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奇刚，男，汉族，1968年11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潭，男，汊族，1984年1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航，广东云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广东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奇刚因与被上诉人林庆潭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丁奇刚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丁奇刚不支付林庆潭欠款2500000元；二、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丁奇刚不支付林庆潭逾期付款利息；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林庆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关键证据《结算单》内容全部不属实，且违反法律规定，丁奇刚对此全部不予认可，不应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本案涉及买卖合同纠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等多重法律关系，且关联多个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在丁奇刚提出充足证据推翻结算单内容时，龙岗法院仅以民间借贷审理、未追加相关被告审理本案，存在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中“对还款时间、金额、相对方等明确是借款人的举证责任范涛，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明显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应该依法予以撤销。四、本案中，因“结算单”而引发本案诉讼，且全部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相符，明显存在“套路贷”犯罪嫌疑，请求二审法院仔细审查全案，若存在犯罪行为，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林庆潭答辩意见：一、《结算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签订，理由如下：首先，在本案未提起诉讼之前，丁奇刚多次向其发送《对账单》等催收信息，丁奇刚均没有对欠款的事实、数额提出任何异议（详见证据中的邮件截图）。其次，在我方提交的2019年11月29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丁奇刚亦自认其拖欠上诉人的欠款。二、关于本案利息的问题，双方《结算单》及附件一共4页，丁奇刚向我方签订了骑缝签字，此后在《结算单》中关于270万元借款部分，明确丁奇刚需给付利息，及明确附表二的存在。此外，附表二的利息计算方式也与最终的计算结果一致。在未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双方的邮件往来及微信聊天记录均可以得出双方借款利息的存在。林庆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奇刚立即向林庆潭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2、丁奇刚向林庆潭偿还借款期间的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准，按每月2％计付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3、丁奇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丁奇刚承担本案的（包含不仅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奇刚、林庆潭系多年朋友关系，双方之间有较多经济往来02013年4月20日，深圳市高科利建筑有限公司作为需方与作为供方的深圳南山区伟才商行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因承建海天阳光花园二期工程项目需要，向供方采购建筑用钢材约650吨，合同总价预估为2994600元。合同加盖供方和需方的公章，同时林庆潭和丁奇刚分别作为供需方的授权签字人在合同上签名。2014年1月19日，丁奇刚作为借款人向林庆潭出具了一张借款单：“今借到林庆潭人民币2700000元（贰佰柒拾0000元整），立此为据。借款人：丁奇刚”。该借条下方铅笔另行手写“2000000按2.5分计息，700000按3分计息，即每月应付利息71000元”，该部分内容为林庆潭自行手写。2019年7月23日，丁奇刚、林庆潭签订了一份《惠东宾馆项目结算书》，建设单位为惠东宾馆林庆潭，施工单位为惠州高科利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丁奇刚，其中《单位工程招标控制价汇总表》中对工程项目进行了明列，含税工程造价合计3326037.13元，原丁奇刚于当日签名确认。2019年7月31日，林庆潭、林庆潭作为甲方，丁奇刚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结算单》，内容如下：一、乙方在承接惠州市工程时，甲方为乙方供应钢材，乙方结欠甲方钢材货款及逾期违约金共计3157108元（见附表1）；二、甲方发包给乙方施工的惠州市惠东县翠海湾公寓的装修工程结算价为2640000元整，甲乙双方确认；三、甲方的钢材款及违约金3157108元与乙方为甲方所施工的公寓工程款2640000元相抵后，乙方所欠甲方差额为517108元（3157108-2640000），甲乙双方确认；四、乙方因生意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四次（需计付利息），共计2700000元，并于2014年1月1日书写借款单一张交给甲方，结至2019年1月1日止，乙方尚欠甲方本息合计4960000元正（见附表2）;五、由于甲乙双方关系友好，资金来往较为频繁，除本结算书第四条外，其余资金都为往来款，甲乙双方都核对结清，并撕毁了许多凭证，甲乙双方都不再有异议，不得再要求重新计算核对；六、甲乙确认乙方尚欠金额为5477108元，甲方自愿减少乙方2977108元，最终实收2500000元。