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1民终2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赣江中大道**南昌市新地中心办公酒店式公寓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J20D2W。负责人：钟浩，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武，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晶，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员兰，女，汉族，1974年12月12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瑶丽，南昌市路安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下文简称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员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赣0112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被上诉人赔付112000元；二、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66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因笔迹鉴定结果认定免责条款声明中的潘员兰签名非其本人书写，认为应视为上诉人未就该免责条款向潘员兰做出明确说明或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潘员兰双方系基于合意订立保险合同，上诉人将合同内容，包括免责条款在内，向潘员兰作出了明确说明，潘员兰也表示理解并接受合同全部条款，双方达成合意，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但潘员兰由于个人原因不愿意前往上诉人公司对相关材料进行签字，故双方合意决定，潘员兰同意授权上诉人工作人员代其在所有保险材料上签字，自上诉人工作人员代潘员兰签字之日起涉案保险合同生效，上诉人和潘员兰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享有合同约定权利。现潘员兰提出免责条款声明中的潘员兰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主张上诉人未就该免责条款向其做出明确说明或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投保单及免责条款声明中的潘员兰签名均为潘员兰授权上诉人工作人员代其签字所为，故潘员兰应当对其自身作出的授权签字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理应由潘员兰对上诉人未向其就涉案免责条款向其做出明确说明或作出提示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潘员兰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认定涉案保险免责条款对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潘员兰无法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认为符合不可抗力的因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方面，一审判决以全国疫情暴发及公安部交管局发布的适当延长车辆检验期限的规定，就认定潘员兰无法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可以在机动车检验有效期满前三个月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检验合格标志”，也就是说本案中涉案车辆自2019年11月1日起即可进行年检，且在疫情逐渐受到控制后，2020年2月中下旬本市各车辆检测站已陆续复工开展车辆检测工作，到2020年3月11日事故发生为止，期间潘员兰有充足的时间，因此潘员兰客观上并非无法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另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疫情原因在本案中构成不可抗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潘员兰一方面未按规定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另一方面在明知车辆未年检的情况下，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涉案车辆上路，导致事故发生，而疫情原因对潘员兰以上两个行为都不构成不可抗力。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疫情原因在本案中并未导致潘员兰客观上无法进行年检，相反，潘员兰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年检，因其未及时进行年检后爆发疫情并导致不能进行年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潘员兰不能因此主张不可抗力而免于承担保险合同下的不利后果，且在2020年2月中下旬，年检工作已经恢复，因此，在本案中疫情原因并未对潘员兰逾期未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构成不可抗力。其次，疫情原因更不会对潘员兰驾驶未年检的涉案车辆上路并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构成不可抗力。即使在此之前潘员兰认为其因疫情原因无法进行年检，到2020年2月中下旬，此时车辆检测站已陆续复工，而涉案车辆此时已处于逾期未年检状态，潘员兰此时可以也应当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而不是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复工，其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更安全的出行方式出行，因此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潘员兰未尽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潘员兰的过失导致事故的发生，并不构成不可抗力，且“延期办”“容缺办”政策也明确，疫情过后驾驶人应当及时办理年检，如果不分情况滥用该政策，无异于鼓励驾驶人驾驶不符合安全规范的车辆上路，与相关部门设置年检规则的初衷不符，也将严重危害社会公众的出行安全，不合理加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最后，需要明确的是，公安部交管局发布的“延期办”“容缺办”政策是针对疫情期间车辆年审逾期或到期未审验的可免于行政处罚的规定，并不当然使潘员兰免于承担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合同下因逾期未年检产生的不利后果，需要明确的是，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合约的遵守和履行才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核心，因涉案车辆未及时进行年检，存在未知安全隐患，潘员兰驾驶未按期年检的涉案车辆上路明显增加了被告的承保风险，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不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被上诉人赔付112000元，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以维护司法公正及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潘员兰答辩称：1、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我们做了笔迹鉴定，明确免责条款书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签名，上诉人提出所有文件均是保险公司人员代为签字并未提供相应证据；2、同一审辩论意见，疫情期间可以将车辆年检时间推迟，被上诉人车辆进行了补年检，并且所有结果是车辆不存在安全隐患，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车辆在事故中承担责任不是车辆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承担的责任，所以我方认为上诉人请求应当驳回。