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卜村路以东、建材路以北宣城建材装饰大市场****。 诉讼代表人：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平，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圣章，男，汉族，1962年10月30日出生，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平，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志军，男，汉族，1972年12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安徽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因与被申请人金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2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圣章及再审申请人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平、王曦，被申请人金志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申请再审称：1、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128号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985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原二审判决中认定借款本金的证据是广厦置业公司曾向金志军出具的16张借条，没有原件只是照片。其次，金志军在原二审中放弃主张的借款金额，金志军自认是广厦置业公司未还的高额利息，可以印证双方存在高额利息约定和按高息结算的事实。再次，金志军主张其现金出借1010万元给广厦置业公司和罗圣章，与事实不符。最后，金志军是职业放贷人，金额为3600万元的《借款协议》《借条》与《承诺》三个材料同时形成，《承诺》上广厦置业公司的公章是金志军自行加盖的。2、罗圣章于2011年1月14日转账200.6万元、2011年4月11日转账29万元、2011年4月26日转账18万元、2011年5月27日转账40万元、合计287.6万元到金志军账户，系广厦置业公司归还2010年11月11日借款17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而且罗圣章在2011年5月27日转账给金志军的40万元的银行凭证上载明是还款，原二审判决却将上述287.6万元还款认定为发生在2010年2月，与事实不符。3、本案借款人是广厦置业公司，与罗圣章个人无关，原二审判决判令罗圣章个人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金志军辩称：1、2016年8月15日本金为3600万元的《借款协议》《借条》和之前16张借条均是罗圣章签字并加盖广厦置业公司公章，可以印证金志军出借1985万元的事实，16张借条中8张共计1985万元是本金借条，剩余借条是因罗圣章未还利息出具的。2、金志军提供4张银行卡流水反映，2010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提现1175.85万元、转账751万元，均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付给罗圣章。3、2010年11月11日170万元的借条是金志军当日出借现金后由罗圣章出具，2011年3月15日100万元的借条是金志军银行转账出借100万元后由罗圣章出具，从2011年3月转账出借100万元开始一直到2012年12月陆续出借1690万元，但罗圣章一直未出具借条，在金志军的要求下，双方对账汇总后其出具5张借条，分别是2012年12月11日40万元、2012年12月17日100万元、2012年12月17日10万元、2012年12月20日740万元、2012年12月26日800万元。4、罗圣章转账给金志军的287.6万元，是罗圣章偿还2010年2月向金志军的借款，如系偿还案涉借款，在后续的借条中应当明确扣除，说明该287.6万元与案涉借款无关。5、罗圣章是以广厦置业公司名义向金志军借款，金志军将出借款项全部交与罗圣章个人，罗圣章个人与广厦置业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金志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连带偿还金志军本息合计3795万元，并从2016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标准给付利息；2、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金志军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连带偿还金志军本息合计3795万元，并从2016年8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给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志军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存在多年借款关系。2010年至2015年间，金志军曾以转账及部分现金方式出借款项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2010年11月11日，金志军通过银行取现向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借170万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同日出具170万元借条。2011年3月16日及3月20日，金志军2次通过银行转账出借200万元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2012年4月20日至12月11日，金志军通过银行转账10次（4月20日40万元、6月12日40万元、6月19日85.6万元、8月17日35.3万元、9月1日124.1万元、9月6日45.5万元、9月13日54.6万元、11月17日78万元、12月11日27.6万元、12月11日8.637万元）共向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借539.937万元。2012年12月17日，金志军通过银行卡转账存款10万元至罗圣章账户，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同日出具10万元借条。2015年3月6日，经金志军介绍，罗圣章向案外人黄海借款并出具10万元借条，该款后由金志军代其归还，金志军将该10万元作为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款项。2015年4月11日，金志军通过银行卡转账出借6.2万元至罗圣章账户。 2011年3月15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7日、2012年12月20日、2012年12月26日、2013年2月7日、2013年3月7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分别向金志军出具100万元借条、40万元借条、100万元借条、740万元借条、800万元借条、20万元借条、5万元借条。上述借条中包括部分利息。2013年2月17日、4月15日、6月19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金志军分别出具三张各320万元的借条，该三张借条系金志军以截止此前的借条总金额1985万元作为本金，按月息8分计算的利息。另，2013年6月19日、2013年7月24日、2014年3月27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分别向金志军出具160万元借条、320万元借条、360万元借条。