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杰，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翡翠（系原告妻子），女，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婉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鄞县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中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双桥街道石礁社区外山头村（舟山汽车城****）/div> 法定代表人：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箴若，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如春，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杰因与上诉人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中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赔偿购车款三倍价款3666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未认定案涉车辆系浸水车，也未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明知案涉车辆有瑕疵系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10月12日虞杰提车当日即发现案涉车辆存在严重浸水痕迹，同月17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童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该车主、副驾座位下方支架、螺丝及后排坐垫右侧部分支架可见锈蚀痕迹；后排坐垫左侧支架锈蚀严重。因此，该车存留浸水痕迹”。虞杰提供的照片、视频及鉴定意见书配图证实，除涉案车辆其他部位存在明显锈蚀痕迹外，后排坐垫支架严重锈蚀，浸水时间至少一个月以上。对该节事实，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均予以认可。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作为汽车销售经营者，对于汽车的管理、检查及销售等，比普通人具有更为丰富的经验及常识。向消费者交付无任何瑕疵的新车，是作为经销商应向消费者履行的义务，且从虞杰提供的照片看，涉案车辆螺母进行过油漆涂抹，虽油漆涂抹并非虞杰要求退车的理由，但结合车辆存在严重浸水痕迹的事实，足以推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理应明知该车辆存在重大瑕疵。二、原判在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未履行规范的PDI检测、伪造虞杰签名等不规范行为的前提下，仅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有一定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是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于2017年3月10日发文并施行，该指引为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行为的行业规范。根据该指引第3.4.4条规定“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前检查，是经销商将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第3.6条规定“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行业通称PDI)，是指经销商按照供应商的规定与标准，对消费者所购乘用车新车进行检查和校正的检测服务，该服务包括对乘用车新车进行外观（内外饰）和随车工具静态检查，以及功能性部件、机械构造等进行动态检查，通过检查发现并处理一切不符合供应商规定和标准的项目，并向消费者提供售前检查服务相关信息”。由此可见：1.向消费者履行检测是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的应尽义务；2.若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按行业规范进行静态检查，车辆如此严重的浸水现象完全可以被发现,原判关于“结合生活常识，两被告不可能在肉眼可见车辆有水渍瑕疵情形下，仅是对螺母进行油漆涂抹，而放任不管水渍，故不能证明两被告明知车辆有瑕疵”的认定错误；3.在车辆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结合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伪造PDI检测单中的虞杰签名，完全系恶意的消费欺诈；4.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涂改PDI检测日期，更足以让虞杰相信，该瑕疵车辆在2019年9月向其他消费者销售时被拒的事实。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规定。在车辆严重浸水、部分支架严重锈蚀的情况下，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再采用主观上隐瞒事实、客观上伪造虞杰签名、涂改日期的行为，属于恶意欺诈。综上，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销售汽车时存在消法意义上的欺诈行为，应对虞杰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一审法院驳回虞杰“退一赔三”的请求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虞杰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辩称,本案中其在销售案涉车辆时不存在欺诈的情形，虞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销售中存在恶意隐瞒或者故意欺骗的情形。其对案涉车辆积水的情况不知情，PDI检测中并不包括需翻开座椅检查，仅是对外观是否破损进行检查。事后其组织厂方技术人员对天窗进行了检查，发现系天窗导管破损导致积水，并非对方所称浸水车，鉴定意见中也仅是表述该车存留浸水痕迹。对于天窗导管的故障，如果其在售前发现会进行更换，成本不超过2000元，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节省2000元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而隐瞒，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欺诈正确。对于伪造签名和螺丝油漆涂抹的问题。螺丝在检查中有松动需要拧紧，使用油漆涂抹修复属正常现象;伪造签名是因为案涉车辆系从宁波运到舟山，且在交付车辆时虞杰对签名也未提出过异议。其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曾于9月份被宁波客户订购，后来该客户又改订其他车辆。综上，本案应按“三包”规定处理，仅是瑕疵，不构成欺诈，不适用“退一赔三”的规定。 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一至五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虞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虞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5000元购车补贴的性质判令返还超出虞杰原审诉请范围。该5000元系厂方给消费者的二手车置换补贴，需要消费者在一汽大众特约经销商处提供二手车置换信息，经一汽大众厂方核对无误后发放至经销商，由经销商支付给消费者。其成立并发生的前提是新车买卖合同生效并履行，一旦合同解除，该5000元应当返还厂方，不再由消费者享有。一审法院未查明该款项的由来以及性质，在判令各自返还车辆及车款的情况下，将该5000元补贴判决给了虞杰，与案件的基本事实不符。虞杰一审的诉请中并未包含该5000元补贴款的返还，原判超出了当事人诉请的范围，应予纠正。