广海公司开具了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82565元）给渝北公司，之后该发票已被渝北公司入账抵税。一审法院仅依据《购销合同》“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不是渝北公司的备案公章就认定与渝北公司无关，但是没有查明该公章是否系渝北公司所盖的，这明显没有查明事实。而该事实直接影响到渝北公司是否有作出《购销合同》约定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按前述分析，渝北公司有义务举证《购销合同》“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不是其盖的，而且还要举证钟远志按目标责任书转交的82565元混凝土货款的材料购买合同不是案涉《购销合同》。否则，渝北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而认定广海公司和渝北公司存在案涉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二）钟远志在《追款函》《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广海公司依法有理由相信钟远志有代理渝北公司参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履行，故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案涉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1.《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能否成立的关键点在于相对人（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行为人（钟远志）有代理权，而不是渝北公司之前有授权钟远志代理。2.本案中，相对人（广海公司）主观上是善意的，不知道行为人（钟远志）在《购销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没有得到渝北公司的授权的情况下进行的。理由如下：1）案涉工程为政府的招投标工程，渝北公司为公示的中标承建单位；2）形式上，广海公司主观上认为已经与渝北公司签订了混凝土的《购销合同》，民事主体都应诚信经营，善意认为相对方诚信，且从正常商业交往，广海公司不可能主动致电或函询“钟远志”是否有代理权，或者《购销合同》上有渝北公司字样的公章是否系备案章，是否系渝北公司盖章；3）最关键是广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将混凝土供应到案涉工程现场后，钟远志于2018年1月8日在《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代表渝北公司签名确认截止到2018年1月29日前欠到混凝土款82565元，经过多次催款后，渝北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向广海公司支付了备注为“肇庆地质乘工程材料款”的转款82565元。同日，广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渝北公司抵税。钟远志一直有参与签订合同、履行合同、衔接催收款整个过程中，的确让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钟远志就是渝北公司的代理人。4）案涉的混凝土全部被送到案涉工地项目，而该工程系由渝北公司承建，且钟远志有在后来的《追款函》《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拌混凝土送货单》签名，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混凝土是渝北公司购买使用的，钟远志有代理权。然而，一审法院以钟远志没有向广海公司提供授权书、工作证明等材料证明而不认定钟远志有权代表渝北公司参与磋商并签订合同，客观上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以及广海公司未尽到审慎义务，不认定钟远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这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认定的前提行为人必须有“授权书、工作证明”等材料证明，这明显错误理解“表见代理”的法律适用，表见代理认定的前提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综上，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钟远志有代理权，应依法认定钟远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三、《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目标承包责任书》系钟远志与渝北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根据该责任书的精神，钟远志对外进行的所有民事活动（包括采购）均以渝北公司的名义进行，不是案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因此，钟远志在与广海公司之间不存在购销合同关系。钟远志与渝北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系另外一个关系，不应在本案处理。为维护钟远志的合法权益，钟远志依法提起上诉，请依法审理。广海公司答辩称，与广海公司的上诉状意见一致。渝北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以及相关规定，钟远志上诉主张应该由渝北公司承担对公章不是渝北公司加盖，且案涉82525元货款不是案涉购销合同货款承担举证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渝北公司对根本不存在的事实无法承担举证责任，按照民诉法举证规则规定应该由主张事实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广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渝北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339085元；2.渝北公司向广海公司支付违约金40690元[违约金从2018年3月22日起每月按2%计算，暂计至2018年9月21日为40690元（2%×6个月×339085元，之后违约金每月按2%计算至货款还清时为止）]；3.渝北公司向广海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24000元；4.渝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并由渝北公司迳付广海公司。诉讼中，广海公司主张追加钟远志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请求钟远志对涉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案外人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发包方）与渝北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渝北公司承建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施工），工程地点位于肇庆市端州区北岭山西区153区水基基地。2017年11月30日，渝北公司（甲方）与钟远志（乙方）签订《目标承包责任书》，约定成立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施工）项目部，由钟远志作为项目部的目标责任人。《目标承包责任书》约定：“乙方必须在合同工期内竣工验收；对《施工合同》范围内所有施工内容全面负责组织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现场文明施工．．．．．.甲方在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根据乙方现场工程实际履行情况，且乙方按甲方规定程序办理好支付手续后，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指定的本项目民工工资和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的账户上；乙方应合法经营、独立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不得将本工程项目转包或非法分包；必须及时发放民工工资和支付工程材料款，不得以甲方的名义从事与本工程无关的经营活动，本工程乙方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由甲方自负。”2017年12月，钟远志与广海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混凝土供应问题进行磋商。