上述所有借条金额总计3795万元。2016年8月15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金志军出具《借款协议》及《借条》，载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累计借款3600万元，利息195万元，合计3795万元，该借款本金系2010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0日的累计总款，原借条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收回并当场销毁，借款期限延长至2016年12月10日，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另查明，金志军以安徽山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接宣城中鼎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工程，因施工需要向马鞍山市龙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简称龙成材料公司）购买钢材，钢材款未支付。2014年10月29日、2015年4月22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龙成材料公司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认可广厦置业公司欠付龙成材料公司332万元，并同意以332万元为本金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罗圣章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6月25日龙成材料公司出具《证明材料》，证明该332万元包括钢材款260万元及利息72万元。龙成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范龙认可该332万元的给付义务已转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金志军主张出借款项为3795万元并要求计算利息，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抗辩称仅借款600万元，其余均为未实际出借款项的借条或高额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应依据出借人提交借条证据、借款人的合理说明，并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判断。金志军持有2016年8月15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载明金额为3600万元本金及195万元利息，并主张该金额系双方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所有借条的汇总结算，提交了该期间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的16张借条照片予以证明。上述借条中：金志军2010年11月11日取现170万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同日向其出具170万元借条）、2011年3月16日转账100万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就该100万元于3月15日出具借条）、3月20日转账100万元、2012年4月20日转账40万元、6月12日转账40万元、6月19日转账85.6万元、8月17日转账35.3万元、9月1日转账124.1万元、9月6日45.5万元、9月13日54.6万元、11月17日转账78万元、12月11日转账27.6万元、12月11日转账8.637万元、12月17日转账10万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就该10万元于同日出具借条）、2015年4月11日转账6.2万元，以上款项均可作为金志军出借本金。加上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认可金志军代其向案外人黄海归还的10万元，合计935.537万元。该16张借条中，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2013年2月17日、4月15日、6月19日出具的3张金额各320万元的借条，系以之前款项按月息8分计算的利息，故不作为本案借款本金。金志军主张出借给案外人而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其出具借条的2013年6月19日160万、2013年7月24日320万元、2014年3月27日360万元，因未提交向他人实际出借款项的证据，亦不能作为本案借款本金。对于其余借条，金志军均主张系提现出借，首先，大额提现出借且提现多次、多次提取带零头的现金出借、时间跨度长且相隔很长时间后再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一张总借条等均不符合借款常理；其次，金志军自认在该借条中包含部分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系重复计息；再次，金志军在第一次举证中称部分款项为提现出借，后又补充提交银行凭证称该部分款项为转账或存款出借，可以表明其主张提现出借的情况并不真实。鉴于以上情形，金志军主张的借条所涉金额均不能作为本案借款本金。关于利息标准，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陈述借期内利息为月息八分或更高，金志军现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金志军提交的借条金额中含有高额利息，故应按认定的借款数额计算其本金，利息则按实际出借本金的时间分别起算，以月息2分计算利息。关于2014年10月29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龙成材料公司出具的《欠条》，该款为金志军拖欠的钢材款，且龙成材料公司明确表示仅向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主张，故该款应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欠付金志军借款中扣除。因龙成材料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中载明该332万元包括260万元钢材款及72万元利息，故该款不应再重复计息。因前述本金935.537万元以出借时间计算的利息数额计算至，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该332万元应作为归还金志军的利息予以扣除。综上所述，金志军的诉讼请求中本金935.537万元及相应利息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金志军借款本金9355370元及利息（其中1700000元自2010年11月11日起、1000000元自2011年3月16日起、1000000元自2011年3月20日起、400000元自2012年4月20日起、400000元自2012年6月12日起、856000元自2012年6月19日起、353000元自2012年8月17日起、1241000元自2012年9月1日起、455000元自2012年9月6日起、546000元自2012年9月13日起、780000元自2012年11月17日起、276000元自2012年12月11日起、86370元自2012年12月11日起、1000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起、100000元自2015年3月6日起、62000元自2015年4月11日起，均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扣除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已抵扣的3320000元）；二、驳回金志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345元，由金志军负担170000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负担65345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负担。 