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蓉，女，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程，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迅，男，195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全，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明蓉、郑明程因与被上诉人刘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明蓉、郑明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迅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2.刘迅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明蓉向郑明程转款270多万元，进而认定郑明蓉把讼争借款出借给郑明程、郑明程未能还款已经构成违约存有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1、郑明蓉向刘迅借款之前，郑明蓉与郑明程、案外人庄铿、廖小华、郭文凤之间就存在诸多款项往来，刘迅并没有提交完整的交易记录。2、郑明蓉收到案涉439万元借款后，分别转给案外人庄铿、廖小华、郭文凤等，虽然此三人之后又向郑明蓉转款，但这些款项并非特定物，此时款项已经与郑明蓉账户里的其他款项混同，郑明蓉使用这些款项与刘迅及案涉借款无关。3、除了王如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自己说了一句“因为之前不知道你是借给你弟否则我打死都不会借给你”，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郑明蓉把讼争借款出借给郑明程。4、2019年7月郑明程作为郑明蓉的担保人在《借据》签字，在此之前郑明蓉与刘迅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已形成，刘迅也早已将讼争借款出借给郑明蓉。郑明程是否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都不影响刘迅向郑明蓉出借讼争借款，也不会对讼争主合同的效力产生影响。二、一审判决以刘迅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向郑明程主张债权为由，认定郑明程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据》约定还款期延至2019年12月7日，未约定保证期间。案涉主债务履行期至2019年12月7日届满，并开始计算6个月保证期间，至2020年5月6日止。刘迅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是以讼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是郑明程为由，要求郑明蓉、郑明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没有要求郑明程承担保证责任。直至2020年8月23日，刘迅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郑明程对郑明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可见，刘迅要求郑明程承担保证责任，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郑明程应免除保证责任。三、案涉借款并不是独立的一笔借款，而是在刘迅转贷银行贷款和偿还银行贷款过程中增加的，一审判决将案涉借款认定为2018年7月独立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5日，刘迅及其配偶王如意与民生银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刘迅作为受信人/借款人，最高授信额度230万元，期限三年，本金每年偿还一次。银行放款后，刘迅于2015年8月份将230万元贷款转贷给郑明蓉。每一年需要还贷款本金的时候，刘迅均要求郑明蓉筹集资金让其还贷，等银行再次放款后，刘迅再将贷款转给郑明蓉。2018年5月，三年贷款期限即将届满，刘迅同样要求郑明蓉筹集资金还贷，此后刘迅申请了三年期贷款439万元并转贷给郑明蓉。四、本案已涉嫌高利转贷犯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刘迅等人作为借款方向民生银行贷款439万元转借郑明蓉，自2018年7月份至2019年6月份，郑明蓉每个月按月利率2.5%支付刘迅利息，合计支付1375000元。而刘迅支付给银行的贷款利息合计355569.5元，利息差额达1019431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应当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刘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郑明蓉、郑明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讼争《借据》真实、合法、有效，刘迅所主张的债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不存在因高利转贷而导致借款合同及借款行为无效的任何事实及理由。1、讼争借款无任何牟利之实。在本案诉讼请求中，刘迅关于本金3289519.92元的诉求及其计算方法、计算过程充分说明不存在牟利；讼争《借据》系郑明蓉、郑明程单方出具，载明“刘迅转款440万元”，确认借出金额的事实；讼争《借据》对讼争借款利率约定不明，应视为无约定。2、本案讼争借款来源于刘迅以自有房产抵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系应郑明蓉一再请求而借出，刘迅从未主动追求转贷利差以牟取暴利。3、刘迅在贷款期间每月按时向民生银行支付贷款利息，于2019年9月8日、9月9日归还全部本金，贷款风险由刘迅自担，不存在任何因本案之讼争借款而产生的不良影响。二、本案不存在保证期间过期未主张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刘迅已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向郑明程主张债权，郑明程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刘迅在保证期间内起诉郑明程立即还款之行为，符合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情形。本案的起诉时间是2020年3月3日，刘迅在保证期间内对郑明程的起诉，属于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动催收或提示债权之行为。2、刘迅在保证期间内另案起诉郑明程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样符合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情形。刘迅基于同一张借据中的另外190万元借款已另案向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明程对另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刘迅申请增加对郑明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保证合同之诉讼时效。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自刘迅起诉郑明程请求归还讼争借款之日即2020年3月3日起，开始计算郑明程之连带保证责任的3年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认定郑明蓉向刘迅借款期间向郑明程转款270多万元，有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郑明蓉又把讼争借款出借郑明程，郑明程未能还款，已经构成违约，该事实认定清楚，郑明蓉主张在向刘迅借款期间未把讼争借款出借给郑明程，且担保人郑明程无过错，缺乏事实依据。四、郑明蓉、郑明程所主张的230万元银行借款早已清洁，与本案讼争借款439万元系两个完全不同的合同、不同法律关系，彼此并无任何关联。郑明蓉、郑明程认为439万元借款并非一笔新的借款系恶意推断，未予举证证明两笔借款间的关联性、延续性。五、本案讼争贷款不存在任何涉嫌高利转贷犯罪的情形。刘迅不存在“高利转贷牟利”的动机和目的，郑明蓉、郑明程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应以民事法律规范予以评价。 刘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明蓉、郑明程偿还借款本金3289519.92元及资金占用费31509.38元；2.郑明蓉、郑明程支付逾期利息（以欠款本金32895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欠款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071.32元由郑明蓉、郑明程共同承担；4.