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053516772L，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郝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庭，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义龙，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华,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高义龙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爱玛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问题致被上诉人摔伤”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事实的记载：“上述时间高义龙驾驶上述车辆由东向西行驶致上述地点时因路面不平不慎跌倒致使高义龙受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认定为因路面不平不慎跌倒，并没有提及被上诉人是因为案涉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问题所致，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摔伤是因为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的。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受害人需就使用缺陷产品所导致的人身伤害和缺陷产品外的其他财产损害、产品缺陷与受害人所受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损害事实与产品缺陷之同存在因果关系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案涉电动车存在产品缺陷。被上诉人申请了对车辆轮毂进行鉴定，但因被选定的鉴定机构缺乏鉴定能力，未能完成鉴定。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中，受害人需就投入流通时的产品存在缺陷负有举证责任，所以被上诉人才在立案时对车辆轮毂申请鉴定，但是在没有得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申请重新选定鉴定机构，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亦均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应对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负责。2、原审法院认定“该电动自行车在原告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该电动自行车在原告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未能保证其部件不存在断裂、变形等情形，而致原告摔伤受伤，应当认定该电动车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电动自行车在原告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发生事故时路面无塌陷或障碍物，也不能证明其是否与路基、隔离带、路灯或树木等相撞。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是事故发生很久之后拍摄的，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不存在大的路面塌陷或障碍物，而且其拍摄地点是否就是准确的事故发生地，也是值得商榷的，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证据根本就不足以被采信。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受损的轮毅实物和照片都可以看到，轮毂轮圈外侧有严重凹陷，而不是内侧轮圈是有轮胎保护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轮毂轮圈外侧在有轮胎的保护下，仍然有严重凹陷，明显是受到剧烈冲击所致，这显然不是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所能造成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电动自行车在原告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是错误的。3、上诉人已尽到了足够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了电动车的随车合格证、生产许可证、同规格型号轮毂的专业鉴定报告和在事故发生后对同规格型号轮毂的试验报告，至于其他与本案事实有关的证据，均不在上诉人掌握之中，上诉人已尽到了足够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而上诉人却尽到了足够的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排除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轮毂破碎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证据，也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其受伤是轮毂破碎导致的证据。被上诉人既不能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也不能证明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不构成产品责任。原审判决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错误。上诉人高义龙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和认定事实经过庭审，法官去现场查勘，被上诉人也到现场进行了查勘，事发路段并没有大的坑洼，事发地点在人行道红绿灯处不远，车速也不可能过快，摔倒是因为骑行过程中轮圈中心突然破裂，轮圈脱离的主轴，从轮毂的造型看出，设计是单薄的，上诉人刚才一直陈述轮毂出厂前经过了检测，但是该案从一审立案到判决至今，近一年时间，上诉人并没有能够举证其产品出厂前做过任何检测的证据，其一审中提交的轻型电动车检验中心的报告也是在本案起诉立案后，再进行的检测，报告的时间在2019年9月23日，包括台州市鑫易车业公司品质部的一份冲击报告也是在2019年9月6日才进行的试验，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作为知名电动车企业，在零件采购或者委托加工的过程中，并没有进行认真的质量的控制与检测。因此我们认为没有尽到产品生产商的注意义务，该产品出厂前并没有进行认真的检测，同时其采购或委托生产轮毂的的企业（鑫易车业），是一家注册资金388万元的小企业，而且该公司在17年被当地的税务机关和环保机关都进行了处罚，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在采购或委托生产产品时也没有做到一家知名企业应尽义务，而是向一些规模小的企业采购一些便宜的产品。刚才上诉人一直在辩论是先摔倒还是轮毂先破裂，本案不是轮毂破裂，而是轮毂从中心的轴承上掉落导致被上诉人摔倒，车辆再发生可能的碰撞，车辆存在问题，因除了轮毂和反光镜有损坏，其他外壳之类的都没有损坏，可以肯定车辆在摔在前没有进行过碰撞。二审应当驳回上诉请求。高义龙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爱玛公司赔偿高义龙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医药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合计515874.45元。审理中，因江苏省相关赔偿标准发生变更，高义龙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爱玛公司赔偿高义龙医药费71087.75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468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63468.71元。事实和理由：高义龙于2019年2月16日在姜堰区裕兵车行购买爱玛大力牛电动车一辆，价格为3600元，该车辆系爱玛公司生产。因该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2019年5月4日，高义龙在正常骑行过程中，车辆前轮轮毂等配件破碎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高义龙受伤住院。事故发生后，在高义龙及姜堰区裕兵车行经营者在场情况下，受损配件进行了封存。案涉电动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高义龙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受伤，爱玛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爱玛公司一审辩称，对案涉电动车系爱玛公司生产无异议。但案涉车辆出厂附带合格证，该车辆所用的同规格型号车轮经检验，符合国家标准，该规格型号车轮在正常行驶过程中是不会断裂的，但高义龙亦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前轮存在产品缺陷。高义龙发生事故系因其非正常使用产品所致，受损的车前轮显示发生事故时车轮受到了剧烈冲击，显然非普通状态下使用产品所能造成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9年2月16日，高义龙在姜堰区裕兵车行购买爱玛大力牛大电车一辆，价格为3600元。2.2019年5月4日晚，高义龙行驶上述电动车由东向西行驶至罗塘路时摔倒在地，该事故造成高义龙受伤。高义龙受伤后，被送至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左侧肩胛骨冈下骨折、左侧锁骨远段及左肩峰骨折、腹腔出血、脾破裂、蛛网膜下腔出血等。高义龙共住院治疗21日，花去治疗费用71087.75元（其中高义龙自费25773.88元，其余为保险支付）。3.