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沈庄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36938745359。 法定代表人：邹春雅。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中，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炳强，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亚洲，浙江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明荣，浙江杰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美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炳强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美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李炳强负担。事实和理由：好美家公司提供给李炳强的定制家用电梯是符合家用电梯标准，采用的部件全部按照李炳强现场尺寸进行设计、制造、安装、定制的，家用电梯的配套关键部件全部有国家电梯权威检测机构认证的试验报告。2019年9月17日电梯移交给李炳强后，李炳强剩余38000元一直未支付，造成好美家公司未及时支付安装维修人工费用，得不到服务，且使用过程中人为造成门损坏。况且李炳强支付的20000元系预付款而非定金。 李炳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电梯部件有国家机构认证报告与本案无关，好美家公司私自更换重要零件系违约行为。李炳强未支付剩余款不是好美家公司更换主要配件的正当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炳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所签合同，由好美家公司收回涉案电梯，恢复原状，并退回李炳强支付的货款70000元；2.好美家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三倍赔偿李炳强210000元；3.好美家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电梯违约金4341.6元（10800×134×3/10000=4341.6）；4.案件诉讼费由好美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12日，好美家公司提供《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家用别墅电梯报价书》给李炳强，报价书载明，电梯价格116330元，以上价格包括设计、生产、进口部分价格，以上价格仅含设备价格；安装保养、运输。以上价格不符合GB/T21739-2008验收,不含验收费用。上述价格为税价16%。报价有效期为30天。付款方式与时间：第一期款：给付设备价总价的40%（人民币）为订金，签约后三天内汇入好美家公司账户。第二期款:发货前12天给付设备价60%，款到发货。产品交货期：1.双方签订了供货合同。2.双方确认了有关土建技术图纸。3.供货方收到了设备的预付款。4.供货方交货期限自上述三项条款完成后起计（60天）。质量保证：供方保证所提供的别墅电梯是采用上等材料和工艺制成的全新产品，设备均符合签订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及性能。需方保证在妥善保管、正常使用和维护良好的情况下，供方自出厂之日起，十二个月内免费提供因产品质量问题而必须更换的部件。在报价表的好美家曳引家用（别墅）电梯配置表中，曳引机(钢带/钢丝/裹素)应用蒙特纳利、巨人电机、好美家品牌。2019年4月12日，李炳强与好美家公司签订《家用电梯设备定作合同》，双方约定：李炳强向好美家公司定作无机房曳引家用电梯（型号：TYJ400/0.4-JXWVF）1台，单价6.25万元，电梯安装保养运输1.8万元，钢结构井道1.76万元，玻璃1.323万元，钢结构井道带玻璃安装0.5万元，合计108000元（最终价格），并注明详细的规格描述见相应的《家用（别墅）电梯合同技术规格表》。在李炳强未付清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以前，好美家公司保留货物的所有权。涉案电梯执行“GB21739-2008T家用电梯制造与安装规范”。好美家公司保证其所提供的货物完全符合本合同的约定。在李炳强遵守货物的保管、使用、保养和运输要求的条件下，在货物交付之日起的18个月内或货物安装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的12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如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好美家公司应负责修理或免费更换相应零部件。合同生效后，如因好美家公司原因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须向李炳强双倍返还定金，同时须赔偿李炳强的直接经济损失。如因李炳强的原因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好美家公司不返还定金，李炳强同时须赔偿好美家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如李炳强未按期支付定金或货款，好美家公司可以顺延交付日期和/或调整合同总价，同时李炳强应按每天万分之三的利率向好美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逾期付款利息累计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如李炳强未按期支付定金或任何一期货款达三个月或以上的，好美家公司有权决定是否解除合同，如决定解除的，好美家公司应向李炳强发出书面通知，本合同应视为李炳强原因于通知发出之日起被解除，李炳强应同时按上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李炳强于2019年4月12日转给倪建中20000元，于2019年5月18日转账50000元。2019年9月23日，李炳强在好美家公司开具的家用电梯竣工移交清单上签字。另查明，好美家公司交付的电梯曳引机在报价单载明的品牌为蒙特纳利、巨人电机、好美家，实际安装的为苏迅电梯有限公司的无齿轮永磁同步曳引机。