金志军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以1985万元为本金，分别从每张借条出具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为标准计算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2010年3月15日，金志军有意承建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开发的福泰嘉园工程，遂先支付部分工程保证金，但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收到保证金后，不仅没有开工，甚至连保证金也以资金暂时周转困难为由没有退还。从2010年11月始，金志军先后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向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借款项，在借贷初期双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借款金额和地点均比较零散，金志军以转账或提现支付的方式给付借款，有少数几笔借款是当日出具借款凭证。2012年12月期间，因双方借贷次数过多，双方集中进行结算，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金志军出具了5张借条，共计1690万元。在2010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合计向金志军借款总金额为1985万元，其中转账749.33万元，现金支付1235.67万元，当时出具借条的共计4笔，合计295万元。2013年2月17日、4月15日、6月19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因无法归还本息，遂向金志军出具三张利息借条，金额分别为320万元，为区别于其他借条，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特意在借条原件上注明“不计息”或“无利息”三个字。2013年7月24日、2014年3月27日、3月11日，也都是以198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8分、6分计算利息，向金志军出具利息借条。2016年8月15日，双方就多年以来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双方签订新的书面借款协议，并当场销毁之前借条原件。一审法院对金志军多次提现支付、事后累计出具借条的方式认定为与常理不符而加以全盘否定是错误的。本案所有借款时间均发生在2015年8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台之前，但本案对事实的认定应当考虑到司法解释出台前与工程有关案件的交易特点，是以现金结算为基本习惯。本案中，双方虽然于2016年8月15日出具总的借条，但借条是从2010年11月到2015年3月6日，时间跨度为5年，每张借贷金额为5万元、10万元、20万元、40万元等组成，超过100万元的部分金志军或提供银行流水、或对此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将332万元钢材款冲抵本案债务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辩称：1、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跨度非常长，并且取现数额很零碎的情况，认定其与正常的民间借贷不符，有事实依据。2、金志军在一审是以3600万元为本金提起诉讼，在二审陈述中又改为1985万元，前后两次数额相差巨大，其陈述明显不实。3、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金志军向广厦公司和罗圣章的转账数额为出借本金，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龙成材料公司支付的332万元钢材款应当抵扣金志军的债务利息。5、金志军上诉请求中利息计算超过原一审诉请，本案利息应当按照金志军一审主张的时间即起算，对金志军利息主张的变更，应予以驳回。 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金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金志军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金志军实际出借金额为500万元至600万元，均系转账。借款后金志军单方面计算高额利息，并将利息计入下月本金，重复计息。一审认定2010年11月11日，金志军从银行提现170万元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缺乏证据。金志军一审提供大量证据证明其总共出借现金1392.263万元，时间跨度从2010年1月18日到2015年3月6日，但提供的证据多处明显不符合常理。2016年8月15日《借款协议》《借条》系金志军事先单方拟好要求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盖章的，并非双方真实借款数额。金志军要求罗圣章在《承诺》上加盖广厦置业公司公章，罗圣章不同意，金志军竟然将广厦置业公司的公章强行夺走后自行加盖。金志军为了证明其诉请，提供了3600万元的系列证据，包括借条、每张借条所附的支出凭证，其中绝大部分为现金出借，并在庭审中称该证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但在一审庭审后，又先后多次向法院补充提交了部分转账凭证，改称部分借款实际上不是现金而是转账，金志军前后诉称不一，证明其诉请不真实。2、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提供证据证明已通过转账方式归还了287.6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要求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另行主张权利，适用法律错误。3、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为金志军承担了担保责任，该担保款本金332万元及利息均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相应扣减。4、金志军提供的转账凭证中2015年4月11日的6.2万元，系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委托金志军出售工地上的钢材收取的价款，并非借款。5、金志军提供的借条中本身并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按每次借款之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月2%标准计算利息，没有依据。 金志军辩称：1、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称向金志军实际借款为500万元至600万元，均为转账，没有现金支付，其余3000多万元都是高额利息，既不是事实，也不能成立。首先，2010年11月11日，本案第一笔借款170万元，就是现金支付，当日取现，当天出具借条。其次，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称仅借款500万元至600万元，其余的都是高额利息，应该向法庭出示高额利息的计算方式。2、170万元有借条又有提现凭证，能相互印证。