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女，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丽，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女，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女，193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煜，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因与被上诉人(反诉被告）莫才爹、夏八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蒋安有、莫春养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即改判撤销蒋安有、莫春养与莫才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中关于“蒋安有、莫春养名下的承包土地（蒋安有约两亩、莫春养约两亩）变更登记到夏八妹名下。”的约定；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蒋安有、莫春养与莫才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既使蒋安有、莫春养在协议上签了字，也只代表其个人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一户人的意思表示。第一，协议签订时，没有征询各方当事人家庭成员的意见，没有其他家庭成员授权；第二，既使是代表，在作出意思表示时，也应当征询其他家庭成员的意见，否则，便是损害其他家庭成员权益的行为，协议对其他家庭成员无效。二、莫春养在签订协议当时是村民小组组长，但并不意味着发包方已经知道该转让约定，也不意味着发包方拖延表态。三、关于该《协议书》第二条，是否属于单方赠与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之所以照顾二老，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好心。从两位老人将存折、身份证、低保证等交给上诉人保管，而不是莫才爹以及莫才爹在签订该《协议书》后才将夏八妹接回赡养，可以看出，莫才爹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根本没有赡养二位老人，二位老人长期处于无人照顾的状态，上诉人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照顾两位老人，这种照顾不是责任，而是一种好心施惠。该《协议书》约定今后由莫才爹独立赡养夏八妹，只不过是纠正莫才爹曾经的过错。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莫才爹签订协议，约定将其名下的承包土地登记到夏八妹名下，该内容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且是单方赠与合同，法律并没有规定，一份协议中不能同时存在给付合同和赠与合同的内容，现仅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中关于赠与的部分，不影响协议其他部分的效力，依法应当给予撤销。 莫才爹、夏八妹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莫才爹、夏八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二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将二被告自己承包经营的原莫扌条息名下土地变更登记至原告夏八妹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蒋安有、莫春养也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与反诉被告莫才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中关于“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名下的承包土地（反诉原告蒋安有约两亩、莫春养约两亩）变更登记到夏八妹名下。”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系莫扌条息（已去世）、夏八妹的养女，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系夏八妹的侄媳，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系夏八妹的侄孙。二原告（反诉被告）与二被告（反诉原告）系同村村民。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所在家庭承包户代表为莫付才，蒋安有系莫付才的妻子，家庭成员共有七人，家庭承包地确权总面积为13.12亩，承包地块总数为26块。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为家庭承包户代表，家庭成员共有三人，家庭承包地确权总面积为5.75亩，承包地块总数为9块。莫才爹作为甲方,莫付才、莫春养、莫冬养作为乙方于2018年5月4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曾由莫扌条息、夏八妹承包的责任田白鸟圹（0.47亩）、大乌石坪（0.55亩）、乌石坪地一块共三处田地承包权给予莫才爹所有，其它所有田地由莫付才（莫春养、莫冬养）所有。2019年5月9日，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作为甲方、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作为乙方、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作为丙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有：一、甲乙丙三方确认：1、莫扌条息去世后，为办理丧葬事宜，甲方出资1000元，乙方、丙方合计出资16000元。2、夏八妹的存折、身份证、低保证等所有证件均由乙方保管。3、莫扌条息名下的承包土地已分别分割至甲乙丙三方名下（已上土地确权证），其中甲方约一亩、乙方约二亩、丙方约二亩，均以土地确权证登记为准。4、甲方从三岁起由莫扌条息、夏八妹收养并抚养成人，现夏八妹随莫才爹共同生活。二、三方同意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夏八妹由甲方独自赡养，负责生养死葬。乙方保管的夏八妹存折、身份证、低保证等所有证件均交给莫才爹保管。甲乙丙三方名下的承包土地（甲方约一亩、乙方约二亩、丙方约二亩）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属于夏八妹的承包土地，由甲方莫才爹管理、使用，其收益应用于夏八妹的生活开支。三、甲方同意支付给乙方莫扌条息的丧葬费8000元、伙食费1740元，支付给丙方莫扌条息的丧葬费8000元、伙食费1740元。甲方同意支付给乙方电费1500元。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以及夏八妹签字生效。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均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签字确认处由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代为签名，夏八妹本人捺印确认。 另查明，莫扌条息名下分割至莫付才名下的承包土地有1、庙脚（0.14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2357；2、路子口田（0.17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111；3、二圹上田（0.5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504；4、桥子脚田（0.8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95。莫扌条息名下分割至莫春养名下的承包土地有1、芋头田（0.86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248；2、麦思头田（0.63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62；3、黑狗田（0.45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0511。