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初国昌，男，194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玲玲，山东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允柳，山东劳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西山南路。法定代表人：詹厚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宇，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芳，山东晨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初国昌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1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初国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检查费、后续交通费的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残疾辅助器具费19600元、后续检查费8000元、交通费7260元：保险公司支付的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40000元，不能抵扣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费用应当扣除保险公司向上诉人理赔的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40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本案一并处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尊重合同相对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并非简单适用“谁投保谁受益”的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投保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合同对受益人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投保时对此明知。保险公司给上诉人理赔保险金是按照被上诉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向受益人(本案中的受益人为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述理赔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按照合同履行，法院应予以尊重。2、本案所涉保险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并不享有保险利益请求权，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保险合同签订后保险利益请求权发生了合法变更，一审法院直接支持被上诉人抵扣其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人身保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的身体和生命，法律规定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仅是对人身损害的一种补偿，属于人身健康利益而非财产利益，法律并不禁止依据法律法规和有效合同获得多重补偿。二、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主张后续义眼费用一并处理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1、上诉人现行安装的义眼属于普通型的义眼，后期十年更换义眼的费用、检查费，对于更换期限来说相对较低，一并处理并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虽然年龄较大，但身体状况比较好，未受伤前可以为被上诉人长时间工作也证明了这一点，上诉人主张十年内的更换费用，属于合理期限。2、基于本案被上诉人资金来源的特殊性，后续费用主张也须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本案中每次更换费用一万余，上诉人现状是几乎无行动能力，诉讼时间长、程序复杂，律师费被上诉人并不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费用，这将给上诉人造成实际很难维权的困境。三、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低。1、本案中，上诉人形同盲人，完全丧失视物能力。为提高自理能力，2019年12月上诉人对左眼实施手术(上诉人自费，本案中未主张)，术后左眼视力仅为0.4且无法矫正。经咨询眼科医生右眼严重创伤会实际影响左眼眼底，故虽经手术但左眼视力提升效果有限。2、司法鉴定机构对上诉人的残疾等级，误工、护理期的鉴定仅按照一眼缺失标准评定，评定的各项指标均较低。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与两眼正常，丧失一眼对伤者的影响程度有本质区别。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关于保险理赔金抵扣被上诉人赔偿金额问题，首先对于民事行为性质及后果的裁判，应当探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雇主为雇员投保意外伤害险，最根本的意思表示是为了让保险公司来代替自己，未来对受伤员工进行赔偿，以减少自己对受伤员工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雇主为员工投保意外伤害险，不仅有以保险金抵扣部分赔偿的意思，客观上也缴纳了保险费。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39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规定限制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该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部分企业不给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而欲购买意外伤害险的方式。逃避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故在劳动者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劳动者仍然享有保险金，可以获得双重赔偿，而本案上诉人已经过了退休年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为其购买团体意外险的目的是为了分担风险，而不是为了提高临时施工人员的福利，是一种典型的为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另外因提供劳务者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填补损害是终止，故根据补偿原则，无论从哪种渠道获得赔偿救济，对于受害人而言只要能够弥补损失即可，如果判决支持受伤员工的诉请，投保企业投保目的实现不了，今后将不再选择投保，如果再有事故发生，投保企业不愿赔偿，又无力赔偿，受伤员工索赔渠道将更加艰难，导致劳资双方保险人三方利益受损，而且违反了诚实信用和等价有偿的原则。因此应当抵扣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原审原告初国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4772.35元，残疾赔偿金118521.2元、误工费10437.28元、护理费3479.1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7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600元，后续检查费8000元，鉴定费338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61949.93元，扣减已支付医疗费28565.98元后，剩余共计233383.95元(详见赔偿明细清单)，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17起在被告(原名“烟台市福山区园林管理处”)处干活。2018年11月28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在烟台市福山区进行绿化树种植工作过程中，被树枝戳伤右眼，在简单包扎后附近医院就诊，后转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2018年11月28日一2018年12月3日。2019年7月26日一2019年8月5日，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进行右眼球摘除术+义眼台植入术+睑裂缝合术。