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6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学校，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育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7G3478206XU。法定代表人：吴中天。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伟，广东郎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超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清林西路投资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521830F。法定代表人：梁柳浪。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长钦，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敏，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学校（以下简称木棉湾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超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19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木棉湾学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超卓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超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工程建设项目是政府采购行为。本案工程是深圳市政府“十件民生实事之一，完全由财政资金完成，应当受《政府采购法》等法律的调整和规范，根据相关文件和规定，本案的采购人是政府指定的布吉街道办，招标人和付款人都是布吉街道办。就算确实应当支付超卓公司工程款，也只有追加布吉街道办为被告，超卓公司的工程款才能由布吉街道办支付。本案是政府采购项目，采购人是布吉街道办，政府财政资金全部拨付到布吉街道办。本案的资金是国家财政资金，合同中明确约定，相关款项应当经过审计部门的审计才能支付，即本案的全部工程款金额没有确定，本案支付全部款项的条件也没有成就，一审法院判决工程结算书出具当天支付全款并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作法，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二、一审认为的争议焦点错误。作为政府采购项目，采购人和收到财政资金的单位应当是本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即龙岗区布吉街道办。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审计法》的规定，本案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最终应当由审计部门审计确认后才支付余款，但本案工程款总额没有经过区审计部门审计，即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没有成就，法院判决支付尾款违反合同约定。本案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依合同和法律规定，应当经审计部门审计确定；本案己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应当与付款单位（布吉街道办）对账确定。超卓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布吉街道办不能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二、本案不能以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三、木棉湾学校内部无理拖延结算，构成违约，依法本应视同木棉湾学校认可超卓公司当初提交的结算造价，无须再行对账，一审法院对工程款利息的判决合理合法。超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木棉湾学校向超卓公司支付工程款1845940.45元；二、木棉湾学校向超卓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利息19975.6元(以结算审核金额5548779.45×3%=166463.38为质保金本金，按银行同期年利率6%计算两年）；三、木棉湾学校向超卓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损失109056.99元（以所欠工程款1845940.4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4.25%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9日，要求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四、木棉湾学校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31日，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就布吉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签订《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布吉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资金来源为政府投资；开工日期2008年8月20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09年1月2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5天，合同总价为4114266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27.1条约定，招标工程的合同价款由发包人和承包人依据中标通知书中的中标价格在本合同中约定（承包人的投标报价即为合同价），非招标工程的合同价款由发包人和承包人依据经确认的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在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在本合同中约定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改变。