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禾菩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饶东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横新软件工程(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PONKSHEPRAMODVENKATESH，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花，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鑫，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禾菩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横新软件工程(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菩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饶东龙，被上诉人横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花、徐林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禾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横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横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开票对象错误。根据横新公司发送的邮件内容，涉案项目实际为横河自动化系统集成(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河公司”)的订单，一审法院(2016)沪0114民初14407号案件(以下简称“14407号案”)和(2017)沪0114民初1071号案件(以下简称“1071号案”)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按照上述两案结果认定业务单位为横新公司也属错误。禾菩公司在上述两案判决后得知实际业务单位为横河公司，故向横河公司开具相应发票，符合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横河公司已经享受了保税退税政策，横新公司不应再享受抵税优惠。2．一审判决认定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率错误。根据财税(2016)36号文第45条规定，开票税率应以收到货物款项之日所对应的税率开具，故禾菩公司开具16％的税率正确。企业应开具的增值税税率均有税务部门在税控盘中预先设定，企业无法进行更改，故横新公司要求对税率的1％差额进行补偿缺乏依据，且造成税率差异完全是因为横新公司恶意拖欠货款所致，禾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仅涉及开具发票是否正确，不涉及承揽业务本身，不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4．横新公司严重缺乏司法诚信，隐匿证据，编造事实，导致双方间多起案件存在错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横新公司辩称：不同意禾菩公司的上诉意见。1．禾菩公司所称一审法院之前的判决，均已经过二审和再审程序，判决并无错误，生效判决确定合同相对方为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横河公司与横新公司之间另有相应的合同安排，与本案并无关联。2．横新公司已基于生效判决履行完支付义务，无论根据法律规定还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禾菩公司均应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且，根据双方开票惯例，禾菩公司在此前的业务也一直是开具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横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禾菩公司就承揽款及材料款本金向横新公司开具4，288，852.0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6％)；2．判令禾菩公司就承揽款及材料款逾期支付利息向横新公司开具591，565.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判令禾菩公司就场地补贴费向横新公司开具322，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如禾菩公司未能按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履行的，则应当赔偿横新公司税款损失635，979.59元；5．判令禾菩公司承担律师费。诉讼中，横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禾菩公司就承揽款及材料款本金向横新公司开具金额为4，288，852.04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禾菩公司就承揽款及材料款逾期支付利息向横新公司开具金额为309，534.23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判令禾菩公司就场地补贴向横新公司开具金额为322，000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如禾菩公司未能按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履行的，则应当赔偿横新公司税款损失714，927.92元；5．判令禾菩公司偿付横新公司支出的律师费2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禾菩公司为横新公司加工集成机柜。2012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横新公司每年为禾菩公司提供集成机柜2400台的业务量，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等。2013年1月10日，双方又签订了《YSW与机柜集成商禾菩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一份，合同期限同《承揽合同》一致，双方对于付款方式、验收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前述合同签订后，禾菩公司按约为横新公司加工承揽集成机柜，横新公司承接相关项目后与禾菩公司协商确定集成数量及开、完工日期。禾菩公司按照横新公司图纸要求进行备货，并开展集成工作，工作完成并交付横新公司验收合格。禾菩公司对承揽费进行报价，横新公司对报价确认后，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禾菩公司开具发票，横新公司进行付款等。2016年2月起，禾菩公司承揽了横新公司承接的RAPID项目下的机柜集成业务。在履行该项目的过程中，因双方对于承揽费、材料款的数额，以及当横新公司的业务量不足时是否应向禾菩公司支付场地补贴等问题发生争议，故禾菩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6月8日，一审法院14407号案判决横新公司应向禾菩公司给付承揽价款1，621，358.2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系自2016年9月26日及2017年9月26日起分段计算)等；同日，一审法院1071号案判决横新公司应向禾菩公司给付承揽价款2，415，906.79元、材料费251，587.05元，并偿付前述价款自2017年1月2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等。同年7月10日，横新公司履行了上述两份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向禾菩公司支付了承揽价款4，037，264.99元及利息291，110.72元、材料费251，587.05元及利息18，423.51元，以上合计4，598，386.27元。同年6月29日，一审法院(2016)沪0114民初14504号案件(以下简称14504号案)判决横新公司应向禾菩公司支付场地补贴322，000元及律师费，该案由本院(2018)沪02民终894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6日，横新公司向禾菩公司支付场地补贴322，000元及律师费6000元。同年12月10日，禾菩公司向横新公司开具了14504号案项下场地补贴322，000元所对应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四张，横新公司确认收到。现横新公司以禾菩公司收款后，未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横新公司产生无法抵扣进项税而产生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作如上诉请。一审法院另查明，横新公司依据14407号案及1071号案向禾菩公司给付价款及逾期利息后，双方即对开票问题产生争议，横新公司要求禾菩公司向其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禾菩公司则认为涉案承揽项目(RAPID项目)属于案外人横河公司，而横河公司系注册在保税区内的企业，与国内注册的企业适用不同税率政策，故禾菩公司不应向横新公司开具发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禾菩公司开具了“购买方”为案外人横河公司，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邮寄至横新公司处，横新公司收到后回复禾菩公司，称其所开发票的抬头与生效法律文书不符，且税率有误，故要求退还发票。2019年5月23日，横新公司委托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禾菩公司间的发票纠纷，并支出律师费2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禾菩公司的开票相对方应为横新公司还是案外人横河公司；2．