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补，男，195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太亮。 委托代理人黄德斌。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闽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梁栋，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松强，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街馆后**/div> 法定代表人陈涛，镇长。 上诉人陈应补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仓山区政府）、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闽860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4日，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仓房征[2015]9号《关于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决定征收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所有集体土地及其地上物，并将《台屿片区旧改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作为附件同时予以公布。案涉房屋在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2018年4月4日，案涉房屋内的财产被强制搬离。原告不服该强制行为，于2019年2月18日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闽03行初139号行政判决,确认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于2019年8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2月19日，原告同时向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归还案涉房屋并恢复原状、赔偿房租损失60000元、归还案涉房屋内所有财产物品。2020年1月18日，建新镇政府作出《行政赔偿告知书》。2020年2月10日，仓山区政府作出仓政行赔〔202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共同查看了案涉房屋现状以及存放在过渡房内的物品现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行为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仓山区政府和建新镇政府对因强制搬离物品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害负有赔偿义务。对原告的赔偿请求，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被搬离的屋内物品财产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赔偿义务机关应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庭审中，原告确认存放于过渡房内的物品确系其被搬离的财物，但认为因被告搬运和保管不当，物品可能存在发霉、生锈、损坏、遗失等情况，拒绝予以接收，并要求被告照价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虽然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搬运，但在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未对搬离的物品作妥善交接，根据存放现场情况，物品层层杂乱堆放、布满灰尘，大部分家用电器、生活用品等因保管不善已不再具备使用功能。庭审中，建新镇政府主张曾于搬离物品当天口头通知原告去过渡房接收，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二被告应按照前述法律规定赔偿因物品损坏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关于物品损失范围和金额，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既包括家用电器、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也包括价值71400元的金银首饰和361200元现金,财产损失金额共计542420元。其中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床铺、衣柜、桌椅等家具，手机、锅碗、棉被、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属于合理的生活必需品，也与被告提供的物品清单及物品存放现场情况基本相符，可予以确认。根据物品现状及成新度，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一审法院酌定二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20000元。至于金银首饰、巨额现金等超出日常生活必需范围的物品，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客观存在的可能性及具体价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房租损失和返还案涉房屋请求，该两项损失与被告强制搬离屋内财产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应补财产损失二万元；二、驳回原告陈应补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陈应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福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的（2020）闽860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共同向上诉人陈应补归还房屋及赔偿因案涉房屋的财产被二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搬离而无法使用所导致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人民币542420元(具体详见“财产清单”)；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租赁房屋导致的租金损失人民币75000元(租房期限从2018年4月4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3日止，每一个月租金为人民币3000元，最终计算至房屋归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将案涉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床铺、衣柜、桌椅等家具、锅碗、棉被、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及金银首饰和现金等被二被上诉人搬离的屋内物品、财产损失仅酌定赔偿20000元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二被上诉人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因强制搬离物品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害负有赔偿义务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仅对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床铺、衣柜、桌椅等家具，手机、锅碗、棉被、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予以确认并酌定赔偿20000元明显偏低。对上诉人主张赔偿71400元的金银首饰损失不予支持显失公平、公正。本案，上诉人一家五口均居住在案涉范围内，根据日常经验分析，五口之家，在家里必然或多或少存放有金银首饰，因购买这些金银首饰的发票均和这些金银首饰存放在一起，因二被上诉人的强制腾房行为，导致这些金银首饰和发票均不知所踪，客观上导致上诉人在一审时无法提供购买金银首饰的发票，故依法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客观存在的可能性及具体价值”为由，对上诉人金银首饰的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同理，上诉人在家里存放一定数额的现金也很正常，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错误。