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文，男，汉族，1963年8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湾区赋龙五金加工部，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三灶镇科技园信龙达实业有限公司厂房**北边。经营者：罗富兴，男，汉族，1951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婷，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园，男，汉族，1969年4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廉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练文因与被上诉人金湾区赋龙五金加工部（以下简称赋龙加工部）、原审被告吕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练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练文应付赋龙加工部的货款为157731元，并驳回赋龙加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以练文根据赋龙加工部的意思和要求抄写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练文尚欠货款的证据是与事实不符的，是错误的。现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练文尚欠赋龙加工部的货款只有157731元。一、原审判决首先认定了赋龙加工部陈述的货款金额与证据、自述相矛盾，对赋龙加工部的主张不予采纳，并对于《送货单》中“陈锡滨”“陈楚钦”签收的货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根据赋龙加工部提供的全部《送货单》计算，总金额为442579元，在扣除“陈锡滨”“陈楚钦”签收的货单金额后，则货款总金额为318731元。赋龙加工部自认练文自2014年3月6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总计支付了161000元。两项相计，练文尚欠赋龙加工部的货款应为：318731元—161000元=157731元。可见，赋龙加工部的送货情况和练文的付款情况是有据可查，十分清晰的。在双方没有结算的情况下，理应根据上述证据和事实来确认练文应付的货款、已付的货款和尚欠的货款。三、《证人证言》不应作为确认练文尚欠货款的依据。1.正如上面所述，应根据赋龙加工部的送货单和练文的付款情况来确认练文尚欠的货款金额。2.《证人证言》所表述的情况，是练文按照赋龙加工部的要求和手稿内容抄写的，并不是双方的结算，且也与事实不符。（1）赋龙加工部在起诉状中自述双方交易的货款总额为603579元，与《证人证言》所述共计50多万元，金额差距甚远。（2）根据赋龙加工部提供的送货单计算，双方交易的货款总额则为471463元，也与《证人证言》所述共计50多万元不符。（3）赋龙加工部在起诉状中要求练文支付的尚欠金额为442579元，也与《证人证言》所述至今仍欠37万元不符。（4）《证人证言》是赋龙加工部在与林学军的诉讼中，赋龙加工部草拟好后要练文抄写的，并不是练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双方的结算。四、赋龙加工部在一审提交的送货单中，把珠海市赋龙金属有限公司剔掉，并且赋龙加工部提供的送货单是第二联客户联，是从练文处复印的，赋龙加工部并未提供原件。综上，原审判决以《证人证言》表述的金额作为双方结算的金额是与事实不符的，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其他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赋龙加工部辩称：一、练文上诉主张应付赋龙加工部货款为157731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赋龙加工部一审提交的45份送货单记载的货款总金额为471463元（因起诉时赋龙加工部错误计算为442579元），上述送货单为一式三联，赋龙加工部在送货时留存一联，另外两联交由练文留存，待练文支付相应货款时，赋龙加工部将其留存的一联交由练文，未支付货款的送货单仍由赋龙加工部留存，这也与货物买卖的行业习惯相符合。因此，赋龙加工部留存的送货单记载的金额应为练文欠付货款的金额。二、根据（2016）粤04民终77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陈楚钦是吕园的代理人，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的实际经营人为练文。而本案中练文也认可吕园是给赋龙加工部收货的。另外，赋龙加工部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陈锡滨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陈锡滨也是为练文收货的，因此，赋龙加工部认为：陈楚钦、陈锡滨签收的收货单均也应由练文承担清偿责任。另外，因练文一直不与赋龙加工部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应根据赋龙加工部持有的原始的送货单据作为双方结算的凭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练文欠款金额为37万元，赋龙加工部认为虽然与事实不符，但考虑到练文因未履行生效判决已被多个债权人强制执行，且被限制高消费，故未上诉，赋龙加工部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三、练文称《证人证言》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练文作为成年的生意人，对其亲笔书写《证人证言》的后果应当有充分的认识，如与事实不符，其完全可以不予出具。另外，从练文一审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草稿）”与赋龙加工部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可见，该证人证言是双方根据事实情况充分修改后练文才手写的，因此，练文主张该证人证言不是练文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四、对于练文称有些送货单是客户联，并非第一联存根联，对方在一审时提交过存根联，那是因为赋龙加工部相关工作人员工作方面不严谨，法律意识不强，认为只要留存其中一份送货单就可以了，另外两联交由练文留存，所以有的送货单赋龙加工部留存的是第二联客户联，有的是第三联仓管联。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练文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吕园述称：一、所有单据送货是吕园签收的。练文曾经给赋龙加工部的161000元是有票据的，另外有给30000元是没有单据的。所有单据加起来的金额应为467100元，这个金额是吕园做采购所经手的。二、赋龙加工部实际经营者罗富兴的儿子罗龙让练文照抄一份《证人证言》，去跟林学军打官司。赋龙加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练文、吕园共同支付货款44257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4257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5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65%为标准，自2014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练文、吕园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赋龙加工部于2009年12月20日经工商登记成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罗富兴。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于2013年5月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吕园。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已于2020年6月30日注销。吕园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与练文是多年的朋友，因练文被列入黑名单，无法注册登记工商主体，遂让吕园代为注册登记了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吕园及练文均确认吕园只是代为收货，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赋龙加工部一审庭审中当庭对“吕园是替练文打工”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又查明，练文因承包斗门区井岸镇西埔村民心商业广场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15日期间从赋龙加工部购买五金材料。