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桂花社区（桂花路**）桂花路**。法定代表人：李妙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振，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仰盛，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汝良，广东普罗米修（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足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仰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玉足堂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笫一、二、三、六项，改判支持玉足堂公司第二、四、五、六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玉足堂公司根本不存在任何违约之事实。1.2017年8月份林仰盛要求玉足堂公司降低租金，玉足堂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林仰盛采取关机等躲避方式应对，导致玉足堂会所无人经营陷入停业状态，员工纷纷到劳动站投诉欠薪等，玉足堂公司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及减少损失，被迫接收玉足堂会所，在接收玉足堂会所期间，2017年8月10日玉足堂公司书面通知林仰盛缴纳承包费、继续经营玉足堂会所，否则，玉足堂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承包协议，但林仰盛置之不理，拒不缴纳承包费等费用；8月19日玉足堂公司再次通知林仰盛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及其他费用，林仰盛仍未缴纳。由此可见，林仰盛采取躲避方式逃避债务，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玉足堂公司接收玉足堂会所构成违约，显然是错误的，明显与事实不符。2.假设林仰盛继续经营，则即使按林仰盛表述玉足堂公司利用强势地位接管玉足堂会所，也不可能顺利接管，林仰盛聘请的财务人员更不可能将钥匙交付玉足堂公司，显然是林仰盛单方违约拒不履行的表现形式。3.从街道办的群众来访处理登记表中记载的内容明显看出，林仰盛采取手机关机联系不上的方式拒不执行承包协议，更将其拖欠员工工资等事宜转嫁给玉足堂公司，做法明显不负责任，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理应受到法律制裁，但一审法院认定玉足堂公司违约，纵容林仰盛不负责任的行为，极其错误。综上，林仰盛采取关机等方式躲避债务，且不履行承包协议，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林仰盛拆除玉足堂会所装修符合合同附件内容约定的认定错误。林仰盛未经玉足堂公司同意擅自拆除原有装修并肆意破坏，理应赔偿玉足堂公司的经济损失。1.承包协议第7条第4项约定：林仰盛经营期间不得无故对玉足堂会所进行改造，如林仰盛根据经营需要进行装修、改造或增添设施设备或增加经营所需的其他物品时,必须经过玉足堂公司书面同意。现林仰盛改造玉足堂会所时并没有经玉足堂公司同意，更为严重的是，林仰盛擅自将玉足堂会所部分物业场地内原有装修清除并直接转包给第三方做其他经营，当玉足堂公司得知此事时，林仰盛已经转包，玉足堂公司强烈要求林仰盛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林仰盛仍然釆取躲避的方式拒不赔偿，但一审判决就该事实不做论述，显然偏袒林仰盛。2.承包协议附件的内容是：同意玉足堂会所一楼改为商业铺面。因为玉足堂会所此前的正门在首信广场内，所以承包给林仰盛时，同意将正门由首信广场内改为沿街道路外重设正门，但林仰盛是将玉足堂会所原有装修进行破坏，改为转租给第三方进行其他经营，与合同附件内容完全不符，一审法院依据合同附件认为玉足堂公司同意林仰盛进行装修，完全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在林仰盛肆意破坏玉足堂会所原有装修结构及房屋内部整体结构时，玉足堂公司提出对原有装修进行评估，但一审法院既未进行评估，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显然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极其错误的认定，依法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林仰盛辩称，一、玉足堂公司违约接管玉足堂会所，其一审证人张某、郭某都当庭证实是客观事实。二、林仰盛依据承包协议的约定进行装修，玉足堂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林仰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玉足堂公司向林仰盛返还承包经营押金30万元；2.判令玉足堂公司向林仰盛赔偿装修损失174491元。玉足堂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l.解除玉足堂公司与林仰盛签订的《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书》；2.判令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支付承包费12万元；3.判令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支付2017年7月份水电费9553.7元、员工工资21350元；4.判令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赔偿装修费110万元；5.判令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返还林仰盛收取的租客进场费153000元、押金44000元；6.判令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支付餐饮费7450元、洗涤费5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仰盛与玉足堂公司于2017年5月29日签订《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林仰盛承包位于深圳市龙华区玉足堂会所，承包期限4年，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每月承包费用（包括租金）为15万元，前三个月（6、7、8月）每月承包费为12万元，逾期按每天3%收取滞纳金，押金30万元；林仰盛经营期间如需进行装修、改造或增添设施设备等，须经玉足堂公司书面同意。