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张顺利，男，1976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鞠勇，男，1968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鞠贺，男，1970年9月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通化华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杨萌，男，1976年11月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再审申请人张顺利因与被申请人鞠勇、鞠贺及原审被告通化华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杨萌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吉民申3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鞠勇、鞠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8）吉0502执异170号执行裁定书。2.恢复对诉争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4日，华晨公司与张顺利签订住宅房屋预售定位合同书，约定：通化华晨金帝商业大厦C座N单元16-9号，面积95.14平方米，预售给张顺利，一次性付款价格为每平方米3696元，总计35.1637万元，交房时间为24个月之前等。当日，华晨公司为张顺利出具该房屋35.1637万元购房收据。2017年12月13日，华晨公司为张顺利出具该房屋有线网、煤气装修保证金配套费等30681元的收据。鞠勇、鞠贺与华晨公司、杨萌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鞠勇、鞠贺申请财产保全，2017年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502民初39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屋。2017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50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杨萌、华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鞠勇、鞠贺借款本金人民币700万元及利息等。该判决生效后，鞠勇、鞠贺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该房屋，在执行过程中，张顺利对该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裁定中止对该房屋的执行。鞠勇、鞠贺于2018年10月31日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9月20日通化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张顺利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经微机档案信息核查，在2016年6月29日之后不动产登记中心未查到不动产登记信息。现张顺利已婚，其妻子孙利娟、儿子张振宇。因案涉房屋所在楼层增加一层等原因，C座19层以下整体提升二层，19层以上提升一层，原通化华晨金帝商业大厦C座N单元16-9号房屋房号变更为C座8单元18-9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在鞠勇、鞠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作为案外人张顺利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者其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张顺利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但其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虽其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其所购商品房非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能够排除人民法院执行行为的情形，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能阻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该案中，申请执行人应当直接提出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除该请求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审理。对鞠勇、鞠贺恢复对诉争房屋执行的主张应予支持；对其撤销原审法院（2018）吉0502执异170号执行裁定书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审查。遂判决：准许执行诉争房屋。 张顺利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鞠勇、鞠贺无权执行本案诉争房屋。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因张顺利与妻子处于离婚前的分居阶段，且其妻子名下也没有任何住房，张顺利无法提供其妻子无住房证明，并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一审法院在未调查取证、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张顺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顺利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顺利无其他住房，一审法院已对该问题认可，但判决前后矛盾。2.张顺利作为房屋买受人的权利应当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张顺利于2015年12月24日与华晨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于当日交纳全部房款，张顺利购买房屋用于居住，属于法律优先保护范围。张顺利对诉争房屋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的配套费、取暖费等均由张顺利交纳，且对该房屋进行装修。鞠勇、鞠贺与华晨公司只是债权关系，其权利效力应低于房屋买受人的权利。鞠勇、鞠贺可以通过执行该公司其他财产来实现债权，如果允许鞠勇、鞠贺执行张顺利的房屋，张顺利将失去唯一住房，无法保障居住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张顺利提供的不动产信息证明，能够认定张顺利及其妻子、子女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一、二审时，鞠勇、鞠贺均提出张顺利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上述规定交纳了50%以上的房款。张顺利主张其已交纳了全部房款，但其仅能提供其中4.8万元的资金来源，无法证明已交付了其余款项。且张顺利在二审时主张，案涉房屋系华晨公司抵顶给高君，高君又抵顶给刘锡良，刘锡良将该房屋出售给张顺利。因张顺利就其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加之尚无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案涉房屋已在法院查封前抵顶给高君，故对张顺利主张无法支持。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顺利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2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系华晨公司抵顶高君施工款，高君再抵顶给刘锡良，刘锡良通过于海燕再行出售给张顺利之房屋。华晨公司与张顺利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据，张顺利已经入住并缴纳相关费用。张顺利系现金支付，因为借款且无法取得银行记录，但根据华晨公司的账目及出具收据的行为，能够证明全额支付房款的事实。高君及华晨公司的证明能够确认张顺利购买房屋的事实，现该房屋为张顺利唯一住房，请求再审维持张顺利的合法权益。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被执行人华晨公司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华晨公司依其开发、建设行为原始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他人继受取得，除依法登记外，不生物权变动效力。然依张顺利之主张，华晨公司为抵顶工程款将案涉房屋让与高君，高君为支付劳务费又将房屋让与刘锡良，而张顺利在向刘锡良购买案涉房屋之后，在高君指示下得以和华晨公司签订《金地大厦住宅房屋预售定位合同书》。 本案中，华晨公司及高君均认可张顺利受让房屋的事实，而华晨公司账簿、张顺利收款收据及入住手续的记载亦指向案涉房屋系华晨公司抵顶高君工程款之房屋。同时，依人民法院另案工程款清算之生效判决，华晨公司与高君间确有工程建设及房屋抵顶事宜。基于案涉房屋连续转让之行为，各受让人本应向合同相对方依次主张给付，但华晨公司依高君之利他指示与张顺利直接订立买卖协议并交付房屋，即为华晨公司向高君履行给付义务、高君向刘锡良履行给付义务及刘锡良向张顺利履行给付义务之简化，该行为虽系华晨公司实现以物抵债之特定履行，但亦有缩短给付过程而强化张顺利给付请求权之目的，各方间行为虽有关联，但法律关系各自独立。张顺利受让房屋虽以高君指示为直接原因，但当华晨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时，张顺利有依协议直接向华晨公司主张给付房屋之独立请求权，无需要求高君代为主张。而华晨公司所得房屋对价实为高君之工程款，张顺利虽为有偿受让，但并无向华晨公司直接付款的义务。至于张顺利是否向其合同相对方刘锡良支付全部价款，并不影响高君指示行为及华晨公司给付行为的效力。案涉房屋所有权虽未转移，但并无证据证明案涉以物抵债行为有通谋虚假意思表示等无效情形，或有损害债权人利益等可撤销行为的情形，故不能认为华晨公司责任财产发生了不当减损。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各项条件系形式审查之要求，而实体审理之裁判，当依事实变化及法律关系为准。其中，商品房消费者系为生活居住购买商品房之民事主体。而价款之给付，则为消费者得法律保护之正当要求，亦为防止被执行人责任财产发生不当减损，但并非认定商品房消费者身份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案涉房屋为商品房，张顺利为其个人生活居住而购买案涉房屋，符合商品房消费者的身份，因其并无向华晨公司直接付款的义务而华晨公司未因房屋的转让致其责任财产发生不当减损，故张顺利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利益仍属于上述第二十九条规定优先保护之民事权益，故案涉房屋已不再属于被执行人华晨公司可供本次执行之责任财产。 综上，张顺利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250号民事判决及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28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鞠勇、鞠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鞠勇、鞠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寇承魁 审判员  孙百凤 审判员  芮海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