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志才，男，195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晓良，北京市尚公（石家庄）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亮，北京市尚公（石家庄）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庄，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军，河北百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润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东塔口村。 法定代表人：徐春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宏凯，男，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河北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志才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庄、河北润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8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 —2— 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志才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20年6月11日作出的（2020）冀0128民初44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润安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张玉庄所诉货款的偿还义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玉庄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张玉庄、润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审核认定逻辑混乱，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张玉庄所诉货款，经张玉庄、杜志才、润安公司三方商定，由润安公司直接向张玉庄支付，且润安公司已从应付杜志才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金额。杜志才提交的两份通话录音，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不仅证明上述事实存在，还证明在债务转移后，张玉庄又与润安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及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等一系列事实。一审法院在证据审核认定方面逻辑混乱，错误地认为该通话录音的矛盾之处未进行深入调查，作出该通话录音“有一定的诱导性”的错误认定，严重曲解该通话录音的内容，最终对这两份关键证据没有采信，在事实认定方面得出错误结论。根据新证据规定第三条，张玉庄在通话录音中对于债务转移口头协议的承认，认为应当向润安公司主张权利等叙述，以及徐永春（润安公司）对于以房抵债，从杜志才工程款中扣除货款相应金额等叙述，均系于己不利的陈述，应适用自认规则，免除上述的对债务转移协议存在的举证责任。杜志才对于张玉庄和润安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及后续履行情况事先并不知情，不可能诱导对方作答。二、在通话录音中，双方都发表了观点，并且用于证明债务转移、以房抵债事实存在的内容，均出自张玉庄、徐春永（润安公司）之口，绝非一审判决 —3— 中所述的“被告向通话的对方单方面陈述自己的主张”。2019年4月，张玉庄曾起诉杜志才支付水泥款，诉状写明曾装修位于金泽花园2号楼3单元201房屋，但又撤回起诉。如债务没有转移，何来的房屋？杜与张、徐二人的通话录音中，张、徐二人均自己提到房屋来龙去脉，一审法院应当查明以房抵债的事实以及该事实与本案的关联。三、一审法院对润安公司、第三人徐春永提交的证据，未让杜志才质证。2020年6月4日开庭，润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仅给付杜志才，未让其质证，剥夺了杜志才的质询权利，明显错误。四、在一审过程中，润安公司提交的账目及杜志才所取润安公司款项有一定出入，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让杜志才质证，明显账目有出入，也未对全部账目核对，应予以纠正。杜志才与徐春永通话录音第7分50秒，徐说：“当时计划着把张玉庄水泥款给你扣出来（向张玉庄支付），结果你都超支了，怎么扣啊，”恰恰说明债务已转移。在开庭过程中，润安公司提出杜志才超支了工程款，与事实相反，润安公司仍欠杜志才414267.32元，具体如下：（一）3-4楼合计建筑面积是12185.94×每平方米单价645元=7859931.3元。（二）上诉人预支工程款7695324元。（三）补充协议中第二项：墙面粉刷不做，现已粉刷，共计9779平方米×单价10元=97790元。（四）补充协议中第二项：钢材4500元/吨以上由甲方调价，共计51870.02元。（五）补充协议中第二项：乙方交润安公司10万元质保金未退回。（六）工程总造价7859931.3元-预支工程款7695324元=164607.3元（七）合计164607.3元+100000元+51870.02元+97790元=414267.32元。以上款项（414267.32元）润安公司始终未支付杜志才， —4— 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五、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是合同法总则关于一般义务履行期限的规定，属一般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是合同法分则针对买卖合同的支付价款时间的规定，属特别规定。按照“特别法优先适用”的原则，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适用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笫六条适用的前提是“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本案货款的支付时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是可以确定的，不符合该解释第六条的适用前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系法律适用错误。关于[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文件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笫六条、第二十五条，司法解释形式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和“决定”四种，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公告形式发布，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和《人民法院报》刊登。[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文件不符合上述任何一顶规定，因此，该文件不是司法解释，没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将其作为裁判依据援引，系法律适用错误。另外，[2005]民二他字笫35号文件中提到“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从其表达方式也可以看出，该文件是对于具体个案处理意见的请示的答复，法律拘束力仅限于个案，并不具有普遍的约束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证据认定 —5— 逻辑混乱，最终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对诉讼时效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张玉庄答辩称，杜志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润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杜志才拖欠张玉庄水泥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本案的焦点在于杜志才是否将该笔债务转移给了润安公司及是否取得张玉庄同意。