原丁奇刚在《结算单》下方签名捺印，《结算单》后附表两张，一张为《高科利劳务有限公司、丁奇刚海天阳光二期对账表》，显示：“截至2018年11月27日，欠工程款1275598元，滞纳金1881510元，合计3157108元”;另一张为《丁奇刚借款单》，显示：“在2014年1月1日借款2000000，利率为2.5%；借款700000元，利率为3%，每月利息71000元，对应网银流水号Ｅ000003553238、Ｅ000003257281、Ｅ000003243991、Ｐ000014507755，计算60个月的利息4260000元，本金加利息6960000元，扣除2014年7月8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分七次共还款2000000元，剩余4960000元。”经查，上述附表二中列明的网银流水号Ｅ000003553238对应内容为“2013年7月12日，深圳市南山区伟才建材商行转账给丁奇刚1000000元”;Ｅ000003257281对应内容为“2013年6月4日，深圳市南山区伟才建材商行转账给丁奇刚200000元”;Ｅ000003243991对应内容为＂2013年6月3日，深圳市南山区伟才建材商行转账给丁奇刚800000元”;Ｐ000014507755对应内容为“2013年10月21日，林庆潭转账给丁奇刚700000元”。另查明，丁奇刚系惠州高科利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林庆潭系深圳市南山区伟才建材商行的经营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结算单》能不能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首先，丁奇刚称其是在醉酒的状态下才在《结算单》上签字，但其没有提供有关醉酒的证据，退一步讲，如果在醉酒之前是完全行为能力人，醉酒后依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丁奇刚以醉酒为由否认《结算单》效力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结算单》具有法律效力。其次，《结算单》涉及三项内容，分别是钢材购销款、装修工程款和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基础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但通过结算的形式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所以，《结算单》第一条关于钢材购销款、第二条关于装修工程款均可视为结算后的债权数额。丁奇刚认为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深圳市高科利建筑有限公司，而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惠州高科利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均与其无关，但这两份合同均是丁奇刚签订，丁奇刚与这两家公司也有关联关系（一是授权签字人，二是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关键是在最后的结算协议中明确丁奇刚是这两项经济往来的相对方，故由丁奇刚承担法律责任符合实际情况和双方认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结算金额，虽然《钢材购销合同》、《惠东宾馆项目结算书》中的金额与《结算单》中金额不一致，但根据交易习惯和结算惯例，应以最后一份双方确认的《结算单》为准，故《结算单》第一、二、三项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借贷款项的结算，双方对于收到2700000元本金数额不持异议，对还款和利息有不同意见。关于利息，虽然2014年1月19日丁奇刚作为借款人向林庆潭出具的《借款单》上的铅笔手写利息约定系林庆潭自行事后加上，对丁奇刚没有法律效力，但是2019年7月30日的《结算单》附表2中明确了“在2014年1月1日借款2000000，利率为2.5%；借款700000元，利率为3%，每月利息71000元”。丁奇刚认为附表2没有丁奇刚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丁奇刚签名确认的《结算单》第四项中明确计算方式详见附表2，证明附表2真实存在，且附表2中的计算结果与结算单列明的数额一致，在丁奇刚没有提供反证的情况下，该附表2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其应作为合同附件发生法律效力，应视为双方明确了利息标准，间接印证了林庆潭关于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该利息约定超过年利率24%,没有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对已支付部分按照双方约定计算利息，对未支付部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关于还款，丁奇刚主张其还清了所有欠款，但在一审法院要求其说明具体哪些款项是还本案所涉借款时，丁奇刚称双方往来频繁，且涉及案外人银行账号，无法确定哪些款项与借款相关联，一审法院认为，对还款时间、金额、相对方的明确是借款人的举证责任范畴，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在丁奇刚无法就涉及2700000元借款的还款情况迸行明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只能采信林庆潭在《结算单》附表2中所列的还款明细。据此，结合对利息的认定，计算出截止2015年7月31日，丁奇刚尚欠本金1932314元，利息102816元（计算方法详见附表）。2017年1月25日，丁奇刚归还100000元，到2018年12月31日（结算单附表2计算利息60个月的截止时间），丁奇刚尚欠林庆潭本金1932314元，利息1432728元（37个月*2%*1932314+102816-100000)。一审法院计算的全部应付金额为3882150元(1932314+1432728+517108),《结算单》最终要求丁奇刚支付的金额为2500000元，少于一审法院计算金额，应以《结算单》结算金额为付款依据。