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冷完娟，女，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兵兵，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再审申请人冷完娟因与被申请人卢兵兵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6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湘民申26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冷完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被申请人卢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冷完娟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为双方共有财产错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于2015年2月认识后建立恋爱关系，2016年10月申请人出资购买了涉案住房。购房时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只存在恋爱关系，未以夫妻名义同居，没有组成家庭成员或夫妻关系的事实。××××年××月双方在家乡办理了婚礼后才以夫妻名义同居，因申请人购房时间是在以夫妻名义同居之前，该房产是申请人单独出资购买并登记在个人名下，不属于一般共有财产。二、原审法院对于同居期间析产纠纷的案由定性错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对于该房屋的处置不属于分割共有财产的情形，两人并非家庭成员，没有发生共有关系的法律基础。三、原审法院认定该离婚协议书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只存在恋爱关系，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系申请人为终止恋爱关系所作的处分，在协议签订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又恢复了恋爱关系，申请人继续承担了涉案房屋的还贷义务，此时房屋依然登记在申请人名下，协议签订时的原由已不存在，若认定该协议有效，对申请人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卢兵兵辩称：涉案山水湾的住房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6年10月以夫妻名义共同出资购买的，该房并非申请人单独出资购买，而是双方共同出资，申请人冷完娟出资6万余元，被申请人卢兵兵出资3万余元。申请人说本案是赠与合同不属实，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是对离婚前同居期间共有财产的分割。被申请人卢兵兵自离婚协议签订之后一直履行房贷还款义务，从2018年4月至2019年8月，卢兵兵每月多转了600元至申请人冷完娟的账户，共计10200元，就算2020年5月至8月没有偿还贷款，共计也只有5800元，两相抵扣仍剩余4400元。申请人说签订协议后又恢复了恋爱关系，其实当时在一起也就几天时间，申请人是希望我放弃履行贷款的义务，但被申请人并未放弃。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卢兵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冷完娟履行财产分割内容，向卢兵兵交付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同居关系，双方于2015年开始同居，同居期间，双方于2016年10月在长沙县××路××小区购买住房一套。购买该房产时，原、被告共同支付了房产首付，并以被告冷完娟的名义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向银行借款本金358000元，贷款期限30年。2017年底，房产开发商将房产交付给原、被告，该房产不动产产权登记于被告冷完娟名下，房产证号为湘（2018）长沙县不动产权第0×**。2018年1月16日，原、被告自行解除同居关系，并于当日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6年10月在长沙县××路××小区购买的住房一套归原告卢兵兵所有，由卢兵兵负责此后的银行按揭贷款清偿责任；在卢兵兵具备长沙地区购房资质后，冷完娟应将房产变更登记至卢兵兵名下。协议签订后，卢兵兵依约将银行贷款每月清偿数额汇至冷完娟银行还款账户，但冷完娟却并未将房产交付卢兵兵，且于2018年2月将房产租赁给冷完娟妹妹冷金珍使用，双方并签订了一份十五年的租赁合同，租金约定每月1000元。目前，卢兵兵已在长沙工作并交纳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行为人非因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原、被告于同居期间共同出资购置房产，2018年1月16日在解除同居关系时，双方签订协议，约定房产归原告卢兵兵所有，由卢兵兵负责偿还此后房产银行按揭贷款，待卢兵兵具备长沙地区房产购置条件后，由冷完娟协助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原、被告的上述行为性质，符合法律对民事法律行为的界定。双方就房产所有权归属的处分行为，既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其他第三人利益，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卢兵兵在协议签订后，一直按照双方约定内容，履行着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付款义务，但被告冷完娟却至今未向原告卢兵兵交付房产。冷完娟拒绝交付房产的行为，显然已经违反了双方2018年1月16日所达成的房产处分约定，应予纠正，冷完娟应按约定，即时向卢兵兵交付房产所有权。被告冷完娟在诉讼中，抗辩双方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中对房产的处分行为性质，不属于财产分割性质，属于赠与行为。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之间在签订协议之前处于同居状态，且该房产购置之初，系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支付购房首付款之事实，该院认为，冷完娟的上述抗辩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冷完娟在诉讼中还提出，基于城市限购原因卢兵兵目前不具有长沙地区购房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了城市房产限购政策，故不具有法律效力。该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卢兵兵是否具有长沙地区购房资格，并不影响双方对房产所有权进行分割处分的法律效力，且双方在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中也同时约定房产产权的变更登记系在卢兵兵具有长沙地区购房资格后，再由冷完娟进行协作配合。因此，对冷完娟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由冷完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卢兵兵交付房产证号为湘（2018）长沙县不动产权第0×**房产的所有权。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冷完娟承担。