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莫才爹、蒋安有、莫春养及夏八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二被告（反诉原告）提出《协议书》未经其他家庭成员签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承包方享有依法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本案中，莫春养作为家庭承包户的户主，蒋安有作为家庭承包户户主的妻子，与原告在象山区司法所并有多名村民在场情况下，当场签字并捺印，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该协议书没有承包户所有家庭成员的签字，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蒋安有代表家庭在协议中约定将家庭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至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名下并无不可。二被告（反诉原告）提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需经发包人同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二原告（反诉）与二被告（反诉原告）系同村村民，双方在司法所并有众多村民在场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其中的签订人莫春养系当时村民小组的小组长，发包人对二原告（反诉被告）与二被告（反诉原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约定已经知晓，作为发包人的象山区阳家村委会阳家村至今未表态反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综上，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关于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中关于“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名下的承包土地（蒋安有约两亩、莫春养约两亩）变更登记到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名下”的约定能否撤销问题。二被告（反诉原告）提出《协议书》属于赠与合同，可撤销的代理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从《协议书》内容看，夏八妹的存折、身份证、低保证等所有证件原均由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保管，二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了部分丧葬费、伙食费、水电费，其作为夏八妹的侄孙、侄媳，实际分担了一部分赡养老人的义务，现通过《协议书》约定夏八妹由莫才爹独自赡养，负责生养死葬。蒋安有保管的夏八妹存折、身份证、低保证等所有证件均交给莫才爹保管。二被告（反诉原告）将原莫扌条息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由莫才爹管理、使用，其收益应用于夏八妹的生活开支，《协议书》明确了合同各方的权利义务，不属于单方赠与行为，故对二被告（反诉原告）提出的《协议书》属于赠与合同并可撤销相应条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告（反诉被告）莫才爹、夏八妹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将蒋安有、莫春养承包经营的原莫扌条息名下土地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能否履行的问题。从《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需要将蒋安有、莫春养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的承包土地为莫扌条息原名下承包土地，已查明莫扌条息分割至莫春养及蒋安有的丈夫莫付才名下地块情况，地块共7块，有卫星图、确权证书、二塘乡阳家村民委员会等证据可以确认土地位置、边界、面积、地块代码等，具备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的条件。故二被告（反诉原告）应按《协议书》内容，将莫扌条息名下分割至莫付才名下的1、庙脚（0.14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2357；2、路子口田（0.17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111；3、二圹上田（0.5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504；4、桥子脚田（0.8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95，莫扌条息名下分割至莫春养名下的1、芋头田（0.86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248；2、麦思头田（0.63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62；3、黑狗田（0.45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0511，以上共7块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由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将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代表为其丈夫莫付才的1、庙脚（0.14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2357；2、路子口田（0.17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111；3、二圹上田（0.5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504；4、桥子脚田（0.88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95，共计4块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名下；二、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由被告（反诉原告）莫春养将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代表为莫春养的1、芋头田（0.86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248；2、麦思头田（0.63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1762；3、黑狗田（0.45亩），地块代码4503042002010200511，共计3块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反诉被告）夏八妹名下；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蒋安有、莫春养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蒋安有、莫春养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蒋安有、莫春养自行负担。 各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莫才爹、夏八妹要求变更登记土地承包经营权至夏八妹名下的涉案土地，原本就属于以莫扌条息为户主、夏八妹为成员的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承包责任田。至2018年5月，只是为履行《协议书》，才将案涉的属于莫扌条息、夏八妹的家庭承包责任田登记到了莫付才、莫春养二户的名下，这实则是在承包期内对家庭承包户之间承包责任田的变更登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相悖，应是无效的，故莫才爹、夏八妹要求将涉案的属于莫扌条息、夏八妹的家庭承包责任田，并已登记到了莫付才、莫春养二户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至夏八妹名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莫才爹、夏八妹要求变更登记土地承包经营权至夏八妹名下，实则是恢复莫扌条息、夏八妹家庭承包户承包责任田的初始状态，与2019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关；况且，承包责任田是否需要变更登记，并非承包户本身可以决定的，而是至少需要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的多数同意。故村民之间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登记，是不能达到预期的法律效果的，所作的约定，也应当是无效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安有、莫春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诉讼费150元，由蒋安有、莫春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