3、金志军原审期间提供的银行取现证据，说明年代久远，现金支付次数繁多，而借条又是之后汇总补签的，记忆出现差错是正常的，并非刻意弄虚作假。4、2016年8月15日的《借款协议》《借条》，罗圣章并没有提供有关胁迫的证据，不仅有公司公章，还有罗圣章签名，效力是无法否认的。5、287.6万元与本案无关，不应从借款数额中扣除。广厦置业公司称2015年4月11日的6.2万元，是其委托金志军出售工地上钢材收的价款，应该提供相关证据。6、广厦置业公司称借条中的利息是金志军单方面计取的高额利息，但其在一审中也认可双方确认的利息是8分至1角，还有几张320万元、160万元的借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金志军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不计成本、不计利息借钱给广厦置业公司使用，而让自己背负巨额债务的高额利息。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志军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2、案涉利息应如何计算。（一）关于借款本金问题。金志军持有的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载明本金3600万元及利息195万元，其主张该金额系双方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所有借条的汇总结算，并同时提交了该期间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的16张借条照片予以证明。经查，该16张借条发生在2010年11月至2015年3月，总金额合计3795万元，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2016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及《借条》金额一致。其中，对一审确认的755.537万元银行转账，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不持异议，对此金志军主张现金支付的1235.67万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不予认可。二审庭审中，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承认有部分数额较小的现金支付，对2016年8月15日《借款协议》及《借条》主张系受胁迫出具，但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出具之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未申请撤销，也未报案，且与之前的16张借条总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金志军主张16张原始借条中的9张借条合计款项1985万元，由双方当事人多次核实后以借条确认，故其在上诉中请求确认1985万元为本金，并分别从每张借条出具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同时，金志军承认16张原始借条中第10、11、12、13、14、15张借条均为确认借款利息的条据，3份320万元和1份160万元借条是按照1985万元为基数，按8分月息计息，每月160万元，另320万元、360万元均以1985万元为基数，按6分月息计息的，该条据数额印证1985万元借款的实际发生和双方存在高额利息约定及结算的事实。对此，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未举证予以反驳。二审中，金志军对上述重复计取的高额利息部分已进行了排除，结合金志军提交的提现银行凭证，可以表明其主张提现出借的情况系真实发生，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在工程施工中大量使用现金支付的情况，也符合其行业惯例。对于金志军上诉中要求计算一审遗漏的四笔转账共18.29万元，其在二审开庭后认可不在本案诉讼的1985万元之内，同意不再主张。另外，对于2014年10月29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龙成材料公司出具的《欠条》所涉332万元，一审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在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欠付金志军的利息中予以扣除，金志军在二审中予以认可。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上诉称还款287.6万元应从借款数额中扣除。经查，该笔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0年2月，而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0年11月之后，双方争议的本案借款，并不涉及该款项。另外，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上诉称2015年4月11日的6.2万元为代售钢材款，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没有依据，故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志军的出借本金应当认定为1985万元。（二）关于案涉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后六张欠条系借款产生的高额利息，故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有关双方没有利息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按实际出借本金的时间分别起算借款利息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一审中金志军主张利息自2016年8月16日起算，是因为2016年8月15日《借条》已包含此前的高额利息，二审中金志军已明确放弃借条所涉超过法定标准的高额利息，并请求按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出具本金借条的时间以月息2分分别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在实质上并未突破其诉讼请求，符合本案情况，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金志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25号民事判决；二、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金志军借款本金19850000元及利息（其中1700000元自2010年11月11日起、1000000元自2011年3月15日起、400000元自2012年12月11日起、1000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起、10000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起、7400000元自2012年12月20日起、8000000元自2012年12月26日起、200000元自2013年2月7日起、50000元自2013年3月7日起均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扣除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已垫付的3320000元）。三、驳回金志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345元，由金志军负担100000元，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负担135345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45元，由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负担。 