因双方并未在《结算单》中列明付款时问及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林庆潭主张丁奇刚从2019年1月1日开始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丁奇刚至今未支付款项，应从林庆潭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5日）起按照月息6％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的结算数额为2500000元，相当于放弃了钢材购销款和装修工程款的抵扣数额517108元和部分利息款865042元(3882150-2500000-517108)，还剩余借款本金1932314元，利息567686元。因利息已经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为防止计算复利，逾期付款利息应仅以借款本金1932314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5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一、丁奇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庆潭欠款2500000元；二、丁奇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庆潭所涉部分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93231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10月25日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林庆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丁奇刚负担12833元，由林庆潭负担256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丁奇刚负担4167元，由林庆潭负担833元。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丁奇刚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其手持的《结算单》，以证明林庆潭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附表均没有出现在《结算单》中，双方并没有对附表的进行签字确认；林庆潭提交的附表骑缝“丁奇刚”的签字字迹与丁奇刚的真实签名不一致，《结算单》中大写的“贰佰伍拾万元正”与丁奇刚提交的《结算单》中的“贰佰伍拾元正”不一致，从中可以看出当初林庆潭要求丁奇刚签署《结算单》时，丁奇刚处于酒后意识不清醒状态，系草率签字。丁奇刚还提交了《粤公正》查询到的案件查询截图，以证明林庆潭属于职业放贷人。林庆潭质证主张其存留的版本有丁奇刚的骑缝签字，而丁奇刚存留的版本未提供附件，可能是其保存不当；《结算单》的内容两份一致，对于少了一个“万”字，根据《结算单》第六条及阿拉伯数字也可以看出金额为250万元，而不是250元。林庆潭不认可其系职业放贷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在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结算单》能否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首先，林庆潭提交的《结算单》有丁奇刚的签名及按捺指模，《结算单》与所附附表间有丁奇刚的骑缝签字。丁奇刚主张其在二审提供的《结算单》并没有任何附表，且“贰佰伍拾元正”与林庆潭提交的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因《结算单》系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丁奇刚仅在林庆潭手持的《结算单》进行骑缝签字及修正笔误而未在自持的《结算单》中进行骑缝签字及修正笔误均由其自身行为所致，不能以此推翻林庆潭提交的《结算单》的真实性。其次，《结算单》第四项中明确列明有附表2，且附表2中的计算结果与结算单列明的数额一致，第六项的尚欠金额以及最终实收金额与丁奇刚提交的《结算单》一致，丁奇刚亦未能提供其他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对附表2予以采信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再次，丁奇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醉酒且限制了其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在《结算单》上签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结算单》虽然涉及钢材购销款、装修工程款和借款，但双方已通过结算的形式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本院认定该《结算单》系双方就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后出具的债权凭证，一审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并无不妥。第五，丁奇刚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与林庆潭之间存在生意往来，且丁奇刚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林庆潭系职业放贷人，故本院对丁奇刚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交易习惯和结算惯例，认定应以最后一份双方确认的《结算单》为结算依据，判定丁奇刚应向林庆潭支付欠款本金1932314元及相应的利息处理得当。一审判决对此论述详尽，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丁奇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丁奇刚承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