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泸县石桥镇兴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石桥镇兴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521ME1289580M。 法定代表人：张建，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毓潮，男，1940年5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书（邓毓潮之妻），女，1941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怀葆，泸县玄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泸县石桥镇兴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盛村村委会）因与邓毓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1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盛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建，被上诉人邓毓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书、胡怀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盛村村委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邓毓潮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邓毓潮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邓毓潮主张房屋受到损害，已超过诉讼时效。邓毓潮主张房屋受到损害的最后时间是2017年5月，而邓毓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20年8月，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二、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邓毓潮的房屋并无损害。2002年的《地质环境评价报告》结论中并没有列明邓毓潮的房屋受到了损害；2013年大岩湾煤矿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编制方案，其结论也未明确房屋及地面开裂与煤矿开采之间的关系；邓毓潮房屋鉴定为D级危房的原因也不是大岩湾煤矿开采原因导致的；大岩湾煤矿的开采矿区不在邓毓潮的房屋方向，而是新民煤矿、永荣矿务局开采区域。 被上诉人邓毓潮答辩称，一、煤矿开采对邓毓潮房屋的损害是逐年加重的过程，损害是持续渐进的；邓毓潮一直在向村上、镇上主张权利，是村上要求进行危房鉴定后再予以赔偿，后因村上仍拒绝赔偿才提起诉讼；同时兴盛村村委会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时效抗辩。二、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邓毓潮的房子有实际损害。虽然2002年《地质环境评价报告》中明确的受影响房屋未列明邓毓潮，但报告列明了邓毓潮之子邓秀亮的住房因开采导致拉裂，而邓毓潮房屋与邓秀亮的住房仅数米元，几乎相邻，足见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邓毓潮的房屋有相应影响。三、大岩湾煤矿曾经对邓毓潮的房屋进行了维修，足以认定大岩湾煤矿开采与邓毓潮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邓毓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兴盛村村委会赔偿其房屋损失16162.2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原泸县石桥镇大岩湾煤矿地处原泸县玄滩区石桥乡新民村5、6社（现泸县石桥镇兴盛村5社），原系泸县石桥镇兴盛村的集体企业，开办于1975年1月1日，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2004年，兴盛村村委会将大岩湾煤矿租赁给泸州金梦煤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经营。泸州金梦煤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开采至2006年6、7月份停产。2009年大岩湾煤矿因政策性原因又与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进行资源整合为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整合后的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于2013年整体关闭，其中大岩湾煤矿的补偿款由兴盛村村委会领取。 邓毓潮原系泸县玄滩区石桥乡新民村6社村民，现系泸县石桥镇兴盛村5社村民。邓毓潮的房屋于1969年修建于大岩湾煤矿采空区之上，系土木结构，建筑面积174.58㎡。 