潘员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在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付潘员兰人民币8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10时46分许，潘员兰之夫杨员根驾驶赣Ａ×××**小型轿车沿105国道由东向西行使，途径105国道1662（1675）ＫＭ＋600Ｍ（新建区金桥乡塘下村路口）路段时与行人熊海平发生碰撞，造成熊海平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4月15日，经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交警事故认定：司机杨员根与死者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2020年4月2日，潘员兰与熊海平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潘员兰之夫一次性赔偿熊海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殡仪馆费用、精神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等费用人民币880000元；2.付款方式：签订协议后，向支付180000元，剩余700000元于2020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3.同意支付到黄群（熊海平之妻）名下账户。2020年4月2日和15日，熊海平家属分别出具收到180000元和700000元收条各一张。潘员兰向熊海平家属支付各项费用共计880000元。另查明，2019年6月22日，赣Ａ×××**号小汽车在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处购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期限自2019年7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该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1月31日，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处于未年检状态。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以案涉车辆未年检为由，拒不支付潘员兰车辆的保险费用。又查明，2020年1月20日，因全国爆发新型冠状病毒性××，2020年2月8日，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发布疫情期间，公安交管业务实行“网上办、自助办、延期办”文件中机动车检验期限适当延长之规定。再查明，2020年7月1日，潘员兰申请对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潘员兰”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潘员兰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8月5日，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赣中正司鉴（2020）文鉴字第0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潘员兰”签名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书写字迹不是潘员兰本人书写。潘员兰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财产安全需承担法律责任。潘员兰车辆赣Ａ×××**号小汽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他人死亡机车辆受损，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分适当，该份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事故认定书，原告车辆与死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车辆赣Ａ×××**号小车在被告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划分责任比例承担。庭审中，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辩称潘员兰赣Ａ×××**号小车行驶证有效期限至2020年1月31日，事故发生时该车辆行驶证未接受年检，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十）项之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就要求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且要强调说明其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对被告提供的免责条款声明中原告的签名，经潘员兰申请笔迹鉴定，认定非潘员兰本人书写。应视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未就该免责条款向潘员兰做出明确说明或作出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因全国爆发新型冠状病毒性××，公安部交通管理局也发布了机动车检验期限适当延长的规定，赣Ａ×××**车辆无法及时到车辆检验机构进行年检，符合不可抗力的因素。且赣Ａ×××**车辆现已经相关车辆检验机构检验合格，故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以潘员兰车辆逾期未检验为由拒不支付潘员兰保险赔偿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认为潘员兰车辆损失未经其定损，要求对车损重新鉴定，但其未在法庭规定时间提交鉴定申请，应按其举证不能处理。车损62796元，系该受损车辆确实发生费用，潘员兰主张车损费62796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潘员兰提交的赔偿清单中死亡赔偿金730920元、丧葬费35386元、误工费3679.0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三小孩的抚养费280260元、二老人赡养费200680元的各项费用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364721.02元。根据《江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原告按上述各项费用总额60%向死者家属赔偿的金钱863632.61元〔（1364721.02元-112000元）×0.6＋112000元〕，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向潘员兰进行赔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潘员兰863632.61元；二、驳回潘员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66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家庭情况调查表》载明受害人熊海平有一弟熊海青。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潘员兰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15日被上诉人潘员兰通过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赣中正司鉴（2020）文鉴字第047号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表明签署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潘员兰”签名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书写字迹不是被上诉人潘员兰本人书写。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所有文件均是由被上诉人潘员兰委托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的员工来代为签署，亦未有证据证明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的员工已经向潘员兰明确告知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潘员兰未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年检，不符合不可抗力的因素。因今年全国爆发新型冠状病毒性××，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在2020年2月8日发布了机动车检验期限适当延长的规定，赣Ａ×××**车辆无法及时到车辆检验机构进行年检，符合不可抗力的因素。此外，《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车辆安全性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案涉车辆性能事故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中华保险江西分公司应承担被上诉人潘员兰的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3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晶审判员 罗锦戎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涂洁书记员李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