专用条款第27.3条约定确认合同价款的方式为固定单价合同，第33条关于竣工结算约定，；第27.4条约定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时，构成合同价款的项目单价一经发包人和承包人签订合同确定后不作调整，但是由于非发包人入承包人的原因引起下钢筋、水泥、预拌砼材料价格变化超过约定幅度时按约调整；第29.4条关于办理期中结算与支付的时间间隔要求约定，合同签订并开始进场施工后，按月支付80%进度款（其中变更增加部分工程价格），支付至合同总价80%时停止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90%，余款等区审计部门审计后一次性支付完毕，并保留质保金3%；第31.1条关于工程量变更幅度的约定，仅对发包人原因引起设计变更部分和甲方要求增加或变更部分变更工程量，增加部分工程量的项目单价按中标单价计算；承包人应在收到工程变更指令后14天将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报告提交给现场甲方工程师予以确认，并报发包人批准，工程师或发包人收到报告后14天内未确认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该报告已被确认；第33条关于竣工结算约定，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和结算资料的期限为工程交接证书签发后10天，发包人审核竣工结算书的期限为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和结算资料后20天；第40.3条约定履约担保金为90万元。第四部分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清单土石方量不足部分，按实际工程量及运距重新约定，该工程款在该部分工程量完成时应付至90%，尾款合并到主体工程一起结算；第2条约定本工程变更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价款随当月工程进度款同期支付，工期顺延；第3条约定本工程量按实际计算，工程量清单中漏项或少算部分在3%范围内不调增或调减，超过3%部分按清单单价调增或调减，清单中没有单价则按照标底编制方法计算，最终以审计部门的审定意见为准。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签订《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和供冷系统工程为2年，装饰装修工程为2年；本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即123427.98元，质量缺陷保修金银行利率为同银行同期利率；发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第14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和利息支付给承包人，但并不免除承包人在保修期内的保修责任。2008年10月9日，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主要有：双方于2008年8月31日签订了《施工合同》，由于该工程所在位置原始地形为小山坡，须将该土方挖运之后方可完成合同施工内容，经请示布吉街道办和区教育局，签订补充协议，现双方约定：木棉湾学校将布吉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项目原始地形土方挖运工程全部承包给超卓公司，合同价暂定100万元，最终价格以审计结算为准，合同工期自2008年10月12日至2008年11月16日，超卓公司预先垫付工程所有施工费用，在教学综合楼主体封顶后支付合同价的50%工程款。2008年10月20日，超卓公司出具《单位工程开工申请报告》，申请2008年11月17日开工，监理单位于2008年11月21日审查同意开工，木棉湾学校于2008年11月22日审查同意开工。2010年8月26日，布吉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竣工验收，并出具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验收结论：合格，本工程结构无质量问题，观感良好，符合设计及相关规范要求，验收合格。2018年7月12日，深圳市广得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核书》显示送审造价5758858.03元，核减210078.58元，最终工程审核造价为5548779.45元，木棉湾学校在该审核书上盖章确认。木棉湾学校支付超卓公司工程款情况：木棉湾学校通过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财政办公室分别于2008年12月26日支付645609元，2009年1月21支付120万元，2009年6月5日支付100万元，2009年7月17日支付40万元，2011年1月27日支付457230元，共计3702839元。木棉湾学校提交的《工程资料移交审批表》显示，2012年12月5日木棉湾学校申请将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有关工程建设资料移交给布吉街道办，并申请进行工程造价结算；2012年12月6日接收单位负责人意见“请造价结算”。超卓公司出具的《关于布吉街道木棉××小学综合楼工程结算情况的报告》，内容主要有：超卓公司于2008年7月17日中标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工程，2008年8月31日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4114266元，工程于2010年8月26日竣工验收；在工程验收移交后，超卓公司将工程资料和结算进行了移交，结算经木棉湾学校监理公司以及审计公司共同得出审计结果为5726648.43元，根据该工程造价审核情况，需补充资料：1、关于该项目发改局调整增加概算的批复文件；2、土方单位工程增加造价超过50万，需提供审计局审核的备案文件；3、项目土方开挖超过红线范围，需提供发改局的批复文件；上述资料补充不在超卓公司，超卓公司无法提供，是木棉湾学校才可以办的资料；从竣工至今教学楼使用7年多，期间超卓公司一直寻求结算，但最终布吉街道办将结算资料退回给超卓公司，超卓公司不得已于2015年10月22日从木棉湾学校处取回所有结算资料，结算无法推进，工程款的收取遥遥无期；经与教育局不断沟通，最终于2016年8月11日举行了教育局、街道办、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四家单位参加的关于专门针对木棉湾小学结算的专题会议。另查，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小学于2019年9月12日变更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学校。一审法院认为，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一、超卓公司请求支付工程尾款的行为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木棉湾学校能否以项目未经审计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三、木棉湾学校应支付工程金额。关于焦点一，超卓公司请求支付工程尾款的行为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10年8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木棉湾学校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但双方一直未进行工程造价审核结算，2018年7月12日深圳市广得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出具《工程结算审核书》，木棉湾学校在《工程结算审核书》上盖章，应视木棉湾学校对工程款的确认，故诉讼时效应自木棉湾学校盖章之日起重新起算。