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5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生，男，汉族，1952年11月1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普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卓华，女，汉族，1957年8月14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普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琼红，女，汉族，1978年7月15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8栋天吉大厦8Ｂ2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周阳，男，汉族，1994年8月13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军，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雄，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前为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华侨城创意文化园**401。法定代表人：刘丹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偕林，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迪，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因与上诉人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6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令华侨城物业公司赔偿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死亡赔偿金57544元／年＊20年＝1150880元、丧葬费172466元／年／2=86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411元／年＊15年／3=77055元；15411元／年＊20年／3=102740元，以上合计1716908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是：涉案小区是一个全封闭的高档住宅小区，外人不能随便进出，一审已查明地下车库可以进入小区内部，却没有设置岗亭，无人值守，造成凶手两次从此处无障碍进入小区，此处存在非常大的安全隐患，华侨城物业公司存在疏忽，不仅仅是一般的过失，不应仅仅承担20%的责任，而应承担全部责任由于华侨城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家属惨遭凶手周巧男杀害，而且在凶手行凶之后，华侨城物业公司多名保安赶到案发现场也未能控制凶手，致使凶手跳楼畏罪自杀，导致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无法向凶手家属及幕后主谋提起侵权之诉。如果凶手能够被控制交由公安机关侦查，一定会查出该案幕后主谋，也就可以向该幕后主谋提起侵权之诉。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的亲属被害时正值壮年，是家中的唯一经济来源，上有年迈父母需要赡养，下有三个刚成年的子女正在接受高等教育，需要大量教育费用支出，其死亡导致家庭因此丧失收入来源而陷入困境。上诉人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承担。其上诉理由是：纯水岸小区属于整个华侨城商住片区的一部分，华侨城商住片区中有市政道路，以及众多的商业经营店铺，每天有大量人员穿行其中，规划、使用均为开放式管理，车库入口未设置岗亭，行人可进出车库，其本身是符合商业物业经营管理需求的，是正常的商住物业设置，且深圳同类商住停车场设置门岗登记的情况极少，逐个登记进行管控并不现实。物业公司仅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不应给物业公司附加过高标准的管理要求和不公平不合理的管理责任。凶手为实施犯罪准备进行踩点、藏匿凶器，足以体现其犯罪行为系精心准备，蓄意为之，不是临时起意。通过监控可见，凶手表现自然，无法发现其行凶的预谋。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的安保人员巡查时，未发现异常，未予盘问，不存在过错。案件发生地为电梯厅，自停车场进入电梯厅设置有刷卡门禁系统，有保安巡逻等物业管理措施。凶手刻意躲避正常物业管理，伺机实施犯罪行为，恰恰证明物业管理给凶手实施犯罪行为构成一定的阻碍，而非提供可乘之机。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事前已建立突发情况应急机制，妥善落实执行安保人员排班巡逻，案发时迅速响应，管理监控完备，已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犯罪人周巧男已死亡，但仍可就其财产进行赔偿。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57544元/年*20年=1150880元、丧葬费172466元/年/2=86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411元/年*13年+15411元/年*18年=477741元，以上合计2014858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育智户口住址为广东省普宁市，其自2005年5月25日起至被害前居住在深圳市南山区。原告陈平生、邹卓华系陈育智的父母，原告陈琼红系陈育智的妻子，原告陈周阳系陈育智的儿子。原告陈平生、邹卓华共育有三名子女（包括陈育智）。陈育智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是陈周阳、陈某婷、陈某丹、陈某鑫，其中陈某婷、陈某丹、陈某鑫经法庭释明后明确表示不愿意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原告主张，原告一家2012年9月购买深圳市南山区xxxxxxx期x栋x单元1xx3房并入住，根据四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物业费发票、银行交易流水，原告陈周阳是深圳市南山区波托菲诺纯水岸小区15期1栋2单元1103室业主，自2014年9月开始向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缴纳物业管理费。2018年1月23日下午，陈育智到xxxxx期x栋x单元1xx3房看装修情况，15时28分04秒许（以下所有时间均为监控录像显示的时间），陈育智从xxx期x栋x单元负一层停车场进入大堂等候电梯，15时28分22秒许，周巧男背包进入该大堂，与陈育智发生扭打，至15时29分07秒许，周巧男自随身黑背包中掏出凶器砍击陈育智。华侨城物业公司的水电维修工左体荣途径案发现场时，听见电梯大堂内有人喊“保安”，于15时29分30秒许进入大堂，并上前试图拉开周巧男，后左体荣发现现场有凶器、血迹，随即从大堂的另一个门口跑到负一楼的中央控制室喊人。15时31分01秒，周巧男停止砍击陈育智试图逃离现场，15时31分08秒安保人员进入该大堂，安保人员进入现场后发现有人趴在地上全是血，于是要求其他保安员到现场支援，安排安保人员在负一层负二层的进出口蹲守，并通知岗亭禁止陌生人进出，由于xxx期x栋x单元负一层电梯是双向开闭，15时31分安保人员到达现场时并未发现砍人者周巧男。15时35分许，被告安保人员报警称陈育智被砍致死，15时50分许，周巧男在纯水岸小区15期1栋坠楼死亡。根据法庭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案件公安卷宗材料，周巧男于案发前三天即2018年1月20日出现在纯水岸小区踩点。周巧男背着双肩包于13时44分许进入纯水岸4期负一层7号车库，之后沿着负二层车库进入纯水岸14期1栋大堂乘坐电梯上到1楼，13时59分许到达x期x栋x单元x楼附近绿化带垃圾桶旁藏匿背包，14时02分许周巧男进入xxx期x单元x楼大厅乘坐电梯下到负一层车库踩点，16时06分许周巧男通过xxx期x栋x单元x楼大厅出来小区道路在x、xxx期附近踩点，18时12分许周巧男通过x期x栋x单元x楼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直至19时09分许周巧男方从大门口出去。