禾菩公司是否应当就横新公司已支付的承揽价款、材料款及其利息向横新公司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禾菩公司是否应当就场地补贴重新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关于开票相对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从事经营活动的单位，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的，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横新公司作为定作方已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了相应付款义务，禾菩公司作为收款方应当向其开具发票。至于禾菩公司认为涉案项目系案外人横河公司承接，故其应向横河公司开票的意见，鉴于禾菩公司原起诉案件中的被诉方为横新公司，而生效法律文书也已认定承揽合同及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均为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前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履行完毕，禾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况且，横新公司对于禾菩公司已开具的“购买方”为案外人横河公司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多次提出异议，并要求退票，但未果。故涉案款项的开票相对方应为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关于横新公司已给付的承揽价款、材料费及其利息，禾菩公司是否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发票税率的问题。首先，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禾菩公司应当提供增值税发票，虽然并未约定是增值税普通发票还是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一审庭审中禾菩公司同意对该部分款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对税率提出异议。其次，双方一致确认本案所涉纠纷之前，在承揽合同及合作协议项下禾菩公司收到横新公司款项后，均以17％的税率向横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横新公司要求禾菩公司对其支付的价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既符合双方交易惯例，亦不违反有关规定，予以支持。至于税率问题，禾菩公司认为应为16％，而横新公司则认为应为17％。根据相关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的时间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时间，即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本案中，因双方对价款发生争议并最终由法院进行处理，故应当以生效判决确定的横新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义务的时间，即横新公司应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作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时间点，而不应以横新公司实际履行判决的时间为准。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文］规定，2018年5月1日起执行调降后的税率，之前涉及应税销售行为的增值税税率为17％。本案中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均在2018年5月1日之前；同时，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禾菩公司应在预算合同签订后15天内提供增值税发票，亦发生在2018年5月1日之前，因此禾菩公司应当按照2018年5月1日前的税率，即17％进行开票。此外，根据上述规定，逾期付款利息作为价外费用，亦应当作为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销售额计入，其开票类型、税率等均与其相关联的价款本金相同。综上，横新公司要求禾菩公司对其已支付的承揽价款、材料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4，598，386.27元按17％的税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场地补贴费的开票问题。横新公司要求禾菩公司就场地补贴亦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禾菩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条例规定，场地补贴开具何种类型发票可由双方协商确定，现双方对此并未作出约定，在未约定的前提下因场地补贴系应税销售行为所涉价款的价外费用，税率可以等同于相关联的价款，但并无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禾菩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已向横新公司开具了场地补贴对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该行为并不违反有关规定，横新公司收到发票后无证据证明其向禾菩公司提出过异议并要求退票。故横新公司要求禾菩公司就场地补贴重新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禾菩公司应当向横新公司开具税率为17％、价税金额合计4，598，386.2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国家税收政策进行了调整，如禾菩公司的开票税率无法达到17％的，则应偿付横新公司税率差额部分的税款损失。关于横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协议执行期间的纠纷，除生效判决／裁定另有规定，诉讼费用和胜诉方的律师代理费由败诉方承担。本案中，禾菩公司确存在违约行为，且横新公司的部分诉请亦得到法院支持，应按照其诉请金额得到支持的比例确定律师费。现横新公司主张律师费21，2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有关计算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禾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横新公司开具价税合计4，598，386.2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按17％计)；二、如果禾菩公司未能履行或未能完全履行上述第一项所列义务的，则应偿付横新公司相应的进项税款损失；三、禾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横新公司律师费21，200元。如禾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1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合计14，831元，由横新公司负担942.62元，禾菩公司负担13，888.3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庭审中，横新公司将禾菩公司一审期间开具给横河公司、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当庭退还给禾菩公司法定代表人饶东龙。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关于禾菩公司应开票对象及开票税率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双方争议的开票对象问题，禾菩公司主张涉案承揽业务的相对方为横河公司，并在一审期间向横河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承揽项目合同的签订方为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禾菩公司因横新公司未支付承揽价款等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横新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及利息等，后横新公司基于生效判决向禾菩公司支付相应承揽价款、材料费及利息等合计4，598，386.27元。即在此前双方合同履行及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并未对合同相对方产生争议，且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合同的相对方为横新公司与禾菩公司，现禾菩公司在接受横新公司按生效判决履行的付款给付后，再对合同主体和开票对象提出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税率问题，生效判决已经确定横新公司应当履行价款给付义务的时间点，一审判决“以生效判决确定的横新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义务的时间，即横新公司应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作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的时间点”，并无不当。因双方之间关于涉案承揽项目的实际发生时间及生效判决确定的价款给付时间均在2018年5月1日前，故一审判决认定禾菩公司应按17％的税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无不当。此外，本案双方开票纠纷系因承揽合同所致，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于法不悖。综上所述，禾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1元，由上诉人上海禾菩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王  逸  民审判员 张  明  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董佳欣,陆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