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16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海军，男，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彬，广西正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奚桩雄，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汉文，广西天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得良，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一审被告：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刘朝允，该公司总经理。 2 上诉人黄海军因与被上诉人奚桩雄、邹得良，一审被告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晟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05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定于2020年6月28日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后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采取书面方式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海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05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黄海军对邹得良应赔偿奚桩雄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奚桩雄、邹得良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黄海军与百晟达公司、邹得良之间是场地租赁关系，虽然约定场地用途为木材旋切加工，但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规定从事木材旋切加工行业应具备一定的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未能列举相关法律条文。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从事木材旋切加工行业应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以黄海军举证不能为由，认定黄海军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判决黄海军对奚桩雄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则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奚桩雄与邹得良之间形成的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邹得良与奚桩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一审判决邹得良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黄海军对奚桩雄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平。黄海军出租给邹得良的场地租金，截止奚桩雄受伤之日共获得利润36638元，而一审判决黄海军对邹得良应赔偿奚桩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279243.67元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对黄海军有失公平。此外，黄 3 海军与百晟达公司已于2016年11月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黄海军已不能从出租场地中获得任何利益。 奚桩雄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海军、邹得良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是正确的。1.根据一审庭审各方提供和质证的证据，百晟达公司与黄海军签订《旋切加工合作合同》，后黄海军又与邹得良签订《旋切加工合作合同》，将黄海军租用百晟达公司的案涉地块租给邹得良，且黄海军还与邹得良签订《消防安全责任书》，由邹得良作为案涉地块的消防安全责任人，黄海军与邹得良以个人名义从事木材加工的行为违法；2.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黄海军、邹得良从事木材经营（加工），必须取得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黄海军、邹得良至今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二、一审判决邹得良对奚桩雄在工作期间身体受损承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邹得良从事木材经营（加工）活动，应向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并取得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但邹得良未进行工商登记并办理相关许可，属于违法行为，故其应当对奚桩雄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黄海军和百晟达公司对奚桩雄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百晟达公司与黄海军、黄海军与邹得良均为租赁关系，三方亦未提交邹得良、黄海军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证据，奚桩雄因在邹得良租赁场地发生的机械伤害事故中受到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百晟达公司与黄海军应当对奚桩雄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奚桩雄的诉讼请求是：一、判令邹得良赔偿奚桩雄医药费28384.51元；二、判令邹得良赔偿奚桩雄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28日住院25天）；三、判令邹得良赔偿奚桩雄误工费23620元（误工时间从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7月6共184天，46855元÷365 4 天×184天=23620元）；四、判令邹得良赔偿奚桩雄残疾赔偿金211328元（26416元×20年×40%=211328元）；五、判令邹得良支付奚桩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六、判令邹得良预付奚桩雄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以上六项合计415832.51元；七、判令黄海军、百晟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八、判令邹得良、黄海军、百晟达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3月31日，百晟达公司与黄海军签订了一份《旋切加工合作合同》，内容为：“1、乙方（黄海军）租用甲方（百晟达公司）位于七坡林场新桥分场永红站区域内第**编号为B2地块土地，……3、场地租赁时间：自2013年4月20日起至2023年4月19日止。以甲方实际交付给乙方使用为准。4、租金标准：租金：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计算收取。每3年为一期。第一期租金标准：2013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平均单价为￥1.50元/平方/月。……” 2014年8月7日，邹得良与黄海军签订了一份《旋切加工合作合同》，内容为：“1、甲方（黄海军）将租用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简称百晟达公司）位于七坡林场新桥分场永红站区域内第**编号为B2-44B地块土地租给乙方（邹得良），……3、场地租赁时间：自2013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4、租金标准：租金：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计算收取。每3年为一期。第一期租金标准：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平均单价为￥1.9元/平方米/月。……” 2014年8月7日，邹得良还与黄海军签订了一份《消防安全责任书》，内容为：“现乙方（邹得良）租用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位于七坡林场新桥分场永红站的旋切产业园B2-44地块用于旋切单板加工及相关产业，……确定邹得良作为 5 所租地块的消防安全责任人，全面负责该地块的消防安全工作，并对该旋切产业园的消防、安全生产负行政及法律责任，本责任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该责任书上有黄海军与邹得良的签名与按捺指印。 2016年1月4日上午11时左右，位于广西国有七坡林场新桥分场永红站的百晟达公司发生一起机械伤害事故，事故造成奚桩雄受伤。 2016年1月5日，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下发了《关于成立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奚桩雄“1.4”机械伤害事故联合调查组的通知》（南经管发〔2016〕6号），该通知载明：“2016年1月4日上午11时左右，位于广西国有七坡林场新桥分场永红站的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发生一起机械伤害事故，事故造成1人受伤。……” 奚桩雄于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1月9日在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5天。奚桩雄于2016年1月9日至2016年1月28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医科大一附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9天，花费27328.51元，出院医嘱为：“……全休壹月……”。出院后，奚桩雄在南宁市江南区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苏圩卫生院）门诊多次治疗，共花费976元。奚桩雄分别于2016年2月25日、2016年3月29日在医科大一附院门诊治疗，共花费80元。2016年3月1日、4月1日、5月1日、6月1日，苏圩卫生院分别开具疾病证明书，诊断均建议全休一个月。2016年7月7日，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内容为：“……右手功能完全丧失……奚桩雄右手损伤的伤残程度属于Ⅶ级（七级）伤残。” 