期间，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主要内容如下：需方（甲方）为江西省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供方（乙方）为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一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混凝土，第二条约定乙方将预拌混凝土运送到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第三条约定甲方须于发货前24小时制定联系人以传真或电话方式通知乙方；第四条约定甲方须及时如实签收乙方《广海混凝土送货单》；第七条约定双方凭签认的《广海混凝土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混凝土供应数量并依据本合同单价计算货款金额，混凝土每月对账计算一次，结算日为每月最后一日，甲方需在结算日后三个工作日对乙方提供的《广海混凝土送货单》进行确认，每月混凝土的货款甲方在结算日后15天内向乙方支付85%，余款在主体结构完成后60日内支付；第八条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混凝土货款，每迟延一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的货款5‰的违约金，乙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签订合同后，广海公司依约向涉案工程供应混凝土。广海公司与钟远志签订《客户对账单》，双方确认混凝土供应情况如下：1.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29日，供应数量为258m³，金额为82565元；2.2018年2月3日至2018年2月7日，供应数量为104m³，金额为35115元；3.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3月28日，供应数量为200m³，金额为65950元；4.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29日，供应数量为310m³，金额为112770元；5.2018年5月6日至2018年5月29日，供应数量为190m³，金额为74100元；6.2018年6月3日至2018年6月24日，供应数量为131m³，金额为51150元。2018年8月25日，广海公司向渝北公司发出《追款函》，主要内容为：渝北公司承建的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从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6月24日供应的项目工程预拌混凝土合计421650元，时至今天仅支付了货款82565元，还欠货款339085元，希望你公司能及时履行合同。钟远志在《追款函》上签注“款项属实”。随后，渝北公司、钟远志均未能依约清偿货款，广海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渝北公司认为《购销合同》落款处印有的“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是虚假的。根据渝北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购销合同》上印有“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渝北公司提供的样本为《公章销毁证明》上盖有的渝北公司的公章。该证明上的公章是渝北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公章，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份证明上的公章作为鉴定样本的合法有效性。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载明《购销合同》上印文“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样本印文“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另查明，广海公司因催收案涉货款无果，聘请了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支付律师费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对于钟远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但交易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尽管广海公司提供给了《购销合同》，证明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鉴定，《购销合同》上印文“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非渝北公司的公司印章，该公司印文无法代表渝北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广海公司主张与渝北公司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为主张钟远志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购销合同》对渝北公司具有约束力。广海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钟远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但是，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钟远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对于钟远志是否具有合理的权利外观问题。在签订《购销合同》期间，尽管钟远志主张以渝北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但是，钟远志没有向广海公司提供授权书、工作证明等材料证明其有权代表渝北公司参与磋商并签订合同，钟远志在在客观上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相反，钟远志在合同履行期间均为个人名义签订《追款函》《客户对账单》，以个人名义履行《购销合同》；2.对于广海公司是否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的问题。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具有一定的经营能力，在日常的交易期间理应注意审查交易对方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在签订合同期间，广海公司并未审查钟远志是否有权代表渝北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在签订合同后也未向渝北公司发函或电联确认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故广海公司未尽谨慎的审查义务。因此，钟远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广海公司主张与渝北公司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海公司请求渝北公司承担清偿货款、违约金、律师费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购销合同》的主体认定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如上所述，钟远志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购销合同》所载，涉案的混凝土供应至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根据《目标承包责任书》的约定，钟远志与渝北公司达成内部承包协议，钟远志为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的承包人，对该工程独立经营、自担风险，因此其有权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与涉案工程相关的买卖合同。签订合同后，广海公司也依照约定向岩心库工程供应混凝土，钟远志与广海公司通过《客户对账单》结算每月的供应混凝土的数量、种类，钟远志事实上履行了买方的基本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钟远志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钟远志与渝北公司应当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广海公司请求支付货款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钟远志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广海公司已依约向涉案工地供应混凝土，钟远志也在《客户对账单》《送货单》签收予以确认，因此，广海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钟远志未能依约付清货款，显属违约，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客户对账单》《追款函》所载，广海公司累计向涉案工程供应混凝土的价值为4216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货款82565元，尚欠货款339085元。故广海公司请求钟远志支付货款339085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广海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根据《购销合同》所载，如果钟远志未依约支付货款，则以拖欠货款的总额为基数按照日5‰的标准承担违约金。