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1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梅东路北段**。法定代表人雷鸣，区长。委托代理人侯晓博，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谷景志，河南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中州路北段路东。法定代表人李新连，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建顺，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要求确认上诉人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殷都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及毁坏财产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豫05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殷都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侯晓博、谷景志，上诉人天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新连、委托代理人李建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龙公司原审诉称：天龙公司通过租用土地在郑州铁路分局安阳林场（以下简称安阳铁路林场）投资建厂。2015年，殷都区政府为在安阳铁路林场开发建设房屋，以推进殷墟铁路苗圃区域考古工作为由要求安阳铁路林场租户搬迁。安阳铁路林场于2015年4月10日发布《房屋搬迁公告》，要求租户按期搬迁。天龙公司认为搬迁补偿标准过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迁。2015年10月4日凌晨，天龙公司的大部分房屋被200余名不明身份的人员推倒，设备被埋，造成经济损失上亿元。2016年4月24日夜，殷都区政府副区长王学军指挥200余人将天龙公司剩余的房屋推倒，并强行清理被推倒的建筑物及被埋物品。殷都区政府实施的该强制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侵犯了天龙公司的财产权，属于违法行为。天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诉讼请求为确认殷都区政府在《世界遗产殷墟保护区外埠郑州铁路局郑州铁路分局安阳林场苗圃区域》住宅开发推进考古工作，侵犯“原告财产权”行政行为违法。在原审法院2018年5月9日庭审中，天龙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殷都区政府2016年4月24日强制拆除天龙公司剩余建筑物和强制清理被推倒的建筑物及被埋物品的行为违法。本案发回重审后，天龙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1.确认殷都区政府于2015年10月4日拆除天龙公司房屋及毁坏财产的行为违法;2.确认殷都区政府于2016年4月24日拆除天龙公司房屋及毁坏财产的行为违法。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天龙公司租赁郑州铁路分局安阳林场苗圃地后投资建厂，厂区内分为办公区、生产区、仓库。2009年，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与郑州铁路分局共同开发安阳林场苗圃地块。2015年3月，安阳林场苗圃地块项目开始整体拆迁，该项目涉及商户三十余家，殷都区政府成立指挥部，并多次召开推进工作会，对拆迁工作进行安排部署。2015年4月10日，殷都区政府向郑州铁路局郑州北建筑段发出《关于推进安阳殷墟铁路苗圃区域考古工作的函》，要求2015年5月15日前将铁路林场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附着物搬迁。逾期未搬离的，政府相关部门将依法处理。同日，郑州铁路局郑州北建筑段安阳林场向租户发布《房屋搬迁公告》，要求租户限期搬迁。天龙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搬迁。2015年10月4日凌晨，天龙公司厂区内大部分建筑物被推倒，物品被损毁、掩埋，生产区有部分建筑物残留，二楼房顶已被破坏，一楼尚有房间保持完整，建筑物内有部分物品。之后，天龙公司安排工作人员看守现场。2016年4月，殷都区政府副区长王学军组织殷都区铁西路办事处、殷都区城建局、殷都区拆迁办、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工作人员召开协调会，决定对天龙公司厂区进行清除。2016年4月24日夜，天龙公司厂区内的剩余建筑物被推倒，所有物品被清理。殷都区政府副区长王学军等人在场。另查明：天龙公司报警后，安阳市公安局殷商分局于2015年10月23日以故意毁坏财物立为刑事案件，由该局民警李银铭、刘爱学、郭春明承办。因该三人涉嫌玩忽职守，被立案侦查。2019年7月9日，林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581行初60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5年10月4日凌晨，黑社会性质骨干成员王某1（已判决）等人受雇于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对安阳市中州路天龙涂料厂（原告厂区）进行强拆。李银铭、刘爱学先后两次接受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马某的吃请，并接受该公司给予的财物，在明知马某等人有重大嫌疑的情况下，应当采取强制措施而不采取，致使其脱离司法机关侦控，导致被害人李建顺、李新连等人多次越级上访。