二、原判关于涉案车辆“非普通消费者理解意义上的新车”，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疏于查验”，交付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新车”标准等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亦与汽车流通业行业规则以及生活常理不符。涉案车辆从出厂至经销商处，再至交付给虞杰，完全严格按照生产、出厂、运输、销售、交付等流程办理，客观上系出厂新车，仅是存在一定的瑕疵，而普通消费者认知意义上的“新车”并无任何法律法规、行业规则予以界定，纯属主观认知范围且心理因素作用较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严格按照厂方要求、行业规范（《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对车辆进行了售前检查，但无论是何种检查，均未包括将后排座椅翻开进行座椅下方的检查，仅有对座椅调节以及座椅表面是否破损的检查，更不包括对天窗排水管等隐蔽部位的查验。因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未能发现瑕疵，并非主观疏忽，而系客观不能；汽车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产品，在生产、运输、销售等各个环节都有可能产生产品质量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均对汽车行业的产品质量问题、退换车、欺诈情形下的“退一赔三”等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规定，说明制度上对工业产品是允许存在一定的瑕疵率并安排了救济方式，处理此类问题完全有章可循。以本案中“消费者理解意义上的新车”的认定标准，则但凡车辆发生质量瑕疵但未达到退换车规定标准的，只要消费者主观或者心理上难以接受车辆为“新车”，便可以据此主张“合同目的难以实现”，从而达到退换车的目的，那么质量“三包”制度又有何存在的意义？本案涉案车辆的质量瑕疵，并不涉及发动机、变速箱等主要部件，仅需更换后排座椅、支架及更换天窗排水导管即可解决，此类维修不会影响汽车的任何性能及外观，完全可以通过维修来实现合同目的，且维修成本在2000元以内。如此微小的质量瑕疵，根本不会影响涉案车辆作为新车的性质，更无法达到退换车的条件。综上，原判仅以主观认知推定涉案车辆“并非新车”缺乏依据，忽视了汽车行业的相关制度安排，回避了正确的认定方式及救济途径，应予纠正。三、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而非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在产品质量及消费者权益保护领域的特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则应归于普通法，特别法应优先于普通法适用。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则是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基础上，在浙江省范围内规定了对生产者、经营者更为严苛的“三包”及退换车情形，亦可参照适用（即便按照浙江省的规定，本案也不构成退换车）。即便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本案的质量瑕疵问题也不构成根本违约，不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虞杰无权解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就本案车辆瑕疵部位及维修成本与整车性能及价值的对比，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完全可以采取修理或者减少价款等瑕疵履行方式，确保涉案车辆不会有任何性能及外观上的影响，保持新车品质，虞杰也不会有任何其他损失，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因此，原判对违约程度的认定以及在补救方式的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偏差，应予纠正。四、原判对车款利息、虞杰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因本案不构成退车情形，仅是涉及质量瑕疵的合同纠纷，双方对车款利率没有约定，亦无计付利息的事实基础；本案也不存在争议双方达成了退车协议后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拒不支付退车款的情形，不存在资金占用情况，不应支持相应利息请求；虞杰维权产生的律师费在双方签署的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承担，并且相关法律也没有规定此类维权产生的费用应由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承担。即便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条款及本案基础事实，也无法认定为系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该笔费用的产生系虞杰过度维权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部分款项、新车的性质认定错误，导致对合同目的、违约处理等方面的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虞杰辩称，其已经将案涉车辆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当；在诉讼过程中，该5000元已到舟山中基公司账户中，一审法院为避免讼累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根据行业规范PDI检测应是经销商在售前做的最后一次检查并需要消费者签字确认。本案中舟山中基公司不仅伪造了虞杰的签名，而且在其向市场监督部门投诉时舟山中基公司又提供了一张自行制作的PDI检查卡，可见对方管理非常混乱，存在恶意隐瞒了案涉车辆向其他客户销售的事实；本案应优先适用消法；关于律师费、利息，其已向宁波中基公司支付十多万元的购车款，车辆也已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支付购车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合情合理，聘请律师维权支出费用系合理支出，应由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共同承担。 虞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共同退还原告购车款1292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退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利息；2.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共同赔偿购车款三倍价款387600元；3.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共同赔偿服务费3250元、车辆购置税10814.16元、保险费6200.42元、车辆工本费130元、鉴定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虞杰与舟山中基公司于2019年10月5日签订了排量1.2Ｔ汽车买卖合同并向宁波中基公司支付了5000元，当晚虞杰决定购买排量1.4Ｔ汽车，并于次日双方重新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案涉车辆于同月8日从宁波中基公司运送至舟山中基公司。虞杰于同月10日向宁波中基公司支付了127450元，宁波中基公司于当日向虞杰开具一份金额为122200元的机动车销售发票、一份新车服务费发票2000元、一份服务费发票1250元、一份全车太阳膜发票2000元，另有5000元未开具发票。虞杰于当日支付车辆保险费6200.42元，同月12日支付购车税款10814.16元和车辆工本费130元。虞杰于同月12日向舟山中基公司提车并于当日将车辆注册登记到自己名下，车牌号浙Ｌ4××××。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交付车辆前，并未履行规范的ＰＤＩ检测，且存在涂改日期、伪造签名的不规范行为；虞杰在接收车辆时，也仅是对车辆外观进行检查。当日，虞杰发现车辆后排座有水渍，并与舟山中基公司沟通未果。同月16日，天童鉴定中心受王翡翠委托，对涉案车辆进行痕迹鉴定，并于同月17日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表观检测，浙Ｌ7××××号（临时号牌）小型汽车仪表台内钢体未见锈蚀痕迹；该车保险盒处未见锈蚀痕迹及泥沙存留；线束处未见泥沙存留；该车主驾座位下方支架、螺丝可见锈蚀痕迹；该车副驾座位下方支架螺丝可见锈蚀痕迹；该车后排坐垫支架左侧严重锈蚀，右侧部分见锈蚀，座位支撑架构位置可见水渍残留。