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6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佳的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街道铺前顶路**群升国际**I地块**楼**01店面。 法定代表人：黄林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彰益，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信天，男，197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模，福建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台江路**城投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黄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祖铃，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娇，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佳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的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信天，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建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49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佳的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的规定，驳回佳的商贸公司的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即使本案存在涉嫌犯罪的线索，但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并非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案由系租赁合同纠纷，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涉嫌伪造公章的线索，与本案虽有牵连，但与本案并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否定本案属于经济纠纷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对本案继续审理。二、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也并非要依靠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而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关键证据包括《确认函》及《会议纪要》。1、虽然根据福州建设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可以证实《确认函》上福州建设公司的公章与其鉴定时提供的公章样本不一致，但并不能据此直接认定《确认函》对福州建设公司无法律约束力。首先，福州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福州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中福州建设公司的公章初步判断与《确认函》上福州建设公司的公章是一致的，这可以佐证该枚公章有被福州建设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用于日常交易活动中。其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的规定。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公章的真假，而在于盖章之日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因此原审法院应对盖章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认合同效力。2、即使最终认定《确认函》对福州建设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那么根据福州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会议纪要》，也可以进一步证实福州建设公司对涉案租赁合同已表示追认。首先，《会议纪要》中涉及多项议题，参会人员也来自各个单位或部门，其内容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福州建设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有召开过该次会议。其次，《会议纪要》第八点中明确载明，经鼓山镇、洋里村与福州建设公司、佳的商贸公司协商后统一意见：福州建设公司下属物业已出租的商业用房一层店面（约1000㎡）在不低于周边市场承租价格的前提下，按带租约销售的形式完成回购工作，租期五年。这可以充分证明福州建设公司对涉案场地上的租赁关系是予以追认的，且对在产权转让过程中如何处理已存在的租赁关系作出了安排。 黄信天辩称，一、案涉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1、福州建设公司系案涉房屋的开发建设单位，福州建设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在2019年1月25日将案涉房屋包含在内的一层店面交付给鼓山镇洋里村委会，即案涉房屋一层店面在出售并交付购买人之前，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等权利仍然属于福州建设公司，佳的商贸公司非法侵占案涉房屋并出租给黄信天，案涉租赁合同无效。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根据福州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12《关于福州永融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占用远东丽景1-2#楼店面的处理意见》、《文件签收表》，福州永融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下称永融第三公司）未经授权非法侵占案涉房屋，其在《确认函》上加盖印章之时既无代表权也无代理权，该《确认函》根本不发生法律效力。永融第三公司对福州元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元星公司）及元星公司对佳的商贸公司的转委托均属无效。综上，佳的商贸公司根本无权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案涉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佳的商贸公司诉称福州建设公司对案涉租赁合同予以追认与事实不符。根据黄信天提供的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函》及福州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咨询页面显示，黄信天自2018年10月起便不断向福州建设公司了解案涉房屋的租赁情况，福州建设公司业已介入调查。2018年12月5日，福州建设公司委托律师回函，明确其与福州永融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元星公司、佳的商贸公司就案涉房屋没有直接经营关系。鼓山镇班子成员会议召开时间是2018年12月3日，但没有证据显示福州建设公司在相关的会议纪要文件上签字、确认，且黄信天已提供证据证明该会议讨论的店面不包括案涉店面，案涉店面在洋里村委员会收回后，直接通过招标方式对外出租。黄信天在2019年初还多次向福州建设公司核实案涉房屋的租赁情况，均得到其从未将案涉房屋出租、授权出租给佳的商贸公司的回复结果。因此，案涉证据不足以证明福州建设公司对租赁事实进行追认。三、佳的商贸公司未履行案涉《租赁合同》义务，应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责任。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后，黄信天因办理卫生服务站执业许可、营业执照需要，多次要求佳的商贸公司提供租赁物的产权证明，但佳的商贸公司均未提供，致使黄信天无法进行登记，佳的商贸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庭审中，佳的商贸公司已自认其没有提供产权证明。故黄信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违约责任、过错均在佳的商贸公司。