超卓公司未举证证明盖章时间，该院以《工程结算审核书》出具的时间确定超卓公司诉讼时效，即超卓公司诉讼时效保护期间自2018年7月12日至2021年7月11日，超卓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保护的三年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木棉湾学校能否以项目未经审计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木棉湾学校作为一个平等的民事主体与超卓公司签订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对等。木棉湾学校在《施工合同》第四部分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清单土石方量不足部分，按实际工程量及运距重新约定，该工程款在该部分工程量完成时应付至90%，尾款合并到主体工程一起结算；第2条约定本工程变更增加工程量部分工程价款随当月工程进度款同期支付，工期顺延；第3条约定本工程量按实际计算，工程量清单漏项或少算部分在3%范围内不调增或调减，超过3%部分按清单单价调增或调减，清单中没有单价则按照标底编制方法计算，最终以审计部门的审定意见为准。《补充协议》约定木棉湾学校将布吉木棉湾小学教学综合楼项目原始地形土方挖运工程全部承包给超卓公司，合同价暂定100万元，最终价格以审计结算为准。涉案工程为财政资金，木棉湾学校作为合同相对方也是建设单位，审计部门对涉案工程审计是对财政资金使用内部监督，作为承包方的超卓公司并不能清楚知晓审计工作所需的材料及流程，且政府职能部门的批复文件只针对申请方作出，而申请方也只能是资金的使用方，具体到本案，《关于布吉街道木棉××小学综合楼工程结算情况的报告》提及的发改局批复文件，发改局不可能向作为承包方的超卓公司出具。该院认为，超卓公司能否实现其工程价款的债权完全取决于木棉湾学校是否积极完善审计部门所需的资料，沟通并促进政府部门进行审计，其实质是木棉湾学校决定是否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木棉湾学校将自己一方的风险转嫁给超卓公司，剥夺了超卓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合法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本案的实际情况，超卓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完成工程项目的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亦将工程资料和结算移交给了木棉湾学校，木棉湾学校也于2012年12月5日将工程建设资料移交给了街道办，并申请工程造价结算，但截至本案审理结束时，经历了近八年的时间，政府审计部门仍未完成涉案工程的审计工作，在政府审计部门作出结论前，超卓公司将始终无法对木棉湾学校的工程款行使债权，这显然违反了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故，木棉湾学校关于该工程尚未经政府审计支付条件不成就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木棉湾学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超卓公司剩余工程价款。关于焦点三，木棉湾学校应当支付工程价款的数额。超卓公司提交经木棉湾学校盖章确认的《工程结算审核书》显示工程审核造价为5548779.45元，木棉湾学校已支付工程款3702839元，故木棉湾学校还应支付超卓公司工程款1845940.45元。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深圳市广得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出具《工程结算审核书》确定工程造价，但木棉湾学校以未经审计拒绝支付工程余款，木棉湾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超卓公司主张木棉湾学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院予以支持。木棉湾学校支付超卓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845940.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超卓公司主张木棉湾学校自2012年9月19日起支付质保金利息。该院认为，《工程结算审核书》于2018年7月12日出具，而此前超卓公司、木棉湾学校双方对工程价款并未确定，由于已经判决木棉湾学校支付工程余款（含质保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故对超卓公司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木棉湾学校申请追加布吉街道办为本案的被告。该院认为，签订《施工合同》的是超卓公司及木棉湾学校，合同的权利义务由合同的签订方承担。涉案工程虽由布吉街道办负责招标等事项，工程款由布吉街道办财政办公室支付，属政府内部管理事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木棉湾学校申请追加布吉街道办为本案的被告，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木棉湾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超卓公司剩余工程款1845940.45元；二、木棉湾学校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超卓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845940.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2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超卓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7元（超卓公司已预交），由木棉湾学校承担。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超卓公司与木棉湾学校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木棉湾学校上诉称涉案工程属于政府工程，工程款应当由布吉街道办负责。对此，本院认为，木棉湾学校是涉案合同的发包人，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至于其款项是否来源于政府拨款，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案亦无需追加布吉街道办参加诉讼。综上，木棉湾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3.46元，由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木棉湾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