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易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办事处东和路**。法定代表人：王仲春，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宏，云南苏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在雄，男，1968年6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萍，女，1969年2月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88年3月23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伟，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某，女，2014年10月11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9年5月9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张某2，即本案被上诉人，系二被上诉人父亲。上诉人易门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5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门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只需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768685.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巢晓梅产后大出血时家中无人，未能及时就医是致巢晓梅死亡的原因之一，这是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2019年5月12日20时40分左右，巢晓梅因腹痛到上诉人处就诊，当班医生开具DR腹部立位片、血清脂肪酶测定、淀粉酶测定等，但巢晓梅拒绝检查，在就医过程中依从性差，不配合医生检查。2.上诉人对巢晓梅的死亡只应按照2019年云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就本案曾于2019年12月2日向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上诉人只对巢晓梅的死亡后果承担70%责任。被上诉人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申请撤诉，上诉人已表示不同意。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信原则，被上诉人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反悔，增加诉讼请求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被上诉人撤诉后再诉，目的是规避法律，获取不当利益，一审依照2020年云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易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巢在雄等五人因巢晓梅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1186461.50元；2.判决由易门县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9日3时29分，巢晓梅（女，汉族，1991年12月11日生）到易门县人民医院住院分娩，于同日6时58分顺产一活男婴（张某1），经产后治疗于11日出院回家。2019年5月12日15时，巢晓梅因“阵发性腹痛3小时”到易门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经行腹部彩超检查并予开具两支开塞露通便后返回家中。2019年5月15日约16时50分左右，巢晓梅的家属发现其躺在家中地上，呼之不应，旁有血迹；17时16分巢晓梅被送至易门县人民医院抢救至18时14分，抢救无效后死亡。2019年5月16日，张某2、易门县人民医院共同委托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巢晓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6月20日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巢晓梅符合晚期产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为此，张某2、易门县人民医院各支付鉴定费（含尸检费、死亡原因分析、出诊费等）9000元。2019年8月7日，玉溪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玉溪市医学会组织专家就易门县人民医院在为产妇巢晓梅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具有医疗过失行为，双方医疗事故争议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做出医疗技术鉴定。2019年8月19日，玉溪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作出玉溪医鉴［2019］第3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认为：1.产妇子宫内壁胎盘残留，晚期产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易门县人民医院在为产妇巢晓梅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以下违反诊疗护理常规的事实：①产时对胎盘胎膜的检查不够认真细致，未能及时发现胎盘残留，产后对产妇产后出血的情况观察不到位；②产妇产后3天腹痛，急诊Ｂ超未提示胎盘残留，急诊科未建议产妇到产科就诊，以致未能及时给予正确的处理。3.易门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与产妇巢晓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5月15日产妇发生晚期产后大出血时家中无人，导致产妇未能及时就医。易门县人民医院对产妇巢晓梅死亡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为此，张某2支出医疗事故鉴定费2000元。巢在雄、马秀萍系巢晓梅父母，张某2系巢晓梅丈夫。张某2与巢晓梅婚后于2014年10月11日生育女儿巢某、2019年5月9日生育儿子张某1。巢晓梅的户籍于2018年6月13日从易门县浦贝彝族乡罗台旧村委会罗台旧村迁至易门县，其生前曾在易门龙泉吴华西医诊所、易门龙泉余安琼健康咨询服务部工作。杨翠芝（张某2母亲）全户家庭成员于2013年6月20日由农业人口转为城镇居民。2019年11月6日，巢在雄等五人曾以相同的事实及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2月24日，在一审法院作出裁判之前，巢在雄等五人提出撤诉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云0425民初1125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易门县人民医院在向巢晓梅提供分娩医疗服务、产后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违反诊疗护理常规的过错行为，以致产生巢晓梅死亡的后果，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向巢晓梅亲属进行赔偿的责任。针对五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的争议和分歧的问题，评判如下：1.责任比例问题。巢在雄等五人主张易门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巢晓梅死亡后90%的民事赔偿责任，易门县人民医院则以巢晓梅产后无人陪护、未及时拨打120求助、巢在雄等五人曾自认承担30%的责任为由，认为易门县人民医院只应承担不超过60%的赔偿责任。易门县人民医院提出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属于减轻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理由是：①被侵权人巢晓梅在接受易门县人民医院的分娩服务时，因易门县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对巢晓梅产时胎盘胎膜的检查不够认真细致，未能及时发现胎盘残留；巢晓梅产后3天因腹痛到易门县人民医院处诊疗时，医务人员未能给予及时正确的处理，以致巢晓梅最终因产后大出血而死亡，无证据证明巢晓梅在此过程中对于损害后果的产生存在过错或者其他足以导致减轻易门县人民医院侵权责任的行为事实。②巢在雄等五人在2019年11月6日的诉讼中，确实主张易门县人民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还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所以，巢在雄等五人对于诉讼请求的变更、补充，属于法律规定允许的行为。③易门县人民医院主张巢晓梅产后无人陪护、未及时拨打120求助，即使事实存在，也不构成巢晓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的理由。因此，巢在雄等五人要求易门县人民医院承担巢晓梅死亡后90%的损害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巢晓梅身份及赔偿标准问题。①巢在雄等五人主张巢晓梅属于城镇居民，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易门县人民医院对于巢在雄等五人的此项主张未提出异议。依据巢在雄等五人提供的证据，确认巢晓梅生前属于城镇居民，支持巢在雄等五人的主张。②巢在雄等五人主张参照《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下称“2020标准”）计算相关费用，而易门县人民医院认为应参照《2019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下称“2019标准”）计算。巢在雄等五人曾于2019年11月6日提起诉讼主张参照“2019标准”计算各项费用，在作出判决前申请撤回起诉，至“2020标准”印发后又重新起诉，并主张参照“2020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巢在雄等五人的行为确实存在规避“2019标准”、获取更高赔偿数额、加重易门县人民医院赔偿责任的嫌疑。法院对于玩弄诉讼技巧的行为持否定态度，但巢在雄等五人起诉、撤诉、再起诉的行为并不被法律所禁止，且“2020标准”明确在2020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期间进行损害赔偿调解和审理工作的均按此标准执行（各级人民法院审理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亦参照此标准执行）。