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映辉，男，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生，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加苗，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奕佳，男，198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泽填，广东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映辉因与被上诉人苏奕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映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如彭映辉一审所请。事实与理由：苏奕佳认欠彭映辉借款200000元。这一基本事实有苏奕佳亲笔书立并加捺指模的《借条》为证，足资认定。一审判决仅因彭映辉自认系于本案一审开庭之日第一次见到苏奕佳，就认定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明显属于主观臆断。因为，此二者根本不存在任何必然联系。即是说彭映辉不认识苏奕佳，不等于彭映辉就没有出借款项给苏奕佳。道理很简单，出借的款项完全可以通过第三方完成交付。显而易见，一审判决据以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应予纠正。苏奕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彭映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是审判员在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后，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在案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之后作出的认定，该认定合法且合理。（三）彭映辉在其《起诉状》中虚构了双方是朋友以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为自圆其说，彭映辉在一审庭审阶段不得不虚构更多的事实。彭映辉关于涉案借款过程的相关陈述存在以下六大疑点：1.作为出借人，彭映辉无法明确《借条》中的200000元是如何计算的。彭映辉主张的三笔借款本金共计l80000元，但无法证明三笔借款具体是何时出借，也无法明确其主张的月2％的利息是何时起算以及三笔借款分别产生的利息数额。彭映辉主张与苏奕佳素不相识，其是以赚取利息为目的出借涉案三笔借款，但却无法解释说明《借条》中的20000元利息是如何计算的，不符合常理，特别是在彭映辉主张其中100000元还是其向朋友借来出借给苏奕佳的。彭映辉将其无法解释说明的关键问题推给案外人苏梓杰，主张是苏梓杰跟苏奕佳结算的，但没有相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彭映辉主张的月利率2％未在涉案《借条》中体现，这一点不符合常理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按彭映辉的主张，其与苏奕佳并不认识，三笔借款出借时未立任何借条，借款后苏奕佳也未付还利息。在这种情况下，涉案《借条》出具时，彭映辉按理肯定会要求苏奕佳对利息问题在《借条》中予以明确，以保护其向陌生人借款的利息收益，实现其借款目的，但涉案《借条》却完全未提及利息计算问题。3.彭映辉在一审庭审开始时立即对“事实和理由”作出颠覆性变更，不合常理。彭映辉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其与苏奕佳是朋友，苏奕佳在2017年7月19日因生意需要向其借款200000元。但在审判员询问彭映辉对诉状是否有修改或变更时，彭映辉立刻颠覆性地将以上主张变更为：其与苏奕佳素不相识，是通过案外人苏梓杰先后出借了100000元、50000元和30000元给苏奕佳，三笔借款均未立下《借条》，涉案的《借条》是后来结算后才立下的。这种极大的反转恰恰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因为借贷双方的关系、出借时间、出借地点、交付方式等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的关键事实。4.彭映辉主张的三笔借款出借时间前后不一，有悖常理。一审法庭调查开始时，彭映辉主张其先后将三笔借款交付苏梓杰的时间是在2017年1月份至2月份，但无法说明具体的出借时间。该主张在法庭调查中反复出现了三、四次。后在一审法庭询问过程中，彭映辉又突然变卦，主张其首次向苏梓杰交付借款的时间是在2016年底。5.彭映辉关于利息问题的陈述存在重大矛盾。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开始时，彭映辉明确主张：“三笔借款有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每月利息共3000元，苏奕佳一直没有付还利息。”彭映辉的该说法是其脱口而出的，可见彭映辉并没有意识到其主张的三笔借款总额是18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的话，每月的利息应该是3600元。后在审判员询问过程中，彭映辉又变更说法，主张苏奕佳有付还2017年7月份至2017年10月份这四个月的利息，但拒不说明已付利息的金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等关键问题，这一点也极不符合常理。6.彭映辉对借款本金的陈述出现前后矛盾。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彭映辉在回答审判员关于借款来源的询问时，称“其中100000元是我向朋友借的，另外100000元是我自有的”，该回答证明彭映辉自认的涉案借款本金是200000元，这与彭映辉已明确陈述在案的“三笔借款本金分别是l00000元、50000元和30000元共计l80000元”的主张自相矛盾，这一点更加暴露了彭映辉实际上已混淆了借款本金究竟是l80000元还是200000元，进一步证明彭映辉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彭映辉作为出借人，竟对借贷双方的关系、出借时间、出借地点、交付方式、利息等与借款有关的基本事实存在前后不一的矛盾陈述，导致其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存在重大疑点，无法达到普通人能够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的内心确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据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奕佳付还彭映辉借款200000元及该款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奕佳应案外人苏梓杰的要求于2017年7月19日立具本案《借条》并从郑州寄到潮州给苏梓杰收执。