再审庭审中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新举证三组证据：证据一、金志军和罗圣章通话录音资料和翻译文件，证明本息3795万元借条不是真实的借贷金额，系金志军按照高额利息及多次形成的借条计算出的金额，在录音中罗圣章多次说到实际借款本金也就八、九百万元；证据二、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材料各一份，证明2012年12月26日的借条照片并非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所形成，该借条金额800万元，金志军等人已经另案主张；证据三、银行流水3份，从金志军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摘取，证明广厦置业公司通过罗圣章的账户向金志军转账还款4笔，共计287.6万元。 金志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不予认可，该录音是2016年8月15日录制的，一二审均没有举证，再审才举证，不是新证据；该录音内容是在罗圣章有准备而金志军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进行的，罗圣章为了减少借款数额，刻意在录音里混淆借款现金和本金的概念，反复多次把九百多万元现金借款说成是借款本金，但金志军对此没有任何的回应，说明金志军对借款本金九百万元是不认可的；罗圣章提供的翻译件对内容有不少篡改之处，最明显对双方汇总数额的起算时间，录音中是2010年11月，但文字件是2011年11月，是想达到否认2010年11月170万元现金借款事实，也就是想证明170万元被287.6万元归还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涉及的800万元是由300万元最初保证金演变而来，与本案800万元借款完全是两回事。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同原审答辩意见。金志军新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2010年11月至2012年12月金志军名下的四张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现金借款一览表，证明金志军在此期间在四家银行有入账3435.4万元，提现约1175.85万元，转账750.997万元，证明金志军有出借1985万元的资金来源；证据二，周姚安、李慧琴，尹小琴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本人书写的证明、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记录，证明上述三人均从银行提现给金志军，并看到金志军将现金交给罗圣章，合计110万元；证据三，孙汉文出具的《证明》，证明罗圣章向金志军借款20万元用于发放孙汉文施工班组工人工资，是当场现金支付的。另对2016年8月15日《借款协议》和借条注明的本金是3600万元、利息195万元，补充说明：1、该数字是16张借条加起来的总数额，其中第11、12、13、14张条据是对之前借条利息的补充，是按照2000万元为本金，然后按2分利息计算出的；2、3795万元实际是1985万元本金，加2013年1月1日开始按照2分利息计算到2016年8月共44个月的利息得出的。 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金志军向广厦公司借款的事实；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三个证人没有出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孙汉文不是直接给罗圣章做工程的，罗圣章也不认识这个人。 本院认证认为，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将作出综合分析认定。金志军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举证要求，不予采信；证据一将作出综合分析认定。 经再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先后出具的16张借条、2016年8月1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条》与《承诺》的事实，金志军于2010年11月11日交付现金170万元和通过银行转款7493370元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事实，以及金志军替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归还黄海10万元借款的事实，2014年10月29日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龙成材料公司出具332万元《欠条》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罗圣章于2011年1月14日转账200.6万元、2011年4月11日转账29万元、2011年4月26日转账18万元、2011年5月27日转账40万元，合计287.6万元到金志军账户。 还查明，再审期间，债权人南京市漆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债务人广厦置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广厦置业公司进行破产重整，2020年7月15日宣城中院作出（2020）皖18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受理，同时作出（2020）皖18破5号决定书指定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金志军实际出借给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借款本金数额；2、罗圣章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本案金志军持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2016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条》及2010年11月至2015年3月出具的16张借条照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偿还借款3795万元及自2016年8月16日的利息。对于3795万元的组成，金志军自称包括：2010年11月11日170万元、2011年3月15日100万元、2012年12月11日40万元、2012年12月17日10万元、2012年12月17日1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740万元、2012年12月26日800万元、2013年2月7日20万元、2013年3月7日5万元，共计9张借条合计金额1985万元作为本金，加其余4张320万元、1张160万元、1张360万元共计6张利息借条。对于1985万元本金的具体支付情况，金志军在再审中主张转账支付7493370元，现金支付1235.67万元，并提交其在四家银行的交易流水清单进行佐证。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在再审中对16张借条本身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实际借款金额则辩称：仅2010年11月11日170万元的借条实际发生但已经还清，其余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并非实际发生；认可收到转账7493370元和2015年3月6日代为归还黄海1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合计为7593370元。