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13民终6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阳市卧龙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南阳市人民路北段。法定代表人：毛兴东，任理事长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远，男，系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河南言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冯坤，男，1969年5月6日生，汉族，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斌，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郭强，男，1977年2月5日生，汉族，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斌，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徐春英，女，1982年3月3日生，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被上诉人：孙耀璞，女，1981年12月7日生，汉族，南阳市。上诉人南阳市卧龙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卧龙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徐春英、孙耀璞、郭强、冯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91民初6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卧龙信用联社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1391民初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导致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根据借款合同向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本案的主体是合同的缔约双方，河南华祥光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祥集团)非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华祥集团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华祥集团既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那么华祥集团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审理就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华祥集团以被告冯坤名义向原告卧龙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是没有依据的。2.本案中，借款合同的主体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即便被上诉人是名义借款人，其作为缔约一方，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也仅对其具有约束力，华祥集团作为实际用款人，作为合同之外的第三方，与借款合同也没有法律上的关联。二、本案为涉及金融机构的一般借贷合同纠纷，以涉嫌犯罪为由予以驳回是对借款人行为的支持及放纵。1.一审法院认为，华祥集团以被上诉人名义在上诉处贷款20万元，实属偏颇。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冯坤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处签订借款合同等一系列的贷款文件，在双方的合同生效后，上诉人将该笔贷款打入其个人账户，而款项由冯坤授权让华祥集团使用。如果是华祥集团以被上诉人名义在上诉人处贷款，那么其应该有冯坤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以冯坤的名义办理贷款。2.借款是否系借款人本人使用，是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由此否定涉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有效。华祥集团作为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者，虽然出具了公司内部自制的《付款申请单》及“公司无法还清本金”的情况说明，但上述行为不能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3.替人出面借款，名义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冯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借款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可以预见，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以其未使用借款而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如果成为影响法院裁判的重要因素，那么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在法律上，被上诉人实施了借款行为，取得了借款项下取得、支配借款的权利，当然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包括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借名贷款”属于合同领域范围，仅需承担民事责任，签订合同时以各种手段欺瞒金融机构，贷款到期无法归还时，又以信贷人员违规操作、事先明知贷款用途、名义借款人并未实际使用贷、行为涉嫌犯罪等种种理由拒绝承担还款责任，这种行为是对合同法的主体相对性、意思自治性、公平性的违背，也有违市场经济的秩序性，因此，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利益，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冯坤、郭强辩称，本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本案属于典型的借名贷款合同，不仅有华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更有五次华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而非借款人冯坤个人使用，加之冯坤、郭强、徐春英、孙耀璞均为华祥公司员工，与华祥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借其名贷款也是无奈之举。现华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不追加为被告，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二、借名贷款的责任承担在法律适用方面是根据案件的事实情况而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由实际用款人承担责任。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关于审理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条就对民间借贷中借名贷款责任承担进行了规定：在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且具备一定条件的情况下，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连续多年的倒贷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罪，一审法院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春英辩称，同意冯坤、郭强的答辩意见。卧龙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坤偿还所欠贷款本金2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方式清偿至贷款结清之日的全部欠息（包括应付利息、及罚息）；2.判令冯坤支付律师费20000元；3.郭强、孙耀璞、徐春英对上述债务依法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诉讼费由冯坤、郭强、孙耀璞、徐春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坤及孙耀璞、郭强、徐春英均系华祥集团员工。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华祥集团于2012年2月23日以冯坤名义向卧龙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2年2月23日至2013年2月23日），月利率为9.969‰，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透镜”。案外人周旭、杨磊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当日，卧龙信用联社向冯坤的个人账户发放贷款。2012年5月29日，该笔贷款归还利息6507.2元（起息日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5月31日），还款账户名为“李娜”。