又查明，涉案电梯在安装移交后已发生多次故障，其中在2019年9月、10月份及2020年7月1日、7月4日发生电梯不能移动、相关人员不能出入电梯的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李炳强安装电梯主要为出租房屋所用，非为个人、家庭生活需要，故本案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李炳强以好美家公司欺诈为由诉请好美家公司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三倍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涉案电梯的问题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 李炳强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好美家公司交付的电梯其主要配置与报价书约定的品牌不相符；电梯轿厢与墙体之间间距存在差异；电梯在断电的情况下，无备用电源，导致乘客无法打开电梯自救，无应急照明功能，也无其他相关的求救设施；电梯的材质也不符合要求；电梯的功能也不符合约定，不具备报价书所载明的功能；电梯配电箱是旧的。好美家公司称，涉案电梯系定作，按报价书标准，应该是11多万元，有些东西是低标，一切以定作合同为准，并非以报价书为准；李炳强称电梯不符合安全要求，李炳强应当提供权威机构的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李炳强称好美家公司欺诈，欺诈应是撤销合同的事由，在一审法院申明后，李炳强仍要求解除合同，其请求应当符合合同解除的要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现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则李炳强的诉请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要件。至于涉案电梯的配置及功能、参数等是以定作合同为准还是以报价书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报价书为准。《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家用别墅电梯报价书》系由好美家公司提供，倪建中签字并在报价书首页加盖公章，该报价书应为好美家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李炳强基于对该报价书的认可于同日与好美家公司签订了定作合同。定作合同第一条中产品名称、数量、单价等均与报价书一致，双方对价格做出了变更，但报价书的价格为含税价格，定作合同价格则不含税价，定作合同的价格应为双方协商的结果，而非对电梯品质、材质、功能等要求的下降。在定作合同第一条备注里亦注明“详细的规格参数见相应的《家用（别墅）电梯合同技术规格表》”，作为报价书的附件，已对电梯的功能、配置、规格参数做了详细的说明，此外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达成过新的协议或作出过变更，定作合同亦未有约定。因此，涉案电梯相关的规格描述应当以报价书为准，好美家公司所称的定作合同与报价书无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定作合同第六条好美家公司承诺其出售的货物完全符合合同的约定并保证其所提供的货物是全新的、且有权出售，好美家公司理应按照报价书所确定的规格等提供并安装好电梯，但好美家公司未按约定安装蒙特纳利、巨人电机、好美家其中之一的曳引机，而是安装了苏迅电梯有限公司的曳引机，作为电梯主体部分的曳引机不符合约定，好美家公司已构成违约。好美家公司在电梯安装并移交李炳强使用后，该电梯应当能够符合技术标准并安全投入使用。从李炳强提交的视频来看，在电梯于2019年9月23日移交李炳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即发生两次租客困在电梯的情形，且双方均认可该电梯已经过多次维修，作为新安装的电梯，故障较多，在多次维修后仍于2020年7月1日、7月4日发生电梯不能移动的情况，该电梯不能达到李炳强安全使用的要求，不能实现李炳强定作合同的目的。好美家公司称因李炳强未能支付剩余款项，所以相关服务不到位且李炳强已在竣工移交单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竣工移交单上注明客户确认事项为电梯随机图纸及钥匙，并非对电梯质量的验收，好美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表明涉案电梯不适用“GB21739-2008T家用电梯制造与安装规范”，李炳强非专业人员，让其对电梯质量进行验收亦不现实。电梯作为特殊物品，对安全性有着较高的要求，好美家公司在安装并交付后应当保证其完全符合安全标准，李炳强未支付剩余款项不能成为电梯配置及服务不到位的理由，故对好美家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好美家公司交付的电梯主体部分违反合同约定、功能不全，且电梯故障较多、难以达到安全使用的目的，致使李炳强签订定作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双方亦无采取补救措施并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李炳强现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炳强要求好美家公司收回涉案电梯并退还李炳强支付的货款70000元（包含预付20000元），请求合理，予以支持。 李炳强诉请恢复原状，合同解除后，涉案电梯拆除后是否适合恢复原状以及恢复到何种状态，李炳强无证据证实。如不适合恢复原状，电梯拆除后采取补救措施所造成的损失，亦无证据证实。李炳强主张的恢复原状，本案不予处理，李炳强可另行依法主张。至于李炳强要求好美家公司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好美家公司三倍赔偿210000元的诉讼请求，前文已进行论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李炳强称如三倍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要求好美家公司承担逾期交付违约金4341.6元并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炳强诉请好美家公司支付逾期交付电梯违约金4341.6元（108000元×134天×万分之三），其依据为定作合同第七条第4款。