那么，本案双方的争议就集中到借条涉及的1000余万元的现金交易是否实际发生。综合分析本案案情，再审认为，金志军主张1985万元本金所依据的9张借条，其中第一笔2010年11月11日170万元现金交易，金志军提交了当日在银行的取现凭证予以佐证，再审中双方没有争议；为履行双方2010年3月15日签订的《宣城水阳组团安置小区建设工程意向协议》，金志军向罗圣章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就是转账250万元、现金支付50万元；二审庭审中，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承认有部分数额较小的现金交易；核对金志军每笔转账的时间与罗圣章借条落款时间，除2012年12月17日10万元一笔时间吻合，其余并无重叠，罗圣章对其先后出具多张金额不等的借条未作出合理解释；罗圣章与金志军曾是交往多年的好友。综上，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可以推定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向金志军出具借条的借款中存在现金交易方式。但具体查看9张借条可以发现，2012年12月11日、17日、20日、26日一个月内集中出具的金额分别为40万元、10万元、100万元、740万元、800万元的5张借条，合计金额达1690万元，而其中740万元和800万元的二张合计达1540万元，数额巨大。经审核金志军用于佐证借条交易金额提交的四家银行交易流水清单发现，2012年全年金志军转账给罗圣章5393370元、提现306.5万元，而出具条据的当月仅提现29万元，即使按金志军所称，2012年12月份的5张条据，是对以前陆续借款汇总后形成，其仍对约800万元的巨额现金来源和交付细节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且其在本案的多个诉讼程序中表述不一、差异较大，故其主张800万元借条的款项已实际交付，依据明显不足。结合本案双方现金交易和转账交易的情况，认定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实际借款金额1195万元。原一审判决主要以转账金额认定为借款数额，原二审判决全部采信借条所载金额作为借款数额，均不符合本案实际，再审予以纠正。由于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已举证证明在2011年1月至5月期间，四次共计向金志军账户转款287.6万元，金志军辩称是归还2010年2月的借款，但未举证证明此前双方还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故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主张该款系归还2010年11月11日170万元借款本息，符合交易习惯，应予采信。原一审判决要求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另行主张，原二审判决认定款项发生在2010年2月，均属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对于2015年4月11日金志军向罗圣章转款6.2万元，金志军主张是借款，再审认为，2013年3月7日之后，双方已无资金往来，在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拖欠金志军巨额借款长期无法偿还的情况下，金志军在2015年4月仍向罗圣章出借款项，不符合常理，且该6.2万元也不在金志军一审起诉的范围内，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该6.2万元是借款，再审予以纠正。综上，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尚欠金志军借款本金1025万元，并自每张借条出具的当日起计算利息。鉴于本案再审期间，宣城中院已受理了广厦置业公司的破产重整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金志军对广厦置业公司享有债权102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即2020年7月15日止。 （二）关于罗圣章的责任问题。虽然罗圣章称其作为广厦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金志军进行民间借贷交易，借款的目的主要是用于公司的经营，但本案作为定案依据的8张借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条》，在落款处均有罗圣章的签名并加盖广厦置业公司的公章，款项均转入罗圣章的私人账户，罗圣章未举证说明款项的具体用途，原判将罗圣章作为广厦置业公司的共同借款人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广厦置业公司、罗圣章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相应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皖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2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金志军对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享有1025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利息计算方法为：1000000元自2011年3月15日起、400000元自2012年12月11日起、11000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起、7400000元自2012年12月20日起、200000自2013年2月7日起、50000自2013年3月7日起、100000元自2015年3月7日起，均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2020年7月15日止，扣除2014年10月29日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罗圣章债务受让的3320000元）； 三、罗圣章作为上述债务的共同债务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金志军102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1000000元自2011年3月15日起、400000元自2012年12月11日起、1100000元自2012年12月17日起、7400000元自2012年12月20日起、200000自2013年2月7日起、50000自2013年3月7日起、100000元自2015年3月7日起，均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扣除2014年10月29日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罗圣章债务受让的3320000元）； 四、驳回金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345元，由金志军负担165345元，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罗圣章负担7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罗圣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45元，由金志军负担180000元，宣城广厦置业有限公司、罗圣章负担55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建红 审判员  吴长富 审判员  权伟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海佳 书记员梁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