2019年9月9日，原告在初合红的陪同下，至济南创义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安装义眼。2019年11月21日，原告委托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8日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外伤致右眼球破裂伤术后眼球摘除、义眼台植入术，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七级伤残；原告误工期限90日，1人护理30日。根据上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鉴定标准，眼球摘除术评定伤残等级仅依据眼球摘除，不考虑受伤眼睛原来状况，以及未受伤眼睛的实际状况。虽然原告安装了义眼，但义眼仅具有让人看起来不吓人的外观作用。原告左眼视力很差，现做过白内障摘除术视力好的右眼被摘除，实际上导致原告整体处于视力近乎全失的状态，这给原告造成很大的心理创伤和生活的不便，根据上述情况原告仅酌情主张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伤害发生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门诊病历、2018年11月18日住院病历、2019年7月30日住院病案以及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以及住院收费票据24张、安装义眼的费用票据、烟台恒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恒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65号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在济南创义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2019年12月9烟台业达医院住院病案、烟台恒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恒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64号鉴定意见书、原告去济南安装义眼火车票，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2.被告提交2018年10月30日借款单、2018年12月6日借款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理赔通知书、原告2018年6月至11月在被告处工资发放签名表及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与本案事实能够印证内容，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劳务活动，2018年11月28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在烟台市福山区进行绿化树种植工作过程中，被树枝戳伤右眼，在简单包扎后附近医院就诊，后转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2018年11月28日一2018年12月3日。2019年7月26日一2019年8月5日，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进行右眼球摘除术+义眼台植入术+睑裂缝合术。以上医疗项目支出医疗费共计24972.35元。2019年9月9日，原告在初合红的陪同下，至济南创义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安装义眼，该公司出具证明，称原告购买义眼支出9800元，使用期限五年，到期后换新，保修期内保养免费、保修期一年，超出后每次保养费用1000元，每年保养一次，二人支出往返车票费660元。2019年11月28日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恒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564、565号两份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外伤致右眼球破裂伤术后眼球摘除、义眼台植入术，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七级伤残；原告误工期限90日，1人护理30日。2019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12日，原告在烟台业达医院行左眼白内障超声乳化+人工晶体植入术，术后左眼矫正视力0.4。被告为原告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向原告理赔医疗费保险金28565.98元，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40000元。被告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796.08元。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但根据原告向被告提供劳务的情形,法院可以认定原告在受到伤害时与被告存在劳务关系。现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其花费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于法有据。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烟台毓璜顶医院支出医疗费总计24972.35元，法院予以认定；2.误工费：被告虽提供被告劳动报酬发放记录，但未提交考勤记录，无法计算计酬标准，故误工费按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90天误工费10437（42329÷365×90）元，法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按照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30天为3479（42329÷365×30）元；4.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七级伤残，根据原告年龄应赔偿7年，残疾赔偿金为118521元（42329×7×40%），法院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前后住院15（10+5）天，按照现行标准每天100元，住院费伙食补助费应为1500元；6.鉴定费：因保险理赔、诉讼司法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3380（2080+1300）元，法院予以认定。7.交通费：按原告佩戴及保养（四次）义眼计算，交通费3300（660×5）元，法院予以认定；8.营养费：原告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过高，按30元每天计算50天，营养费为15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佩戴义眼支出9800元，保修期后，保养四次，每次1000元，合计4000元，法院予以认定，更换义眼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0.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虽非故意侵害，但确实造成原告损害后果，根据原告损害情况，法院酌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00889元，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故以上费用应由被告赔偿，扣除被告已垫付10796.08元，及被告为原告投保获得保险金68565.98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152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判决：一、被告烟台市福山区园林建设养护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初国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1527元；二、驳回原告初国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0元，减半收取计2400元，由被告负担1250元，原告负担1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后续治疗费未予支持，于法不悖，上诉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投保意外伤害残疾保险，上诉人已获得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应从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总金额中扣除该款项，与法不悖。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初国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