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9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铭溪，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公民身份号码440************710。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颖康，广东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莲塘村莲塘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3。负责人：范新沂，系该经济联合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富昌，广东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华，广东树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77622430-0。负责人：徐啟强，系该村民委员会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富昌，广东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华，广东树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铭溪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莲塘村莲塘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莲塘经联社）、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莲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莲塘村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0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铭溪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向江铭溪支付1998年5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629905.6元，并以161315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19日之前的利息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一、江铭溪多次向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主张包含利息债权在内权利，且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债权，该部分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承建莲塘公路工程合同》第六条约定南海市莲塘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塘发展公司）的付款义务包括利息，月利率为15‰，从完工后第二年起计。南海市小塘镇莲塘管理区办事处（以下简称莲塘管理区办事处）于1998年5月7日向江铭溪出具结算文件时虽未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但结算文件是基于《承建莲塘公路工程合同》而作出的，未尽事宜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作为莲塘发展公司及莲塘管理区办事处的债务承接主体，其付款义务应当包含利息。从莲塘管理区办事处出具结算文件至今，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多次付款的情况可证明江铭溪多次向其主张权利的事实。江铭溪虽认可已付款项冲抵工程款本金，但不能由此推定江铭溪放弃利息债权或从未向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主张过利息，事实上，江铭溪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债权，其向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主张权利时，无论是否有明示要求利息，基于合同的约定，应当推定为包含利息的请求。因江铭溪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利息的诉求未超过诉讼请求。二、利息债权具有从属性，工程款本金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所有利息。江铭溪主张的利息包含未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和已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两部分。关于未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因利息是法定孳息，相较于工程款本金而言，具有从属性，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具有一体性，属同一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工程款本金的诉讼时效多次发生中断效力是不争的事实，江铭溪虽认可已付款项冲抵工程款本金，但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债权，基于工程款本金债权与利息债权的一体性，本金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及于利息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1381号案中也明确认为，权利人主张本金债权而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可及于利息债权。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件对本案的审理具有参考和指导性作用，应当认定本案的利息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已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莲塘管理区办事处于1998年5月7日对涉案三项工程进行结算后，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多次向江铭溪付款均未区分是付哪一项工程款，三项工程所欠的工程款应视为一个整体。已付工程款的利息产生于该款项清偿前，止于清偿日止，如前所述，利息债权从属于本金债权，利息产生后即与剩余本金融合为一体，本金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也应当及于该部分利息。因此，江铭溪主张的所有利息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考虑利息债权的从属性，将其孤立于工程款本金债权而认定2016年12月19日前的利息已过诉讼时效，明显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四、根据《承建莲塘公路工程合同》约定，本案的工程款应当在1998年底付清，但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无故拖欠工程款长达二十多年，其已明显构成违约，给江铭溪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江铭溪诉请的利息仅能弥补最基本的损失，在江铭溪多次积极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如法院仍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无疑等同于认可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的违约行为，有违诚信和公平的基本原则。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辩称，江铭溪主张的利息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于1998年5月7日结算时没有对利息进行结算，应视为江铭溪放弃利息主张。另，江铭溪自结算至今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前一直未主张权利，在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多次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江铭溪均同意作工程款本金冲抵，从未就应先抵偿利息或另行支付利息提出主张，依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其对2016年12月19日前的利息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江铭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向江铭溪支付工程款172315元及利息（自1998年5月7日起以拖欠的工程款余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12日的利息为623217.91元）；2.本案诉讼费由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莲塘管理区办事处于1998年5月7日向江铭溪出具了一份《公路工程欠款清单》及两份《欠据》，分别确认尚欠江铭溪公路工程款547000元、莲塘小学球场工程款14622元、市场铺位工程款287820元。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付款情况见附表1：付款日期付款金额工程款余额//8494421998-6-161000007494421998-9-18120007374422001-1-19150007224422001-5-31143247081182002-1-30360006721182003-7-15183766537422005-2-27100006437422006-1-24300006137422006-4-14500005637422007-2-14572305065122008-2-23537404527722010-3-3514574013152011-5-11500003513152012-2-13600002913152014-1-24300002613152015-2-8200002413152016-2-2200002213152017-1-20200002013152018-2-11200001813152019-1-3020000161315合计688127江铭溪于2019年12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江铭溪主张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欠付工程款，并提供《公路工程欠款清单》及两份《欠据》予以证明。