而且，黄信天已于2018年7月27日提出解除合同，相互返还，佳的商贸公司业已收回租赁物重新出租，佳的商贸公司应返还黄信天支付的履约保证金61200元及水电押金5000元。四、佳的商贸公司存在伪造印章，侵占国有资产的事实，应当将佳的商贸公司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福州建设公司述称，一审裁定正确，如果能追加永融第三分公司、元星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确认书》中印章进行鉴定，更有利于进一步查清伪造《确认函》的事实以及租赁合同的效力等。一、司法鉴定意见充分表明佳的商贸公司存在伪造福州建设公司印章的犯罪事实。佳的公司以伪造的本案重要证据《确认函》作为诉讼证据，并通过诉讼获得利益，涉嫌犯有伪造证据罪、虚假诉讼罪、诈骗罪等，依法应先行移送刑事侦查机关进行侦查。福建建设公司对案涉租赁房屋在其租赁期间享有所有权，佳的商贸公司等未经同意擅自占有、出租使用、收益等均构成侵权，福州建设公司有权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先行移送刑事侦查机关进行侦查。二、决定租赁合同效力的重要证据是《确认函》，但其印章是伪造的，属于伪造的证据，佳的商贸公司与黄信天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系本案焦点问题，要查清该问题必须先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三、涉嫌犯罪的人包括佳的商贸公司及其负责人黄林社、永融第三公司及其负责人王育生、元星公司及其负责人林云娟等。元星公司、永融第三公司不仅实际参与了侵占、伪造等行为，还实际获益。四、对《确认函》中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更有利于查明伪造印章、伪造证据的事实。 黄信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闽0111民初2496号之一民事裁定第二项，改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黄信天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佳的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佳的商贸公司未履行案涉《租赁合同》义务，应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责任。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后，黄信天因办理卫生服务站执业许可、营业执照需要，多次要求佳的商贸公司提供租赁物的产权证明，但佳的商贸公司均未提供，致使黄信天无法进行登记，佳的商贸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庭审中，佳的商贸公司已自认其没有提供产权证明，也确认了调档的材料不是其提供的，即因佳的商贸公司未提供产权证明，黄信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违约责任、过错均在佳的商贸公司。而且，黄信天已于2018年7月27日提出解除合同，相互返还，佳的商贸公司业已收回租赁物重新出租，佳的商贸公司应返还黄信天支付的履约保证金61200元及水电押金5000元。二、本案反诉民事法律关系独立于刑事案件，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不应驳回黄信天的反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人民法院发现有刑事案件牵连的，刑事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经济纠纷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不应驳回起诉。本案黄信天的反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是基于佳的商贸公司收取相应款项，却未履行相应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该事实独立于佳的商贸公司涉嫌伪造第三人的公章、侵占涉案租赁物。一审庭审中，佳的商贸公司已自认未向黄信天提供产权证明和有权出租证明，即黄信天的反诉请求涉及的相关事实已查清，无须以佳的商贸公司涉嫌的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并支持黄信天的反诉请求。 佳的商贸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状意见一致。 福州建设公司的陈述意见与前述一致。 佳的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9月13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76160元（其中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3月15日的免租期租金37400元、自2018年7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13日止的租金38760元）、物业管理费4788元（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及两项费用的滞纳金52742.6元（以实际拖欠费用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为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场地占用费31280元（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1200元；5.判令原告有权没收被告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61200元及水电押金5000元，不予退还；6.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8000元。 黄信天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向反诉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61200元及水电押金5000元，并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福州建设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佳的商贸公司在与黄信天订立、履行房屋租赁合同的过程中涉嫌伪造福州建设公司的公章，侵占涉案租赁物，故本案应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一、驳回福州佳的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二、驳回黄信天的反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佳的商贸公司认为其与黄信天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黄信天拖欠租金,遂诉至法院。虽然佳的商贸公司提交的《确认函》上所盖的“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司法鉴定认定,与鉴定时提供的公章样本不一致,涉嫌伪造公章刑事犯罪,但根据福州建设公司陈述，其另有一枚公章，即在《福州市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中所盖的公章，因此一审法院应对此公章样本进行鉴定，以确定佳的商贸公司是否涉嫌伪造公章刑事犯罪。此外，根据佳的商贸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载明，经鼓山镇、洋里村与福州建设公司、佳的商贸公司协商后统一意见：福州建设公司下属物业已出租的商业用房一层店面（约1000㎡）在不低于周边市场承租价格的前提下，按带租约销售的形式完成回购工作，租期五年，因此，一审法院亦应查明永融第三公司对元星公司及元星公司对佳的商贸公司的转委托是否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及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查明事实，并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纠纷，及民事部分是否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如有涉嫌伪造公章刑事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驳回佳的商贸公司的起诉及黄信天的反诉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佳的商贸公司、黄信天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496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