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4刑终8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芝明，男，1954年7月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及住址:四川省攀枝花市**。因涉嫌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于2019年12月19日被攀枝花市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赟，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192522。 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芝明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川0402刑初1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芝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芝明于2005年4月任攀枝花市商务局副局长，党组成员；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任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党组成员，负责市场运行监测监管、行政审批、行政执法工作。分管市场运行秩序处、市场体系建设处等。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市场运行秩序处（行政执法处）职责是生猪屠宰管理的相关工作和茧丝绸协调工作；参与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工作。 2007年，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决定对全市生猪定点屠宰厂（场）进行整顿压缩和重新规划，后决定将攀枝花市东区、仁和区生猪定点屠宰厂（场）整合在东区新建一个“三星级”生猪定点屠宰场，建成后，不再新建生猪定点屠宰厂（场）。于2009年新建攀枝花市野猪林肉联食品有限公司生猪定点屠宰厂，同时关闭了东区、仁和区范围内的其他生猪定点屠宰厂（场）。 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张芝明任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主管全市的生猪屠宰等工作，野猪林公司的朱某、江某等人为在屠宰场整合及整合后的生产经营中获取帮助，多次对被告人张芝明进行宴请、打麻将、送红包、报销费用等。 2011年5月至6月期间，野猪林公司的朱某、江某等人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向被告人张芝明反映盐边天鹏屠宰场有注水猪肉流入市区，要求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屠宰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张芝明明知朱某等人要求限制天鹏屠宰场屠宰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系非法垄断市场行为，仍于2011年9月29日组织召开了目的为帮助野猪林屠宰场垄断市场的“加强屠宰企业监管工作联席会”。 在此次有市工商局、市农牧局、各县区商务主管部门相关人员及野猪林公司等市内Ａ级生猪屠宰企业业主参加的“加强屠宰企业监管工作联席会”上，被告人张芝明未经检查核查，为帮助朱某及野猪林公司，明知米易县为民屠宰场、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属于Ａ类生猪定点屠宰场，明知限制Ａ类生猪定点屠宰场宰杀的生猪制品流通违反了《生猪屠宰条例》的规定，滥用职权，直接提出了“米易县为民屠宰场、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在没有完全实现屠宰全程机械化，猪肉运输车辆不符合运输条件之前，其鲜猪肉暂时不得进入主城区农贸市场（超市）销售”的四点意见。并签发了主要内容为“张芝明四点意见”的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2011年第29期《商务和粮食》简报，并报送省商务厅、市委信息处、市政府信息处，抄送各县区商务主管部门、局领导，正式开启了帮助野猪林屠宰场违法限制其他Ａ类生猪定点屠宰场宰杀的合格生猪制品进入攀枝花市市区的做法，并一直持续到2013年年底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将生猪屠宰管理职能移交攀枝花市农牧局。 