该《借条》的内容为：“本人苏奕佳因生意需要现金周转向彭映辉借款人民币贰拾万（200000元）整借款人苏奕佳2017.7.19”。彭映辉于2019年6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期间，苏奕佳于2019年4月18日向110报警，并提供了潮州市*****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后潮州市*****派出所于2020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材料，证明苏奕佳于2019年4月18日向110报警，称其在古巷镇枫一村被人敲诈勒索。潮州市*****派出所接警后，经了解，报警人苏奕佳自称之前在郑州与枫一村苏梓杰赌博欠其钱，后写欠条给苏梓杰，苏梓杰向苏奕佳讨不到钱就去起诉苏奕佳。经初查，苏奕佳不存在被敲诈勒索的情况，不属古巷派出所受理管辖范围，民警告知苏奕佳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苏奕佳是否有向彭映辉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彭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供了苏奕佳所立《借条》为据，目的是证明苏奕佳向其借款200000元。苏奕佳抗辩其与彭映辉素不相识，没有向彭映辉借款，该《借条》是2017年底因欠案外人苏梓杰赌款应苏梓杰要求所写并从郑州寄回潮州给苏梓杰的，其没有收到彭映辉的借款。对此，彭映辉承认其在开庭时才见到苏奕佳，之前不认识，其通过其妻弟苏梓杰了解到苏奕佳要借款用于家中做生意，在2017年1、2月间其向朋友借款100000元及自有的80000元分三次通过妻弟苏梓杰借给苏奕佳，具体日期已记不清楚，当时借款时均有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后苏奕佳在2017年7月19日立具本案《借条》通过苏梓杰交给其，其中180000元是借款本金，20000元是借款利息。立具《借条》前苏奕佳没有付还其借款本息，立具《借条》后苏奕佳付还其2017年7月至10月四个月的利息。但彭映辉对借款交付时间，如何交付，借款利息20000元如何计算陈述其已不记得，不知道如何计算，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彭映辉所诉的本案借款从借款交付到《借条》出具和交付，其均没有与苏奕佳接触，均提出是通过其妻弟苏梓杰转交的，其提供的2017年7月19日苏奕佳向其出具的《借条》，陈述是对2017年1、2月间分三次出借现金180000元给苏奕佳及至立具《借条》时结算的利息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的规定。本案借款生效要件是苏奕佳是否收到借款。由于彭映辉自认其至本案开庭当天第一次见到苏奕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彭映辉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交付本案所涉借款给苏奕佳，故应认定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彭映辉请求判令苏奕佳付还其借款200000元及该款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彭映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彭映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彭映辉主张的与苏奕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才能生效。彭映辉持《借条》提起本案诉讼，苏奕佳否认收到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出借人彭映辉除了提供《借条》外,还必须提供已向苏奕佳交付现金的相关证据,同时应对借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地点、资金来源、200000元金额是如何计算出来等情况作必要的说明。经审查，彭映辉在起诉时主张其与苏奕佳是朋友关系，后又主张其与苏奕佳并不相识，是通过其妻弟苏梓杰交付了本案借款本金180000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月利率为2%，《借条》上200000元包含了利息20000元，但对于利息20000元是如何对应月利率2%计算出来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通知案外人苏梓杰到庭核实情况，苏梓杰陈述其在2017年分三次将现金共180000元交付给苏奕佳，并称第一次交付时有要求苏奕佳出具借款100000元的《借条》，后两次交付没有写《借条》。其三次交付现金其中第一次和第三次是分别带了100000元及30000元到郑州交付给苏奕佳，后在2017年年底要求苏奕佳写了本案《借条》，对于《借条》的出具地点，苏梓杰先是主张是在其车中苏奕佳本人书写的，后又主张是苏奕佳书写后从郑州邮寄给苏梓杰并由其转交给彭映辉。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中,由于彭映辉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已向苏奕佳实际交付现金180000元,并对双方关系、出借时间、地点、资金来源、出借本金数额，如何计算利息等情况的表述存在前后矛盾,且案外人苏梓杰对于交付过程及出具《借条》过程也存在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前后不一致，与彭映辉陈述不能对应的情况。因此无法认定彭映辉已通过苏梓杰将借款实际交付给苏奕佳,故彭映辉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彭映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彭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彭映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康森炎审 判 员 杨 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