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马某、闫某（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卢某（××）、王某1（××）、吕某、张某（××）、田某（钩机司机）、孙某（殷都区铁西路办事处书记）、李某（殷都区铁西路办事处主任）、侯某（铁路林场书记）、王某2（铁路林场会计）等18组证人证言、26组书证、3组被害人陈述、3组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该刑事判决书明确指出，结合证人马某、闫某、王某1、吕某、孙某、李某、侯某、王某2等人的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能够证实2015年10月4日凌晨天龙涂料厂强拆行为排除行政强制。原审法院认为：天龙公司厂区内建筑物先后于2015年10月4日和2016年4月24日两次被拆除、清理，考虑该两次行为可能具有关联性，且天龙公司提起诉讼后，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在本案审理中，天龙公司要求对该两次行为进行审查，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本案对该两次行为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相关刑事案件也在审理，并作出生效刑事判决，查明2015年10月4日拆除天龙公司厂区建筑物的行为系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雇佣他人实施。刑事判决明确指出，根据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能够证实该行为排除政府行政强制。故天龙公司主张2015年10月4日的拆除行为系殷都区政府实施的主张不能成立。2015年10月4日后，天龙公司厂区尚有部分建筑物未被拆除。天龙公司剩余建筑物被拆除前，殷都区政府组织召开协调会安排部署，2016年4月24日拆除当天，殷都区政府副区长在场指挥，可以认定殷都区政府是该行为的组织者，应当对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殷都区政府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2016年4月24日强制拆除天龙公司剩余建筑物行为合法，天龙公司要求确认殷都区政府于2016年4月24日强拆天龙公司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2016年4月24日强拆天龙公司剩余房屋造成屋内物品损失，属于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属于单独的行政行为，天龙公司可以在相关行政赔偿诉讼中予以解决。2016年4月24日当天，殷都区政府还对天龙公司厂区已倒塌的建筑物及被损毁、掩埋物品进行了清理，由于2015年10月4日强拆天龙公司房屋时已造成这些建筑物倒塌，物品被掩埋，损毁，致使其失去正常的使用价值，清理这些物品及已倒塌建筑的行为不会对天龙公司的合法权益形成新的损害，对天龙公司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天龙公司要求确认殷都区政府于2016年4月24日损毁天龙公司财产违法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24日拆除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房屋行为违法；二、驳回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负担。殷都区政府上诉称：1.原审判决殷都区政府对拆除行为承担责任，主体认定错误。2015年10月4日河南金禄元置业有限公司雇人对天龙公司的主要建筑进行了拆除，2016年4月24日河南金禄元置业有限公司对剩余建筑垃圾及毁损物品进行了清理,殷都区政府既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者,也不是郑州铁路局安阳林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者,更不是涉案建筑物的实际拆除者,不应对拆除行为承担责任。2.原审认定殷都区政府是2016年4月24日夜晚拆除剩余建筑物和清理建筑垃圾的组织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殷都区政府只是作为基层政府落实上级文件精神,督促责任人尽快清理,殷都区政府既不是拆除行为的实施者更不是组织者,至于实施拆除行为的人员是如何安排、如何实施、何时清理的均不受殷都区政府控制,殷都区政府的督促行为并非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3.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天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显示在2016年4月24日夜晚之前有剩余建筑物,原审法院认定其地面上有剩余建筑物被拆除没有依据。从（2018）豫0581刑初603号刑事判决中可以看出，2016年4月24日夜晚，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对天龙公司的建筑垃圾进行清理,即使2016年4月24日夜晚之前天龙公司厂房处有剩余建筑物，该建筑物也并不是殷都区政府推倒,铁西路街道办事处向安阳林场发送的函很明确,只是要求其清理建筑垃圾，至于现场是否有残余建筑物以及郑州铁路局安阳林场是否将残余建筑物推倒均与殷都区政府无关。4.据了解拆除及清理现场完毕后，郑州铁路局曾试图与天龙公司协商赔偿事宜,至于双方为何没有达成赔偿结果，殷都区政府不得而知，但可以说明拆除与清运行为的关联性，更证实了殷都区政府并非拆除及清运行为的责任主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天龙公司承担。天龙公司答辩称：2015年的强拆是副区长责令拆迁办主任进行拆除的，没有给予补偿即拆除并强制清理，明显不当。2016年4月26日的拆除行为是在副区长的指挥下进行的，殷都区政府应该承担相应责任。天龙公司上诉称：1.