鉴定意见为浙Ｌ7××××号（临时号牌）小型汽车存留浸水痕迹。为此，虞杰支付鉴定费3000元。同月19日，虞杰与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为查明案涉车辆进水原因，经协调，虞杰已于同年12月将车辆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后经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检测，案涉车辆系天窗左后角导管破损导致车辆后排座位下存在水渍。案涉车辆并非浸水车。 一审法院认为：虞杰与舟山中基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并向宁波中基公司支付购车款，由宁波中基公司向虞杰开具购车发票及其他消费发票，对于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作为共同销售方未提出异议，故虞杰与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在出售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消费欺诈，还是仅属于存在过错的合同违约行为。欺诈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而使他人陷入错误，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从行为人客观行为表现看，当事人需实施了故意陈述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方可构成欺诈。为此，虞杰如要获得三倍赔偿，则应有证据证实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在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和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交付车辆时，并不知晓车辆存有水渍问题，而虞杰在提取车辆的第一时间也未发觉存在问题，故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和欺诈。但是，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理应确保其出售的汽车不存在质量瑕疵，理应交付符合约定标准及大众认知意义上的新车。涉案车辆在虞杰提车当日即发现右排座椅下有水渍，虽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系浸水车辆，但涉案车辆已非普通消费者理解意义上的新车，与虞杰的合同目的不符。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作为经销者，其疏于查验汽车，交付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新车”标准，故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向虞杰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在车辆确实存在一定质量瑕疵的情形下，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应是可以通过向车辆生产者主张更换车辆或通过其他方式处理以在最大程度上减轻其损失。对于虞杰要求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退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且购车款应以发票中载明的122200元为准。虽涉案车辆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但在审理过程中，虞杰所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在买卖合同的形成过程中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不适用消法中“退一赔三”的相关规定，对虞杰按三倍购车款计算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虞杰提出的要求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支付车辆购置税、保险费、服务费、按购车款计算的利息损失、律师代理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本案中，虞杰为了购买车辆支付的车辆购置税、保险费、服务费，为了解决所购买车辆瑕疵问题所支出的鉴定费、律师代理费，以及购买车辆价款利息，均属于虞杰的损失，且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到的违约损失，故应由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支付给虞杰。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虞杰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同时，为了避免讼累，对于虞杰已向舟山中基公司返还车辆的行为予以确认，并判令虞杰协助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办理车辆转移过户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虞杰已将登记车牌号为浙Ｌ4××××的大众牌ＦＶ7144ＨＤＤＤＧ小型轿车一辆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二、虞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办理车辆转移过户手续；三、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虞杰返还车辆销售款1222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支付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四、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虞杰返还二手车置换补贴款5000元、服务费3250元、车辆购置税10814.16元、保险费6200.42元、车辆工本费130元，合计25394.58元；五、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虞杰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鉴定费3000元；六、驳回虞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2元，由虞杰负担5690元，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共同负担371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9年9月份曾被宁波客户订购。 本院认为，虞杰与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虞杰已按约付清全部款项，而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存在主驾座位下方支架及螺丝可见锈蚀痕迹、副驾座位下方支架螺丝可见锈蚀痕迹、后排坐垫支架左侧严重锈蚀及右侧部分有锈蚀、座位支撑架构位置可见水渍残留等质量问题，且在交付案涉车辆时存在没有规范履行PDI检测和在PDI检查卡上涂改日期、仿冒虞杰签名等行为，作为汽车经销商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讼争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判确认虞杰将案涉车辆已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并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返还购车款及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虞杰上诉称原判未认定案涉车辆系浸水车、也未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明知车辆有瑕疵系认定事实错误,再结合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伪造ＰＤＩ检测单中虞杰签名的事实，应认定为恶意的消费欺诈，应按照消法“退一赔三”的规定处理。