同时查明，2019年12月11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张芝明到攀枝花市监委接受调查讯问，张芝明供述了其在收受礼金、红包、吃请的情况下出台29期会议纪要的事实。本案在审理中，被告人亲属代其退赔了7200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发案、立案的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芝明由公安机关通知的到案情况。 3.张芝明户籍证明、张芝明人事任免信息资料，证实被告人张芝明于1954年出生。2010年10月至2011年09月任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党组成员，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及情况说明，证实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系政府机关。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相关文件，证实张芝明2005年4月起任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2011年2月起负责市场运行监测监管、行政审批、行政执法工作。分管市场运行秩序科、市场体系建设科等。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市场运行秩序处（行政执法处）职责是承办生猪屠宰管理的相关工作和茧丝绸协调工作；参与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工作。 6.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第29期简报，证实被告人张芝明于2011年9月29日主持召开全市屠宰工作会议，张芝明在会上提出限制米易县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猪肉流入主城区销售。2011年9月30日，张芝明签发第29期简报，并在政府网站上公开，报省商务厅、市委信息处、政府信息处。送各县区商务主管部门。 7.李某笔记本复印件，证实李某的笔记本记录内容证实系张芝明于2011年9月29日主持召开全市屠宰工作会议上提出限制米易、盐边县屠宰场猪肉流通。 8.接受证据清单（张芝明），证实被告人张芝明向公安机关提交笔记本记录张芝明在2011年9月7日就召开全市屠宰工作会议向局长陈某作了汇报，建议：召开工商、农牧、县局联席会，形成一个会议纪要。盐边、米易两县屠宰场在升级改造没有完全达到机械化屠宰水平、运输工具不符合标准前，暂不进入主城区市场销售。（陈局长同意）。 9.关于推荐攀枝花市盐边县天鹏生猪定点屠宰场申报2011年生猪屠宰企业升级改造项目补助资金的报告，证实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攀枝花市财政局推荐攀枝花市盐边县天鹏生猪定点屠宰场申报2011年生猪屠宰企业升级改造项目补助资金。 10.会议纪要，证实此件系2011年“10.31”会议后，按市商务局安排由东区商务局代为起草的会议纪要初稿（由东区商务局提供）。会议议定事项三：鉴于盐边天鹏、米易为民两家A类定点屠宰企业，目前在资金投入、设施设备、屠宰工艺等方面与野猪林肉联食品厂存在较大差距，必须按照星级屠宰厂（场）建设标准进行改造升级，在整改未达标之前，上述两家企业屠宰的猪肉暂不得进入东区、西区、仁和区市场销售。 11.费用报销单，证实相关人员宴请张芝明，并将费用予以报销的情况。 1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从局里的议事议程来说，涉及重大人事变动和项目经费问题才会需要在党组会上进行商讨，作为分管的业务工作会一般都是由分管局领导就可以决定。具有Ａ类资质的屠宰场屠宰的生猪产品，只要检验合格的猪肉可以在全国流通，张芝明在攀枝花市商务局出台的2011年9月30日第29期简报中提出的第四点限制米易县和盐边县屠宰场猪肉流通范围是违法的。野猪林公司为谋取个人利益，以罢市的方式要挟政府及主管部门，要求限制天鹏屠宰场的生猪流入市区，如果只限制盐边天鹏屠宰场太明显，就将米易县为民屠宰场一起进行限制。 13.证人白某的证言，证实他系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在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工作期间副局长张芝明在2010年至2012年分管生猪屠宰行业，关于2011年29期简报的会议他未参加，关于会议纪要的内容中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生猪到市区销售是违背了《生猪屠宰条例》相关规定，是变相的垄断。 14.