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兵，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中润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利丰商业中心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063198851X。 法定代表人：蔡祥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一奇、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兵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中润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嘉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8）浙0402民初2422号案件（以下简称2422号案件）判决书，确认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亦认可该判决书的观点。故基于租赁关系产生的一系列协议均应当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违法为他案认定事实，违法推定双方一系列合同已经解除。1.2422号案件不涉及合同解除纠纷，该案对（2016）浙0402民初314号案件（以下简称314号案件）合同是否解除作评价或认定，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且陈兵在314号案件诉讼请求中的“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是一项诉讼请求权，并非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行使通知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一审法官亦已知晓请求判令解除合同不属于形成权，且中润公司在314号案件后也多次起诉解除北区合同，故北区合同是否解除由314号案件作出判决，若判令合同解除则解除时间应在判决生效之日。2.一审判决违法推定双方一系列合同已经解除。主合同租赁期限为长期即20年，由北区7年7个月和南区12年5个月二个从合同组成，北区合同发生纠纷与南区没有任何关系，退一万步讲，7年7个月后北区合同“终老”，南区还是新生，原审没有权力判南区“死刑”。二、一审违法分配30万元的举证责任。400万元借款按专款专用支付，并于2014年12月23日以补充协议方式全额履行，其后只发生票据的兑付纠纷，票据纠纷时也没有突破400万元借款。2014年12月23日以后，双方没有新的借款事实和合同约定，故2015年2月15日转账的30万元系何性质的往来，应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该30万元是独立于400万元借款外的费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中润公司请求还款的条件未成就。合同约定返还借款的条件是陈兵合法开业后，因中润公司违约致陈兵未能合法开业，又因对南区交付位置约定为“届时新铺位置由乙方（陈兵）选择”，陈兵考虑到南区已经完工，具备交付条件，为了止讼，在对南区的铺面进行了解后，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了同意启动交接南区商铺的书面承诺，并再次重申全面履行合作文件。若中润公司在南区再违约，陈兵仍将追究中润公司违约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中润公司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才能合法维护陈兵的权益以弥补北区的伤痕。 中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关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且对款项已交付的事实均已经查明。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兵归还借款167万元，并从2016年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赔偿中润公司利息损失每天549.43元（暂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为626350.20）；2.陈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5日，中润集团与陈兵签订备忘录一份，就中润公司开发招商的嘉兴购物中心餐饮商铺招商事宜进行约定：中润公司提供启动装修资金400万元，4年免息；陈兵自取得合法经营权后三年内还清；租期为长期，先租北区至2022年5月31日，后调至南区。2014年9月22日，嘉兴中润丽丰新天地与陈兵签订合作备忘录，对招投标事宜作出约定。2014年10月15日，中润公司与陈兵签订协议书一份，中润公司邀请陈兵开办位于嘉兴市经开区龙凤路169号嘉兴××购物中心××层××号××层××号商铺）内的“席家花园”餐饮酒店。约定：中润公司借给陈兵400万元，用于嘉兴席家花园酒店的经营装修；中润公司借给陈兵的装修款项在标的餐饮酒店合法开业后三年内，无论盈利与否由陈兵分批予以返还；在中润公司履行协议第4条款后，若陈兵逾期或不足而返还前述每笔款项的，应向中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按中行同期贷款利息2倍计算）。若陈兵未按约履行返还义务或逾期60天返还，中润公司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因陈兵原因导致租赁合同解除的，合同解除后，中润公司有权将陈兵原有装修设备无偿用于中润公司自行经营席家花园品牌之酒店。2014年12月22日，中润公司与嘉兴麦莎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中润·嘉兴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中润公司将位于嘉兴市××路××号中润嘉兴中心商业房产一层1-19-2号、三层3-16、3-17、3-18、3-19号出租给嘉兴麦莎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租赁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起至2022年5月31日，约定了交付及违约责任等，并约定合同共有附页3份，附件2份，备忘录2份，附页和附件及备忘录，是合同组成部分。如合同正文与附件或附页相关内容不一致或存在冲突的，以附件或附页约定为准，如与备忘录不一致的，以备忘录为准。陈兵在合同中签字。2014年，陈兵作为责任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上海麦莎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嘉兴麦莎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同属企业，责任人为陈兵。中润公司与嘉兴麦莎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2014年10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现因嘉兴麦莎小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商未注册，款项直接汇至责任人陈兵名下。截至2014年12月23日中润公司已汇现金60万元，剩余款项340万元，扣除公司应缴租金保证金、装修保证金、装修管理费、垃圾清运费、能耗费用保证金、消防放水费共计274864元与购买中润·嘉兴中心1-西515首付款206625元及朋友购买1-西405房屋定金10万元，余款2818511元，同意以商业汇票形式支付。因不能开至个人名下，故同意开至陈兵名下公司上海麦莎餐饮管理公司名下，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与中润公司无关。 2014年12月22日，陈兵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中润公司借款60万元。2014年12月23日，陈兵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中润公司借款340万元（银行商业汇票）。2015年2月15日，中润公司向陈兵转账30万元，用途标注为贷款。因中润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均无法兑付，经上海产业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江阴华士鼎荣金属制品厂及上海金塔迪建材有限公司起诉后中润公司支付77万元的汇票金额。 