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1，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桐生，广东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滦，广东金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某，女，195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2，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3，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4，男，197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叶某1因与被上诉人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改判位于原南海县***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叶某；土地证号：***号；地号：***]及该土地上盖物房屋（权利人：叶某；房屋权证号：***号）的二分之一份额归叶某1所有；3.判令暨某、叶某2、叶某3协助叶某1及叶某4办理案涉土地（地号：***）使用权证及上盖物房产所有权证（***号）的变更登记手续；4.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暨某在受让人为叶某1、叶某4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对原属于其所有的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的处理定性为赠与，属于对相关协议断章取义、片面理解导致的事实认识错误。叶某生前与暨某名下有三套房产，一套为案涉房产；另两套分别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房产证号为***号，土地使用证号为***）的房屋和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房产证号为佛字第***号）的房屋。2016年5月23日，就上述房产的处理及两位老人的赡养事宜，叶某、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1及叶某4签订了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受让人为叶某2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受让人为叶某3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以及《赡养老人协议书》，其中叶某因中风卧床，只能用点头和眼睛来进行意思表示，没有签字能力，故由暨某代为签名。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即该房产由受让人一叶某1及受让人二叶某4共同继承，产权属于受让人两人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第二条约定“该房产按东西方向平均分割，房屋东边属叶某1所有、房屋西边属叶某4所有”；第五条约定“如上述房产（包括其土地）遇政府拆迁、征收或征用的所有款项由受让人全部获得……受让人各占全额的二分之一”。受让人为叶某2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以及受让人为叶某3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第一条约定“即该房产由受让人一人继承，产权属于受让人一人所有”，第三条均约定“如上述房产（包括其土地）遇政府拆迁、征收或征用的所有款项由受让人全部获得”。从上述协议无法得出暨某具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也无法得出叶某1及叶某4具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而事实上暨某在一审的起诉书中也是主张“签订协议时各继承人尚未取得继承份额，故协议属于无权处分的无效协议”，而非主张对其原有的二分之一的份额赠与叶某1及叶某4并以起诉的方式撤销赠与。结合上述三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的具体约定，可以得出以下结论：暨某与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就上述三套房屋达成了原属于暨某的二分之一产权及原属于叶某的二分之一产权继承权无偿转让的合意。二、叶某1按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赡养老人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被赡养人医治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如有）等支出由四兄弟共同承担，即赡养人各承担全额的四分之一。（每人一年壹万元正）”自协议签订后，叶某1已于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分7次共计转账35000元至暨某的个人账户，而且据《赡养老人协议书》所示，被赡养人叶某2017年9月去世后，依然按约定将赡养费用转账至暨某的个人账户，由此可见，尽管《赡养老人协议书》所示被赡养人是叶某，但实际上叶某1等四位赡养人赡养的被赡养人应当是叶某及暨某夫妇，叶某1等四位赡养人与暨某已形成事实上赡养协议关系。三、暨某仅针对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主张房屋的所有权份额不仅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也有违公平原则。暨某在三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分别将其在三套房屋中的所有权份额及继承权转让给了叶某1、叶某4及叶某2、叶某3。而现在暨某不仅不履行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也不承认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具备的法律效力，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此同时，对于法律关系相同的三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同样按约定履行了赡养义务的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暨某却仅对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主张房屋的所有权份额和继承权，而却认可另两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已将房屋所有权份额及继承权无偿转让给了叶某2及叶某3，这有违公平原则。二审庭审中，叶某1补充上诉请求，要求将原审被告叶某2、叶某3、叶某4列为被上诉人，本院予以准许。暨某辩称，叶某1的上诉无事实和理由依据，应当全部驳回。一、案涉房产系暨某与被继承人叶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暨某占案涉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只是对叶某死亡后，叶某自身享有的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的处分，与暨某本身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无关，暨某自身享有的份额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在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处理范围。二、《司法部公正司关于办理继承权公证和赠与公证等问题的复函》（文号：[89]司公字第10号）明确了在未取得应继承财产的所有权之前，继承人之间通过协商的办法转移继承权和继承份额是无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关于法定继承人之间可以协商继承份额的规定，只是指继承人之间可以对继承份额的划分进行协商。继承权作为一种具有人身性质的财产权利，是不能转让的，只有在办理了继承手续，对应继承的份额取得了所有权之后，继承人才能将该份额赠与他人所有。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23日，叶某于2017年9月23日死亡，所以待继承份额转让行为发生在继承之前，所以转让人均未办理继承手续，均未取得继承份额，故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的处分行为，系无效的无权处分行为。故一审法院关于协议处分的是继承份额的期待权益，处分的效力是附期限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内无偿转让行为是放弃相应继承份额的行为亦错误，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涉及的是转让，而未提及“放弃继承”的字眼，一审法院错误推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三、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除无权处分的部分外，均应认定为属赠与。案涉房产属于不动产，赠与须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否则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故在案涉房产转移之前暨某有权撤销赠与。四、叶某1已经享有了一处宅基地房，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内的转让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故转让行为无效，而且非基于继承的方式另外再新增宅基地也无法办理相关产权手续。二审期间，叶某2、叶某3、叶某4没有发表答辩意见。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号土地的使用权（地号：***）及地上房产所有权（粤***号）中五分之三份额归暨某所有；2.判令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协助暨某办理第一项诉讼请求所涉土地（地号：***）的使用权证及地上房产所有权证（***号）变更登记手续；3.诉讼费由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叶某于1942年12月14日出生，于2017年9月23日死亡。叶某与第一任配偶张仕好（1976年10月死亡）共生育婚生子女三人，分别为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与第二任配偶暨某于1977年9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叶某4。