2018年1月23日13时35分许，周巧男再次通过xxxx期负一层7号车库进入停车场，于13时50分通过xxx期x栋x单元负一层大堂电梯来到1楼，沿小区道路来到x期x栋x单元1楼附近绿化带取出之前藏匿的背包，14时16分许通过xxx期x栋x单元大堂电梯来到负一层，在15期车库里面四处行走，直至15时28分许尾随陈育智进入15期1栋2单元负一层将陈育智杀害。另查明，波托菲诺纯水岸分十六期，每期有不同的栋数及单元，按期设置栅栏，被告安保人员在围栏范围内巡逻，周巧男踩点及藏匿背包的地点均在围栏内；xxxx7号车库是商住车库入口，入口处并没有设置门岗，纯水岸小区的地下车库连通纯水岸各期，周巧男通过该车库入口进入车库，继而到达xxx期x栋x单元负一层大堂行凶。周巧男2018年1月20日13时44分许进入纯水岸小区直至19时09分许离开，2018年1月23日13时35分许再次进入纯水岸小区直至对陈育智实施杀害后逃离现场,均没有进行过登记，且整个时间段内无保安及物业管理人员巡岗盘查发现周巧男。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在陈育智被害案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物业公司的安保义务重在风险防控，本案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周巧男于2018年1月20日13时44分许、2018年1月23日13时35分许两次通过xxxx期的商住车库入口进入纯水岸小区，均没有进行过登记，该车库入口未设置岗亭，行人可任意出入车库，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在管理上存在不足与疏漏。其次，周巧男于2018年1月20日13时44分许进入纯水岸小区，在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的巡逻范围内踩点、藏匿凶器直至当日19时09分许离开，2018年1月23日13时35分许再次进入纯水岸小区直至15时28分对陈育智实施杀害行为,在以上两个时间段内均无保安及物业管理人员进行巡岗盘查发现周巧男，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未尽到注意、巡查的安全保障义务,给犯罪人实施犯罪造成可乘之机,致使陈育智被害身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四原告因陈育智的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四原告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四原告应获得法律保护的损失确定：1、死亡赔偿金。陈育智自2005年5月25日起至被害前居住在深圳市南山区，故按2018年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57544元／年计算四原告应得死亡赔偿金为1150880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深圳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四原告主张丧葬费86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陈育智因周巧男的侵权行为死亡，必然对四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酌情支持四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陈平生、邹卓华是陈育智的父母，2018年1月23日陈育智被害时陈平生已年满65周岁，被抚养年限为15年，邹卓华年满60周岁，被抚养年限为20年，二原告共同育有三名子女。原告的主张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故按照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5411元／年的标准，以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限予以核算，原告陈平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7055元（15年＊15411元÷3），邹卓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2740元（20年＊15411元÷3），以上共计179795元。以上1-4项的赔偿项目合计1516908元。鉴于犯罪人周巧男已坠楼死亡，无法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酌定被告华侨城物业公司在四原告损失范围内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赔偿四原告损失303381.6元（1516908元＊2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303381.6元；二、驳回原告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74.27元，由原告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负担8982.08元，被告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92.19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因第三人犯罪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应由致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育智从纯水岸xxx期x栋x单元负一层停车场进入大堂等候电梯，周巧男背包进入该大堂，与陈育智发生扭打，周巧男自随身黑背包中掏出凶器砍击陈育智，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陈育智的死亡系由周巧男实施的犯罪行为导致。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为涉案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应履行对小区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管理行为包括现场监控、人员设施查验、保安员巡逻、维持秩序、制止危险行为等。根据公安机关刑事案件卷宗材料，周巧男于案发前三天即在涉案小区踩点，在小区范围内出入多栋住宅，活动时间长，行为表现明显异于住户及正常往来人员，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在此过程中均未发现上述异常状况及存在的安全隐患并及时进行处置。涉案小区外围设有栅栏，对进入小区人员进行身份查验系安全管理中的重要环节，周巧男进入小区、进入车库、进入住宅，均未接受身份核查，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缺失。陈育智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周巧男实施的有预谋的犯罪行为，但对预防该类犯罪行为，物业管理公司并不具备充分必要的条件。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需在其能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周巧男实施的犯罪行为的过程与方式，结合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履行安全管理行为具有的局限性及过错程度，上诉人物业公司应在20%范围内对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与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对一审确定的赔偿款项并无异议，赔偿款项合计1516908元，鉴于犯罪人周巧男已坠楼死亡，上诉人华侨城物业公司应在20%范围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26.44元，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已预交20252.17元，上诉人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0574.27元，由上诉人陈平生、邹卓华、陈琼红、陈周阳负担20252.17元、由上诉人华侨城物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74.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管雨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