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他在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任纪检组长，副局长张芝明在2011年至2013年分管屠宰行业，关于2011年29期简报的会议他未参加，关于会议纪要内容中提出“米易县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天鹏屠宰场在没有完全实现屠宰全程机械化，猪肉车辆不符合运输条件，其鲜猪肉不得进入主城区农贸市场销售”的规定不合法。 1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限制流通的方式逼迫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米易为民屠宰场，对野猪林公司销售有利。野猪林公司以各种理由威胁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其他几家屠宰场不能将猪肉销售至野猪林公司销售范围。 16.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商务和粮食局办公室主任，没有参加2011年29期简报的会议，因为这是业务会，一般都是分管局领导召集他们分管业务科室人员召开，局有相关规定，按照工作流程进行就是了，一般业务会分管局领导自己召集各自分管的业务人员召开，安排工作就是，全局性的重大会议要报局党组会议研究讨论后才能召开。 17.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商务和粮食局办公室工作人员，2010年至2012年分管生猪屠宰方面工作的是张芝明副局长，业务科室是市场运行秩序科，没有参加2011年29期简报的会议。 18.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商务和粮食局市场秩序科科长，按照《四川省生猪屠宰管理条例》和相关法律法规来依法对全市屠宰场进行监督管理，工作主要有这些方面：一是监管屠宰的猪肉是否注水，二是监管屠宰场出场的猪肉两证两章是否齐全以及有时候到市场上去抽检。野猪林公司的老板是朱某，攀枝花市一共四家Ａ级屠宰场，分别是市区的野猪林屠宰场、西区的世翔屠宰场、米易的为民屠宰场、盐边县的天鹏屠宰场，根据《四川省生猪屠宰管理条例》和相关法律规定，具有Ａ级资质屠宰场宰杀的猪肉在经过检疫合格后是可以全国流通的。看了2011年第29期简报，记不清楚当时是否参加简报上面说的2011年9月29日这次会议了，根据简报上面的内容显示这次会议由市商务和粮食局的张芝明副局长主持召开的，至于当时为什么召开这次会议不清楚。2010年左右，东区、仁和区的猪肉经营户因为野猪林公司收费过高，经常罢市，西区也罢过市。 19.证人卞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商务和粮食局行业科工作人员，2009年对攀枝花市屠宰场颁发Ａ级有四家，分别是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米易县为民屠宰场、东区野猪林公司、西区河门口屠宰场。他是2006年至2008年上半年在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行业科工作，当时屠宰场是他所在的行业科在管理，2008年下半年就是市场秩序科在管理屠宰场了。局里一般只有重大事才向局党组会或者向局长请示，至于一般的业务工作会一般都是由分管局领导就可以决定，不需要上报主要领导或者党组会上研究决定。2011年9月30日攀枝花市商务局出台的第29期简报，一般只需要科室起草，办公室和分管局领导审核签发，不需要法规部门审核。他看了简报后，可以看出简报上所提出的四点意见是由张芝明副局长提出的。 20.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他在2010年至2014年任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局长，主持全局工作。2010年至2012年屠宰行业是张芝明副局长分管。2011年《商务和粮食》第29期简报所反映的会议他没有参加，在会前和会后张芝明副局长都没有给他汇报过相关情况，该次会议内容也没有经局党组成员研究过。 2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商务和粮食局市场秩序科副科长，2005年至2006年，分管生猪屠宰的副局长是刘玉平；2006年至2012年，分管生猪屠宰的副局长是张芝明；市商务局分管生猪屠宰的具体部门是行业管理处，2010年市商务和粮食局合并之后行业管理处变成市场运行处，分管生猪屠宰，商业和粮食局合并后，野猪林公司举报过天鹏屠宰场运输车辆不合格、猪肉注水、病死猪等问题，商粮局组织邱某和他去检查，没有发现野猪林公司举报的事实，只在屠宰场外发现猪肉运输车辆不符合要求。以屠宰场内屠宰间、待宰间、无害化处理设备还没有达到要求，还是要求天鹏继续整改，整改期间不能跨区域销售猪肉。2011年9月30日出台的第29期文件，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销售区域是张芝明提出的。 22.