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瑞希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法定代表人：张兴圣。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辉，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三水鸿安联铝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某仪。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玲，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锡安，男,汉族,1964年5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原告：张兴圣，男，汉族，1974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辉，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瑞希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希公司）、佛山市三水鸿安联铝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锡安、原审原告张兴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改判鸿安联公司、邹锡安赔偿瑞希公司违约金500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四项，改判驳回鸿安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将鸿安联公司、邹锡安应当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150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认定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在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上，一审法院却认为承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并予以调整，明显有误。首先，鸿安联公司、邹锡安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且瑞希公司因鸿安联公司、邹锡安的违约行为导致损失惨重。不仅包括基于生产需要和20年合同期限的预期投入的大量设施设备已被鸿安联公司、邹锡安全部拆除导致的损失以及签订承包合同后至鸿安联公司、邹锡安终止合同期间尚在投入期，为此支出的房租、工资、水电费已超过二百万等直接损失，还包括因鸿安联公司、邹锡安违约造成的瑞希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第二，一审判决瑞希公司需要支付鸿安联公司、邹锡安的工人工资、材料款、水电费、租金、污水处理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一审判决认定氧化车间于2019年6月11日停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中的证据《氧化车间员工诉求及签名表》可知，氧化车间在2019年5月27日已被鸿安联公司通知停止接单生产，只是2019年6月11日才收到了书面通知，故瑞希公司无需支付2019年6月的工人工资74515.83元、水电费57621.9元、租金57200元。而在工人工资调解协商阶段，劳动行政部门的处理意见也是由瑞希公司承担2019年5月份的工人工资，6月份工资则由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承担。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瑞希公司需向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支付材料款182133.33元是错误的。有布某宁签名的证据只有《6月氧化车间退料数》，而《2019年3月21日后邦盈领用材料》是鸿安联公司、邹锡安单方制作，没有任何人签字确认，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最后，污水处理费由瑞希公司承担毫无依据。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提供的刘某明签字的污水处理对账单明确记载由鸿安联公司、邹锡安付款。双方协议书亦未约定瑞希公司需要承担污水处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瑞希公司的上诉请求。鸿安联公司答辩称：鸿安联公司主动退还押金，瑞希公司收取押金后没有提出异议，瑞希公司在2019年6月份继续生产但没有购进新配料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鸿安联公司已经与瑞希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瑞希公司违约在先，在与鸿安联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后又不处理合同终止后的事宜，其损失系因自身原因造成。而且，瑞希公司主张其损失巨大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氧化车间的场地及相应设施设备均由鸿安联公司提供，瑞希公司对此并无投入，瑞希公司支出的是正常经营成本而非损失，其提出的预期利润没有依据。邹锡安答辩称：同意鸿安联公司的答辩意见。张兴圣述称：同意瑞希公司的上诉意见。鸿安联公司上诉主张：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鸿安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的行为表明鸿安联公司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是错误的。鸿安联公司与瑞希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和开庭时明确表明退还押金并非不愿意履行合同。而且鸿安联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无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首先，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的行为表明其希望与瑞希公司友好协商解除合同并作出让步。在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后，并未阻止瑞希公司继续生产经营，以上事实有鸿安联公司提供的氧化厂结算清单、外发加工单等单据予以证明。其次，鸿安联公司在2019年3月2日将名下的货车交付瑞希公司使用，若鸿安联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则鸿安联公司有权随时收回该货车。但事实是瑞希公司仍占有使用该货车。再次，向工人按时发放工资是瑞希公司的义务，若鸿安联公司有意单方解除合同，实际上无需代瑞希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最后，鸿安联公司多次与瑞希公司协商合同，瑞希公司要求鸿安联公司先退还押金以表诚意，在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后，瑞希公司却以此为由主张鸿安联公司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有违诚信。