钟远志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其理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广海公司主动降低违约金的标准，即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违约金，属于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起算点，广海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向钟远志发出《追款函》，请求对方支付欠款339085元，钟远志于2018年9月3日签收予以确认，该行为可视为双方对货款的结算，故违约金应自2018年9月3日起给付。因此，钟远志应向广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339085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9月3日起给付]。对于广海公司请求支付律师费的问题。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钟远志应当承担广海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钟远志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广海公司请求钟远志支付律师费24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钟远志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海公司支付货款339085元；二、钟远志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海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339085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8年9月3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钟远志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海公司支付律师费24000元；四、驳回广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8元(广海公司已预交)，由钟远志负担7300元，广海公司负担58元。钟远志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广海公司。二审期间，钟远志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微信对话截图，拟证明钟远志与渝北公司按照《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目标承包责任书》执行，由钟远志将需要盖章的资料邮寄给渝北公司盖章，还有提供发票的事实；2.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人工资支付）、工程进度付款申请、审批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拟证明渝北公司有多套公章的事实。另钟远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鸿律师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到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关于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的“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在建工程项目档案资料中有渝北公司盖公章的全部资料。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出具（2020）粤12民调令4号，指定陈运鸿律师调查上述事宜。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20年9月21日向本院提供了“广东省地质局第五地质大队岩心库工程报建资料”复印件共55页。钟远志对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供的材料质证如下：1.资料显示存档的报建材料有两套公章，一套防伪码是3005020000059，一套防伪码是3605010050437。2.案涉《购销合同》已备案在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报建材料中，签订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该份合同与广海公司主张的案涉货款的合同一致，证明了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之间真实签订案涉的购销合同，另外该份购销合同印章的防伪码是3005020000059，因此，渝北公司以不是备案公章否认其没有与广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不是事实，是作虚假陈述，应当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3.在钟远志没有参与工程之前，渝北公司就与案涉工程的业主在2017年8月1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公章防伪码为是3005020000059，且加盖了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并予以签名，而且在端州区法院审理的2018粤12**民初3301号，渝北公司作为证据向法庭出示了该证据，也印证了渝北公司认可防伪码为是3005020000059的公章是其公章。4.在住建局也发现了渝北公司的备案防伪码的公章（尾号是0437），且有银行的转账记录，是由渝北公司转出的。上述全部的资料可以看出渝北公司用多套公章与相关当事人签订合同。广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双方对话内容不清楚，但是广海公司确实将购销合同以及发票抬头为“渝北公司”的货款发票交付给钟远志，由钟远志交回给渝北公司，并由渝北公司直接通过公账的方式支付到我方公司的公账。证据2以及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的证据一并发表意见，从渝北公司一审提交的《目标承包责任书》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盖的公章显示渝北公司自身是存在多套公章的事实，该情况与第二组证据以及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证据是一致的。但是一审法院在针对该事实没有作出认定，同时在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证据中显示购销合同确实是渝北公司与广海公司签订。渝北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是截取部分对话，不排除存在删减内容的可能性，且对话者的身份无法确认，其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并未盖法院公章，亦没有原件，渝北公司无法核实。针对渝北公司公章的意见，渝北公司自始至终只有一套公章，虽然在合同中存在两个编号不一样的公章，但两个公章都是渝北公司的备案公章，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公章销毁证明以及公章备案证明，尾号为059的公章于2017年8月23日在公安部门办理以旧换新手续，并已经将旧章销毁，之后新印刻了尾号为437的公章。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材料仅是对真实公章的意见，并不对案件中加盖公章是否真实发表意见。二审庭审期间，渝北公司代理人陈述因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资料庭审中才收到，需要庭后与公司核实后发表意见。渝北公司在本院要求的时限内未提交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广海公司、渝北公司均无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二审查明，根据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报建材料显示，2017年10月15日，渝北公司（甲方）与广海公司（乙方）双方签订《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与广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未有落款时间的《购销合同》一致。2018年2月2日，广海公司与钟远志签订了《客户对账单》，双方确认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29日，供应数量为258m，金额为82565元。2018年3月13日，渝北公司通过东亚银行向广海公司转账82565元，广海公司向渝北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2565元及货物名称为非金属矿物制品*商品混凝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渝北公司交来广东省地质局七一九大队岩心库工程混凝土款金额捌万贰仟伍佰陆拾伍元，并备注了东亚转账等内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渝北公司在购销合同的签章是否真实有效；2.