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攀枝花市商务和粮食局市场秩序科副科长，在他印象中攀枝花市商务局在管理攀枝花市生猪屠宰工作的分管领导和主要领导一直都是张芝明，张芝明大概是在2012年7月后退居二线。攀枝花市商务局在2014年前对全市生猪屠宰有监管职责，主要职责是对全市屠宰场的规划布局、市场运行及生猪屠宰进行监管，但是在2014年后这项职能就全部移交给市农牧局了。按照他们局的相关规定，作为业务工作会一般都是由分管领导就可以决定，不需要上报主要领导或者党组会上研究决定。他参加过攀枝花市商务局出台的2011年9月30日第29期简报中记录的这次会议，此次会议的主持人是副局长张芝明，开会的主题是屠宰工作会，会议中他只记载了张芝明副局长发言的主要内容，其中要求天鹏、为民屠宰场在未实现全程机械化水平，运输条件未符合之前，天鹏、为民屠宰场屠宰的生猪产品暂时不得进入主城区农贸市场（超市）销售。会议结束之后是张芝明副局长安排他起草拟定的这份简报，简报内容也是张芝明副局长审核同意后签发的。他和李某1都与时任科室处长邱某谈过，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做法是违法的，邱某也同意他们的观点，邱某也向张芝明反映过这样做是违法的，但是张芝明坚持自己的决定。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销售范围后造成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增加了野猪林公司的生猪销售份额，减少了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生猪销售份额，生猪屠宰户就只能在野猪林公司屠宰生猪，野猪林公司的收费远高于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收费标准，猪肉销售户因为野猪林公司的收费高只能上涨猪肉销售价格，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23.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市工商局市场规范管理处处长，2011年9月29日下午，他参加了市商务和粮食局召开加强屠宰企业监管工作联席会议，这次会议是张芝明主持的，在会议中，张芝明发表了讲话，讲的内容中提及米易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天鹏屠宰场不是全程机械化，猪肉运输车辆不符合条件，所以他们的猪肉不得进入主城区市场上销售。他个人觉得可能是张芝明之前就和米易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天鹏屠宰场沟通好了的，不然直接在会场上宣布的话会引起两家屠宰场的反对还不好处理。他认为张芝明的这一做法明显是不合法的。这次会议的结果就是限制了在米易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天鹏屠宰场被杀的猪肉不能流通到市场销售。攀枝花市区的猪肉经营户和企业、超市等就只能到野猪林公司去宰杀生猪，这样野猪林公司的屠宰量就会更大，获得的利润也会更高。 24.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他系东区商务局市场科科长，2007年至2011年他在东区商务局任商务中心主任，分管市场科、执法队，当时生猪定点屠宰的行业管理是在东区商务局，也属于他的分管范围。2008年3月，根据市政府的统一布署，东区准备将三家定点屠宰场整合成一家“二星级”的定点屠宰厂，但他们将整合方案报上去后，市商务局就提出将东区的三家（华山、东风、公山湾）定点屠宰厂和仁和区的两家（五十一、金江）定点屠宰厂统一进行整合成立一家“三星级”的定点屠宰厂，所以后面由市商务局牵头向市政府打了报告，市政府后面也同意这个建议。对这件事，市商务局在开会时还专门说过，让他们政府相关人员不要参与他们之间股份分配和确定的事，所以后来，也是根据这五家屠宰场自行上报的手续，成立的攀枝花市野猪林肉联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商务局在进行监管时是要收费的，这钱是收了要上交财政的。关于限制外地生猪定点屠宰场经验疫和肉品的品质检疫合格的生猪产品进入本地市场是由市商务局规定的，应该是在2007年，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了一份关于攀枝花市整顿压缩生猪定点屠宰厂的实施方案，所以，正是基于这个方案的要求，他在东区商务局工作期间，市商务局一直在按这个规定在要求他们。但是市里面的这一做法违背了国务院《生猪屠宰管理条例》（2008）第十九条规定，因此如果发现了有其他区且预处理定点屠宰的猪肉在东区市场销售，他们也只是按规定进行二次检疫、检验，对经检疫、检验合格的，他们并不阻止销售，对跨区县销售的事情只是向市商务局报告。 25.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他是东区商务局商务服务中心主任，东区商务局从2005年成立开始对生猪屠宰行业进行监管，2013年12月该项职能移交区农业水务局。