虽然瑞希公司不承认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是为了签订和解协议，但单凭退还押金的事实也不能证明鸿安联公司有单方解除承包合同的意思。若鸿安联公司单方解除承包合同，鸿安联公司无需在之后向瑞希公司发送律师函敦促其积极合作。第二，一审判决认定鸿安联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向氧化车间发出通知并认定氧化车间于该日停产是错误的。首先，该通知只是要求瑞希公司规范生产经营活动，从内容上看并非停工停产通知。其次，由于瑞希公司未按承包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且其生产经营活动存在违反环保法法规的情形，鸿安联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其停工或暂时停止生产。再次，事实上鸿安联公司并未真正发出该通知或要求瑞希公司停工停产，反而一再要求瑞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最后，瑞希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大量证据证明2019年6月9日之后，瑞希公司仍然有生产经营活动。第三，一审判决无视有关事实，错误认定鸿安联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如前所述，鸿安联公司并无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其次，是瑞希公司首先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其也以不按时支付租金和水电费，生产经营活动违反环保法规等表明不愿意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第四，鸿安联公司并无违约行为，瑞希公司不享有解除承包合同的权利，瑞希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鸿安联公司在收到瑞希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之日即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明显有误。第五，根据瑞希公司的投入情况、经营时长及其主观过错等情况，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显失公平。第六，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瑞希公司应当支付的工人工资。首先，瑞希公司存在违约，其单方解除承包合同后造成的工人工资损失属于其违约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已有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一审法院未查明瑞希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向瑞希公司转账的267671元的性质。最后，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关于7-9月工人工资问题，是由于瑞希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闹事，为维持社会稳定鸿安联公司先代瑞希公司垫支工人工资，该代垫款应由瑞希公司向鸿安联公司返还。第七，一审判决认定瑞希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是错误的。如前所述，瑞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实际上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是鸿安联公司，一审判决不支持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赔偿拖欠的工人工资、材料款、水电费、污水处理费、租金造成的利息和滞纳金，明显处理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鸿安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瑞希公司答辩称：2019年5-7月员工工资纠纷经由劳动行政部门协调解决的事实可以证明鸿安联公司主张的协商解除承包合同的事实没有依据。承包合同系因鸿安联公司的违约而解除。承包合同解除后造成的停工停产损失均应由鸿安联公司承担。邹锡安答辩称：对鸿安联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张兴圣述称：与瑞希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瑞希公司、张兴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安联公司和邹锡安共同赔偿违约金5000000元；2.判令鸿安联公司、邹锡安承担诉讼费。鸿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瑞希公司、张兴圣返还垫付工资533699元、材料款182133.33元、6月份水电费57621.9元、6-7月份伙食费8363.2元、6月份危废处理费144000元及垫付污水处理费70221元，合计996038.43元，并从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1日止的利息为9960.38元，滞纳金2988.12元。2.判令瑞希公司、张兴圣交纳2019年6-7月租金313170元，并从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1日的利息为3131.7元，滞纳金939.51元。3.判令瑞希公司、张兴圣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18日，鸿安联公司和邹锡安作为甲方，瑞希公司和张兴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授权由乙方对氧化车间进行独立承包运营管理，甲方不承担亏损仅享受10%的利润。甲方占股20%、乙方占股80%。利润分成比例为甲方10%、乙方90%。亏损承担比例为甲方0、乙方100%。2.承包期限20年，即2019年3月18日至2028年3月18日（从2019年4月1日开始正式收租）。3.甲方将氧化车间内设施及配套设施、吊机行车、氧化生产线、槽面、环保设施、喷砂、拉丝、磨光、办公室2间（免租金）、宿舍20间（每间按300元/月另收租金）、仓库3190㎡，及后期公共区域，粤EUXX**牌号货车一辆交给乙方使用。4.总租金为150000元/月。5.押金650000元。合同期满，甲方将押金返还给乙方。6.每月电费在25万元以下时按1元/度计算，每月电费在25万元以上时按0.9元/度计算。7.污水处理费按照氧化车间排水量、第三方的合同标准进行收取。8.水费标准为自来水公司价格+0.2元/立方米。9.天然气费标准为气站价格+0.2元/立方米。10.每月25日前支付下月租金。水、电、气费在每月10日前支付。货款、加工费及其他往来费用在每月15日前支付。如不按期支付，甲方有权按拖欠金额收取千分之三的滞纳金。11.来料加工费由乙方制定，业务政策由乙方全权负责，货款回收和销售风险由乙方负责。甲方的内部加工费由双方协商后确定。12.氧化车间所有人事管理权、组织架构建立权、薪酬福利制度都由乙方自行负责。但氧化车间员工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签订入厂须知、劳动合同、不愿意购买社保声明、领取员工手册，遵守甲方的厂纪、厂规、宿舍安全管理规定、出入厂管理规定。