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3刑终496号 原公诉机关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男，196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丈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3，女，199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4，女，199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200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5，男，194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女，194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被害人陈某6之母。 上述六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谢国珍、许莉莉，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宗林，男，1960年9月14日出生于原福建省莆田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劳动者，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20年2月29日被抓获，同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莆田市第二看守所。 诉讼代理人涂宗盛、胡伟宏，福建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审理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宗林犯非法行医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闽0302刑初3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刑事部分没有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讯问被上诉人，审阅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20年2月29日6时许，被害人陈某6前往被告人陈宗林经营的位于莆田市城厢区××镇××街××号无执照诊所拔牙，被告人陈宗林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对被害人陈某6进行诊疗，并为其注射自己使用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和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配制的麻醉剂，在注射麻醉剂的过程中，被害人陈某6心跳加快，发生呕吐后失去知觉。莆田市城厢区常太镇卫生院及莆田市急救中心现场急救，被害人陈某6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莆田市城厢区常太镇卫生院病历记录载明：“于2020年2月29日7时22分于院内接到患者家属求援，方某医师、柯茂主治、林某副主任医师、方丽芳主管护师先后前往事发地—镇牙科诊所进行抢救。院内准备好抢救物品后，于7点28分见到患者，先立即行ＣＰＲ查体：意识丧失，呼之不应，无自主呼吸，未触及颈动脉搏动，瞳孔散大，口唇发紫，口腔异腔出血并有呕吐物，心脏听诊无心音，牙科诊所已先前肾上腺0.5ｍｇ注射，予以快速建立静脉通道，地米10ｍｇ静推，继续予以ＣＰＲ，患者意识仍无，呼之不应，瞳孔仍散大，口唇发紫，颈动脉无搏动，气流无溢出，心脏无心音。于7点45分左右，市120急救医护到达，行口头交接抢救过程，行心电图检查，呈“直线”，无生命征迹象，市120医护继续行ＣＰＲ。” 莆田市急救中心医务部急救病历记录载明到达现场时间为2020年2月29日7点40分：“达到现场时，患者无自主呼吸及颈动脉搏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约6.0mm，对光放射消失，予心肺复苏及肾上腺素应用（5分钟1次），半小时后查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死亡，告知家属，家属表示理解，汇报中心，空车返回。” 2020年2月29日9时32分许，被害人陈某6的丈夫陈某2通过手机号182××××4579进行报警，随后公安民警出警处置并将被告人陈宗林当场抓获。同时扣押使用过的针筒一支、八瓶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四瓶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 经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委托，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某6符合在患有弥漫性毒性甲状腺肿并发甲亢性心脏病的基础上，拔牙并注射肾上腺素后，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其中医方在此次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的过错，属于主要死因，建议本次医疗行为的参与度为50%-70%。 2016年12月30日和2019年7月29日，被害人陈某6在莆田学院附属医院甲状腺外二科均有诊疗记录。被告人陈宗林在讯问笔录中供述其在打麻醉针之前问被害人陈某6是否有患高血压、心脏病和糖尿病，陈某6回答说没有；但其没有问被害人陈某6是否有药物过敏。原审庭审调查时，被告人陈宗林对于案发时是否知道有人报警及何人报警，明确回答不知情。 上述事实，被告人陈宗林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方某、林某、陈某3、陈某7、陈某2、张某、宋某、郑某、陈某4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卫生行政执法文书、城厢区卫生健康局案件移送文书、急诊病历、急救病历、城厢区卫生健康局出具的证明、火化尸体通知书、报警登记、莆田学院附属医院病史查询记录、到案经过、拘留证、逮捕证，户籍证明及被告人陈宗林的供述等证据。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6（1969年4月15日出生）生前与丈夫陈某2育有子女陈某3、陈某4、陈某1（2009年7月5日出生）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5、蔡某（均满75周岁）生有子女陈建成、陈丽芳及被害人陈某6三人。根据相关规定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等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因被害人陈某6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171412.88元，具体为：丧葬费38133元；死亡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4000元；被抚养人陈某1的生活费：30946元／年×7.35年÷2＝113726.55元；被扶养人陈某5、蔡某（均75周岁以上）的生活费：30946元／年×5年×2人÷3＝103153.33元。案发后被告人陈宗林已赔偿被害人家属10万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村委会证明，收条等证据证明。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宗林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陈宗林系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民警当场抓获，且案发时对是否有人报警并不知情，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依法不构成自首。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案发时积极救治被害人，已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法律规定，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被告人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还应判处被告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被告人陈宗林在本次医疗行为中参与度为50%-70%，结合全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人陈宗林在本次医疗行为中的参与度为60%。被告人陈宗林应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陈某6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702847.73元（1171412.88元×60%），扣除已赔偿的10万元，尚需赔偿602847.73元。据此，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宗林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被告人陈宗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人民币六十万二千八百四十七元七角三分。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扣押的针筒一支、八瓶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四瓶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均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上诉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1、陈某5、蔡某上诉称：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关于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被害人对死亡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自负责任，且判决应参照其一方提交的指导性案例，请求依法改判。其代理人提出相同意见。 被上诉人陈宗林答辩称，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诉讼代理人意见：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被害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且上诉人提供的案例是交通事故引起的伤残损害案件，在基本事实等方面完全不一样，不应参照，上诉人一方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陈宗林犯非法行医罪及附带民事诉讼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六上诉人及诉讼代理人提出请求依法改判的相关意见以及被上诉人及诉讼代理人相关的答辩意见、代理意见，本院评判如下：司法鉴定委托书证实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接受公安机关的委托，委托鉴定事项包括对被害人陈某6进行尸体解剖及死亡原因鉴定，并分析医疗行为与死亡原因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鉴定意见并未超出委托范围；广东惠安司法鉴定所依法接受委托，根据尸表检验、尸体解剖、病理组织学检查，并结合委托方提供的鉴定材料，综合分析后作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能与在案的被上诉人供述、相关证人证言、对现场提取的三支针筒中的液体成分定性定量的司法鉴定意见等印证，且鉴定人亦出庭对鉴定意见的内容充分阐明了观点和依据,并接受询问。意见书由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作出，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足以采信。原判据此结合全案案情，酌情认定被上诉人陈宗林在本次医疗行为中的参与度为60%，被上诉人陈宗林应承担上诉人因被害人陈某6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702847.73元，扣除已赔偿的10万元，尚需赔偿602847.73元，判赔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交的指导性案例是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伤残损害案件，且事故责任认定被害人无责，并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与本案不具有相似性，不作为参照。故该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及代理人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宗林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被上诉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案发时积极救治被害人，已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法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被上诉人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还应判处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宗林尚需赔偿给上诉人602847.73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判赔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金荣 审判员  林越峰 审判员  王长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许丽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 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 非法行医行为并非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可不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但是，根据案件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