冷完娟上诉称，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卢兵兵的诉讼请求，并由卢兵兵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卢兵兵要求冷完娟按该协议约定交付案涉房屋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针对冷完娟的上诉请求，评析如下：一、本案诉争的房屋系上诉人冷完娟与被上诉人卢兵兵同居期间共同出资购买（共同支付首付款和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后还款），属同居期间财产。本案系卢兵兵起诉要求冷完娟履行《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内容交付房产，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并无不妥，冷完娟上诉认为本案应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冷完娟与卢兵兵在2018年1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双方并未就其财产处理内容重新签订新的协议，冷完娟亦未在法定期限对协议内容行使撤销和变更权。冷完娟上诉称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又有重归于好的行为，因情势变更而致协议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冷完娟上诉称涉案房产为个人所有，卢兵兵没有支付涉案房产的首付款，也没有偿还房贷的问题。冷完娟提供的《购房合同》和银行转账记录均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由其个人购买，也不能证明其已将卢兵兵的出资部分归还。冷完娟的该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四、冷完娟与卢兵兵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自愿合法，不存在违反保障妇女权益的原则。综上所述，冷完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卢兵兵要求冷完娟履行《离婚协议书》中交付房产的请求应得到支持，冷完娟有向卢兵兵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但一审判决主文中“由冷完娟向卢兵兵交付房产所有权”的表述存在明显错误，因根据卢兵兵的起诉请求内容和本案的基本事实，应由冷完娟交付的是涉案房屋，而非交付房屋所有权，对此应予更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6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二、由冷完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卢兵兵交付房房产证号为湘（2018）长沙县不动产权第0×**房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合计11600元，由冷完娟承担。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2月冷完娟与卢兵兵经人介绍认识，之后建立恋爱关系。××××年××月冷完娟与卢兵兵在老家办理结婚酒后以夫妻名义同居。2016年10月14日二人以按揭方式购买了位于长沙市××路××号××号房屋，总价447708元，首付89708元，贷款358000元。当日冷完娟支付了首付款63070元，剩余首付款26635元和4400元税费由卢兵兵支付。之后该房屋主要由冷完娟承担还贷责任，涉案房屋登记于冷完娟名下。2018年1月16日，冷完娟与卢兵兵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均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子女，固定房屋一处现属于女方名下（买房时男方也付了3万的首付），现在女方冷完娟愿意放弃房子所有权，并同意等卢兵兵不限购了能接受过户时过户到卢兵兵名下（现因1房产证没有下来2卢兵兵也限购还不能接受过户），贷款由卢兵兵还。不涉及任何财产纠纷。三、离婚后，双方生活互不相干，不得干涉对方今后的生活。四、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本协议一式两份……”。该协议由卢兵兵起草并交由冷完娟签字。签订协议后，卢兵兵、冷完娟二人并未实际分手，2018年2月两人一起在卢兵兵家中共同生活，2018年3月30日冷完娟在湖南省人民医院经超声检查怀孕5周，后因故流产。协议签订后，卢兵兵向冷完娟还贷账户转入68000元，冷完娟后要求卢兵兵不再履行协议约定的还贷义务，协议作废，被卢兵兵拒绝。后因冷完娟拒绝给付涉案房屋，双方发生诉讼。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应依据《离婚协议书》分割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涉案房屋份额应如何确定。卢兵兵、冷完娟二人虽然在家乡办理了婚宴，但并未依法办理结婚登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冷完娟与卢兵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婚姻关系，而是非法同居关系。冷完娟与卢兵兵在同居期间签订《离婚协议书》拟解除双方之间的同居关系，但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解除同居关系，仍在一起共同生活，冷完娟还曾怀有身孕，双方不符合协议约定中的“离婚后，双方生活互不相干”的真实情况，双方以实际行为否决了《离婚协议书》的效力，故对于双方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不能再依照《离婚协议书》进行分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根据上述规定，卢兵兵、冷完娟在同居期间购置的房屋应该按照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所占份额则应按各自对房屋的出资额确定。涉案房屋购买时总价款447708元，首付款89708元，按揭贷款358000元。冷完娟支付了首付款63070元，剩余首付款26635元和契税等税费4400元由卢兵兵支付，卢兵兵向冷完娟还贷账户转入68000元，剩余贷款由冷完娟负责偿还。按照双方出资额计算，卢兵兵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为22%[（26635元+4400元+68000元）/447708元]，冷完娟所占份额为78%。冷完娟在本案再审期间书面承诺愿意支付卢兵兵现金25万元以取得涉案房屋完整所有权。本院认为，该承诺系冷完娟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其支付金额高于折价后卢兵兵可获得的房屋份额价值，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冷完娟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6民终26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6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二、由冷完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卢兵兵房屋份额折价款25万元；三、房产房产证号为湘（2018）长沙县不动产权第0×**屋归冷完娟所有。四、驳回卢兵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合计11600元，由冷完娟承担5800元，卢兵兵承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刘前进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罗婷玉书记员李睿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