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对江铭溪主张其负担工程款债务没有异议，且其也有实际还款行为，故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应支付未付工程款予江铭溪。关于未付工程款的金额，根据《公路工程欠款清单》及两份《欠据》，至1998年5月7日，未付工程款为公路工程款547000元、莲塘小学球场工程款14622元、市场铺位工程款287820元，合计849442元。根据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提供的收据结合江铭溪确认的收款情况，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已支付工程款688127元，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尚欠工程款161315元，应支付予江铭溪。关于利息问题，当事人确认约定公路工程款在1998年前付清，当事人对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涉案三个工程最迟在1998年5月7日已结算完毕，三个工程均已交付并投入使用，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应在结算日付清工程款。江铭溪主张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的工程款应从结算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公路工程应在1998年年底前付清工程款并从逾期之日起计付利息。江铭溪于2019年12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按三年诉讼时效计算，上述工程款2016年12月19日前的利息，由于江铭溪自1998年5月7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前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在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多次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江铭溪均同意作工程款本金冲抵，从未就应先抵付利息或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应另行支付利息提出主张。江铭溪对2016年12月19日前的利息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江铭溪2016年12月19日前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应支付以2016年12月19日欠付款项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共24376.59元（核算见附表2）予江铭溪，并以2019年8月20日起尚欠的款项161315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江铭溪。附表2：付款日期付款金额工程款余额起息日止息日天数年利率利息2016-2-2200002213152016-12-192017-1-19324.90%950.742017-1-20200002013152017-1-202018-2-103874.90%10459.002018-2-11200001813152018-2-112019-1-293534.90%8592.342019-1-30200001613152019-1-302019-8-192024.90%4374.51总计//////24376.59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61315元予江铭溪；二、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24376.59元予江铭溪，并以161315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上述第一项判决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江铭溪；三、驳回江铭溪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77.67元（江铭溪已预交），由江铭溪负担3870.75元，由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负担2006.9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江铭溪，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铭溪诉请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支付1998年5月7日起欠付的工程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承建莲塘公路工程合同》《公路工程欠付清单》及两份《欠条》，当事人确认涉案工程中的公路工程款应在1998年前付清，本院确认涉案公路工程款的付款日为1998年12月31日。同时，当事人对涉案工程中的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付款时间没有约定，考虑到前述工程最迟在1998年5月7日已完成结算且均已交付使用，江铭溪主张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的工程款应在结算日付清，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小学球场工程和市场铺位工程的工程款应付之日为1998年5月7日。因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未能在工程款应付之日清偿全部工程欠款，其理应向江铭溪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然，根据已查明事实，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于2008年2月23日支付了53740元工程款后，在长达2年零9日的时间内未再支付剩余工程款。而江铭溪本案中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曾向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主张过权利或进行过债务催告，因此，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关于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欠付江铭溪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在2010年2月22日后已属自然之债。二、关于江铭溪诉请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支付1998年5月7日起欠付的工程款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本案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欠付江铭溪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在2010年2月22日后已属自然之债，在义务人以行为方式默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情形下，除非有证据证明义务人放弃全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否则，不能根据义务人的部分履行行为认定其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中，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于2010年3月3日后陆续分期向江铭溪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属于对自然之债的部分履行行为，江铭溪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放弃全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不能根据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的部分履行行为认定其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对本案江铭溪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出了抗辩，对江铭溪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因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一审法院判决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以2016年12月19日欠付款项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共24376.59元予江铭溪，并以2019年8月20日起尚欠的款项161315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江铭溪，而莲塘经联社、莲塘村委会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该处理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江铭溪的上诉请求，理据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5.29元，由上诉人江铭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姜欣欣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梁启星书 记 员 杨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