以上可见，一审法院仅根据物品现状及成新度，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酌定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物品损失20000元，完全偏低，没有做到客观、公正，导致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因在外租房导致的房屋租金损失和返还案涉房屋的一审诉讼请求未给予支持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2018年4月4日上午8点左右，二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以“保护性搬迁”为由，侵入上诉人住宅，非法对上诉人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措施，非法拘禁上诉人在AE××E号面包车上时间长达三个小时，并违法对上诉人的房屋内的物品实施强制搬迁，该强制搬迁之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确认违法。因二被上诉人的强制搬迁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使用、居住案涉房屋，无栖身之地，不得不在外承租房屋，导致自2018年4月4日起产生租金损失。二被上诉人强制搬迁腾空上诉人房屋，目的是为了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改造，暂计至2020年5月3日止的租金损失为75000元。二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3日期间安排保安在上诉人的房屋外驻守、巡逻，不准上诉人进入案涉房屋，客观上导致上诉人无法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二被上诉人的强制腾空上诉人的房屋并占有该房屋的行为与上诉人的租金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我国宪法规定，居住权是《宪法》规定的每个公民的最基本人权，为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权，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在外租房并由此产生的租金损失依法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租金应支付至二被上诉人归还房屋之日止。此外，因上诉人实际已对案涉房屋失去了占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无法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二被上诉人实际已侵权并占有了上诉人的房屋，故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主张返还原物，依法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租房损失和返还案涉房屋请求与二被上诉人的强制搬离房屋内财产的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本案证据的取舍上没有做到客观、公正，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案，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仓山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上诉人诉请答辩人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5424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因在案涉强制搬迁过程中工作人员曾对案涉房屋屋内物品进行过清点、制作财物清单，并提供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小区××号楼××单元房屋作为过渡房对上诉人进行合理安置，以及将屋内物品搬至过渡房内保存。为此，案涉强制搬迁行为虽被人民法院认定为程序违法，但该判决并未认定案涉强制搬迁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屋内物品的直接损失，上诉人仍可联系相关单位自行从过渡房取回其屋内物品。尽管上诉人提供了屋内物品清单，但该清单为其单方制作未附其他有效证据凭证，且所列大部分物品也不属于合理的生活必需品，因此，上诉人提交的物品清单不能作为其主张屋内损失的依据，上诉人诉请答辩人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5424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根据物品的折损情况酌定判决答辩人赔偿上诉人二万元，该赔偿款项也已超出上诉人主张所谓的“损失”。因此，上诉人关于答辩人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54242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诉请答辩人赔偿其租金损失7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而造成损害的，按财产权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虽主张其存在房租损失且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在福州市区域内的唯一住房，且其也未提供相应的房租缴纳凭证。更何况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与本案的强制搬迁行政不具有法律上因果关系，房租损失并非案涉强制搬迁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此外，房屋征收部门已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对被征收人给予每平方米8元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故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赔偿其租金损失7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建新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二被上诉人应对搬离行为导致的上诉人的房屋内财产损失进行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赔偿义务机关应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关于金银首饰（价值71400元）、巨额现金（人民币361200元）等非日常生活必需品的赔偿问题。通常情况下，在正在实施征收的房屋内存放大量巨额财产的可能性较低，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明相关财产可能存在的证据，故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项赔偿不予支持。关于生活必需品的赔偿问题。本案中，二被上诉人虽然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搬运，但在实施强制行为过程中未按规定进行现场证据保全，此后的两年多的时间内未对相关物品进行妥善保管并进行交接，导致大部分的家用电器、生活物品已不具备使用功能。二被上诉人应对相关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财产清单、现场物品照片，结合日常生活需要，可以认定上诉人的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床铺、衣柜、桌椅等家具，手机、锅碗、棉被、衣物等日常生活用品等受到损坏。据此，一审法院酌定二被上诉人就上诉人的家用电器、日常生活用品等生活必需品赔偿人民币二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租损失和返还案涉房屋的请求。因相关诉求属于因案涉房屋的征收和补偿安置事项引发的争议，不涉及本案强制搬离案涉房屋内财产的行政行为，故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的审查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蔡陈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曾 媛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