他是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在负责这方面工作。他参加了2011年9月29日市商务局召开的会议，这次会议是市商务和粮食局副局长张芝明主持的，在会议上，张芝明副局长提出盐边县天鹏、米易为民两家Ａ类屠宰场企业在资金投入、设备实施、屠宰工艺等方面与Ａ类屠宰场标准存在较大差距，必须进行升级改造。在整改未达标之前，上述两家企业屠宰场的猪肉暂时不得进入东区、西区、仁和区市场销售。由于这是张芝明副局长在会议上提出来的，他们只是下属单位，因此他们都没有提出异议。但他认为这是不合理的，因为《生猪屠宰管理条例》规定，生猪屠宰场宰杀的生猪只要检验检疫合格，是不能限制流通方向的。张芝明副局长提出限制意见，他觉得是野猪林公司发现盐边天鹏屠宰场的猪肉产品流入主城区，严重影响了野猪林公司的利益，于是给市商务局反映，要求市商务局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产品流入主城区，想借助政府来打压竞争对手，达到他们垄断市区猪肉市场的目的。市商务局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为了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流入主城区，但为了避嫌，所以同时也给米易县下一个限制决定，这样看起来不会太明显。 26.证人古某的证言，证实他是攀枝花市东区商务局局长，东区商务局从2005年开始对生猪屠宰行业进行监管，2013年12月该项职能移交区农业水务局。东区商务局对生猪屠宰环节的质量安全进行管理，具体为：一是对屠宰场肉品品质检验的监督管理，二是对生猪屠宰操作规程和技术要求的质量监督管理，三是生猪来源和产品流向记录的监督管理，四是对危害屠宰环节产品质量安全的私屠滥宰、注水等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督管理，五是对无害化的监督管理。攀枝花有四家Ａ类屠宰场，分别是东区的野猪林公司，西区的世翔屠宰场，盐边县的天鹏屠宰场，米易县为民屠宰场。2011年10月31日市商务局组织召开的生猪屠宰及猪肉市场供应专题会上，提出了限制米易和盐边屠宰场猪肉进入市区销售。他认为这是不合理的，违反了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的规定，但他在会上没有提出异议。 27.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他在盐边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担任副局长，负责分管生猪屠宰行业。2011年9月29日他和彭某接到通知到市商务和粮食局开会，当时参会的还有盐边县天鹏屠宰场李某3和其他各区县商务局的领导、市工商局、市农牧局、其他屠宰场的人员，市商务和粮食局的张芝明副局长等人员。会议最后是张芝明副局长提了几点要求，其中有一点是限制米易和盐边屠宰场猪肉进入市区销售。他们随后落实了这次会议精神，他要求彭某到天鹏屠宰场去给李某3讲猪肉不能流通到市区销售。他知道这次会议的精神是不符合国家生猪条例的，因此向张芝明副局长反映了情况，但是张芝明副局长说盐边县天鹏屠宰场运输猪肉的车辆不符合要求，要整改，在整改期间不能向市区销售猪肉，待整改达标后再说可不可以向市区销售猪肉，并要求他们商务局必须按照这次会议精神执行。 28.证人彭某的证言，其证言证实内容与证人叶某的证言一致。 2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至2014年4月，他在西区投资促进和商务局商贸执法队工作，主要负责协助执法队正式人员对辖区的生猪私屠滥宰进行打击和屠宰场的生猪肉品质量进行检查。2011年9月29日，他经西区商务局办公室通知去市商务和粮食局开会，会议是市商务局副局长张芝明主持召开的，会议最后张芝明副局长提出几点要求，其中有一条是加强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米易县为民屠宰场升级改造，尽快实现屠宰全机械化，并要求这两个屠宰场没有完全实现屠宰全场机械化、猪肉运输车辆不符合运输条件之前，其猪肉暂时不得进入主城区销售。张芝明副局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屠宰的生猪进入了市区销售，影响了野猪林公司的利益。因此是野猪林公司给相关职能部门反映，借助政府来打压竞争对手，从而让政府来帮助他实现垄断市场的目的。他知道这是不合法的，但是会议上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因此他们也是按照会议上张芝明提出的要求进行监管。 30.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他是米易县商务局商务股股长，证实其他内容与证人王某的证言一致。 31.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他是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法人，当时是李某4参加的2011年9月29日市商务和粮食局召开的会议。