氧化车间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由乙方全权负责。乙方的员工餐费由员工自行负责或乙方负责。13.合同签订后，氧化车间的设备改造、资金投入、运转资金增加等新投入由乙方出资，甲方不参与投资。14.乙方对氧化车间享有自主、独立的管理权。15.本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约束力,甲乙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本合同需要变更或解除时，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书面协议未达成之前，本合同仍然有效。16.本合同履行期间，如国家政策与本合同签订时相比，发生重大变更，发包、承包任何一方利益受到重大影响，受影响的一方可以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17.甲方违反合同规定，干扰乙方的经营管理活动，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或使乙方的合法收入得不到保障，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18.承包期间，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如卖工厂、有新股东不同意出租、甲方单方面毁约不再出租时，甲方赔偿乙方违约金500万元、赔偿乙方承包期间的投入（以相关投入清单及财务账目为依据）。次日，张兴圣转账付给鸿安联公司押金650000元。2019年3月25日，瑞希公司、张兴圣进驻氧化车间，开始对设备进行技术改造、购置机械设备等。2019年4月13日，瑞希公司转账向鸿安联公司支付氧化车间4月份租金156000元。2019年4月19日，瑞希公司转账向鸿安联公司支付氧化车间3月份水电费51812元。2019年5月8日，鸿安联公司向氧化车间、电泳车间发出《关于重金属回收处理专项整改联络函》。该函主要内容为：2019年4月22日，环保执法部门排查发现氧化车间、电泳车间未按照国家相关标准安装“重金属回收处理装置”，并把封孔槽、水洗槽、下排区域等含有重金属污染物的水体统一收集到重金属回收装置。2019年5月7日，环保执法部门再次复查发现氧化车间、电泳车间未启动“重金属回收处理装置”的专项整改。要求氧化车间、电泳车间积极落实重金属回收处理整改工作。2019年5月11日，邹锡安作为鸿安联公司的代表，刘某明作为瑞希公司的代表，双方签订《租金、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瑞希公司每月25日前支付氧化车间下月租金给鸿安联公司。2.瑞希公司每月5-10日前支付上月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给鸿安联公司。3.未及时缴费的，鸿安联公司有权暂停水、电、气供应和停餐。4.未及时缴费造成的损失由瑞希公司承担。鸿安联公司收费后未及时上交的后果由鸿安联公司承担。5.本协议是承包合同的补偿协议，承包合同与本协议内容相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6.本协议自2019年6月1日起执行。同日，邹锡安作为鸿安联公司的代表，刘某明作为瑞希公司的代表，双方签订《加工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双方确定各类铝材的加工费和包装费后，鸿安联公司委托氧化车间进行加工。2.每月10日前双方对账确认加工费，鸿安联公司每月20日前支付上月加工费给瑞希公司。3.如鸿安联公司未按时支付加工费，则瑞希公司有权在应付给鸿安联公司的租金中进行冲减。4.本协议自2019年6月1日起执行。2019年6月8日，鸿安联公司向张兴圣转账退还押金650000元。2019年6月11日，鸿安联公司向氧化车间发出《通知》一份。该通知载明：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接胚料回公司加工了，停止生产，不便之处敬请原谅。同日，氧化车间停产。2019年6月14日，瑞希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某明在关于2019年4月1日-2019年6月10日期间氧化车间污水处理水量4371T、处理费70221元的对账单上签字并批注：以上表数确认，款由鸿安联公司付款。2019年6月25日，根据张兴圣的申请，广东省佛山市岭某公证处指派公证员进入鸿安联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2019年7月30日，该公证处出具（2019）粤佛岭南第4XX、4XXX号《公证书》二份，对氧化车间的现场照片和视频进行了公证。2019年6月29日，瑞希公司向鸿安联公司转账267671元。2019年7月13日，瑞希公司、张兴圣向鸿安联公司、邹锡安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鸿安联公司、邹锡安于2019年6月11日通知停止生产，并退回押金650000元，其行为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因此瑞希公司、张兴圣正式通知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19年6月11日解除，同时保留进一步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邹锡安、鸿安联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14日、15日收到邮件。2019年7月14日，鸿安联公司向张兴圣发出律师函一份。该律师函主要内容为：一、指出张兴圣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即，1.2019年6月6日口头约定退回押金后解除合同，但收取押金后不同意解除合同。2.拖欠2019年6-7月租金313170元、拖欠2019年6月水电费57621.9元。3.拖欠工人工资发生劳资纠纷，导致鸿安联公司为其垫付工资533699元。4.氧化车间未按照国家规定安装环保配套装置。5.拖欠2019年6月材料款182133.33元。6.拖欠2019年4-6月污水处理费70221元、危废处理费144000元。二、要求张兴圣明确态度，要么交纳押金、水电气费、污水处理费继续履行合同，要么协商解除合同。2019年7月24日，瑞希公司、张兴圣提起本诉。8月26日，鸿安联公司提出反诉。一审中，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对账后无法对反诉涉及的费用达成一致意见。同时查明，瑞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兴圣。鸿安联公司于2004年12月23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邹锡安，公司股东为邹锡安、刘某尚。2019年7月12日，鸿安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仪，公司股东变更为邹锡安、陈某铿。氧化车间所在土地的性质为工业用地，厂房已办理了不动产权证。鸿安联公司与瑞希公司相互之间存在原材料买卖业务和来料加工业务往来，尚有部分往来款未结清。鸿安联公司与瑞希公司发生争议期间，鸿安联公司向氧化车间工人支付了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73170元、6月份工资203225元、7-9月份工资25730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分析如下：一、合同性质。