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平，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代理人：喻平霞，广东品锋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行政办事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号：70773468-1。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黎伟明、谭雨。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茶山锦隆手袋厂，经营场所：东莞市茶山镇茶山村吉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1900L54912737T。经营者：李青兵，男，汉族，1972年7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代理人：刘海华，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小平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茶山锦隆手袋厂（以下简称锦隆手袋厂）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9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李金四是锦隆手袋厂经营者李青兵的表嫂，其工作内容是打扫工厂二楼和三楼车间的卫生工作，工作岗位的区域在工厂二楼和三楼的车间。2017年8月20日14时左右，死者李金四在第三人一楼卫生间被人发现晕倒在地上，随后被送去东莞市茶山医院进行抢救，于15时25分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2017年9月12日，陈小平向东莞市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认定为工伤，锦隆手袋厂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一栏填写了“同意申请工伤认定”，并盖了单位印。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0月26日受理后，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金四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认定李金四的死亡为工伤。锦隆手袋厂对此不服，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金四于2017年8月20日是在自己宿舍的厕所洗衣服，事发厕所并非李金四的工作岗位，洗衣服也并非李金四的工作职责，因此，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李金四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外，陈小平于2017年9月12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10月26日才予以受理，违反《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关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的规定。东莞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陈小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维持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金四突发疾病晕倒之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第一，在李金四家属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门（急）诊通用病历中记载：“家属代诉患者在厕所洗衣服时，突然晕倒在地，不醒人事”，可见，李金四在晕倒之时是在洗衣服。第二，根据本案证人李某（第一个发现死者）的证言，李金四死亡时所处的房间并非厂区公共空间，而是由李金四、陈小平及其子女、孙子居住。本案证人莫某（医院保安，负责跟救护车）的证言证实莫某在事发现场发现李金四晕倒时两腿间夹着一个泡着衣服的洗衣桶，身边有未拧干的衣服，且在抢救时李金四双手湿滑有洗衣水，以及听到陈小平回答急救人员问话时说：“她（李金四）就是刚进去洗衣服”。以上两位证人李某、莫某在东莞市政府复议阶段以及原审法院庭审中所作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且上述证人证言与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向锦隆手袋厂员工李青兵、韦桂珠、肖勋社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前述第一点门（急）诊通用病历中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清晰地反映出李金四在突发疾病晕倒之时，是处于其自身居住的场所，没有在工作岗位上，没有从事工作的行为。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复议程序亦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小平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陈小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行政复议程序违法，应当在开庭5日前通知庭审参加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但却在开庭前一天通知。且东莞市政府作为居中复议机关对锦隆手袋厂方的证人李某、莫某进行调查询问调查时，偏离中立位置，诱导性、偏向性发问。二、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直接忽略了陈小平提交的反映本案事实劳动关系的客观原始证据，包括考勤卡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门（急）诊通用病历、万江龙达手袋厂工商登记资料、陈小平暂住证、工资账单及考勤卡表、《劳动关系证明》等证据，这些证据充分关联并反映着陈小平及死者李金四与锦隆手袋厂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的具体内容。本案中，因为锦隆手袋厂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没有依法与陈小平及死者李金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依法办理社会保险，就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进行明确约定，以致产生纠纷。上诉人提交的万江龙达手袋厂工商登记资料、陈小平暂住证、工资账单及考勤卡表、《劳动关系证明》等书证证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作为锦隆手袋厂厂区清洁工，锦隆手袋厂厂区所有范围即是死者李金四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李金四晕倒时所处厕所当然不能排除在外。李金四晕倒当时没有人在现场，没有人亲眼见到李金四晕倒当时的具体情况，而且事发现场也没有得到封存固定。锦隆手袋厂证言主观间接且虚假，不应采信。一审法院采信了锦隆手袋厂事后制作提交、对其有利的主观间接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这些证人或是与锦隆手袋厂有利害关系的工人，或有亲属关系，证言自相矛盾。3、在死者李金四晕倒时，陈小平并没有在现场，李金四究竟是何时晕倒、如何晕倒，陈小平完全不知情。