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甘肃省古浪县人，住甘肃省古浪县，现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系朱某之子），甘肃省古浪县人，住甘肃省古浪县，现住甘肃省金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甘肃省古浪县人，住甘肃省古浪县，现住甘肃省金塔县。上诉人朱某因与被上诉人单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朱某赔偿单某财产损失费25216元的15%,即3782.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单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依据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推定朱某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在2019年8月21日做出的是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并非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认定书,一审所依据的证据不存在。2.火灾事故认定书具有行政属性,人民法院应结合案件事实作出综合认定。根据《消防法》、《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公安部关于修改的决定》及《公安部关于印发消防行政法律文书(式样)的通知》等规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在法定期限内对火灾事故作出的一种法律文书。其作为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所实施的行为，具有明显的行政属性，且火灾事故认定属于职权行为，仅分析起火原因,不涉及更不确认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可能作为证据对火灾事故的处理构成影响,但不直接处分当事人的权益。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案件承担责任的依据。3.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朱某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的结论证据不足,导致判决认定结果错误。（1）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第十条的规定,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要有证据能够证明,县消防队认定不排除申请人的主要证据是单某母亲的供述，而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县消防大队通过补充现场勘验笔录一份、调查询问笔录六份及现场照片三份等证据重新作出与已撤销的认定书结论完全一致的认定书，但在发生火灾后4个月零14天补充的现场勘验、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没有真实性和可信度，县消防大队补充的证据不足以支持重新认定书的结论。（3）依据《火灾原因认定暂行规则》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县消防大队认定“不排除朱某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必须有充分的证据和证据链能够证明，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单某应承担继续举证的法律责任。二、一审以“朱某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自己没有焚烧地埂杂草,故推定火灾事故是朱某焚烧自家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违反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单某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本案中，单某证实朱某是侵权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于侵权人的表述为“不排除”，且事故认定书作出的依据是单某母亲的询问笔录，在事故认定书不足以证实朱某系侵权人的情况下,单某有继续举证的义务。一审在单某举证未完成的情况下,要求朱某自证没有实施某些行为违反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三、一审认定朱某承担80%的责任错误。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朱某系直接侵权人,也无法证实朱某实施了侵犯单某财产权益的行为，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进行判决错误。从公平角度出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4条的规定，朱某愿意承担25216元的15%作为补偿。四、一审因当地农民有冬、春季节焚烧地埂杂草的习惯而推定朱某为侵权责任人错误。习惯，是指在某区域范围内,基于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而为公众所知悉并普遍遵守的生活和交易习惯。当地农民在冬春季节焚烧地埂杂草这一行为不具有习惯的基本属性,不能称之为习惯,更不能成为法律,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支持朱某的上诉请求。当庭补充上诉理由：1.2020年10月16日早上，朱某的儿媳被单某的妻子沈秀珍殴打，目前还在住院，现将上诉状中自愿承担15%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撤回，朱某不同意进行赔偿；2.一审判决中关于过错推定及无过错推定的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3.本案火灾的起火地点不具体。单某辩称，朱某上诉状中的部分内容不属实。单某家的柴草和羊圈在东面，朱某家的地在西面，2019年4月6日发生火灾的情况是朱某在自家房屋后面的地中放火焚烧自家地埂上的杂草，当天下午2点多朱某给单某的母亲说家里的羊圈着火，之后朱某回家再未出门。发生火灾时，朱某在发现火扑不灭的情况下，忙乱之中将单某家的一些柴弄到了她家的地中，朱某家的地在西面，单某家的地在东面，当时刮的是西风，后来邻居说4月6日之前他没看见柴某家地埂上有柴草燃烧过的黑色痕迹，在4月6日火灾之后才发现地埂上有黑色痕迹。对于火灾认定书单某没异议，认定的时间、地点都正确。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某赔偿单某财产损失共计48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6日15时许，原金塔县三合乡大柳林村6组发生火灾，烧毁单某（沈秀珍）家圈棚、羊、柴草等物品。2019年4月30日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柴某家北侧地埂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雷击致灾，不排除朱某（柴某母亲）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经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统计火灾直接经济损失为25216元，朱某儿子柴某申请对火灾事故进行了重新认定,2019年8月21日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与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一致，柴某又向酒泉市消防救援支队申请对火灾事故进行了复核，酒泉市消防救援支队酒公消火复字（2019）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维持了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火灾事故经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柴某家北侧地埂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雷击致灾，不排除朱某（柴某母亲）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因起火部位位于柴某家北侧地埂处，当地农民有冬、春季节焚烧地埂杂草的习惯，朱某（柴某母亲）没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没有焚烧地埂杂草，故应推定火灾事故是朱某焚烧自家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单某主张要求朱某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单某主张财产损失48100元，没能提供证据证实，财产损失应以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统计的火灾直接经济损失25216元予以认定。