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强制拆除及强制清理天龙公司合法住所经营场所的办公生产科研检验配电仓库等楼房和毁坏其楼房内外设备工具、原料、证件、账本资料、配方、树木果树、构筑物等上亿元财产及严重侵犯天龙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违法。2.殷都区政府伪造国家文物局特大红头文件公告为依据的行为违法。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殷都区政府假造“国家文物局特大红头文件”公告为依据行为违法；3.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夜间强制拆除毁坏及夜间强制清理掠夺毁灭“天龙涂料公司合法住所经营场所的办公科研检验配电设备及年产值10万吨乳胶漆9条自动化流水线房屋防尘大型钢结构平台生产设备、地面涂料、粉状涂料生产设备设施工具等及其楼房内外原料物品证件账本资料配方、树木、果树、构筑物、附着物等有形、无形上亿元财产及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行为违法；4.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严重侵犯伤害“法人及第三人李新连人身权”行为违法；5.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严重侵犯伤害“第三人李建顺人身权”行为违法；6.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严重侵犯伤害“第三人李东锋人身权”行为违法；7.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严重侵犯伤害“第三人李晓东人身权”行为违法；8.请求确认殷都区政府滥用行政权力故意在《世界殷墟铁路苗圃重点文物保护区》实施住宅开发建设项目，严重侵犯伤害“第三人李广生人身权”行为违法；9.要求殷都区政府恢复返还《天龙涂料公司合法住所经营场所的办公生产科研检验配电仓库等楼房和毁坏其楼房内外设备工具、原料物品、证件、账本资料、配方、树木、果树、构筑物、附着物等财产119858000元》原状并赔偿损失；10.要求殷都区政府恢复返还第三人李新连现金10万元，立柜、电视、衣服、自行车、日用品等4000元财物及精神损失费30万元，合计404000元；11.要求殷都区政府恢复返还第三人李建顺荣誉证书、衣服、摩托车、日用品等财物70000元及其精神损失费30万元，合计370000元；12.要求殷都区政府恢复返还第三人李东锋笔记本、衣服、两轮电动车、日用品等财物20000元及精神损失费20万元，合计220000元；13.要求殷都区政府恢复返还第三人李晓东衣服、两轮电动车、日用品等财物15000元及精神损失费20万元，合计215000元；14.请求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15.依法判决殷都区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殷都区政府答辩称：1.不同意天龙公司上诉状中增加的五个第三人，不同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出庭。在本案原一、二审和发回重审一审中，只有殷都区政府和天龙公司双方当事人，不存在第三人，本案二审阶段，当事人应与原一审一致。2.上诉请求不能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天龙公司上诉状第二道十四项上诉请求均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3.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能证明本案被诉的两次拆除行为均不是殷都区政府实施，两次拆除行为的后果不应由殷都区政府承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殷都区政府及天龙公司的上诉意见，根据本案案情，本案主要审查本案被诉两次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及行为定性问题。一、生效刑事判决查明，2015年10月4日凌晨，黑社会性质骨干成员王某1（已判决）等人受雇于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对安阳市中州路天龙涂料厂（天龙公司厂区）进行强拆。结合庭审质证的证据，能够证实2015年10月4日拆除天龙公司房屋及毁坏财产的行为排除政府行政强制。原审法院对天龙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结合2016年4月，殷都区政府副区长王学军组织殷都区铁西路办事处、殷都区城建局、殷都区拆迁办、河南金禄元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工作人员召开协调会，决定对天龙公司厂区进行清除。2016年4月24日夜，天龙公司厂区内的剩余建筑物被推倒，所有物品被清理。殷都区政府副区长王学军等人在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殷都区政府是该行为的组织者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合法。殷都区政府作为原审被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诉2016年4月24日强拆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并无不当。对天龙公司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和上诉人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政府和上诉人安阳市天龙亨泽涂料建材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原永杰审判员  王凤强审判员  秦娜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俊书记员杨析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