赋龙加工部称“当月货款当月月底结”，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赋龙加工部主张货款总额603579元，认可练文在2014年3月6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已付161000元，未付442579元。赋龙加工部称收到货款后便将相应金额的单据交给练文、吕园，练文、吕园否认。赋龙加工部对此未提交证据佐证。赋龙加工部在本案一审中提交45份《送货单》。这些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总计471463元，提货单位为西埔民心广场、东咀办公室，送货单上分别有“吕园”“郑煜丹”“陈锡滨”“陈楚钦”的签名。练文对有“吕园”及“郑煜丹”签名的货款318731元予以认可。2014年1月30日，练文出具一份《保证书》，承诺于2014年2月25日前支付30万元材料款。2019年9月23日，练文出具了一份《证人证言》，内容为“本人练文，身份证：440*********，与林学军、罗龙是朋友关系。2014年本人公司承包斗门井岸镇西埔村民心商业广场水电消防安装工程，从罗龙处购买水管、消防管及相关配件等材料款共计50多万元，因工程款未能收回至今仍欠37万元。2016年2月支付了29000元。2019年9月7日后听罗龙说37万元的材料款以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林学军。特此证明”。练文在该《证人证言》上签名并按手指模。练文称该《证人证言》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配合赋龙加工部与案外人的诉讼而出具的。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罗龙诉至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要求练文支付案涉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练文在该案中辩称，罗龙不是适格原告，卖方不是罗龙而是珠海市赋龙金属材料有限公司。2020年4月9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402民初58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被告均明确知悉涉案买卖的卖方为经营档口的个体工商户即赋龙加工部，而非原告（罗龙）。”据此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罗龙的起诉。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赋龙加工部称罗龙是其经营者罗富兴的儿子。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分析评判如下：一、案涉买卖的买方是练文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吕园与赋龙加工部并无签订任何买卖的合同、协议，仅凭吕园签字的收货单不足以说明二者是买方。练文、吕园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吕园是代为收货，而赋龙加工部一审庭审中当庭对“吕园是替练文打工”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并且，从《保证书》《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承诺付款的主体是练文。因此，案涉买卖的买方应为练文。赋龙加工部主张买方是金湾区协佳装饰工程部并由吕园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案涉货款总额及欠款金额的问题赋龙加工部主张案涉货款总额为603579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赋龙加工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赋龙加工部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赋龙加工部主张货款总额603579元，练文、吕园已支付16.1万元，尚欠货款442579元。如上所述，因货款总额无法认定，赋龙加工部据此主张尚欠货款442579元无事实依据。其次，赋龙加工部称其收到货款后便将相应金额的单据交给了练文、吕园，但赋龙加工部提交的45份《送货单》货款总额为471463元，与赋龙加工部主张的货款金额不符，赋龙加工部所述自相矛盾。再次，案涉45份《送货单》分别有“吕园”“郑煜丹”“陈锡滨”“陈楚钦”的签名。练文仅对有“吕园”及“郑煜丹”签名的货款318731元予以认可。赋龙加工部未举证证明“陈锡滨”及“陈楚钦”的签收行为效力及于练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赋龙加工部主张的欠款金额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因练文在《证人证言》中载明至2019年9月23日尚欠37万元，虽然练文称该《证人证言》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这37万元与已付的161000元相加的金额与《证人证言》中陈述的“共计50多万元”相吻合。故一审法院确认至2019年9月23日练文尚欠赋龙加工部货款37万元。因未有证据证明在此之后练文有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练文应向赋龙加工部支付货款37万元。此外，练文在《证人证言》有关“因工程款未能收回至今仍欠37万元”的陈述应视为其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练文的该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本案无证据证明赋龙加工部与练文约定的付款期限。从送货单的日期来看，涉案的送货发生在2014年1月15日之前。练文在2014年1月30日作出承诺，保证在2014年2月25日前支付30万元材料款，但未明确这30万元对应的是哪些送货单的款项。故练文的该行为应视全部货款的付款期限已至。这亦与赋龙加工部主张的“当月货款当月月底结”吻合。练文逾期付款的行为造成了赋龙加工部的损失。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或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利息应以3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练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赋龙加工部支付货款3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赋龙加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768元，由赋龙加工部负担782元，练文负担3986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练文提交一份《证人证言》的草稿作为证据，并主张该《证人证言》草稿系罗龙的律师书写，但练文不认识罗龙的律师，也不清楚罗龙的律师的姓名，是罗龙的律师让练文按照该份《证人证言》草稿的内容另抄写一份，并将练文抄写的《证人证言》作为另案的证据提交给法院用以证明另案中罗龙并未欺骗林学军，拟证明练文书写的《证人证言》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赋龙加工部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份《证人证言》草稿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从该《证人证言》的草稿可见，该证言经过多次修改，而练文系成年人，其按照该草稿抄写，应当明白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被告吕园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在于练文书写的《证人证言》能否作为认定其欠款金额的依据。第一，练文在本案二审中提交《证人证言》草稿，并主张该《证人证言》草稿系罗龙的律师书写，但练文不认识罗龙的律师，也不清楚罗龙的律师的姓名，是罗龙的律师让练文按照该份《证人证言》草稿的内容另抄写一份，故而练文书写的《证人证言》中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由于无法确认该份《证人证言》草稿的真实性，故而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草稿不予采信。第二，练文在2019年9月23日出具的《证人证言》中明确“……从罗龙处购买水管、消防管及相关配件等材料款共计50多万元，因工程款未能收回至今仍欠37万元……”，且练文确认“从罗龙处购买”指的就是从赋龙加工部购买，可见练文对尚欠款项37万元予以确认。第三，结合练文已经支付161000元的事实，则与尚欠款项37万元相加的金额也与练文所写“材料款共计50多万元”相吻合。综上分析，一审法院依据练文出具的《证人证言》认定其尚欠货款3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练文对其主张并未提交可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练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4元，由上诉人练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