虽然《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关于合同双方所占氧化车间股权比例、盈余分配比例的约定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但是关于鸿安联公司不承担亏损的约定并不符合共同经营、同担风险的联营特征，且事实上合同双方并未按联营合同关系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故《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不是联营合同。虽然根据《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存在原材料买卖和来料加工等业务往来关系，但是并没有约定在氧化车间主营业务方面双方存在承包与被承包、管理和被管理的合同关系，故《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也不是承包合同。《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关于鸿安联公司仅收取固定费用，瑞希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约定是该合同的主要特征，也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内容更符合一方提供租赁物、另一方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特征。鸿安联公司出租车间和设备，瑞希公司支付租金，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这是《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而双方存在的原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和来料加工合同关系,是《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的次要内容,本案应按合同主要内容确定合同性质,即《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属于租赁合同。《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涉及的权利义务全部发生在鸿安联公司和瑞希公司之间，故《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的实际当事人为鸿安联公司和瑞希公司。虽然张兴圣、邹锡安是《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文本所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但是在合同成立之时，邹锡安的身份是鸿安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兴圣的身份是瑞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锡安和张兴圣签订合同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故邹锡安和张兴圣不是《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的实际当事人，无需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二、合同效力。《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租金、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加工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其中，《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是主合同，《租金、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加工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是从合同。三、违约责任。在无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妥善沟通的情况下，鸿安联公司先于2019年6月8日向瑞希公司退还了租赁押金650000元，后于2019年6月11日通知氧化车间停产，鸿安联公司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鸿安联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鸿安联公司违约在先，瑞希公司拖欠停产前部分租赁费用的行为情有可原，且拖欠租赁费用的行为也不是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直接原因，故瑞希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鸿安联公司认为瑞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四、合同解除。鸿安联公司违约，瑞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瑞希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向鸿安联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鸿安联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收到该通知书，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租金、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加工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14日解除。鸿安联公司主张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双方协商并已达成一致的事实，瑞安公司收取鸿安联公司退还押金650000元的行为不能视为瑞希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故鸿安联公司的相应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五、本诉诉讼请求。鸿安联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鸿安联公司氧化车间承包合同》有关于鸿安联公司违约应赔偿违约金5000000元的约定，但是该违约金标准明显偏高，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实际履行的时间长短、瑞希公司的经营投入多少、鸿安联公司的过错程度、瑞希公司的可得利益大小等因素，依法酌情确认鸿安联公司应赔偿违约金1500000元。瑞希公司在氧化车间添置改造的设备和设施归鸿安联公司所有。六、反诉诉讼请求。按照常理推断，氧化车间停工后，氧化车间必然有大量事务需要善后。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诉讼前租赁双方并未就租赁期间发生的往来款项进行清结，诉讼中在一审法院的一再督促下，租赁双方也未能就反诉涉及的往来款项金额或者相关计算标准达成一致对账意见，导致无法准确查明反诉涉及的往来款项金额，对此，租赁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减少讼累、化解纠纷，本着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结合生产生活实际、本案案情、同类型案件的处理标准等因素，对反诉涉及的往来款项金额作出如下认定：1.