钟远志在案涉合同中的身份确认问题，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渝北公司在本案应否承担支付本案的货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用。关于渝北公司在购销合同的签章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案涉《购销合同》是由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盖章确认，对于广海公司所提供的《购销合同》，渝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确认所加盖的公章并非为备案公章，并于一审期间向法院申请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结论为《购销合同》上印文“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样本印文“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二审期间，本院根据钟远志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从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案涉工程的相关备案资料，其中案涉《购销合同》已经在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予以备案，渝北公司对备案《购销合同》所加盖其公司公章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否认该备案《购销合同》印章的真实性，也未在规定期限内对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相关备案资料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渝北公司是案涉工程的中标者，其向肇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的备案材料应真实有效，渝北公司是以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案涉《购销合同》加盖公章，即案涉《购销合同》是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渝北公司不是《购销合同》相对方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钟远志在案涉合同中的身份确认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首先，根据上述分析，渝北公司与广海公司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广海公司依约将混凝土送到案涉工程工地，案涉工程由渝北公司中标承建，案涉混凝土由钟远志负责签收并与广海公司签订的对账单，已支付部分款项82565元是由渝北公司以其名义向广海公司支付，故应认定渝北公司对双方购买混凝土及来往账款知道且认可；其次，合同履行期间供货地点与案涉工程所在地一致，且从签订合同、送货、对账、付款对接到发票开具，均是由钟远志与广海公司沟通，且亦有渝北公司加盖公章且已备案的案涉合同，有渝北公司转账付款凭证以及发票作为佐证，这些行为足以认定钟远志具有合理的权利外观，广海公司有理由相信钟远志有权代理渝北公司与广海公司交涉合同约定事宜,钟远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渝北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并支付相应货款。一审法院认定钟远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钟远志向广海公司支付货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错误，本院根据二审新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纠正。至于钟远志与渝北公司因《目标承包责任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不属本案审查的范畴。关于渝北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本案货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用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广海公司与渝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广海公司已依约向涉案工地供应混凝土，钟远志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钟远志在《客户对账单》《送货单》予以确认，广海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渝北公司仅支付了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29日期间的混凝土货款82565元，而未支付剩余货款339085元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客户对账单》《追款函》，渝北公司尚欠混凝土货款339085元，其应当向广海公司予以支付。而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根据《购销合同》约定，渝北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的，以拖欠货款的总额为基数按照日5‰的标准承担违约金。渝北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其理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广海公司主动降低违约金的标准为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属于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起算点，广海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向钟远志发出《追款函》，请求对方支付欠款339085元，钟远志于2018年9月3日签收予以确认，该行为可视为渝北公司与广海公司对货款的结算，故违约金应自2018年9月3日起给付。因此，渝北公司应向广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339085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9月3日起给付到还清之日止]。至于律师费的问题。根据《购销合同》约定，渝北公司应当承担广海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渝北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且已提供相应的合同、律师费支出凭证及发票，本院予以确认。广海公司请求渝北公司支付律师费24000元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正确，部分不当，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变更。本案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部分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改判。广海公司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钟远志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二、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39085元；三、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339085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标准从2018年9月3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四、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4000元；五、驳回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58元（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4元（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7358元，钟远志已预交7356元），由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新余市渝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肇庆广海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共14716元，向钟远志支付案件受理费73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