泸州地质环境监测站受泸县石桥镇政府委托于2002年4月9日对泸县石桥镇新民村5、6社刘玉祥等村民房屋地段进行地质环境影响评价后作出的《地质环境评价报告》认为“评价区内出现了房屋及地面开裂现象（根据调查，泸县石桥镇新民村5、6社刘昭祥、刘玉祥、刘朝刚、邓秀仁、邓育清、邓秀一、章育高等家房屋有开裂现象，刘昭祥、刘朝刚、曾武德、邓秀亮房前晒坝外侧开裂下沉，刘朝刚、邓秀祥两户围墙拉裂，邓秀祥家进户门框向坡外歪斜），主要由于房屋结构及地质基础较差导致，其次是由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影响”、“该地段房屋及地面均处于煤矿采空区之上，其泡炭、独层子、双连煤层已采空，对地表造成多次不均匀沉降。同时，因采空区顶板塌落，上部地层出现开裂现象，也因此影响到地面。由于采空区上覆岩层厚度较大，这种影响是较弱的，同时将逐渐趋于稳定”、“根据实地调查，评价区内出现了房屋和地面开裂现象，主要由于房屋结构及地质基础较差导致，其次是由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影响、建议“对现已开裂房屋可进行加固维护，并对部分裂缝进行定期监测，查明其动态变化，以防止可能发生的影响和危害”。该报告以及地质环境影响评价图中未列明邓毓潮房屋有开裂现象。该报告出具后，大岩湾煤矿对邓毓潮的房屋进行了维修加固。 2013年10月，四川省一三五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对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石元煤矿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编制方案。该方案在“4.2现状评估3．采空区及村庄”中对原新民煤矿、原石元煤矿、原大岩湾煤矿进行了评述，称原大岩湾煤矿发生地面塌陷的可能性小，对地质环境影响较小，认为评估区内房屋开裂属自然开裂或地基不稳造成，认为评估区内开采煤炭历史较早，主要是新民煤矿开采形成，形成了规模较大的老采空区，亦可能导致该区域房屋和院坝开裂。该方案未明确大岩湾煤矿采空区上房屋及地面开裂与煤矿开采之间的关系。 四川省科信建设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受邓毓潮的委托对其房屋进行危险性鉴定后，在其作出的危险房屋鉴定报告中认为：地基基础无危险点，危险点百分数为0%（经现场检测：地基未产生滑移，未发现受检房屋的基础与承重石墙连接处有裂缝）；上部承重结构整体危险，危险点百分数为65.7%﹝其中：生土墙结构构件有危险点（经现场检测：生土墙表面风化、剥落，泥浆粉化，有效截面被削弱；墙体产生多条缝长超过层高1/3的竖向裂缝；门洞上方墙体出现多条竖向裂缝；局部墙体下部出现竖向贯通裂缝；部分相邻墙体连接处数断裂成通缝；局部屋架下方墙体出现局压破坏形态；局部墙体出现水平裂缝，裂缝两侧墙体错位；房屋砌筑材料混乱局部采用砖砌体承重）；木结构构件有危险点（经现场检测：木骨架连接点拔榫，连接铁件严重锈蚀，与墙体间连接松动；木构件腐朽；多数木构件弯曲变形现象严重；木檩条不适宜继续做椽子和小青瓦的承重构件）﹞；维护结构整体危险，危险点百分数为60.2%﹝该房屋局部门窗出现剪切变形现象，开启困难；屋面小青瓦（局部为石棉瓦）出现破损缺失，致室内受潮严重；围护墙体出现大面积风化现象，泥浆大面积剥落﹞；综合评定为D级危房，即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住房整体出现险情，构成整幢危房，建议适时拆除。邓毓潮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500元。 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按照泸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0日印发的《泸县农村宅基地有偿退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指导意见》的第三条规定的农村宅基地退出房屋补偿参考标准中土瓦及以下结构300元/㎡计算邓毓潮房屋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邓毓潮的房屋处于大岩湾煤矿采空区之上。根据2002年4月9日的《地质环境评价报告》认为“评价区内出现了房屋及地面开裂现象（根据调查，泸县石桥镇新民村5、6社刘昭祥、刘玉祥、刘朝刚、邓秀仁、邓育清、邓秀一、章育高等家房屋有开裂现象，刘昭祥、刘朝刚、曾武德、邓秀亮房前晒坝外侧开裂下沉，刘朝刚、邓秀祥两户围墙拉裂，邓秀祥家进户门框向坡外歪斜），主要由于房屋结构及地质基础较差导致，其次是由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影响”、“该地段房屋及地面均处于煤矿采空区之上，其泡炭、独层子、双连煤层已采空，对地表造成多次不均匀沉降。同时，因采空区顶板塌落，上部地层出现开裂现象，也因此影响到地面。由于采空区上覆岩层厚度较大，这种影响是较弱的，同时将逐渐趋于稳定”、“根据实地调查，评价区内出现了房屋和地面开裂现象，主要由于房屋结构及地质基础较差导致，其次是由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影响、建议“对现已开裂房屋可进行加固维护，并对部分裂缝进行定期监测，查明其动态变化，以防止可能发生的影响和危害”和大岩湾煤矿在《地质环境评价报告》出具后，对邓毓潮的房屋进行维修加固的事实，足以认定大岩湾煤矿的开采与邓毓潮的房屋损坏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邓毓潮房屋损坏的次要原因。