工人工资74515.83元。鸿安联公司主张其为瑞希公司垫付工人工资533699元(含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73170元、6月份工资203225元、7-9月份工资257304元)。瑞希公司认为其已付清2019年5月的全部工资，停工之后的工资与瑞希公司无关。对于瑞希公司于2019年6月29日向鸿安联公司转账的267671元是2019年5月份工人工资问题，鸿安联公司虽持异议，但未能合理解释该款项的实际用途，故一审法院采纳瑞希公司意见认定该款属于瑞希公司支付的2019年5月份工人工资。鸿安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氧化车间存在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的事实，故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已垫付的2019年5月份工资差额7317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常理，氧化车间停产前发生的工人工资应由瑞希公司承担，停产后发生的工人工资属于鸿安联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无需由瑞希公司承担，即瑞希公司应支付工人工资至2019年6月11日,其工资金额为203225元（参照鸿安联已支付的工资标准）÷30天×11天≈74515.83元。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203225元、7-9月份工资257304元的反诉请求，部分合理。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2.材料款182133.33元。鸿安联公司提供的证据13、14上有布某宁的签名确认，而鸿安联公司提供的证据8、9、10可以证明布某宁是氧化车间的员工，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加之存在鸿安联公司与瑞希公司之间有来料加工合同关系、相关来料加工款未结清等事实，一审法院确认瑞希公司尚欠鸿安联公司材料款182133.33元。瑞希公司否认存在材料款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3.水电费57621.9元。经营期间必然发生水电费，氧化车间停产前产生的水电费应由瑞希公司承担。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2019年6月15日前水电费57621.9元的反诉请求，合乎情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瑞希公司认为相关证据是鸿安联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水电费的抗辩理由，违背常理，不能成立。4.伙食费。鸿安联公司违约导致氧化车间停产，停产之后发生的伙食费属于违约损失，应由鸿安联公司承担。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2019年6月-7月期间的伙食费8363.2元，但其提供的伙食费有关单据均发生在氧化车间停产之后，故鸿安联关于要求支付伙食费及其利息和滞纳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危废处理费。鸿安联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氧化车间存在未处理的危险废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清理氧化车间的危险废物支出了相关费用，故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危废处理费144000元及其利息和滞纳金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污水处理费60756.9元。瑞希公司与鸿安联公司共同确认2019年4月1日-2019年6月10日期间氧化车间产生的污水水量为4371T。对氧化车间停产前已经产生的污水，瑞希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污水处理费。瑞希公司关于鸿安联公司尚未向第三方支付污水处理费、不应承担污水处理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结合鸿安联公司内其他车间污水处理费标准，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污水处理费为4371T×13.9元/T=60756.9元。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污水处理费70221元的反诉请求偏高，对偏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租金57200元。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支付2019年6-7月租金313170元。瑞希公司认为鸿安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不应支付租金。考虑到氧化车间正式停产的时间是2019年6月11日，一审法院确认氧化车间停产前的租金应由瑞希公司承担，停产后的租金损失属于鸿安联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无需由瑞希公司承担，即瑞希公司应支付租金至2019年6月11日,其租金金额为（车间月租150000元/月+宿舍月租20间×300元/月）÷30天×11天=57200元。综上，瑞希公司应向鸿安联公司支付2019年6月11日前的工人工资74515.83元、材料款182133.33元、水电费57621.9元、污水处理费60756.9元、2019年6月11日前的租金57200元，合计432227.96元。鸿安联公司违约，瑞希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工资、材料款、水电费、污水处理费、租金，故对鸿安联公司要求瑞希公司赔偿拖欠工资、材料款、水电费、污水处理费、租金造成的利息和滞纳金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鸿安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希公司赔偿违约金1500000元。二、瑞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安联公司支付已垫付工人工资74515.83元、材料款182133.33元、水电费57621.9元、污水处理费60756.9元、租金57200元，合计432227.96元。三、驳回瑞希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鸿安联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瑞希公司负担32760元，由鸿安联公司负担140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68元，由瑞希公司负担2727元，由鸿安联公司负担5641元。二审期间，瑞希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1《鸿安联氧化厂2019年5月份工资汇总表》《委托书》《关于停工待产期间工资安排及薪资》《情况说明》，拟证明经劳动行政部门协调，瑞希公司与鸿安联公司就工人工资的支付问题达成一致，之后瑞希公司已按约定将氧化车间2019年5月份的工人工资支付给鸿安联公司，停工停产后至复工复产期间的工人工资，均由鸿安联公司统一负责；证据2《2019年3-5月鸿安联与氧化车间对账单》，拟证明鸿安联公司在瑞希公司承包氧化车间的两个多月时间内已产生加工费838583.6元。