并在开完会后告知他会议决定米易为民和他们屠宰场没有实现屠宰全程机械化，猪肉运输车辆不符合运输条件之前，他们两家屠宰场宰杀的鲜猪肉暂时不得进入主城区农贸市场及超市销售。这次会议他们没有收到过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他们县管理他们屠宰场的经济信息局的彭某告诉他们按照上级会议的要求来整改。这次会议是市局主管部门提出的要求，因此他们必须照做。之后陆陆续续有一些检查，限制他们猪肉进入市区销售。 32.证人李某4的证言，其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证人李某3的证言一致。 33.证人尤某的证言，证实他是米易县为民屠宰场法人，2011年9月29日他参与了由市商务和粮食局召开的加强屠宰企业监管工作联席会议。这次会议是张芝明副局长主持的。会议大概内容是张芝明对私屠滥宰进行打击处理，还有就是他们米易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不是全程机械化、运输车辆不符合条件，所以他们两个屠宰场的猪肉不能拉到市区去卖。他认为限制销售区域是不合理的，但因为他们是上级主管部门，是他们提出来的，反对也没有用，没有必要去得罪他们。会议及之后的第29期简报的结果就是限制了米易县为民屠宰场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不能到攀枝花市区销售，他们米易屠宰场离市区距离远，他们的猪肉进不进市区没啥影响，但是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离市区近，因此影响比较大。这样限制是对野猪林公司是最有利的。 34.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09年5月至2013年6月她在攀枝花市××室副主任职务，主要负责收发对外文件，统计工人考勤，管理证照，基建资料，部分公司招待费用的报销工作等。2009年8月8日公司开业的时候，朱某2邀请了张剡市长等人，后面陆续邀请了市商务局的张芝明局长，卞某处长，东区商务局李某2主任，张建涛等人吃过几次饭。她在公司上班期间，想起来的她经手报销和参与的请市商务局张芝明、卞某吃饭也就4、5次。根据野猪林公司招待市商务局、东区商务局人员费用报销凭证回忆，2012年4月10日招待市商务局的人员张芝明副局长、卞某处长等人开支了3523元。 3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他系野猪林公司的负责人，野猪林公司是屠宰企业，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特种行业，限制屠户到其他屠宰场杀猪，不是他们野猪林就有这个权利能够限制的，那是政府出的文件限制屠户到其他屠宰场杀猪，他们有很多事都是给政府反映，给政府打报告，由政府出文件来处理。他每年起码要送十多头猪出去，做成腊肉、香肠送给别人，有时还送烟酒，送的人多了，该送的人他都送。 36.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他是野猪林公司的股东，在公司他们没有什么权利，但为了公司利益，朱某2和江某会安排他们参加一些接待。2009年至2014年期间，市商务局和东区商务局主管到他们公司的时候，经常到他们公司检查工作，检查后或者私底下他们经常会接待张芝明副局长、郭某处长、卞某处长，这些都是朱某和江某安排的，他们为了公司的利益必须要去讨好他们，得到他们的“关照”，害怕他们来找麻烦。他们都是请这些人吃饭、喝酒、唱歌，还陪着打麻将，在打麻将之前就会给这些官员发一些钱，因为张芝明打的比较小，江某就会给他发500-1000元。2010年8月10日给张芝明报销了1100元钱，2010年12月7日他们请市商务局的张芝明副局长、郭某等人吃饭，饭后打麻将也是发了红包的，之后他报销的6440元；2011年7月2日是江某送给张芝明两条软中华，共计1120元，是江某叫他帮忙报的账；2011年6月1日他们陪同市商务局张芝明、工商局程局长等人唱歌，最后安排唐某报销的1350元。2009年至2011年期间，他们接待市商务局张芝明副局长、郭某处长、卞某处长相对要多一些，他参与的估计有7、8次，都是吃饭、唱歌、洗澡按摩、打麻将，其中陪张芝明打麻将有3、4次。2011年和2012年张芝明在分管全市屠宰行业期间，他们野猪林公司多次宴请张芝明，并送礼金和红包。2011或者2012年的一天，江某有一次在野猪林公司屠工茶楼给他说过，商务局的张芝明给他们和其他屠宰场的开过会，要求米易、盐边县屠宰场的猪肉不能进入市区销售，还组织屠宰场开了会的，之后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在市区市场上销售的要少一些了。 37.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实他系野猪林公司的股东，他知道野猪林公司经常请张芝明吃饭，他作为公司股东在朱某2的安排下参加过几次，吃了饭后陪张芝明打过麻将，大概是在2009年、2010年、2011年这几年。