好美家公司称，李炳强处有旧电梯，需将旧电梯拆除并拓宽井道，工程量比预计的要大，因此在9月23日才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延迟履行违约金条款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不具有独立性，应以继续履行合同为前提，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违约条款也应随之消灭，故对李炳强诉请好美家公司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的违约责任，定作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如因好美家公司的原因全部或部分解除合同，须向李炳强双倍返还定金，同时须赔偿李炳强的直接经济损失。在报价书中，应当支付设备总价的40%作为定金，在定作合同中，双方确定预付2万元，好美家公司盖章予以确认，李炳强称该2万元系定金，予以采信。因好美家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依约定，好美家公司理应双倍返还李炳强40000元。 综上，对李炳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炳强与好美家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家用电梯设备定作合同》；二、好美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李炳强货款50000元、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并收回涉案电梯；三、驳回李炳强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由李炳强负担2050元，由好美家公司负担3516元。 二审中，好美家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照片6张，证明电梯还在正常使用。 李炳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电梯仍在正常使用。 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证明李炳强还在向好美家公司桐乡分公司买电梯锁。 李炳强质证认为：确实与好美家桐乡分公司联系，是因为电梯门关不上怕人掉下去出于安全考虑而买锁，但联系桐乡分公司后并未解决。 二审中，李炳强提交了如下证据： 1.照片4张，证明在第一次开庭后又发生电梯又发生了一次困人，找了其他人来修，发现里面有些部件是旧的。 好美家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这个不是好美家公司的配件，好美家公司的电梯是不允许第三方来维修的。 2.电梯停电应急救援装置ETS24系列使用说明书一份。证明刚才的提供的照片上的设备是好美家公司提供的。 好美家公司质证认为：这个不是好美家公司提供的，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好美家公司提供的证据1，李炳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好美家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李炳强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报价书中对于电梯配置的约定是否具有合同效力；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李炳强预付的20000元为定金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应李炳强出租房安装家用电梯的需求，2019年4月12日好美家公司制作了针对李炳强出租房的《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家用别墅电梯报价书》由其公司监事倪建中与李炳强进行接洽，同日，双方签订《家用电梯设备定作合同》，在《家用电梯设备定作合同》第一条合同货物描述、数量、价格表所列：层/站/门、数量、单价、小计均与报价书完全一致，并注有“详细规格描述见相应的《家用（别墅）电梯合同技术规格表》”，而作为报价书附件的技术规格表已对电梯的功能、配置、参数做了详细的约定和说明，因此，涉案电梯的配置标准应当以好美家公司报价书约定为准。 关于争议焦点二。作为电梯驱动系统的曳引机好美家公司实际安装的为苏讯电梯有限公司生产的无齿轮永磁同步曳引机，而非报价书所约定的产地为上海、湖州的“蒙特纳利、巨人电机、好美家”，属擅自变更电梯配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且在该电梯交付后，多次发生故障，多次维修后仍不能实现安全使用的基本要求，致使李炳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李炳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在《家用电梯设备定作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中虽有“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总价款的%作为合同定金，计人民币：元”，但双方并未在前述划线空白处进行填写，而是在合同第一条与第二条间的空白处由李炳强写下“预付2万”，并由好美家公司盖章予以确认，现李炳强称该2万元系定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该2万元应认定为预付款。故一审法院认为该2万元为定金有所不当，应予调整。 综上，好美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李炳强货款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并收回涉案电梯； 四、驳回李炳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由李炳强负担2831元，由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6元，由李炳强负担2831元，由浙江好美家家用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黄 阁 审 判 员  舒珊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 盈 书 记 员  吴跇帆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