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前进路**。负责人：肖智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民，河南先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绍通，男，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东，山东秦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术亮，山东秦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许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绍通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许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邢绍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邢绍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杜永生在出海期间意外落水导致死亡，证据不充分，且杜永生不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落水，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人寿许昌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应当撤销一审判决。1.在一审庭审中，人寿许昌公司向法庭出具的荣成市渔港监督部门出具的《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调查结案报告》及该部门制作的周士军、张中伟的两份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调查询问笔录，均表明杜永生并不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落水事故，且没有人知道杜永生是如何发生的落水，当时其他人在甲板上工作，而杜永生在房间睡觉，仅依据以上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杜永生是意外落水。案涉保险合同系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杜永生系意外落水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杜永生是因意外落水导致死亡，明显缺乏证据支持，应当予以纠正。2.依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杜永生在落水前并不是在工作期间，而是在房间睡觉，根据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人寿许昌公司只对杜永生发生在工作期间的意外伤害承担保险责任，在非工作期间所发生的事故，人寿许昌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人寿许昌公司对邢绍通不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邢绍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邢绍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许昌公司支付邢绍通保险金300000元；2.诉讼费用由人寿许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邢绍通以荣成市兴发渔业专业合作社为投保人，在人寿许昌公司处为其船号为鲁荣渔56679、55680号渔船上的包括杜永生在内共10名船员（系被保险人）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8月21日，合同期满日为2018年12月20日，个人保险金额为30万元。杜永生作为被保险人，未指定受益人。2018年9月12日12时许，出海作业的鲁荣渔55680号渔船返靠赤山渔港，向石岛边防派出所报案称该船船员杜永生于2018年9月10日9时许在105海区落水失踪。2018年9月13日，荣成渔港监督部门介入调查该事故。期间对船长周士军、大副张中伟等分别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形成笔录。2018年11月15日，荣成渔港监督部门作出《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调查结案报告》，认定鲁荣渔55680号渔船承担杜永生落水事故全部责任。该报告上载明调查确认的事故经过为：“2018年9月9日8时许，鲁荣渔55680号渔船从赤山渔港出海作业。2018年9月10日9时许，鲁荣渔55680号渔船在105海区拖网作业，船上船员在大副张中伟的带领下在甲板干活，船员杜永生在房间睡觉，未到甲板干活。在其他船员工作期间，听到扑通落水声，经过查看发现是船员杜永生落水，船长立即组织随船其他船员搜救但未果，船员杜永生落水失踪。船长周士军事后询问随船船员是否知道杜永生如何落水，未有船员发现杜永生落水过程”。2018年12月20日，杜永生妹妹杜景艳向青岛海事法院提出（2018）鲁72民特615号诉讼，请求法院宣告杜永生死亡。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荣成渔港监督出具证明证实杜永生于2018年9月10日随鲁荣渔55680号渔船出海作业期间落水失踪，已无生还可能。2019年4月8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判决，宣告杜永生死亡。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分居北山派出所依据上述判决出具杜永生户口注销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死亡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2018年10月23日，邢绍通与杜景艳共同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邢绍通一次性支付杜景艳死亡补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赔偿款共计75万元，该款于2018年10月12日首次支付30万元，于邢绍通收到户口注销证明5日内再支付10万元，于邢绍通收到户口注销证明90日内再支付余款35万元。其他双方互不追究。涉案保险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邢绍通，由邢绍通向保险公司行使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保险理赔款也由邢绍通享有和领取。2020年5月20日，邢绍通向人寿许昌公司提交理赔申请材料，其中包括2019年5月5日形成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一份，其上声明人签字为“杜景艳”，内容为“本人杜景艳是被保险人杜永生的法定继承人。现杜永生于2018年9月10日因海上工作原因造成身故，本人享有保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此次保险事故的身故保险金请求权和所有权，本人同意将该权益转让给邢绍通，并愿意为此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后邢绍通索赔未果，遂成诉。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杜永生之妹杜景艳是否向邢绍通出具了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邢绍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杜景艳以问答方式陈述杜永生与其之间系兄妹关系及其自愿将涉案保险权益让与邢绍通的视频资料，以及杜景艳签写案涉《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和持身份证与该声明书特写照片若干。后一审法院对杜景艳亦进行了电话留痕调查。杜景艳接受调查时称：“案涉赔偿协议书是我与邢绍通签订的，《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也确实由我本人出具。当时报险后，保险公司理赔员要求我出具声明书，我出具后保险公司又拒赔，我就把声明书要出来给了邢绍通。因为邢绍通是杜永生的老板，我们双方已达成赔偿合意，故我是自愿将案涉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了邢绍通。现邢绍通已经付了协议约定的30万元，剩余45万元本应在收到户口注销证明后给我，但因为保险公司拒赔保险金，老板也没钱，所以还没有付给我”。结合以上调查情况，根据民事诉讼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杜景艳与邢绍通达成赔偿协议，且将案涉保险权益让与邢绍通之事实。另查，杜永生未婚，无子女，父母及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杜永生去世多年。一审法院认为，邢绍通经营船只所雇船员杜永生于2018年9月10日出海作业期间落水失踪，该事故经由荣成渔港监督部门介入调查后已作出《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调查结案报告》，对杜永生落水失踪事实和责任给予了明确认定。青岛海事法院据此亦已作出（2018）鲁72民特615号判决，宣告杜永生因该事故死亡。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本案证据足以证实杜永生在出海间意外落水导致死亡之事实。人寿许昌公司虽抗辩杜永生存在自杀嫌疑，但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据此，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人寿许昌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保险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保险权益是否可以转让？案涉保险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人身保险范畴。人寿保险保单作为有价证券，其所代表的财产权利就是保单的现金价值和保险赔偿金请求权。因此，具有一定的有价证券属性和确定的现金价值属性，使人寿保险保单可根据持有人的需要而流转。基于上述立法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案中，被保险人杜永生未指定受益人，现杜永生死亡，保险金作为杜永生的遗产，应当由其唯一继承人杜景艳享有，换言之，杜景艳基于保险金遗产而对人寿许昌公司享有债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杜景艳依法有权对该保险金债权请求进行转让。至于人寿许昌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进行的抗辩，第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但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是对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债权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限制条件，而非对债权转让的限制条件。故人寿许昌公司之该项抗辩，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邢绍通系因从杜景艳处依法受让而享有案涉保险金支付请求权提起了本案诉讼，而非根据保险合同进行诉讼，故其当属本案适格原告。人寿许昌公司以邢绍通非涉案保险投保人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之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邢绍通支付杜永生死亡保险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被告人寿许昌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载明：“本保单仅承保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船东邢绍通，船号为鲁荣渔56679、56680号的渔船上（船员配额人数为10人）工作时发生的以下保险事故：（1）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2）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3）在直接去工作地点或从该工作地点直接返家途中遭受导致人身伤害的意外事故，（4）休渔期间经有关部门许可在特定海域或在码头看护、坞道修理船只、站锚等引起的保险事故。”但该部分条款的文字形式上与其他部分文字一致，并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许昌公司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人寿许昌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条款部分约定，杜永生系并非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因此不属于案涉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范围。案涉保险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约定仅对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予以赔付，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该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应就该约定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而案涉保险单在特别约定部分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故该约定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许昌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人寿许昌公司主张杜永生并非意外落水，从有关机关出具的《渔业船舶水上安全事故调查结案报告》及对周士军、张中伟的调查询问笔录看，杜永生意外落水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杜永生系意外落水并无不当，人寿许昌公司对此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所述，人寿许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