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案涉事故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载明高义龙驾驶电动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姜堰罗塘路时因路面不平不慎跌倒致高义龙受伤，该事故高义龙负全部责任。4.高义龙于2019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电动车的损坏配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该质量问题与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晟天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联系函一份，载明：最新的GB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中，第六条安全要求、第七条安全试验方法，均未对轮毂进行详细规定，因此鉴定缺少依据性；因涉案轮毂损坏严重，已失去做试验的条件；在GB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第4.2条中规定，在正常使用、合理可预见的误用以及故障情况下，电动自行车应该保证不会发生危险。危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产生的热量造成材料变质或人员烫伤；在充电行驶等过程中引起燃烧、爆炸、触电等；因整车或部件发生断裂、松动、变形及运动干涉等情形而导致的人身伤害。5.经一审法院委托，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高义龙因2019年5月4日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构成八级伤残，左肩部损伤待内固定取出后另行伤残程度评定。高义龙伤后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建议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联系函、病历、住院记录、入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住院收费票据、检查报告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收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存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电动车之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高义龙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金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在正常使用、合理可预见的误用以及故障情况下，电动自行车应该保证不会发生因部件发生断裂、松动、变形及运动干涉等情形而导致的人身伤害危险。本案中，高义龙骑行摔倒后，案涉电动自行车轮毂严重变形并断裂，根据高义龙提交的视频资料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时高义龙行驶的路面虽有凹凸不平，但并无大的路面塌陷或障碍物。案涉电动自行车购买时间至事故发生时间不到三个月，不存在车辆部件老化、性能降低的情形，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即便事故发生时存在高义龙行驶速度过快等因素，亦不应造成电动自行车轮毂损坏如此严重。该电动自行车在高义龙正常使用或合理可预见的误用情况下，未能保证其部件不存在断裂、变形等情形，而致高义龙摔倒受伤，应当认定该电动车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爱玛公司辩称，案涉电动车附带合格证，且该车辆所用的同规格型号车轮经检验符合国家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合格证以及同规格型号的其他车轮经检验合格均不能排除案涉电动自行车存在质量问题，故对爱玛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高义龙诉请的赔偿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但其要求赔偿的数额应当依法予以确定。经审核，高义龙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25773.88元（另45313.87元系保险支付，不应计算为高义龙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0元/天×21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23836元/年+5636元/年）×1.78×30%×20年、误工费22942.36元（根据高义龙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可以证实高义龙系从事建筑行业，但其未提交事故发生前三年其平均收入情况，故可根据2019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建筑行业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69783元÷365天×12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含鉴定诊察费）2110元，上述损失合计389307.2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高义龙在骑行爱玛公司生产的电动自行车过程中因电动自行车轮毂存在质量问题而摔倒受伤，爱玛公司应当对高义龙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义龙因人身伤害造成的各项损失计389307.20元；二、驳回高义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高义龙负担477元，江苏爱玛车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03元（该款高义龙已预交，高义龙同意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爱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高义龙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爱玛公司表示对高义龙在案涉事故后的医疗费用和三期鉴定，及事故后案涉车辆在双方在场时拆卸维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为了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益,使双方当事人平等承担举证责任。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一般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但在几种特殊类型的侵权案件中,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产品质量侵权案件就适用这一原则。加害方若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或损害是对方造成的,就要承担民事责任,这就是举证倒置原则。这主要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往往是处于弱势的消费者，他们限于客观原因难以或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此时，由另一方当事人即具有专业技术和知识的生产者、销售者负责举证更为适宜。本案被上诉人高义龙主张爱玛公司销售的电动车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受伤，对事故中电动车轮毂破损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在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案涉事故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高义龙驾驶电动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姜堰罗塘路时因路面不平不慎跌倒致高义龙受伤，事故现场并无其他障碍物的描述和推定。上诉人爱玛公司主张非常规使用、暴力致其轮毂破损，并未就相关事实举证。而经现场勘察，涉案车辆仅轮毂及反光镜破损，整车其他零部件及外观完整无缺。而高义龙上半身体特别是肩部受伤严重，据此推定因轮毂破损导致高义龙向左侧摔出的事故发生，亦符合一般理性人的认知。保证产品质量是生产者的首要义务，生产者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同时，也负有举证的责任和义务。《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对生产者作了如下举证责任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本案中爱玛公司生产整车经检测，但对零部件的产品质量，未提供使用前检验合格证明。且在一审审理中，南京晟天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函复“均未对轮毂进行详细规定，因此鉴定缺少依据性”。另说明在GB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第4.2条中规定，在正常使用、合理可预见的误用以及故障情况下，电动自行车应该保证不会发生危险。危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产生的热量造成材料变质或人员烫伤；在充电行驶等过程中引起燃烧、爆炸、触电等；因整车或部件发生断裂、松动、变形及运动干涉等情形而导致的人身伤害。故高义龙因驾驶道路不平，不足以导致轮毂破裂。上诉人爱玛公司在事故后提供的检测已经滞后。据此足以认定，案涉事故电动车存在产品缺陷，导致高义龙事故损失，本案当以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处理，爱玛公司应当承担高义龙案涉事故的各项损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爱玛公司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爱玛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