请张芝明吃饭都是朱某2安排的，公司股东和江某作陪，还有几次陪张芝明打麻将，只有一次他记得他给张芝明发了1000元钱打麻将的经费，那次的费用他在公司财务报销了的。野猪林公司请张芝明吃饭和打麻将提前给钱的目的就是想利用张芝明手中的权利帮野猪林公司限制其他屠宰场的猪肉产品进入东区和仁和区主城区市场销售。野猪林公司开业后有段时间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进入东区和仁和区主城区销售，影响了野猪林公司的屠宰量，导致公司的利益受损，野猪林在请张芝明吃饭及到张办公室的各个场合都给张芝明讲了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猪肉进入市区销售的事情，影响了野猪林公司的利益，请张芝明商业主管部门的领导帮野猪林公司想下办法，管一下这个事情，不让盐边县屠宰场的猪肉进入主城区销售，后来据他了解市商务局对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和米易为民屠宰场、西区屠宰场都进行限制，不准他们的产品进入市区销售。 38.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他多次参与宴请张芝明等人，其中2009年9月27日在“大蓉和酒店”宴请张芝明等人，报销费用2000元，还有一次是在川惠酒店宴请张芝明等人。2009年至2011年期间，野猪林公司都有宴请张芝明等人吃饭、送红包、礼金。他们野猪林公司营业后主要供应东区和仁和区市场的猪肉，当时有很多小型屠宰场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影响了野猪林公司的销量。张芝明当时是市商务局副局长，分管屠宰行业，为了和张芝明等人搞好关系，野猪林公司以宴请张芝明等人吃饭、打麻将的形式送红包、礼金，在吃饭的时候说过请张芝明多关照一下野猪林公司，主要目的就是用张芝明等人手中的权利帮公司获得更大的利益，限制盐边县天鹏等屠宰场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在他职责范围内为野猪林公司多考虑。之后张芝明到公司检查也没有提出什么问题，都是看看就走了，还有就是市场上小屠宰场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进入东区、仁和区市场上销售的情况要少一些了，可能就是张芝明等人用政策的方式限制的原因。这样就是在帮助他们公司，让他们野猪林公司多赚钱。 39.证人谭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野猪林公司的股东，野猪林公司每年过年前都要宴请商业主管部门的领导吃饭，他们股东要作陪，次数比较多的有市商务局的张芝明等人，他们还和张芝明等人打过麻将，在打麻将之前江某会给张芝明等人每人发一个2000元的红包。因为当时商务局是主管生猪屠宰的政府部门，野猪林公司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张芝明等人主管全市的生猪屠宰，他们手中有权，因此和他们搞好关系后，以后野猪林公司有诉求，商务局的领导肯定会运用他们手中的权利帮野猪林公司做一些事情，维护野猪林公司的利益。2011年左右，野猪林屠宰场发现有很大一部分屠户跑到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去屠宰了，朱某知道后就组织他们股东开会，让他们去市商务局反映情况。没过多久市商务局就下发了一个会议文件要求盐边县屠宰场的猪肉不能进入市区，屠户们不准去盐边县天鹏屠宰场杀猪来市区卖，相当于是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屠宰的猪肉进入市区。这样做既维护了野猪林公司的收益不受损，同时导致野猪林公司对东区和仁和区的猪肉市场供应的垄断，从而造成野猪林公司垄断市区市场猪肉的局面。 40.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他于2009年开始在野猪林公司工作，后任公司办公室主任。其多次帮股东和江某报销接待市商务局等部门领导的费用。 41.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9月29日，市商务局张芝明召集他们4家Ａ类屠宰场的人员，各区县商务局的领导开会，会上张芝明就明确米易为民、盐边天鹏屠宰场在升级改造没有完成之前，猪肉不允许进入市区销售，并出台了第29期会议纪要。张芝明提出限制是因为他们多次反映情况，还有就是因为野猪林公司的股东请张芝明等人吃饭、送礼金、礼品。 42.被告人张芝明的供述、自述材料，交代2009年至2011年他在市商务和粮食局当副局长期间，分管屠宰行业，野猪林公司的江某、陈某2、杨某2、谭某、李某5、杨某3等人多次以打麻将、请客吃饭等方式给他红包、礼品等，他也清楚知道他们这样做就是想通过他及政府其他职能部门人员帮助野猪林公司垄断猪肉市场，获得更大的利益。他在2011年9月29日组织市工商局、市农牧局、各县商务主管部门及野猪林公司、米易为民屠宰场、盐边县天鹏屠宰场、河门口屠宰场四家Ａ类屠宰场的负责人召开了会议，会议主题是《加强屠宰企业监管确保猪肉肉品质量》，在会上他明确提出四点意见，尤其是第四点：米易为民、盐边天鹏屠宰场屠宰过程没有全程机械化、运输猪肉的车辆不合格，其鲜猪肉暂时不能进入主城区农贸市场（超市）销售。