叶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坐落于原南海县***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号；地号：09010915]及该土地上盖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号）的权利人均登记为被继承人叶某。2016年5月23日，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就案涉房产和另外两处宅基地及其上盖房产签订三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约定案涉房产由叶某1、叶某4共同继承，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另外两处宅基地及其上盖房产分别由叶某2、叶某3一人继承一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房产的继承问题，暨某与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此前曾签订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其中暨某、叶某2、叶某3作为转让人，叶某1、叶某4作为受让人，约定暨某、叶某2、叶某3将其继承份额无偿转让给叶某1、叶某4，即案涉房产由叶某1、叶某4共同继承，产权属于叶某1、叶某4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现暨某提起诉讼，主张其对案涉房产占五分之三份额，叶某3、叶某4均同意暨某的诉讼请求，认为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叶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和答辩；叶某1则认为其应按协议占二分之一份额。对于各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暨某主张签订协议时各继承人尚未取得继承份额，故协议属于无权处分的无效协议。经查，该协议是在全体继承人参与下，就被继承人叶某所有（本案中为被继承人叶某与暨某共同所有）的财产自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其他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虽然各继承人在签订协议时，被继承人尚未死亡，继承未开始，但协议处分的是继承人自己对被继承人的继承份额，是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期待权益，并非无权处分，当然该处分的效力是附期限（被继承人死亡时继承才开始）和附条件（被继承人没有通过设立遗嘱、遗赠、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等方式对相关财产进行处分）的。现被继承人叶某已经死亡，继承开始，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被继承人叶某曾通过设立遗嘱、遗赠、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等方式对案涉房产进行处分。因此，继承人签订的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故对暨某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房产所有或继承份额的处理问题。首先，案涉房产系被继承人叶某与暨某婚后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二分之一份额应为暨某所有，暨某在签订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时自愿将其所有的该部分份额转让给叶某1、叶某4，实际上是将其所有的该部分份额赠与叶某1、叶某4，但由于案涉房产未办理转移登记，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暨某以起诉的方式主张对案涉房产的权利，即撤销了该部分份额的赠与，故一审法院确认暨某对案涉房产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其次，对于叶某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因叶某没有设立遗嘱或与他人签订遗赠协议等，其死亡后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于暨某及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就案涉房产及另外两处宅基地及其上盖房产签订三份《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对叶某的遗产继承份额进行了约定，暨某、叶某2、叶某3自愿将其继承份额无偿转让给叶某1、叶某4（同时暨某、叶某1、叶某4也将其在另外两处宅基地及其上盖房产的继承份额分别无偿转让给叶某2、叶某3），实质上是放弃了该部分份额的继承，暨某现又主张继承，但其对放弃继承翻悔的具体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叶某享有的案涉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应由叶某1、叶某4共同继承，即叶某1、叶某4各占案涉房产的四分之一份额。叶某2、叶某3、叶某4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原南海县***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叶某；土地证号：***号；地号：***]及该土地上盖房屋（权利人：叶某；房屋所有权证号：***号）的二分之一份额归暨某所有；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暨某所有的份额之外的二分之一份额，由叶某1、叶某4共同继承，即叶某1、叶某4各占四分之一份额；三、叶某2、叶某3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暨某、叶某1、叶某4办理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暨某、叶某1、叶某4按份额比例共同负担；四、驳回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暨某已预交），由暨某负担。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继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叶某1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产是否由叶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系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五人关于待继承份额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对可期待利益的处分行为，不属无权处分，且该协议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为附期限和附条件合同，合同生效的期限为被继承人叶某去世之日；合同生效的条件为被继承人叶某未立遗嘱和法定继承人未丧失继承权。现被继承人叶某已去世且未立有遗嘱，暨某、叶某2、叶某3、叶某1、叶某4五人也未丧失继承权，因此，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届至、条件成就，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正确。二、叶某1就案涉房产可得份额的问题。首先，案涉房产系叶某、暨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故暨某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是叶某所属二分之一产权的继承权及对其夫妻共同财产所有的二分之一所有权。其次，根据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即该房产由受让人一叶某1及受让人二叶某4共同继承”的约定，暨某、叶某2、叶某3三人表达了其放弃案涉房产继承权而由叶某1、叶某4共同继承遗产份额的意思表示。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转让人一、二、三的继承份额无偿转让给受让人”的约定，亦反映暨某在该协议中处分的是对案涉房产遗产部分的继承权，故本院根据《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约定及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确认暨某处分的是其对案涉房产的待继承份额并表达了将案涉房产其自有产权份额赠与叶某1及叶某4的意思表示。现被继承人叶某已死亡，案涉房产属其名下的二分之一份额应依照协议约定由叶某1、叶某4继承，叶某1、叶某4各占案涉房产四分之一份额。暨某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撤销了其就案涉房产所有的财产份额对叶某1的赠与，故暨某仍享有对案涉房产二分之一的财产份额。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至于叶某1上诉认为各方签订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由叶某1、叶某4履行对叶某、暨某的赡养义务后由叶某1、叶某4各取得对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产权。但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中并无叶某1、叶某4以履行赡养义务作为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的对价的约定，其上述主张并无事实依据。叶某1又上诉认为叶某2、叶某3亦签订了类似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二人亦根据协议约定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现暨某违反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对叶某1不公。但叶某2、叶某3签订的以其二人为受让人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与案涉《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并非同一份协议，暨某自愿履行与叶某2、叶某4签订的以二人为受让人的《房屋继承份额转让协议》并自愿将相应房产的所有份额赠与叶某2、叶某4，系暨某自愿履行与叶某2、叶某4的赠与合同内容，叶某1以此为由主张暨某亦应无偿赠与其享有的案涉房产份额予叶某1，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叶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叶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曾 楚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