合同附言约定，玉足堂公司同意林仰盛对一楼部分营业面积按国家有关规定改为商业铺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交纳保证金30万元。2017年6月1日，玉足堂公司将玉足堂会所交付林仰盛经营。林仰盛将一楼重新装修为商铺，并出租给温伟东、刘伟端经营餐饮，收取了温伟东押金2万元、刘伟端押金12000元，未转交给玉足堂公司。林仰盛已向玉足堂公司交纳2017年6月、7月承包费，以及6月份水电费11254元、住宿费3900元，网络费6170元，减去会员卡抵扣房租3214元。林仰盛主张因前期经营处于亏损，于2017年7月底与玉足堂公司实际经营者郭某协商降低租金至12万元，郭某不同意，双方协商未果。2017年8月1日，郭某派财务主管张某到场接管玉足堂会所，之后林仰盛通过微信与郭某联系，郭某没有回应，并于2017年8月10日将林仰盛拉黑。林仰盛主张一楼商铺装修费用共计174491元，提交保价合同、装修清单、收据、送货单等予以证明。玉足堂公司不予认可。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支付2017年7月份水电费9553.7元，提交深圳市恒信泰富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收款收据显示2017年8月16日玉足堂公司向该公司支付7月份水电费11272.5元。林仰盛不予认可。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返还租客进场费153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返还押金44000元，提交的深圳市首信娱乐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刘伟端、温伟东承租铺面的押金于合同期满由该公司承担。林仰盛主张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返还垫付的员工工资共计21350元，提交群众来访处理登记表、收条、身份证予以证明。1.群众来访处理登记表显示，2017年8月25日，员工陈丽丽向观澜街道办投诉，反映林仰盛未发放4名足浴技师、3名服务员的2017年7月份工资。林仰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收条及身份证显示玉足堂公司垫付服务员李文超2017年7月工资2500元、足浴师向正六2017年工资21807元。林仰盛主张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玉足堂公司主张林仰盛未经其同意擅自拆除玉足堂会所原有装修，要求林仰盛赔偿原有装修的装修费110万元，提交银行流水、供货商证明、收据、平面图等予以证明。林仰盛主张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且根据合同约定，林仰盛有权装修。一审法院认为，林仰盛与玉足堂公司签订的《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书》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确认林仰盛于2017年7月底与玉足堂公司协商降低承包费未果，玉足堂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接管玉足堂会所，且实际经营者郭某拒绝与林仰盛微信沟通，现双方对于林仰盛未再经营玉足堂会所的原因各执一词，均无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举证规则，玉足堂公司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关系，玉足堂公司主张系林仰盛放弃经营所致，对此应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玉足堂公司反诉主张解除《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书》，林仰盛在庭审中亦同意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书》于2017年8月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玉足堂公司应返还林仰盛支付的押金30万元。林仰盛对一楼商铺进行了装修，因玉足堂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故林仰盛有权要求玉足堂公司赔偿剩余承包期内的装修损失，林仰盛提交的装修清单及装修收据，玉足堂公司不予认可，部分单据未经签字，亦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由于玉足堂会所现已承包给他人经营，原有装修未保留，无法进行评估，故一审法院酌定林仰盛剩余承包期内装修残值为12万元。关于玉足堂公司的反诉请求。玉足堂公司已于2017年8月1日起收回玉足堂会所经营权，故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支付2017年8月份承包费12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经营期间水电费及员工工资由林仰盛承担，故玉足堂公司垫付2017年7月水电费和员工工资后，有权要求林仰盛返还。玉足堂公司接管玉足堂会所时，尚未到2017年7月份水电费结算时间，庭审中林仰盛亦确认部分员工2017年7月份工资尚未支付，玉足堂公司垫付水电费和工资的事实有收款收据、员工收条、身份证及群众来访处理登记表予以证明，林仰盛不予认可，但没有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玉足堂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返还的水电费9553.7元、员工工资21350元均低于上述凭证载明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玉足堂公司的相关诉请均予以支持。