会后他还安排工作人员起草了《商务和粮食》第29期会议纪要，并由他签发报省商务厅、市委信息处、政府信息处，并送达各县区商务主管部门严格执行。就这次会议，限制了米易为民、盐边天鹏屠宰场的猪肉进入主城区销售，才带来了野猪林公司猪肉能在市区农贸市场垄断销售，使得野猪林公司利益最大化。这次会议主要还是限制盐边天鹏屠宰场、米易为民屠宰场的猪肉不得进入市区销售，让野猪林公司收益最大，保障野猪林公司的利益。他当时开会提出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是错误的，这是违反国务院颁发的《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的规定。他和朱某接触，都是很小心的，他晓得朱某的名气，朱某在攀枝花外号都叫朱老大，是攀枝花混社会的大哥，朱某在2008年之前，就因为欺行霸市坐过牢。2007年他任市商务局副局长后分管屠宰行业，与野猪林公司朱某的关系一般，相对来说他和李某5、杨某3的关系很好，主要来找他办事的是江某。那个时候他是分管屠宰场的局领导，针对屠宰场的一些事项有一定的决定权，通过给他送礼及请吃的方式拉近与他的关系，主要是看中他手中的权利可以为野猪林公司带来利益，还可以给野猪林公司行方便，通过送礼请吃，让他感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旦需要他帮解决问题时不好拒绝。他们限制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猪肉进入市区，主要的原因是为了保障猪肉产品的质量安全，防止二次污染，其次是他在这期间多次接受了江某、杨某3、李某5等人的吃请和礼金，他们出面要求他限制天鹏屠宰场的猪肉，他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只有帮野猪林公司的忙，不准米易县和盐边县天鹏屠宰场的猪肉暂时进入市区销售。 43.刑事判决书，证实江某等人因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寻衅滋事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被判处刑罚。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芝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告人张芝明接民警电话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芝明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严重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犯罪情节较重，公诉机关建议对其适用缓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芝明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芝明提出“其主观上不明知野猪林公司是违法的，一审签了认罪认罚，请求判处缓刑”的上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张芝明主观上并不明知是黑社会组织，客观上未实施纵容黑社会组织的行为，张芝明无罪”的辩护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芝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纵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张芝明明知朱某2实际控制野猪林公司，明知朱某外号“朱老大”，是坐过牢攀枝花市“混社会的大哥”，却故意违反国务院颁发的《生猪屠宰管理条例》，利用职权，通过开会、出台会议记要，限制盐边、米易屠宰场的猪肉进入市区销售，纵容朱某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攀枝花市东区、仁和区对生猪屠宰行业形成非法垄断，故张芝明及其辩护人提出“主观上不明知”的诉、辩意见，其辩护人提出“客观上未实施纵容行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张芝明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不宜对其适用缓刑，其提出“请求判处缓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志勇 审 判 员 文仁寿 审 判 员 李仕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肖秋帆 书 记 员 田洪驰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