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2民终1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晓琳，（死者顾必额女儿），女，2009年5月4日生，汉族，现住大同市云冈区新泉街南二路10-4-6。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叶，（死者顾必额妻子），女，1980年9月10日生，汉族，无业，现住大同市云冈区新泉街南二路10-4-6。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花，（死者顾必额母亲），女，1937年10月5日生，汉族，现住大同市云冈区泰昌里82-4-11。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晓庆，（死者顾必额女儿），女，1999年7月16日生，汉族，现住大同市云冈区新泉街南二路10-4-6。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丽，山西永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兵，男，1982年4月14日生，汉族，现住大同市云冈区和平街二路11-1-12。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贵印，山西漠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平城区新建南路**。法定代表人：陆晓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1989年6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口泉乡房子村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孙海兵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20）晋021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叶及其与上诉人顾晓琳、田玉花、顾晓庆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丽，上诉人孙海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贵印，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214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内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349823.5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扣除刘刚驾驶的晋BD58**/晋BRW**号重型半挂货车所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应赔付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总损失在超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部分除扣除11000元后，判决上诉人家属顾必额承担80%的责任，孙海兵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一审中已查明顾必额是被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因此顾必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孙海兵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应划分责任比例。2、交通事故认定的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责任是由交警部门依行政职权确定的，交警队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认定负事故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主要是对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引发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程度进行判定。民事赔偿责任是人民法院依司法审判权确定。民事赔偿责任则遵循混合原则，即某些情况下遵循过错原则，某些情况下遵循无过错原则。民事赔偿责任认定是指对赔偿义务主体、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的确定。虽然被上诉人在事故认定书中没有事故责任，但被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上诉人家属顾必额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被交警队认定负事故责任，但顾必额在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并非故意造成，应当认定为一般过失，不属于雇员的重大过失，不应当减轻雇主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孙海兵承担全部责任。3、被上诉人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作为车辆登记所有人，作为挂靠单位，应对车辆有监管责任，作为车辆运营的受益人应与孙海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海兵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限额之外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条规定确立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原则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过错责任原则。该条规定实际否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确定的雇主在雇员自己受损情况下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并对责任承担作出相应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法律位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于本案雇主孙海滨的承担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予以确定。本案顾必额人身损害发生在其接受孙海兵雇佣过程中，因与案外第三人刘刚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事故原因经交警部门认定，系因顾必额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顾必额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过错行对该事故的发生起根本作用，顾必额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刚无事故责任。案外人刘刚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顾必额也应按照自身过错承担全部损失。上诉人孙海兵在雇佣活动中，提供了合格的车辆，并雇佣了具有相应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员，其本身没有过错。孙海兵对因交通事故造成顾必额死亡也不存在过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一审被告赔偿一审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停尸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67917.5元；二、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以上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由各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1日10时35分许，顾必额驾驶晋晋BO13**晋晋BUW**重型半挂货车沿G18荣乌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1281KM＋310M处，撞至前方因堵车停驶于客货车道内由驾驶人刘刚驾驶的晋B晋BD58**B晋BRW**型半挂货车的尾部，碰撞后顾必额驾驶的晋BO晋BO13**U晋BUW**火，造成顾必额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高速公路一支队清水河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必额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刚无事故责任。顾必额驾驶的晋B**晋B013**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是煤海公司、晋B**晋BUW**的登记所有人是大同市鹏北货运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受害人顾必额系孙海兵雇佣的司机，月平均工资约10000元。晋B0**晋B013**牵引车实际所有人为孙海兵，该车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死者顾必额（1970年5月1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49周岁）与李金叶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顾晓琳（2009年5月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0周岁）及顾晓庆（1999年7月16出生，事故发生时20周岁）；田玉花（1937年10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82周岁）系顾必额母亲，育有成年子女四人。