6 奚桩雄向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关于撤销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奚桩雄“1.4”机械伤害事故案件的申请》，内容为：“我叫奚桩雄，现向贵局申请撤销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奚桩雄‘1.4’机械伤害事故案件。今后与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邹得良承包商经营户发生任何纠纷，我自行承担，不用政府部门参与协调和调查。如果上法院调解，不需政府部门提供任何调查材料，不向经开区安监局上级部门进行行政复议。有任何问题，我愿个人负责。” 奚桩雄受伤前在南宁市江南区租房超过一年。黄海军、邹得良、百晟达公司均未能提交邹得良、黄海军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由于本案奚桩雄与黄海军、邹得良、百晟达公司均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根据奚桩雄自述其系在为邹得良工作期间受伤，故案由应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案由的变更不影响实体的处理。二、关于事故发生地点及是否发生在邹得良承包的土地范围内的问题。首先，奚桩雄向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递交的《关于撤销广西南宁百晟达林业有限公司奚桩雄“1.4”机械伤害事故案件的申请》明确记载邹得良为承包商，结合本案所列的其他证据，尤其系百晟达公司与黄海军、黄海军与邹得良之间所签订的《旋切加工合作合同》，及邹得良所出具的《消防安全责任书》，且奚桩雄自述邹得良在奚桩雄受伤后承诺支付部分医疗费而导致奚桩雄向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交撤案申请，邹得良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结合以上事实及奚桩雄提交的其他相关证据足以认定邹得良承包了B2-44B地块并在雇佣奚桩雄为其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导致奚桩雄受伤。三、由于奚桩雄是为邹得良工作期间受伤，在邹得良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情况下，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邹得良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邹得良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对奚桩雄的各项损失全部 7 进行赔偿：1.医疗费。奚桩雄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共支出医疗费28384.51元，奚桩雄请求邹得良赔偿医疗费28384.51元，应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于奚桩雄提交的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显示奚桩雄住院5天，医科大一附院出院记录显示奚桩雄住院19天，共24天，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100元，邹得良应向奚桩雄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3.误工费。奚桩雄受伤时工作不满半年，其未与邹得良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提供收入情况，但根据其在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该院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3983元计算，奚桩雄提交的医疗机构共显示奚桩雄需全休5个月，加上住院的24天，共计174天。因奚桩雄右手功能完全丧失，根据法律规定，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6年1月4日至2016年7月6日，即奚桩雄的误工时间为185天。奚桩雄仅主张184天，系处分自己的权利，应予以准许。故邹得良应赔偿奚桩雄的误工费为：33983÷365×184=17131.16元；4.残疾赔偿金。虽然百晟达公司对奚桩雄的伤残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亦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院对奚桩雄的伤残鉴定予以采信。奚桩雄构成7级伤残，由于其在受伤前在城镇租房居住超过一年，按照法律规定，应参照该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即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16元计算，邹得良应赔偿奚桩雄残疾赔偿金26416×20×40%=21132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奚桩雄构成7级伤残，精神上受到较大损害，该院酌定邹得良赔偿奚桩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6.后续治疗费。由于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且奚桩雄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奚桩雄需后续治疗及所需费用，故对奚桩雄的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奚桩雄 8 可在实际发生费用后另行起诉。四、百晟达公司自认其与黄海军是租赁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加工合作合同名为合作，但根据合同内容中黄海军需交租金给百晟达公司来看，双方之间实为租赁关系。黄海军与邹得良签订的加工合作合同名为合作，但根据合同内容中邹得良需交租金给黄海军来看，双方之间实为租赁关系。黄海军、百晟达公司、邹得良均未能提交邹得良、黄海军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证据，而本案事故在邹得良的场地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百晟达公司、黄海军应对奚桩雄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邹得良赔偿奚桩雄医药费28384.51元；二、邹得良赔偿奚桩雄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三、邹得良赔偿奚桩雄误工费17131.16元；四、邹得良赔偿奚桩雄残疾赔偿金211328元；五、邹得良赔偿奚桩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六、黄海军、百晟达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奚桩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7元，由邹得良、黄海军、百晟达公司负担5935元，奚桩雄负担1602元。 9 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邹得良应向奚桩雄承担赔偿责任，由黄海军、百晟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邹得良和百晟达公司均未提起上诉，故本案仅就黄海军的连带赔偿责任进行审理，黄海军针对一审法院关于邹得良和百晟达公司的判决事项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基于黄海军与百晟达公司、邹得良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黄海军、邹得良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事实，认定黄海军应连带承担邹得良对奚桩雄的赔偿责任。而关于木材加工资质的相关规定，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2011修订）》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在林区经营（含加工）木材，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办法》（2007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三条关于“从事木材经营（加工）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取得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并在经营（加工）许可证规定范围内进行经营（加工）活动。”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黄海军上诉主张木材加工的行政许可业已于2017年经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取消一批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予以取消。但是，该决定生效时上述合同以及案涉的人身损害事实均已签订和发生，故该决定并不影响本案适用当时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进行认定和处理。 黄海军上诉主张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邹得良与奚桩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鉴于邹得良以及黄海 10 军均未就奚桩雄在事故中存在的过错行为进行举证，故依法得以推定奚桩雄本人不存在过错行为，则其损害结果及赔偿责任应全部由邹得良承担。 黄海军还主张其在与邹得良的租赁合同关系中所获得的利润不高，且其与百晟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6年11月解除，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公平。但是，依据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出租人连带责任的承担仅以出租行为的过错为责任基础，并不兼顾公平原则。而黄海军与百晟达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关系的解除也并不对业已实际产生的损害结果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因此，黄海军的上述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海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9元（上诉人黄海军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11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尚志龙 书 记 员 金 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