玉足堂公司主张的2017年7月份餐饮费、洗涤费并未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玉足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林仰盛收取租客进场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押金，玉足堂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刘伟端、温伟东承租铺面的押金在合同期满后由深圳市首信娱乐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玉足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代林仰盛垫付，故玉足堂公司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附注内容，玉足堂公司同意林仰盛对一楼改为商业铺面，玉足堂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林仰盛擅自拆除玉足堂会所内其他装修，故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赔偿原有装修费110万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仰盛与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签订的《玉足堂会所承包经营协议》于2017年8月1日解除；二、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林仰盛承包经营押金30万元；三、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林仰盛装修损失12万元；四、林仰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2017年7月份水电费9553.7元、员工工资21350元；五、驳回林仰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4209元（林仰盛已预交），由林仰盛承担483元，玉足堂公司承担3726元；反诉受理费8974.29元（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林仰盛承担189.83元，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承担8784.4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9月，玉足堂会所再次转租。二、玉足堂会所面积约900-1000平方米，林仰盛向三位案外人分别转租100平方米、50平方米、65平方米。二审中，玉足堂公司称，2017年初其通过第三方向房东租赁场地将近2000平方米左右，之后装修花费200万元左右，其将玉足堂会所交付林仰盛之后，林仰盛肆意破坏，将结构全部改变，且在7月底手机关机。同时，玉足堂公司发现林仰盛将部分物业转租，玉足堂会所最后剩余400-500平方米，现在租金才3万元左右，其他场地均被房东收回，玉足堂公司的损失很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玉足堂公司违约，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二审中，林仰盛称，玉足堂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接管玉足堂会所后，也无法继续经营，导致员工于8月25日到相关部门投诉欠薪。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则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林仰盛与玉足堂公司确认林仰盛于2017年7月底与玉足堂公司协商降低承包费未果，玉足堂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接管玉足堂会所，且实际经营者郭某拒绝与林仰盛沟通。双方对于林仰盛未再经营玉足堂会所的原因各执一词，均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因玉足堂公司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其主张系林仰盛放弃经营所致，其应承担举证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第一，林仰盛依据承包协议附言“玉足堂公司同意林仰盛对一楼部分营业面积按国家有关规定改为商业铺面”之约定进行装修，玉足堂公司关于林仰盛擅自进行装修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玉足堂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8月10日、19日向林仰盛发出催缴承包费用、水电费、员工工资和赔偿损失的函件及通知，但其于8月1日已经接管玉足堂会所，且其未能举证证明函件及通知已向林仰盛有效送达。第三，林仰盛经营玉足堂会所仅仅两个月，其对员工追讨欠薪作出了解释。第四，承包协议并未约定能否转租，基于承包协议附言“玉足堂公司同意林仰盛对一楼部分营业面积按国家有关规定改为商业铺面”之约定，林仰盛转租小部分商业铺面，并不足以影响玉足堂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况且，在此前提下，玉足堂公司可以通知林仰盛整改，以便继续履行合同，但玉足堂采取接管形式解决纠纷。如上所述，基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承包协议，一审法院确认承包协议于2017年8月1日解除，判令玉足堂向林仰盛返还押金30万元及装修残值，实体处理正确；同时，基于林仰盛进行了装修，以及玉足堂会所现已承包给他人经营，原有装修未保留，无法进行评估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玉足堂公司向林仰盛赔偿剩余承包期内的装修损失12万元，并未超出自由裁量权的范畴。综上，一审法院对林仰盛提出的本诉请求进行的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玉足堂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林仰盛向玉足堂公司支付水电费、员工工资，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如上所述，林仰盛进行装修并未违反承包协议约定，玉足堂公司要求林仰盛赔偿林仰盛装修之前的原装修费用1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玉足堂公司申请评估已不在考虑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程序合法。第三，关于玉足堂公司诉请的承包费、租客进场费、租客押金、餐饮费、洗涤费等，一审法院的认定合理合法，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玉足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玉足堂休闲养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