因此，易门县人民医院提出的应参照“2019标准”计算本案各项费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3.赔偿范围及计算结果。①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6238元计算20年，为724760元。②丧葬费，以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为53257元。③被扶养人巢某生活费，巢某在巢晓梅死亡时年满4岁零7个月，应计算巢某13年零5个月的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3455元计算，并按二分之一确定巢晓梅应承担份额（23455元／年×13年零5个月÷2），为157344元；被扶养人张某1生活费，张某1在巢晓梅死亡时尚未满月，应计算张某118年的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3455元计算并按二分之一确定巢晓梅应承担份额（23455元／年×18年÷2），为211095元。④办理丧事误工费，结合办理丧事误工的合理性，按三人三天，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支持900元。⑤司法鉴定费20000元（含易门县人民医院支付的9000元），予以确认。⑥巢在雄等五人主张交通费6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⑦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马秀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巢在雄等五人马秀萍要求赔偿其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以上①至⑤项费用共计1167356元，由易门县人民医院承担90%，为1050620.40元。4.精神损害赔偿问题。巢在雄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易门县人民医院表示只愿意承担1万元。本案中，巢晓梅因易门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而死亡，致使待哺婴幼丧母、中年父母丧女、丈夫丧妻，巢在雄等五人精神上的痛苦显而易见。根据易门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巢在雄等五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的赔偿请求。综上，判决：“一、由被告易门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赔偿因巢晓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巢某、张某1的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事误工费、司法鉴定费共计1050620.40元，扣除被告易门县人民医院已支付9000元，尚应赔偿1041620.40元。二、由被告易门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三、驳回原告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巢在雄等五人提交四张易门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欲证明巢晓梅在2019年5月12日曾两次到易门县人民医院就诊，但医院在已经做了B超的情况下，仍未发现胎盘残留，存在误诊。经质证，易门县人民医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经审查，因易门县人民医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5月12日，巢晓梅曾两次到易门县人民医院就医，其中第一次发生于15时，第二次发生于20时。对于其余案件事实，二审查明的与一审认定的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民事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赔偿费用如何确定，即应当适用2019年的标准，还是2020年的标准。关于焦点一，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本案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易门县人民医院在为产妇巢晓梅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两个方面的违反诊疗护理常规的过失行为，该过失行为与巢晓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易门县人民医院对巢晓梅死亡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确定由易门县人民医院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巢在雄等五人在第一次起诉时，主张易门县人民医院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而第二次起诉时则主张易门县人民医院应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因该问题属双方争议的实体问题，巢在雄等五人前后两次起诉的主张不一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易门县人民医院对此问题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该问题涉及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时问题，即依据有关赔偿参数计算损害赔偿金额的大小时，应当以哪一个时间点为标准进行计算。其次，确定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时，应当符合公平的法律原则。第三，民事赔偿应当以损害事实的确定为基础。本案巢晓梅于2019年5月15日死亡，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当事人的委托于2019年6月20日对巢晓梅的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巢晓梅符合晚期产后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后玉溪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8月7日委托玉溪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8月19日，玉溪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是：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此后，巢在雄等五人于2019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院于同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结束后，巢在雄等五人于同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20年7月6日，巢在雄等五人再次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应当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2019年12月2日）作为本案损害事实确定的时间，并以此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时，故本案相关赔偿费用应按照2019年的标准计算。一审适用2020年的标准计算，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易门县人民医院上诉主张应按照2019年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巢在雄等五人因巢晓梅死亡产生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丧葬费52038.5元（104077元／年÷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此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339709元，其中，巢某的生活费145075元（21626元／年×13年5个月÷2），张某1的生活费194634元（21626元／年×18年÷2）、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鉴定费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082407.5元，按照责任比例，易门县人民医院应承担974166.75元（1082407.5元×90%），扣除已支付的鉴定费9000元，尚应赔偿965166.7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易门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由易门县人民医院赔偿50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易门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5民初7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5民初71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由易门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因巢晓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定费共计965166.75元；四、驳回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78元，由易门县人民医院负担13243元，由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共同负担2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由易门县人民医院负担4689元，由巢在雄、马秀萍、张某2、巢某、张某1共同负担14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严光辉审判员  殷红珍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西洋书记员王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