朱某辩解，单某夸大了财产损失，对于单某主张扩大的财产损失的诉讼费由其自行承担的辩解理由，应予以采信；朱某辩解，单某草畜不分，造成火灾事故财产损失扩大，单某也有责任的辩解理由，应予以采信，可适当减轻朱某的责任；朱某辩解，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不排除其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是肯定性。一审法院认为，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雷击致灾，不排除朱某（柴某母亲）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朱某没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没有焚烧地埂杂草，故应推定火灾事故是朱某焚烧自家田地北侧的杂草时引燃可燃物致灾，朱某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朱某辩解，单某作为原告主体不合格的问题，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烧毁了沈秀珍家圈棚、羊、柴草等物品，庭审中朱某认可单某与沈秀珍系夫妻关系，故单某做为原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朱某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单某主张要求朱某赔偿财产损失48100元，没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财产损失为48100元，财产损失应以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统计的火灾直接经济损失25216元予以认定，因草畜不分，造成火灾事故损害后果加重，由单某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朱某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单某财产损失20172.8元；二、驳回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2元，由单某负担202元，朱某负担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朱某提交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1376号民事裁定，拟证明既然朱某应该承担80%的责任，单某为何撤回起诉。经质证，单某对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当时撤诉是有不理智的想法，后来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遂再次起诉。经审查，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撤诉是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单某撤诉后在诉讼时效内再次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朱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单某提交火灾发生两天后2019年4月8日其自行拍摄的照片打印件2张，拟证明火灾发生初期，朱某在救火过程中把单某地里燃烧一半的柴拖到柴某的地里，朱某的目的是救火但是火没有扑灭。经质证，朱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从火灾发生至救火过程中朱某都没有去过火灾现场，柴某地里的柴是大家救火过程中拉过来的。经审查，照片无法证实单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火灾发生后，单某曾就本案火灾事故以朱某作为被告向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1月14日单某申请撤回起诉，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另外，一审判决对2019年8月21日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的案号及文书名称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朱某是否应对单某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首先，火灾事故发生后，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2019年4月29日作出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朱某的儿子柴某申请复核后，酒泉市消防支队撤销金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责令金塔县公安消防大队重新认定。2019年8月21日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依法作出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柴某再次申请复核，酒泉市消防救援支队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酒公消火复字[2019]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认为“金塔县消防大队对本起火灾事故作出的重新认定（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正确，决定予以维持。”经查阅一审法院调取的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涉案火灾事故卷宗材料，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是依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相关人员调查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火灾现场图等证据制作，符合《火灾事故调查规定》规定的程序，并经酒泉市消防救援支队复核决定予以维持，故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应予以采信。其次，朱某在火灾发生当日（2019年4月6日）消防部门第一次向其询问时陈述：“我中午吃完饭在南边居民点前面的那块地浇水呢，水浇完就五点了”、“（柴某家门前北侧这块地）火着了以后去的”、“地埂以前点过，今天又着火呢引着了”；消防部门2019年8月20日第二次向其询问时，朱某陈述火灾当天其一直在家、着火后到现场发现自家地埂没有着火、自家北侧地埂以前没有点过火；朱某在两次询问中对于事发当日其是否去过现场以及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部位柴某家北侧地埂在事发前是否焚烧过、当天是否起火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2019年4月22日消防部门向柴某做询问笔录时，柴某陈述自家北侧地埂上的杂草是着火前一个多月烧的，二审中陈述自家地埂挨着地皮的杂草烧过、地埂上的杂草没有烧过，对于柴某家起火部位地埂上杂草是否焚烧，柴某在消防部门的陈述与其二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与朱某的陈述也不一致。第四，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当地农户为了便于种地在春秋两季会焚烧地埂杂草，对于自家地埂的草谁来烧的问题，单某陈述自家地埂自己焚烧，不会焚烧别人家地埂，柴某陈述地埂自家烧，也有可能别人家烧地埂引燃自家地埂的草；双方亦认可起火部位柴某家地埂往北是道路、往南是柴某的耕地、往东是单某家的柴草、往西是柴某的耕地，与他人地埂不相邻。综合以上分析，金塔县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金公消火重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柴某家北侧地埂处，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雷击致灾，不排除柴某母亲朱某焚烧田地北侧的杂草时不慎引燃周围可燃物致灾”，由于朱某在消防部门进行火灾事故调查时，对火灾发生前后是否在场、火灾发生前是否焚烧起火部位自家地埂上杂草、火灾发生时自家地埂是否起火等事实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柴某在消防部门调查时对于火灾发生前是否焚烧起火部位自家地埂上杂草、其母亲朱某火灾发生前后是否在现场的陈述与二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与朱某的陈述亦相矛盾，证实朱某及柴某在消防部门进行事故原因调查时没有如实陈述相关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定朱某焚烧自家田地北侧的杂草时不慎引燃可燃物导致火灾发生，造成单某财产损失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据此判决朱某对单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适当。综上，朱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元，由上诉人朱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