2015年9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5）嘉南长巡民初字第235号案件，中润公司起诉陈兵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等，一审法院予以驳回。2016年1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的314号案件，陈兵起诉中润公司以及苏州中润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赔偿损失等，并当庭撤回解除合同的诉请，后一审法院判决二公司赔偿陈兵损失。2016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陈兵起诉中润公司及苏州中润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付建国侵权责任一案，该案件判决后被发回重审，为2422号案件，追加嘉兴市中润丽丰置业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陈兵诉请确认中润公司与付建国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返还租赁权并赔偿损失。判决确认中润公司与陈兵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6年1月19日解除并判决各被告赔偿陈兵装修损失，该案件经上诉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后陈兵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又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以及向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案件监督。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中润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以及陈兵提供的《备忘录》《合作备忘录》《房屋租赁合同》来看，虽然中润公司、陈兵在《协议书》中约定了中润公司提供借款、陈兵还款等事宜，但中润公司提供款项是基于房屋租赁关系，在此基础上双方对进装修、租赁、提供资金等方面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故中润公司向陈兵提供款项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本案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中润公司提供作为借据的协议书起诉民间借贷，本案实际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争议焦点二，陈兵是否应当返还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中润公司、陈兵对合同是否解除仍存有争议。2422号案件判决书为生效判决，确认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亦认可该判决书的观点。故基于租赁关系产生的一系列协议均应当已经解除。陈兵提出的房屋租赁合同为从合同，其解除并不导致主合同《备忘录》《合作备忘录》《协议书》解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陈兵应当返还中润公司提供的款项及赔偿损失。争议焦点三、返还款项的金额及损失的确定。中润公司主张其提供给陈兵的167万元，陈兵对其中的60万元无异议。2015年2月15日中润公司转账的30万元，陈兵虽辩称是赔偿工人的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陈兵应当返还该款项。关于陈兵支付的77万元承兑汇票，陈兵确认是由中润公司提供给陈兵的，陈兵出具了收据。上述汇票由陈兵背书转让给各承兑人后，中润公司承担了付款义务，故以上款项，陈兵亦应当返还。综上，中润公司要求陈兵返还167万元款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陈兵未及时还款造成中润公司的损失，中润公司要求自合同解除之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中40万元的承兑汇票是在2018年9月20日支付的，故该笔款项的损失计算应当自支付当天开始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中润公司167万元并赔偿损失（以12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此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中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7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0170元，由陈兵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经当事人确认，中润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陈兵转账30万元时用途备注为“货款”，一审认定为“贷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一审认定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等协议均已解除是否正确，二是2015年2月15日中润公司转账给陈兵的30万元性质如何认定，三是陈兵以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还款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2422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并据此作出判决。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同该判决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案涉款项虽然名义上为借款，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协议书等协议，实际系中润公司为了招商而向陈兵提供的商铺装修起动资金，故在房屋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中润公司已无必要继续提供装修起动资金，一审认定双方有关借款约定的其他协议亦应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润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陈兵转账支付30万元时备注为“货款”，但双方均认可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不应根据备注内容认定款项性质。考虑到中润公司向陈兵付款的依据仅有备忘录、协议书等关于借款的约定，且陈兵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另有其他经济往来、中润公司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向陈兵付款，在此情况下，该30万元可以认定与中润公司提供的其他款项性质一致，中润公司有权在本案中一并主张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三。备忘录约定，中润公司提供的款项，陈兵在取得合法经营权后三年内返还。由于陈兵在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无法取得酒店经营权，约定的还款条件实际已无法再成就，且如前所述备忘录等协议应予一并解除，故陈兵依据备忘录等协议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 综上，陈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0元，由陈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舒   珊   珉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海峰书记员张琳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