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黑01行终3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和兴路**。 法定代表人郑喆，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学冰，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森，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淑玲，女，194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姜广路，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立欢，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中车哈尔滨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先锋路** 法定代表人李虎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宏均，中车哈尔滨车辆有限公司安技环保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梦丹，中车哈尔滨车辆有限公司审计法务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行初2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马闯发病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18时左右，发病时间并非其工作时间，发病地点虽为单位厂区内，但并非其工作岗位。因此，马闯发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要件，应当不予认定为视同工伤。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完整。一审法院认定“马闯系中车哈尔滨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车公司）检修分厂员工，负责材料库丙烷间动力能源供应工作，工作时间为早8时-晚5时。2019年3月25日16时40分打卡下班后，18时17分左右，被路人发现躺在厂区院内，经120确认已经死亡。”根据中车公司委托代理人毛宏均、证人姜某、祝某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可以证实马闯在打卡下班后到单位浴室洗澡。洗澡已经不是马闯的工作岗位，且马闯洗澡后又离开浴室行至厂区内道路，故不能认定其打卡下班前突发疾病。关于具体发病时间问题，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无通过专业知识推断病发时间的法定职责，应以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时间为准，马闯被路人发现躺在厂区院内拨打120急救电话，应认定此时间为马闯突发疾病时间。3.一审判决对工伤保险立法精神理解有误。2016年5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明确，认定突发疾病死亡为工伤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应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本案虽马闯发病地点在打卡下班后单位院内，但发病时间非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不符合认定视同工伤条件。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淑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淑玲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应予维持。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工伤。本案中马闯被发现死亡的时间系2019年3月25日18时17分左右，但任何疾病发生都有起因和过程，具有渐进性、连续性特点，不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突然死亡。死者马闯并非医务工作者，对身体突发疾病无法准确判断，但是其通过自身状况的舒适程度及身体异常已经表现出了病发的症状。市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部门，负有查明劳动者在因突发疾病到死亡期间的相关证据，并通过专业知识来认定劳动者病发的准确时间。而在本案中市人社局并没有对马闯的发病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亦没有搜集足够的证据便认定马闯被发现死亡的时间即2019年3月25日18时左右为其发病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市人社局称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无通过专业的知识推断病发时间的法定职责，没有法律依据。如果市人社局没有这项职责，那又根据什么认定发病时间系非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呢？事实是通过证人项某的叙述可以得知在3月25日当天16时30分左右，项某找马闯一同下班坐通勤车回家时，马闯便表示了身体不舒服，这就说明马闯此时便已经出现发病的征兆，而且在洗澡过程中高坤、姜某均发现了马闯的异常，能够说明马闯在工作期间就已经发病，只不过发病由轻到重有一个过程，在18时17分左右被路人发现在厂区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最后，视同工伤是为了更好保障参保劳动者的权益，是对工伤保险范围的外延。而劳动者突发疾病一般多为心脏病、脑出血、心肌梗塞等突发疾病，其立法目的也是出于对此类疾病的突发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压力、工作紧张等因素相关，充分体现出“以人为本”的立法原则。市人社局称必须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的四个要件，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这样要求过于严苛，违背立法精神。2.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市人社局一审举证材料中无法反映出死者马闯不是在工作岗位发病，而是在2019年3月25日18时左右发病的。市人社局仅凭马闯被发现死亡时间系2019年3月25日18时17分左右这一点就推断该时间段就是其发病时间，显然是错误的，马闯的死亡系突发疾病，并非意外，没有任何疾病系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就令人死亡。此外在市人社局调查过程中并没有对当天3时50分至5时10分这一期间马闯的状态进行调查，而该时间段恰恰是马闯的发病时间。显然，市人社局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直接以死亡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中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1.马闯系中车公司检修分厂职工，工作岗位为辅助工，主要职责是在材料库和丙烷间为各分厂提供丙烷。马闯于2019年3月25日18时左右因突发疾病在中车公司厂区院内死亡，事故发生后中车公司按照视同工伤上报了相关材料，2019年6月14日接到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中车公司成立联合调查组对马闯的死亡展开调查，经过联合调查中车公司认为马闯确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便已经表现出突发疾病的症状，后在洗澡过程中发病症状加重，最后在厂区内死亡。上述事实有中车公司三位员工项某、高坤、姜某予以证实。因此马闯的发病时间并非市人社局认定的2019年3月25日18时左右，这一时间点只是发现马闯死亡的时间点，并非发病的时间点。中车公司认为任何疾病的发生都有起因和过程，不可能在突发疾病瞬间就死亡，在中车公司调查过程中已经查明在当日16时30分左右马闯就已经表现出发病的症状，所以，马闯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2.因中车公司的工作车间灰尘较大，故中车公司建有澡堂，供员工每天洗澡使用，因此洗澡也是中车公司员工收尾性的工作。3.中车公司认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也是本着以人为本的立法原则而规定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中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李淑玲与马闯系母子关系。马闯系中车哈尔滨车辆有限公司检修分厂员工，负责材料库丙烷间动力能源供应工作，工作时间为早8时-晚5时。马闯于2019年3月25日16时40分打卡下班后到单位浴室洗澡，当日18时17分左右，马闯被路人发现躺在厂区院内，经120确认已经死亡。死亡原因为冠心病。经中车公司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19032501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马闯发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马闯于2019年3月25日16时40分打卡下班后到单位浴室洗澡，当日18时17分左右，马闯被路人发现躺在厂区院内，经120确认已经死亡。一审法院以市人社局仅依据马闯的死亡时间认定其发病时间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行初 29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范晓军 审判员  王福民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晓玲 书记员姜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