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检，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夏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周广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衍雄，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晓雯，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检因与上诉人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家公司返还货物投资货款39.8万元；2.沃家公司承担本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沃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检返还首批货物投资款27.8万元；二、驳回王检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35元，由王检负担635元，由沃家公司负担3000元。王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沃家公司返还首批投资货款39.8万元；2.沃家公司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经销代理合同》合法有效，王检首次投资货款为39.8万，沃家公司应当配发160平方米的自建轻钢样板房材料（不含地基、水电）同时享受十月一日优惠活动，多送60平方米轻钢材料，共220平方轻钢样板房材料。之后根据地基形状经双方协议改为312.2平方米。从由沃家公司负责建房费用改为王检负责，由沃家公司负责提供材料。但沃家公司不履行合同，不提供充足材料。做成样板房无法完工，如果又从外厂购材料，大约还要20万元才能完成。样板房用途为宣传产品，按合同应由沃家公司负担。如果首批投资货款一定要购买沃家公司的材料则是强卖强买。沃家公司现已经停止招商，工厂已停产，大部分员工撤离，转移到江门市重新办厂并改名，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在产品已经停产的情况下，继续建造样板房宣传产品无意义。样板房虽然建设在王检选定的区域，但还需20万元才能完工。王检为履行合同已花费大笔资金，一审法院酌定样品房材料款，没有法律依据。沃家公司在未经工商审批的情况下就发布广告，导致大部分客户投诉，工商部门已通知沃家公司停止招商。但沃家公司转移地区后继续招商，虽然多人被拉入加盟，但最后无人能履行合同。沃家公司未作答辩。沃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沃家公司无须返还首批投资款予沃家公司；2.王检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沃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沃家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有效要求王检继续履行而非解除合同。一审支持解除合同的理由是“综合考虑”，而不是依法解除，不对王检的行为进行法律评价，判令沃家公司返还王检27.8万元无法律依据。一、双方解除有效合同，已经履行的，依法应予尊重，而不是溯及以往，也不是恢复原状。双方签署合同后，根据王检的要求，沃家公司为王检建好了312.2平方米的别墅样板房，比合同约定的160平方米多出了152.2平方米。按合同约定，多配发的152.2平方米王检需要另行支付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类案同判的原理，一审法院按照12.4平方米*957元/平方米=11800元酌定材料款12万元，则王检应当向沃家公司支付多建设的152.2平方米的对应价款为145655.4元（152.2平方米*957元/平方米），再加上合同项下的160平方米的对应款项153120元（160平方米*957元/平方米），共计298775.4元。如需解除合同，沃家公司最多应当退款99224.6元（39.8万元-298775.4元），而非27.8万元。根据法理，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只是对解除之后的行为具有约束力。解除之前的合同行为都有效。故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又认为合同解除前的行为应恢复原状，于法无据。二、王检起诉属于滥用诉权的不诚实信用的行为，应予惩戒。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应全面履行。法院应当对积极全面履行合同的当事人予以正面肯定的法律评价。司法应当发挥诚实信用的引导作用和鼓励交易的价值导向，对合同条款作出合情合理合法的解释。王检动辄起诉解除合同，言必欺诈，以致动用刑法，不诚实信用。三、王检是否具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未予评价；但是，确定沃家公司不具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有效但双方争议无法调和，应予解除的逻辑起点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既然认定合同有效，则应审查主张解除合同的王检是否有过错。一审法院仅认定双方已经履行的事实已经发生，未对王检解除合同的行为事实作是非对错的评价。一审法院应对王检已经支付的款项和沃家公司已经交付的材料和安装工程予以维持。王检未作答辩。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王检：“现在样品房是什么情况？”王检回答：“里面一点都没有装修，外面有贴一部分水泥板，墙板不够，墙还没有做完，样板房当初签合同时，沃家公司说多赠送60平方米，还承诺给施工补贴20万元，也可以用来提货使用”，沃家公司回应如下：“沃家公司认为样品房已经做好了，样板房本身就不包含内部的装修，王检提及的缺少门窗这些，沃家公司已经按照图纸发货完毕”。另查明2，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对本案事实提出补充意见，王检陈述：“门窗差很多的，三层楼现在就只有一个门，沃家公司陈述不包含装修不属实，样板房是沃家公司用来打广告的，沃家公司讲装修交给别人做达不到宣传的效果，且之前与沃家公司洽谈的时候，沃家公司发给我的样板房里面都是带装修的，且合同里也写得很清楚，王检只负责地基和水电。”