郑明程对郑明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如意系刘迅妻子，其应郑明蓉请求用刘迅、刘子亮名下房产作抵押贷款。2018年6月29日，刘迅、刘子亮、林媛媛、王如意作为借款方向中国民生银行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贷款4390000元，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放款当日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5%，指定收款人郑明蓉。2018年7月3、4日，郑明蓉收到4390000元，郑明蓉向刘迅出具一份《借条》，载明郑明蓉向刘迅借款4400000元，还款日期2019年7月2日，确认收到刘迅转款。借款期间，郑明蓉向郑明程转款270多万元。借款后，自2018年7月份至2019年6月份，郑明蓉每个月按月利率2.5%支付刘迅利息110000元。2019年7月，郑明蓉支付刘迅利息40000元。郑明蓉合计支付刘迅1375000元，抵扣刘迅还银行贷款利息多出部分还款冲抵本金，截至2019年9月，郑明蓉尚欠刘迅借款本金3289519.92元，利息31509.3803元。2019年7月4日，郑明蓉向刘迅出具一份《借据》载明：郑明蓉于2018年5月5日至7月2日向刘迅借款共计6700000元，其中刘迅转款出借4400000元。月利率按双方约定，还款期延至2019年12月7日前归还。上述借款由实际用款人郑明蓉之亲胞弟郑明程提供担保。郑明蓉作为借款人签字，郑明程作为担保人签字。后，郑明蓉未再还款。刘迅遂诉至法院，并申请诉讼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071.32元。审理中，刘迅提供了王如意与郑明蓉的微信聊天记录，提到“因为之前不知道你是借给你弟否则我打死都不会借给你”。 一审法院认为，刘迅从民生银行贷款借给郑明蓉牟取高利的民间借贷行为，扰乱了信贷秩序，系无效行为。刘迅已经向郑明蓉支付借款4390000元，郑明蓉未能依约还款，已经构成违约。刘迅主动放弃高利主张郑明蓉返还借款本金及银行贷款利息、资金占用费和承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5071.32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刘迅主张郑明程是讼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请求郑明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郑明蓉向刘迅借款期间向郑明程转款270多万元和王如意与郑明蓉的微信聊天记录，提到“因为之前不知道你是借给你弟否则我打死都不会借给你”，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郑明蓉又把讼争借款出借郑明程，郑明程未能还款，已经构成违约。讼争主合同无效而导致郑明程与刘迅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郑明程存有过错，郑明程理应对郑明蓉的上述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连带清偿责任。刘迅已经在法定保证期间向郑明程主张债权，郑明程主张刘迅未在法定保证期间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其免除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明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迅支付借款本金3289519.92元及资金占用费31509.38元。二、郑明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迅支付逾期利息（以欠款本金3289519.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欠款之日止），同时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5071.32元。三、郑明程对郑明蓉的上述（一）、（二）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连带担保责任。四、驳回刘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35元，由郑明蓉负担；郑明程、郑明蓉连带承担其中5578元。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郑明蓉提交一份《账户明细清单》，拟证明郑明程在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12月30日转账给郑明蓉2113345元。刘迅质证认为，该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郑明蓉借钱就是给其弟弟郑明程用，郑明程是借款实际用款人，郑明程自己也确认。刘迅提交《郑明程、郑明蓉与刘迅、王如意现场谈话录音》，拟证明2019年9月26日，郑明程、郑明蓉前往刘迅、王如意家中，共同沟通借款和还款事宜，郑明程请求给予宽限时间，并承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郑明程、郑明蓉质证认为，一是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不完整，而且没有体现形成时间。据郑明程、郑明蓉回忆并查阅微信聊天记录、出院记录，确定双方会面的时间应在2019年6月30日下午4点左右，会面之后郑明程、郑明蓉才在《借据》和《还款计划》上签字。二是对证据证明对象有异议，录音中没有体现郑明程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语言或意思表示，郑明程只是替郑明蓉争取还款的宽限时间。 经审理查明，郑明蓉、郑明程陈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1、案涉440万元抵押贷款并不是应郑明蓉的请求；2、借款期间，郑明蓉向郑明程转账不是270万元，应为259万元；3、2019年7月郑明蓉支付刘迅40000元，应为55000元；4、对郑明蓉尚欠刘迅本金3289519.92元、利息31509.38元有异议，应该扣除2015年开始还款的金额，利息应为31366.35元；5、签订《借据》后，郑明蓉于2019年7月15日还款15000元至王如意账户。刘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作如下补充：1、本案讼争借款是由民生银行直接支付至郑明蓉账户；2、郑明蓉在向刘迅借款后未支付过利息，刘迅在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收到郑明蓉每个月转账110000元、2019年7月收到郑明蓉40000元，起诉时已将其作为本金，在借款总额中扣除；3、《借据》由郑明蓉、郑明程共同出具。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迅与民生银行厦门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取得银行贷款再转借郑明蓉，扰乱了国家对信贷资金的发放及利率管理秩序，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行为无效是正确的。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郑明蓉是否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及银行贷款利息、资金占用费及刘迅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保全费等费用，郑明程是否承担相应担保责任。根据查明事实，郑明蓉向刘迅出具的《借条》证实，郑明蓉于2018年7月2日收到刘迅银行贷款439万元，且有相应的银行转账明细予以佐证。虽然该借贷行为无效，但刘迅主动放弃高利要求郑明蓉返还借款本金及银行贷款利息、资金占用费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保全费等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郑明蓉于2019年7月4日向刘迅出具的《借据》，对双方借款金额、还款期限进行确认，郑明程在《借据》上签字提供担保。刘迅在法定保证期间向郑明蓉主张债权，且郑明程明知案涉借款的资金来源系银行贷款又为郑明蓉提供担保，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担保责任，一审判决郑明程对郑明蓉的上述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不影响二审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郑明蓉、郑明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70元，由郑明蓉、郑明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水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