润安公司对于杜志才与张玉庄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细节并不知情，仅作为中间人调和过，从未与双方商定过承接该笔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杜志才主张的债务转移不成立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杜志才提交的录音均是杜志才向通话对方单方面陈述自己的主张，润安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可杜志才主张的债务转让行为，张玉庄也对其主张不明确，且杜志才未提供证明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的其他直接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债务转让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三、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杜志才和张玉庄，并非润安公司，润安公司未购买过张玉庄过任何材料，也并未委托杜志才向张玉庄购买材料，杜志才在一审中将润安公司追加为第三人、二审中列为被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润安公司与张玉庄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与本案无关。五、润安公司作为发包方，向杜志才支付的工程款已远超双方的合同价款，润安公司保留对超额工程费的追诉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自2011年6月份，被告杜志才陆续购买自己水泥，截止到2011年10月28日，共拖欠自己 —6— 水泥款132,290元，并出具了欠条。因被告杜志才拒不给付货款，为此要求判令其偿还自己水泥款132,290元、利息60,852元，共计193,142元（利息自2011年10月28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止，以后利息付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6月份，被告杜志才陆续购买原告张玉庄的水泥，截止到2011年10月28日，共拖欠原告张玉庄水泥款132,29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2019年4月份，原告张玉庄向被告杜志才索要过该笔货款。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被告杜志才主张，该笔欠款经自己和原告、第三人协商，议定转由第三人负责向原告清偿，并提供了两份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予以证明。这两次通话录音内容主要是被告向通话的对方单方面陈述自己的主张，有一定的诱导性。第三人明确不认可其主张，原告对其主张所持态度不明确。这两份通话录音实质上是以音像资料形式所呈现的案件当事人陈述，而当事人均已就各自的主张在法庭上做出了明确、充分的表达，被告方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构成对原告、尤其是第三人的法庭陈述的证明优势，而其又没有提供证明债务转让协议达成的其他直接证据，故被告方的该主张该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杜志才拖欠原告张玉庄水泥款，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被告杜志才是否将该笔债务转移给了第三人润安公司，并取得了原告张玉庄的同意。达成债务转移协议，依法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第三人润安公司作为债务的受让方同意承接债务人被告杜志才的这笔债务； —7— 第二、第三人润安公司和被告杜志才之间的债务转让协议要征得原告张玉庄的同意。以上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被告杜志才作为主张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的一方，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润安公司曾经承诺承接自己的债务。所以即使原告张玉庄同意向第三人润安公司主张债权，也不能认定债务转让协议成立，在原告张玉庄主张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不能免除被告杜志才的还款义务。关于被告杜志才主张原告张玉庄2019年4月份才首次向自己主张债权，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分批次进行，没有书面合同，没约定结算时间，欠条也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所以原告张玉庄可随时主张权利，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日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有明确意见，因此该答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张玉庄要求被告杜志才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方式问题，原告张玉庄要求被告杜志才支付货款利息的请求，实质上是在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杜志才承担违约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办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规定，原告张玉庄要求被告杜志才按年利率6%的方法计算违约金的要求并无不当。但计息日应该从原告张玉庄首次主张权利，并给被告杜志才必要准备时间后开 —8— 始计算，该院综合确定计息开始日为本案首次受理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八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杜志才自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玉庄货款人民币132,290元及利息。（利息以132,29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第三人河北润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三、驳回原告张玉庄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3元（原告张玉庄已预交），由原告张玉庄负担1,141元，被告杜志才负担3,0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张玉庄主张杜志才欠其货款132,290元，提供杜志才2011年10月28日向其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欠张玉庄水泥款壹 —9— 拾叁贰仟贰佰玖拾元整（132290.00）”。杜志才主张张玉庄所诉货款，经张玉庄、杜志才、润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春永三方商定，由润安公司直接向张玉庄支付，并提交两份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在通话录音中，徐春永明确否认杜志才的主张，且杜志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润安公司同意承接涉案债务，故杜志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杜志才主张的债务转让协议不成立，在张玉庄主张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不能免除杜志才的还款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杜志才上诉所提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以下简称《批复》)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自权利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应适用《批复》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庄可随时主张权利，但应该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杜志才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杜志才上诉所提张玉庄与润安公司之间以房抵债及后续履行情况应查清的问题；润安公司提交的账目与杜志才从润安公司支取的款项有出入的问题。两项主张均系其他法律关 —10— 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杜志才所提两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杜志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3元，由上诉人杜志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史 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