但在2019年5月31日后没有产生加工费，即氧化车间在2019年5月31日后已停产；证据3证人证言（刘某明、杜某、杨某勤出庭作证），拟证明氧化车间在2019年6月已经停止生产的事实。鸿安联公司、邹锡安、张兴圣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瑞希公司提交的证据1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瑞希公司2019年5月份之后的工人工资经协调由鸿安联公司统一负责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2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是否予以采信，本院将结合具体案情于下文予以认定。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瑞希公司出具《委托书》确认2019年5月份的工人工资为267671元并委托鸿安联公司代为发放，鸿安联公司的代表容某仪在委托书受托人处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询问瑞希公司于何时停工停产时，瑞希公司代理人表示于2019年6月11日完全停工。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已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违约责任及鸿安联公司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合理；2.氧化车间于何时停工停产；3.一审判决对鸿安联公司反诉请求的各项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鸿安联公司上诉主张其并无单方解除承包合同的意思，一审判决仅以其向瑞希公司退还押金的行为即认定其构成违约，处理有误。经核查，涉案承包合同系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义务。承包合同约定，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该合同，如需变更或解除，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虽然瑞希公司存在拖欠租赁费用的行为，但承包合同中并无关于若瑞希公司拖欠租赁费用鸿安联公司即享有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涉案证据亦未反映出在瑞希公司拖欠租赁费用后，鸿安联公司存在催告瑞希公司支付相应费用但瑞希公司经过合理期间仍未支付或瑞希公司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在鸿安联公司并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之下，鸿安联公司于2019年6月8日向瑞希公司退还租赁押金650000元并于同月11日通知氧化车间停产，以其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其已构成违约并无不当。鸿安联公司关于其并无单方解除承包合同的意思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鸿安联公司违约，瑞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向鸿安联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承包合同约定，若鸿安联公司违约，则瑞希公司有权要求鸿安联公司赔偿违约金5000000元，但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实际履行的时间长短、瑞希公司的经营投入多少、鸿安联公司的过错程度、瑞希公司的可得利益大小等因素，依法酌情确认鸿安联公司应赔偿违约金1500000元，公正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虽然瑞希公司上诉主张因鸿安联公司违约导致其损失巨大，包括基础建设、技术升级改造费用及预期利益损失等，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均对一审法院认定氧化车间停工停产的时间表示异议。一方面，瑞希公司认为氧化车间于2019年5月27日停工停产。经核查，瑞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氧化车间于2019年6月11日停工停产，且瑞希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杜某亦证实氧化车间的工人在2019年6月10前仍在上班，结合鸿安联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向瑞希公司发送的《通知》载明“从今天开始请不要再接胚料回公司加工了，停止生产，不便之处敬请原谅”的内容，以上证据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瑞希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刘某明、杨某勤）的证明力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鸿安联公司虽上诉主张2019年6月11日后氧化车间仍有生产经营，但其单方出具的氧化厂结算清单及氧化车间放行条均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氧化车间于2019年6月11日停工停产理据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氧化车间停工停产的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应以该时间节点作为区分鸿安联公司反诉请求的各项费用如何承担的依据。关于污水处理费，涉案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污水处理费按照氧化车间排水量、第三方的合同标准进行收取，双方曾通过《租金、水、电、气费、废水处理费、餐费支付时间补充协议》进行了补充约定，相关欠费的对账单还有瑞希公司员工刘某明签名确认，故该费用应由瑞希公司负担，瑞希公司在一审中亦未辩解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只称鸿安联公司未实际支付。故瑞希公司上诉主张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鸿安联公司反诉请求瑞希公司支付的其他费用，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和论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关于其他各项费用承担问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瑞希公司、鸿安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68元，由上诉人东莞市瑞希五金有限公司负担3825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鸿安联铝合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94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王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