门（急）诊通用病历中医生有两处关于“家属”的记载，其中一处是“家属代诉”，另一处是“家属拨打120”，这两处所指的都不是陈小平。陈小平没有拨打120，也没有说过所谓洗衣服晕倒的话，打120的是老板娘吕小南，说洗衣服晕倒的也是吕小南、李青兵等人。医生在接诊或抢救时，对“家属”的定义通常是模糊宽泛的。锦隆手袋厂经营者李青兵、吕小南与陈小平及李金四除了事实劳动关系，也是亲戚关系，在抢救的特殊时刻，被统称为家属很正常。一审法院完全按照锦隆手袋厂的说法，不加推敲地直接将病历上的“家属”推定等同于陈小平，不符合客观事实。三、锦隆手袋厂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要求劳动者超时工作，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并让劳动者在恶劣的安全卫生条件下工作起居等，违法用工。四、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金四死亡属于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改判维持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于二审时书面答辩称：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受理、审查、延长审限、决定程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李金四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是否正确。首先，陈小平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门（急）诊通用病历中记载“家属代诉患者在厕所洗衣服时，突然晕倒在地，不醒人事”。根据李某及莫某的证言可以得知，事发时在场以及跟随救护车去医院的李金四家属是陈小平，陈小平在120救护时向医护人员反映李金四在厕所洗衣服时突然晕倒。该记载内容与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制作的李青兵、李某、韦桂珠、肖勋社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其次，锦隆手袋厂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陈秋凌、胡连红、吕小南、肖勋社、黄丽云、张月环、韦桂珠、李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两张现场图、一张照片，可以证明李金四事发时是在厕所洗衣服，该厕所并非一楼裁床部员工使用的公用厕所。综合陈小平、锦隆手袋厂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材料，以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李金四事发时是在自己宿舍的厕所洗衣服，该处并非工作岗位，洗衣服也并非工作职责，因此，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李金四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也违反《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东莞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原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东莞市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原审第三人锦隆手袋厂于二审时未作书面答辩。二审经审查，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工伤认定引起的行政复议纠纷。二审需审查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经查，死者李金四是锦隆手袋厂经营者李青兵的表嫂，2017年8月20日14时左右在工厂一楼卫生间被人发现晕倒在地上，随后被送去东莞市茶山医院进行抢救，于15时25分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之后，陈小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受理后，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金四的死亡为工伤。因此，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李金四突发疾病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首先，李金四家属陈小平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门（急）诊通用病历中记载关于“家属代诉患者在厕所洗衣服时，突然晕倒在地，不醒人事”的内容。其次，李金四的工作内容是打扫工厂二楼和三楼车间的卫生工作。事发时李金四在工厂一楼卫生间被发现晕倒。根据第一个发现死者的证人李某的证言，一楼车间的工人使用位于一楼车间后面的公用厕所，李金四死亡时所处的房间并非厂区公共空间，而是由李金四、陈小平及其子女、孙子居住，事发厕所是陈小平和李金四使用。负责跟救护车的医院保安、亦是证人的莫某的证言证实，莫某跟随救护车到事发现场，发现李金四晕倒时现场有一个泡着衣服的洗衣桶，身边有未拧干的衣服，且在抢救时李金四双手湿滑有洗衣水，以及听到陈小平回答急救人员问话时说：“她（李金四）就是刚进去洗衣服”。上述两位证人李某、莫某在东莞市政府复议阶段以及一审法院庭审时所作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且上述证人证言与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向锦隆手袋厂员工李青兵、韦桂珠、肖勋社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门（急）诊通用病历中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基本一致的证据链，可证实李金四突发疾病晕倒时处于其自身居住使用的场所，未在工作岗位上，亦未从事与工作内容相关的行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以及第十五条第一款“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综合上述分析可知，李金四突发疾病猝死，既不符合上述条例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亦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东莞市政府认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李金四符合视同工伤情形，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并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2149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理据充分，处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驳回陈小平的诉讼请求，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小平上诉主张李金四死亡属于工伤，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涉案认定工伤决定等，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小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德敏审判员  方丽达审判员  李永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秋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