沃家公司回应：“合同没有约定其他的门，就只有一个入户门，合同3.8条约定室内装修材料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王检陈述：“合同约定的室内装修材料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不是指样板房，是指后续的下一单房子，关于样品房的约定就是王检只负责地基和水电”。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解除后沃家公司应否向王检退还27.8万元。一、关于对《沃家经销代理合同》部分条款的理解问题。因《沃家经销代理合同》存在多处前后矛盾的表述，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具体条文的表述进行理解。1.《沃家经销代理合同》对样板房材料有关价款的约定，仅出现在合同第二条“合作条件”中关于“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首批货物投资款39.8万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规定区域内经营甲方‘欧派沃家’自建轻钢别墅系列材料的要约条件，甲方则需向乙方配发160平方米的自建轻钢样板房材料（不含地基、水电）”的内容，以及第十一条“补充条款”中注明的“乙方享受十月一日优惠活动申请的送60平方米”手写内容。即双方未对样板房材料的对价作出具体约定，仅明确沃家公司需向王检提供共计220平方米轻钢材料，未具体约定超出220平方米部分的材料款应采取何种支付方式。2.《沃家经销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1.市场经营支持：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甲乙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5折结算货款，抵扣首批货物投资款、施工补贴、宣传补贴直至全部抵扣完为止”，其中，“下单进货”的表述系在“市场经营支持”的语境下作出，其表达的意思应为：王检按8.5折抵扣货物投资款的起算时间为下单购买首批用于经营销售的轻钢材料时。但案涉样板房材料的性质系王检建造沃家公司品牌门店的建材，样板房在未经基本装修且缺少门窗的情况下，客观上存在品牌宣传和经营销售的障碍，王检对轻钢材料需求的数量亦反映该些材料属于样板材料，而非用于市场销售的货品。由于双方并未约定王检购买样板房材料只能按照8.5折抵扣货物投资款，《沃家经销代理合同》未约束样板房材料款的支付形式，王检有权从其货物投资款中全额抵扣样板房材料款。退一步而言，即使双方对《沃家经销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支付形式意思一致，均理解为从王检首次要求沃家公司提供轻钢材料时起按8.5折抵扣货物投资款，沃家公司亦应当在首批投资款已抵扣完毕样板房材料款的情况下，从20万元施工补贴和20万元宣传补贴中予以抵扣。沃家公司既未向王检提供合同约定的施工补贴和宣传补贴，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从施工补贴、宣传补贴中抵扣案涉轻钢材料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沃家公司不仅没有从共计40万元的施工补贴、宣传补贴中抵扣样板房材料款，反而要求王检额外付款购买轻钢材料，有违《沃家经销代理合同》第二条“合作条件”约定的内容。第二，沃家公司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沃家公司作为授权方，负有协助王检建设样板房的义务，其单方禁止全额抵扣以截留王检货物投资款，加重王检准备沃家公司品牌经营活动期间经济负担的行为，与双方签订《沃家经销代理合同》的目的相悖。本案中，王检主张2020年1月8日起因沃家公司要求其再行支付货款才同意发货，导致案涉样板房因缺材料而停工，沃家公司虽然抗辩称案涉样板房已经做好，但确认样品房未包含装修以及王检曾提出过样板房缺少门窗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整配发符合样板房建设需求的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采信案涉样板房因沃家公司未向王检提供足够轻钢材料而未完工的事实。沃家公司在履行《沃家经销代理合同》过程中，在合同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单方要求王检未开始经营就要按照经营购货的模式打折抵扣货物投资款，有违公平原则，王检拒绝沃家公司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并无不当，亦不存在违约情形。沃家公司占有王检39.8万元货物投资款而拒不交付样板房门窗等材料的行为，导致样板房因缺少材料而无法完工，已构成违约。王检订立《沃家经销代理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沃家经销代理合同》应予解除。沃家公司关于王检应承担合同解除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对沃家公司就此所提上诉不予采纳。一审判令沃家公司返还27.8万元并无不当。第三，一审法院根据等价有偿原则酌定案涉轻钢材料价值并划归权属并无不当。在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样板房材料实际成本的情况下，根据样板房材料已经附着于王检所使用的地上建筑物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检享有合同权利的情况，以及《沃家经销代理合同》未约定样板房材料权利归属的事实，酌定王检以12万元对价取得样板房材料的所有权并直接从沃家公司应向其返还的投资款中扣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对王检、沃家公司就此所提上诉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检、沃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0元，由王检负担7270元，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