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9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倪娟，女，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倪小东，男，197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石泉县。系倪娟之弟。 上诉人倪娟因与被上诉人倪小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娟，被上诉人倪小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倪娟与倪小东签订的《还款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倪小东承担。事实与理由：1.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倪小东和倪娟之间的纠纷，并签订《还款协议》和《刑事谅解书》的起因是倪小东诈骗倪娟的刑事案件和倪娟自杀时倪小东受伤的行政案件。经公安机关侦查，倪小东将诈骗资金全部用于打赏女主播、赌博和个人挥霍等。然而，某某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签订的《还款协议》实际是帮助倪小东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参与人员在调解中共同隐瞒倪小东诈骗倪娟的资金用途，在倪小东的逼迫下故意写成“用于发展生产”。倪娟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提出异议，在调解人员的共同劝说下，碍于情面才被迫认可。倪小东通过调解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方式，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以达到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给刑事案件定刑留下隐患。2.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没有尽到调查、核实、监督职责，在签订《还款协议》时隐瞒诈骗金额。倪娟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转账凭证共计589238.43元，调解中让倪小东偿还倪娟500000元，倪小东和调解人员单独商量后，由唐某某提出让倪娟少要5万元。通过人民调解的形式，将倪小东诈骗倪娟的刑事案件混合在一起写成倪小东欠倪娟450000元，通过调解将倪小东的诈骗金额控制在500000元以下，达到在刑事案件中对倪小东减轻刑罚处罚的目的。倪小东诈骗倪娟的案件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诈骗金额应以公诉机关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时的金额确认。3.某某村调解委员会调解了公安机关正在办理的行政案件，检察院正在办理的刑事案件所涉及的事项，违反了国家机关强制性规定，是对国家公权力的侵犯。倪娟自杀时倪小东受伤一案已由石泉县公安局某某派出所受理，倪小东也申请了伤情鉴定。虽然行政案件可以调解，但应由公安机关主持调解，某某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并签订《还款协议书》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4.《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倪娟通过咨询，立即向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和参与调解的人员申请撤销，被拒绝后向一审法院起诉。 倪小东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倪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某某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合法，倪娟在调解过程中对调解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且自愿签字摁手印，案涉《还款协议书》签订过程中不存在逼迫行为。3.一审法院通过调查能够证明倪小东共计借款58.9万元，经倪娟与倪小东对账后减去倪小东已经偿还款项，倪小东答应偿还倪娟45万元，且倪小东对倪娟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倪娟一审中对45万元借款并没有提出异议。经一审调查，倪娟故意伤害倪小东，造成倪小东长约10公分，深度约2公分的颈部伤口，倪娟却在二审中表述为自杀，如果倪娟是自杀，为何还要主动要求进行调解。倪娟在明确确认还款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字摁手印，就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倪娟是在没有实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想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不应予以支持。 倪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倪娟、倪小东于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倪小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1日，倪娟找到石泉县某某镇纪委书记谭某（倪娟、倪小东表哥），要求对倪娟于2019年10月4日索债伤害倪小东一事进行调解，谭某便邀请同镇某某村支部书记唐某某、某某社区支部书记谭某甲（倪娟同学）及联村干部王某，一同到石泉县某某镇某某社区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倪娟要求倪小东偿还其借款500000元，并要求倪小东列出还款计划，倪小东以暂无能力偿还那么多借款为由，要求调解现场回家，但经现场调解主持人谭某阻止后，又经现场调解人员反复做调解工作，倪娟表态：“只要倪小东放弃追究其砍伤倪小东一事的刑事责任，同意由姊妹两人共同尽最大努力偿还倪娟所借债务，并要求倪小东偿还其借款500000元，倪小东以要回家与其母亲商量为由便离开调解现场回到家中。倪小东走后，倪娟又要求调解人员继续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谭某、唐某某、谭某甲、王某又与倪娟一同赶到倪小东家中继续调解，在倪娟做出让步50000元，又向倪小东和其母亲下跪认错后，双方现场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载明：“由于甲方向乙方借款用于生产发展，现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欠乙方人民币肆拾伍万元（小写：450000元）。上述借款是乙方外借债务，基于甲乙双方亲姐弟关系，相互理解、相互帮助的基础上，经甲乙双方共同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由甲乙双方共同偿还上述欠款，直至偿还完结为止；二、甲方要根据自身经济能力偿还积极主动偿还外债；……，甲方（签字）：倪小东，乙方(签字)：倪娟，见证人：谭某、唐某某、谭某甲、王某，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2019年11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2019年11月21日调解倪娟与倪小东借款纠纷一案中调解人员谭某、唐某某、谭某甲的谈话笔录，三调解人员均证实本案倪娟、倪小东是双方自愿达成由倪小东偿还倪娟借款450000元的还款协议，双方签字确认后，倪小东向倪娟出具了《刑事谅解书》，放弃追究倪娟伤害其的刑事责任。对《还款协议书》中第一条，本案倪娟、倪小东双方均认可倪小东所欠倪娟借款系倪娟在外借款后转借给倪小东的，介于倪娟、倪小东系亲姐弟关系，且倪娟、倪小东均无力独自承担偿还倪娟外借款项的义务，故双方达成由倪娟、倪小东共同偿还倪娟所借外债的协议，倪小东应偿还倪娟借款总额仍为450000元，该内容不存在倪娟诉称的由倪娟、倪小东共同向倪娟还款的情形，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案倪娟、倪小东经石泉县某某镇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应予认定有效，倪娟请求确认无效，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倪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倪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倪娟的上诉请求与倪小东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倪娟与倪小东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否无效。本案中，倪娟上诉主张案涉《还款协议书》系以签订合同的形式掩盖降低倪小东诈骗金额，以达到降低倪小东涉嫌诈骗刑事案件刑期的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倪娟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查，倪娟与倪小东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倪娟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还款协议书》系以签订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降低倪小东刑期的非法目的，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参与调解人员谭某、唐某某、谭某甲的谈话笔录，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还款协议书》系在双方反复协商确认后才签订的，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故倪娟认为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倪娟上诉还主张某某村调解委员会调解程序违法，故在其主持调解下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因该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调解协议无效之情形，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倪娟上诉还请求确认某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2019年11月21日受理、组织和主持调解处理倪小东与倪娟之间的纠纷行为无效，因该项诉请系倪娟上诉过程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倪小东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该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综上，倪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倪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及海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南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