顾必额及四上诉人在城镇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民事责任由谁承担。对于该问题，一审法院评议如下：顾必额因交通事故死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顾必额受到的损失应先由投保事故当事人刘刚驾驶的晋BD**晋BD58**1晋BRW**货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因一审原告未向刘刚驾驶的晋BD5**晋BD58**1晋BRW**车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按照法律规定应对该部分赔偿予以扣除，一审原告可另诉主张。不足部分，因死者顾必额系孙海兵雇佣驾驶员，孙海兵所有的晋B013**晋B013**车挂靠登记在煤海公司，顾必额亦应视为煤海公司允许的驾驶员，煤海公司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险，顾必额驾驶晋B013**晋B013**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因孙海兵雇佣顾必额作为驾驶员从事货物运输的雇佣活动，顾必额作为驾驶员驾驶车辆，是其向孙海兵提供的主要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应理解为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劳动条件完成所委托的事务时，由于雇主所提供的工具或受托事务本身的性质等原因造成雇员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顾必额受雇于孙海兵，驾驶孙海兵提供的车辆，在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孙海兵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孙海兵应承担何种程度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鉴于顾必额“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同时，考虑到顾必额作为车辆实际驾驶人员，对车辆的使用应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因此顾必额应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顾必额受到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80％，由孙海兵承担20％。因此对于交强险、车上人员险不足以赔偿损失的部分，由孙海兵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孙海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应由煤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顾必额与孙海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孙海兵对该事实认可，一审原告要求孙海兵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属于提供劳务致害赔偿纠纷，与煤海公司并无关联，因此一审原告请求煤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原告主张损失的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65240元。2、田玉花被扶养人生活费，15113元；女儿顾晓琳被扶养人生活费：84636元。3、丧葬费，33834.5元。4、交通费，1000元；5、停尸费，属于丧葬费项下，不再另行支持。6、医疗费，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误工费，无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以上共计849823.5元。先扣除刘刚驾驶的晋BD58**晋BD58**挂晋BRW**所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应赔付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元。不足部分共计838823.5元，由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险保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其余338823.5元，由孙海兵承担20％赔偿责任，即被告孙海兵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7764.7元（计算方式：338823.5元×20％=6776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赔付李金叶、顾晓琳、顾晓庆、田玉花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二、孙海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赔偿李金叶、顾晓琳、顾晓庆、田玉花各项损失共计67764.7元。三、驳回李金叶、顾晓琳、顾晓庆、田玉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79元，减半收取6239.5元。由李金叶、顾晓琳、顾晓庆、田玉花负担1500.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负担4400元。余，由孙海兵负担339元。余款6239.5元退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金叶、顾晓琳、顾晓庆、田玉花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撤回其有关预先扣除无责车交强险赔偿部分的上诉请求，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允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孙海兵是否应当承担20%赔偿责任的问题。孙海滨上诉主张，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必额承担全部责任，孙海兵本身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当让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方面，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的主要证据，该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公安机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归责原则与民事诉讼中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不完全相同，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交通事故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过错程度及当事人在事故中原因力的大小所做的认定。它不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民事赔偿责任是根据法定或约定及行为人侵权行为的过错所应当承担的一种不利的法律后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等同于民事赔偿中的责任分担。在事故中不负交通事故责任的一方，在民事赔偿中，并不一定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人民法院应根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另一方面，驾驶员是危险性较高的职业，其职业危险性未超出一般人的认知范围，故雇佣驾驶员的雇主应当为驾驶员提供充分必要的保险保障，以尽量避免交通事故给驾驶员造成难以填平的损失。同时，雇主为驾驶员提供保险保障所支出的费用远低于其雇佣驾驶员所产生的经济收益，为一般人合理的经济选择，并非强人所难。本案中，顾必额所驾驶车辆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为500000元。顾必额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其造成的损失超出车辆保险的赔偿范围，即雇主所提供的保险保障无法填平顾必额实际发生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雇主孙海兵在超出保险保障范围的部分承担必要有限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2、关于被上诉人大同市云冈区煤海通务煤业有限公司是否应与被上诉人孙海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必额与孙海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顾必额与煤海公司并无关联，故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请求煤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孙海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25元，由顾晓琳、李金叶、田玉花、顾晓庆负担5531元，由孙海兵负担14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涛审判员 石俊丰审判员 李 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闫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