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3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正燕（申请执行人），女，1975年7月26日出生，贵州省黎平县人，汉族，务工，住黎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龙，贵州道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琴兰（执行案外人），女，1968年5月2日出生，贵州省岑巩县人，侗族，退休职工，住岑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映雪，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凯里供电局职工，公司律师。一审第三人：周大华（被执行人），男，1968年10月24日出生，贵州省岑巩县人，土家族，务工，住凯里市。上诉人宋正燕因与被上诉人姚琴兰、一审第三人周大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宋正燕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26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驳回姚琴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典型逃避债务的约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以及定案依据。二、被上诉人对案涉股权所享有的权利，也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案涉股权中申请的强制执行，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是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且对案涉股权已经申请查封在前，被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股权所享有的权利仅是未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一般债权请求权，属于不确定的权利，该权利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案涉股权所申请的强制执行。三、案涉股权不符合权利变动强制性要求，被上诉人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根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给非股东的，应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而案涉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未取得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尚未变更股东名册登记，也未变更工商登记，被上诉人尚未取得案涉股权，尚未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案涉股权不享有所有权。四、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第三人限于基于权利登记外观而作出交易决定的第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基于对登记名义股东的债权而申请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应认定为该条规定的第三人，被上诉人基于《离婚协议》享有尚未取得股权所有权的权利，不能对抗上诉人申请的强制执行。五、既然被上诉人根据《离婚协议书》主张对案涉股权享有债权请求权，从2015年1月8日《离婚协议书》至提起本案诉讼，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案涉股权所拥有的权利仅系一般债权请求权，且被上诉人对案涉股权所拥有的该权利，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需要优先保护的权利，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案涉股权申请的强制执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全部驳回。姚琴兰答辩称：宋正燕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涉案《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其以协议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逃避债务等理由，要求认定无效，涉案股权转让未经过半数的股东通过，对涉案股权不享有实际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姚琴兰与周大华于2015年1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股权归其所有，在诉争股权办理变更登记之前，姚琴兰享有将诉争股权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大华未有到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姚琴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停止（2019）黔2626执27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终止对登记在第三人周大华名下的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的冻结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姚琴兰与第三人周大华于1994年3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第三人周大华于2006年向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投资206000.00元，并以股东名义持有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8.87931%股权。2015年1月8日姚琴兰与周大华离婚。在离婚时双方协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全部归姚琴兰所有。2018年1月24日，周大华因工程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宋正燕借款300000.00元，因周大华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向宋正燕偿还借款，宋正燕于2019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1日，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2019）黔2626民初2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第三人周大华自愿于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原告宋正燕借款本金150000.00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67400.00元；二、第三人周大华自愿于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原告宋正燕律师代理费6000.00元。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周大华仍未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故宋正燕于2019年9月11日向岑巩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岑巩县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作出（2019）黔2626执27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收入用于偿还所欠宋正燕的借款，直至还清为止。姚琴兰对岑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扣划涉案股权收益有异议，于2020年7月15日向岑巩县人民法院提起书面异议，经审查作出（2020）黔2626执异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姚琴兰的异议申请。姚琴兰对裁定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琴兰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对此，评析如下：审查案外人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姚琴兰与周大华于2015年1月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共同财产全部归姚琴兰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讼争股权办理变更登记之前，姚琴兰享有的是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从成立时间上看，周大华因工程资金周转于2018年1月24日向宋正燕借款300000.00元，姚琴兰的股权变更请求权成立在前，时间上具有优先性，且客观上不存在其与周大华故意通过离婚协议逃避该笔债务的可能性。其次，从权利性质分析，宋正燕的债权属于一般性的金钱债权，该债权形成也并不是基于对案涉股权的公示信赖效力，也并非针对案涉股权这一特定财产。另外，宋正燕与周大华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姚琴兰与周大华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周大华的个人债务。最后，针对宋正燕提出的案涉股权仍登记周大华名下，股权未经变更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应当进行对案涉股权进行执行的辩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法律规定系源于商事外观主义基本原则，即相对人基于登记外观的信任所作出的交易决定，即便该权利外观和实际权利不一致的，亦应推定该权利外观真实有效，以保证相对人的信赖利益，维持交易安全，故上述规定中的第三人应是指基于对登记外观信任而作出交易决定的第三人。而本案中，宋正燕只是案涉股权登记权利人周大华的金钱债权的执行人，并不是以案涉股权为交易标的的第三人，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基于姚琴兰与宋正燕各自权利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姚琴兰对讼争股权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股权的执行，姚琴兰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股权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停止对登记在第三人周大华名下的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8.87931%股权的执行。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被告宋正燕负担。在二审举证期间，宋正燕提供姚琴兰与周大华离婚后，2015年4月3日姚琴兰和周大华共同申请了一笔50万元信用借款，拟证明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姚琴兰质证认为双方离婚是因为周大华出轨造成，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宋正燕提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姚琴兰申请证人罗某出庭证实对涉案股权的分红事实情况，2018年的分红由公司分配给姚琴兰，证明涉案股权为其享有，宋正燕质证认为该证实达不到证实姚琴兰对涉案股权享有权利。对公司涉及周大华所占股份，2018年公司分红由姚琴兰领取的事实，有罗某到庭陈述证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应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5年1月8日姚琴兰与周大华协议离婚，并在岑巩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处理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全部归女方所有。还查明，2019年2月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按周大华所持股份比例，向姚琴兰分配了2018年的利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焦点：1.姚琴兰是否有权排除对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的冻结执行；2.姚琴兰对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姚琴兰是否有权排除对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的冻结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本案中,2015年1月8日姚琴兰与周大华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经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姚琴兰与周大华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处理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全部归姚琴兰所有。按该离婚协议，自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姚琴兰与周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应属姚琴兰所有。2006年以周大华名义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并以其为股东持有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8.87931%的股权，属于姚琴兰与周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按照双方的离婚协议，涉案冻结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8.87931%的股权，达成离婚协议后已属姚琴兰的财产，虽然股东在工商登记为周大华，但是，股权事实上属姚琴兰所有，不仅有离婚协议证实，而且，2019年2月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已按涉案股权比例向姚琴兰实际分配了2018年的利润。周大华与宋正燕之间借款债务发生于2018年1月24日，宋正燕以姚琴兰与周大华离婚协议是为了逃避债务，属无效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姚琴兰基于《离婚协议书》，就已对涉案股权享有权利，宋正燕以与周大华之间的债权，申请对涉案股权进行的冻结，已经损害了姚琴兰的权益，一审判决支持姚琴兰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并无不当。宋正燕上诉提出的事实理由，依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但是，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为停止对登记在第三人周大华名下的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8.87931%股权的执行不准确，本院予以改判纠正。关于姚琴兰对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1月8日姚琴兰与周大华签订《离婚协议书》，经民政部门登记备后，虽然姚琴兰未有办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但是，从公司分红事实上看，姚琴兰已经是事实上的股权持有人，况且，周大华并未否定姚琴兰对涉案股权享有权利。因此，宋正燕上诉认为姚琴兰对周大华在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股权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宋正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岑巩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二、不得对登记在第三人周大华名下的玉屏源丰水电开发有限公司8.87931%股权进行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宋正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欧阳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谢杰凰书记员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