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则上诉称原判关于涉案车辆“非普通消费者理解意义上的新车”，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疏于查验”，交付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新车”标准等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亦与汽车流通业行业规则以及生活常理不符。涉案车辆从出厂至经销商处，再至交付给虞杰，完全严格按照流程办理，客观上系出厂新车，仅是存在一定的瑕疵，本案应当适用“三包”规定处理。本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天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表观检测，浙Ｌ7××××号（临时号牌）小型汽车仪表台内钢体未见锈蚀痕迹；该车保险盒处未见锈蚀痕迹及泥沙存留；线束处未见泥沙存留。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视频光盘及现场分析纪要等证据亦证明案涉车辆存有水渍残留及锈迹系天窗左后角导管破损所致。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未予认定案涉车辆系浸水车辆（俗称泡水车）正确。2.虽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交付案涉车辆时未履行规范的ＰＤＩ检测并在ＰＤＩ售前检查卡上涂改日期、仿冒虞杰签名、未事先告知案涉车辆在宁波曾被其他客户订购等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虞杰作为消费者享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但不必然就此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系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行业规范，作为协会会员应受该行业规范约束，如未按该行业规范履行ＰＤＩ检测义务被消费者投诉，则该会员应受到相应的处罚。但未按该行业规范履行ＰＤＩ检测义务并不必然证明汽车经销商存在消费欺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交付车辆时，并不知晓车辆存有水渍问题，而虞杰在提车时对案涉车辆进行了外观上的查验，第一时间也未发觉存在问题。因虞杰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主观上存在欺诈故意和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不存在欺诈，并无不当；3.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应确保其出售的汽车不存在质量瑕疵，理应交付符合约定标准及大众认知意义上的“新车”。而案涉车辆在虞杰提车当日即发现右排座椅下有水渍、座椅支架锈蚀严重，后经天童鉴定中心鉴定，除右排座椅下有水渍、座椅支架锈蚀严重外还存在主驾座位下方支架及螺丝可见锈蚀痕迹、副驾座位下方支架螺丝可见锈蚀痕迹等质量问题。尽管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系浸水车辆，但案涉车辆已非普通消费者理解意义上的新车。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疏于查验汽车，交付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新车”标准，且舟山中基公司在向虞杰交付案涉车辆时未履行规范的ＰＤＩ检测并在ＰＤＩ售前检查卡上涂改日期、仿冒虞杰签名、未事先告知案涉车辆在宁波曾被其他客户订购等行为，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虞杰作为消费者享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4.从日常生活情理上来说，消费者支付十多万元的对价，而提车当日即发现车辆内存有水渍残留及锈迹，马上需要进行更换和维修，作为一般公众心理上都会难以承受。据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事实和情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确认虞杰将案涉车辆已返还给舟山中基公司并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返还购车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利益并未失衡，结果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判认定返还5000元二手车置换补贴款是否超出虞杰原审诉请范围的问题。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上诉称原判未能查明5000元购车补贴的性质认定返还超出虞杰原审诉请范围。本院认为，支付凭证及发票等证据证实，虞杰于2019年10月5日、10日分别向舟山中基公司支付了5000元、127450元，两项合计共132450元；宁波中基公司于同月10日向虞杰开具一份金额为122200元的机动车销售发票、一份新车服务费发票2000元、一份服务费发票1250元、一份全车太阳膜发票2000元，另有5000元未开具发票，上述各类名目合计为132450元。虽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上诉主张该5000元二手车置换补贴款返还给虞杰的前提是新车买卖合同生效并履行。但该5000元原本为虞杰所支付，仅是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换成二手车置换补贴款的名目，且虞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中返还购车款129200元、赔偿服务费3250元，两项合计也为132450元。因此，一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一并处理并未超出虞杰一审时提出的诉请范围。故本院对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判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承担购车款利息、虞杰维权产生的律师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上诉称原判对车款利息、虞杰维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因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双方当事人未在案涉合同中约定车款利息、律师代理费的负担，但虞杰为解决所购买车辆质量问题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和购买车辆价款利息，均属于虞杰的损失，且属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到的违约损失。故一审法院确认退车并判令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承担购车价款利息、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判漏判全车太阳膜费用支出2000元的问题。经查，原判在认定事实部分将虞杰所支付的全车太阳膜费用2000元作了认定，但在判项中未予表述。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虞杰、宁波中基公司、舟山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结果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0.8元，由虞杰负担6799元，宁波中基甬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舟山中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7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盛文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龚 杨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