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在导致邓毓潮房屋损失中的参与度为30%为宜。即邓毓潮房屋因大岩湾煤矿开采的损失为16162.20元﹝（174.58㎡×300元/㎡＋1500元）×30%﹞。兴盛村村委会作为大岩湾煤矿的开办者，并在煤矿关停补偿中享有大岩湾煤矿的补偿款，因此兴盛村村委会应承担大岩湾煤矿开采行为给邓毓潮造成的房屋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泸县石桥镇兴盛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邓毓潮房屋损失16162.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元减半收取102元，由被告泸县石桥镇兴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邓毓潮房屋受损与大岩湾煤矿开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结合查明事实，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兴盛村村委会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无新的证据证明邓毓潮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加之兴盛村村委会对邓毓潮关于其一直在要求村上、镇上解决相关问题的意见也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兴盛村村委会关于邓毓潮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邓毓潮的房屋与大岩湾煤矿的开采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邓毓潮主张其房屋受损与大岩湾煤矿开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兴盛村村委会辩称，2002年的《地质环境评价报告》中并未列明邓毓潮房屋受损，同时根据2013年的《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石元煤矿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载明内容，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邓毓潮的房屋损害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审查认为，一、关于大岩湾煤矿开采是否对采空区上房屋产生影响的问题。根据2002年4月9日《地质环境评价报告》，“地下采煤采空区顶板开裂地面塌陷：该地段房屋及地面均处于煤矿采空区之上，其炮炭、独层子、双连煤层已采空，对地表造成多次不均匀沉降。同时，因采空区顶板塌落，上部地层出现开裂现象，也因此影响到地面。由于采空区上覆岩层厚度较大，这种影响是较弱，同时将逐渐趋于稳定。”同时《地质环境评价报告》结论及建议部分载明“评价区内出现了房屋和地面开裂现象，主要由于房屋结构及地质基础较差导致，其次是由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影响。”足见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其采空区上的房屋和土地开裂存在影响。《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石元煤矿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形成于2013年，而大岩湾煤矿于2006年左右已停止开采，根据2002年《地质环境评价报告》的结论，“由于采空区上覆岩层厚度较大，这种影响较弱，同时将逐渐趋于稳定。”该报告同时载明“地下采空区顶板塌落及井下爆破振动会损坏房屋。”故《泸县石元煤矿有限公司石元煤矿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未反应大岩湾煤矿开采时对地质环境的影响，也未反应地下爆破振动给房屋造成的影响。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关于邓毓潮房屋是否位于大岩湾煤矿采空区之上，是否受大岩湾煤矿开采影响的问题。一审中，邓毓潮提交了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图证实其房屋在大岩湾煤矿的采空区之上，同时2002年《地质环境评价报告》并未完整列明房屋受大岩湾煤矿影响的村民名单，邓毓潮的房屋与其子邓秀亮的房屋仅隔数米远，报告中明确载明邓秀亮的房屋晒坝开裂下沉，且事后大岩湾煤矿根据该报告的建议方案对邓秀亮及邓毓潮的房屋均进行了维修，足见大岩湾煤矿的开采对邓秀生的房屋造成了实际损害，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兴盛村村委会并未举证证明邓秀生房屋同时在新民煤矿或永荣矿务局的采空区之上，因此，本院认定2002年《地质环境评价报告》反应了大岩湾煤矿开采对其采空区上房屋开裂的影响。兴盛村村委会关于大岩湾煤矿开采与邓毓潮房屋受损之间无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盛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上诉人泸县石桥镇兴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