2013年2月16日，华祥集团财务部门出具《付款申请单》，收款单位显示“靳岗信用社（个人户名）冯坤”，项目内容显示“2012.2.23贷款20万的利息17728.8元（起息日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2月23日）、本金20万”。该《付款申请单》由华祥集团会计员、财务主管签字，最终由该集团董事长张学祥签发。2013年2月23日，华祥集团出纳张文刚将上述本息217728.8元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至冯坤在卧龙信用联社处的贷款账户。2013年3月5日，华祥集团以冯坤名义向卧龙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3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月利率9‰，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透镜”。案外人范阳、杨磊、郭强、李岩、徐春英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当日，卧龙信用联社向冯坤的个人账户发放贷款。2013年3月22日，华祥集团财务部门出具《付款申请单》，收款单位显示“靳岗信用社（冯坤户名）”，项目内容显示“20万本金（2013.3.5～2013.3.31利息）”。该《付款申请单》申请支付金额为1620元，由华祥集团会计员、财务主管签字，最终由该集团董事长张学祥签发。2013年3月29日，华祥集团出纳张文刚将上述利息1620元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至冯坤在卧龙信用联社处的贷款账户。2013年4月16日，华祥集团财务部门出具《付款申请单》，申请金额4500元，款项内容显示“冯坤户名4月利息1800元，叶某某姓名4月利息2700元”。2013年4月28日，上述利息1800元支付至冯坤在卧龙信用联社处的贷款账户。后华祥集团仍通过上述财务流程，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支付1860元，于2013年6月27日支付1800元，于2013年7月30日支付1860元，于2013年8月30日支付1860元，于2013年9月30日支付1800元，于2013年10月30日支付1860元，于2014年3月5日结清本息共计207500元。2014年3月18日，华祥集团以冯坤名义向卧龙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18日），月利率9‰，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透镜”。案外人杨磊、徐春英及孙耀璞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当日，卧龙信用联社向冯坤的个人账户发放贷款。2014年7月24日，华祥集团财务部门出具《付款申请单》，收款单位显示“靳岗信用社（个人户名）冯坤”，项目内容显示“付2014年3月18日借款20万本金利息）”。2014年7月29日，上述利息8100元支付至冯坤在卧龙信用联社处的贷款账户，还款账户名为“周保勤”。2014年8月25日，华祥集团财务部门出具《付款申请单》，申请金额1860元，款项内容显示“靳岗信用社（冯坤户名）付借款20万本金8.1-8.31利息。2014年8月29日，上述利息1860元通过华祥集团出纳张文刚账户支付至冯坤在卧龙信用联社处的贷款账户。后华祥集团仍通过上述财务流程，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支付3240元，于2015年2月27日支付1740元，于2015年3月18日结清本息共计201140元。2015年3月31日，华祥集团以冯坤名义向卧龙信用联社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月利率9.6‰，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透镜”。案外人徐春英、孙耀璞、杨磊、郭强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当日，卧龙信用联社向冯坤的个人账户发放贷款。贷款入账后，随即转账至卧龙信用联社职工鄢锦峰账户，2015年4月7日，鄢锦峰将该笔20万转账至冯坤账户。后华祥集团通过财务流程，分别于2015年4月30日支付利息1920元，于2016年3月30日支付利息19584元。后该笔贷款本金如何归还，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华祥集团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2016年4月1日该笔贷款到期后，由于我公司实在无法还清本金，经过协商由靳岗信用社员工鄢军峰筹措资金还本续贷。但因公司经营状苦持续恶化，至今未能偿还本金”。2016年4月1日，冯坤和卧龙信用联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贷款金额为2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借款合同中记载的月利率为1‰，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购透镜”。徐春英、孙耀璞、郭强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当日，卧龙信用联社向被告冯坤的个人账户发放贷款，机制回单中显示该笔贷款月利率为9.9‰。贷款入账后，通过农信社“直通”业务操作，随即被转出至案外人“王豫”的账户。后冯坤及华祥集团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原告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华祥集团以其员工名义多人次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归公司使用，破坏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该行为涉嫌犯罪；卧龙信用联社相关经办机构在华祥集团多次以员工名义申请贷款，个人贷款申请资料上用途均显示为“购透镜”并连续五年倒贷的情况下，仍为其发放贷款，根据华祥集团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该公司“与银行沟通以公司一些工人个人名义贷款来满足公司的资金困难问题”，若上述情况属实，卧龙信用联社单位相关人员的行为同样涉嫌犯罪。特别是2015年3月31日的贷款到期后，华祥集团及冯坤均否认归还了该笔贷款，该贷款由谁归还？该笔贷款倒贷后，贷款发放当日资金随即进入案外人账户，该案外人是何身份？上述问题疑点重重，卧龙信用联社仅称对此不知情，不能令人信服。本案当事人在办理案涉贷款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责任之认定，均与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密切相关，不能分开独立审理。综上，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涉嫌犯罪的，应当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南阳市卧龙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起诉。已经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950元，退还原告南阳市卧龙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卧龙信用联社向法庭提交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一份，拟证明欠款数额为19万7千元，当时冯坤本人先还了3000元，本案并不构成刑事犯罪。被上诉人冯坤、郭强质证认为，对该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这是2018年时由公司人员领着信用社人员带着冯坤刷的信用卡，当时已经产生了利息，按照法律规定，是先还利息。上诉人称剩余欠款本金19万7千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徐春英质证意见同冯坤意见。经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的处理无关不应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中，如果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的经济纠纷本身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民事案件是否需要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仅需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即可，并非以构成经济犯罪为前提。本案中，一审法院从案件的诸多疑点中认为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本案最终是否构成经济犯罪应经侦查机关侦查并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作出认定。卧龙信用联社上诉称本案不存在涉嫌犯罪的事实目前依据不足。卧龙信用联社上诉状中提到的其他相关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应当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本裁定生效后，一审法院应及时将案件移送安机关。若本案经一审法院移送后，侦查机关未予立案侦查或相关机关认定本案情形不构成刑事犯罪，卧龙信用联社可再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综上，南阳市卧龙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审判员 罗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邢志斌书记员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