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6民终1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古城镇小河村。法定代表人：刘正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林，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教庆，甘肃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龙山，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上诉人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雪域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宝林、朱龙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60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雪域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被上诉人王宝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教庆、被上诉人朱龙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域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朱龙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将滑雪场内部分零星活承揽给朱龙山完成，与朱龙山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宝林是朱龙山雇佣的，上诉人没有给王宝林支付过工资，与王宝林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宝林的工资由朱龙山支付，上诉人与王宝林没有法律上的关系；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王宝林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朱龙山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朱龙山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宝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龙山辩称，上诉人仅是委托我找些人给他们干活，工资都是由上诉人支付，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雪域春公司、朱龙山连带赔偿王宝林残疾赔偿金64646.8元（32323.4元/年×20年×10%）、误工费63137.8元（56208元/年÷365天×410天）、护理费7699.7元（56208元/年÷365天×50天）、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40元/天×50天）、检查费774元、营养费1000元（20元/天×50天）、鉴定费2700元，合计14295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龙山平时在雪域春旅游公司的滑雪场内从事工程修建、设施维护等劳务工作。2019年初，王宝林经朱龙山介绍也到雪域春旅游公司的滑雪场内务工。王宝林等务工人员平时由朱龙山进行管理。2019年6月11日早上，王宝林无农用三轮车驾驶证而驾驶朱龙山的农用三轮车在滑雪场内拉运混凝土上坡过程中，车辆从坡上滑下侧翻，致使王宝林头部和身体其他部位严重受伤。后雪域春旅游公司派车将王宝林送至武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该医院诊断为：一、头部外伤：1.脑挫裂伤（左额叶）；2.硬膜下血肿（左颞部）；3.蛛网膜下腔出血；4.颞骨骨折（左侧）；5.颅底骨折；6.皮下血肿（左枕部）；二、肋骨不完全骨折（左侧第十一肋）；三、骨质增生。王宝林自2019年6月11日在武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7月31日出院。出院时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避免距离活动；2.继续口服甲钴胺、银杏叶片，必要时耳鼻喉专科就诊治疗；3.定期复查，如有不适随时就诊。王宝林在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由雪域春旅游公司与朱龙山支付。后王宝林与朱龙山和雪域春旅游公司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遂形成诉讼。审理中，经王宝林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甘肃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所对王宝林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颅脑损伤、眼眶损伤、胸部损伤、听觉功能损伤形成机制及特点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钝性外力作用原因力大小为完全作用（参与度为100%）。2.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中5.8.2.34之规定，被鉴定人所受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3.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0.1.2、5.10.2.18之规定，被鉴定人所受损伤分别评定为十级伤残、十级伤残。王宝林支出鉴定费2700元，检查费774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宝林虽系由朱龙山介绍到雪域春旅游公司从事劳务，并由朱龙山对其进行管理，但朱龙山和雪域春旅游公司均明确表示朱龙山系受雇于雪域春旅游公司从事劳务，且王宝林的劳务工资是由雪域春旅游公司进行支付，故雪域春旅游公司与王宝林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王宝林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雪域春旅游公司应赔偿王宝林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规定，王宝林要求雪域春旅游公司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检查费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支持。根据王宝林的诉讼请求和其提供的有效证据，确定王宝林的合理损失为：误工费16939.3元（按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出院后60天，即56208元/年÷365天×110天）、护理费7699.7元（按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年人均工资乘以住院天数即56208元/年÷365天×50天）、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40元/天×50天）、营养费500元（10元/天×50天）、残疾赔偿金64646.8元（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32323.4元/年×20年×11%=71111.48元，并结合诉讼请求）、鉴定检查费3474元（鉴定费2700元+检查费774元），以上共计96259.8元。因王宝林没有农用三轮车驾驶证而驾驶农用车，且在驾驶过程中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驾驶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王宝林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雪域春旅游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确定由雪域春旅游公司赔偿77007.84元（96259.8元×80%），由王宝林自行承担其中的20%较为公平合理。朱龙山虽介绍王宝林到雪域春旅游公司务工，并对王宝林进行日常管理，但朱龙山并非王宝林的雇主，朱龙山在本案中可不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王宝林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检查费共计77007.84元；二、驳回王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7元，减半收取608.5元，由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3元,由王宝林负担28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雪域春公司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2019年12月26日费用报销单1张、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1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张、2019年12月27日收据1张、工程项目结算单3张。证明：上诉人将滑雪场内部分零星活交给朱龙山完成，王宝林属于朱龙山雇佣，上诉人与王宝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经质证，王宝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是朱龙山与上诉人在工程上的结算情况，王宝林不清楚，且上述证据只能说明朱龙山在受雇佣期间从事了一部分的工程量，工程量不是承揽合同独有的项目，结算单不能证实朱龙山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朱龙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结算单上虽然是其本人签字，但是是上诉人把钱提出来之后给工人们发放工资，并不是朱龙山给工人发工资。本院认为，雪域春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朱龙山与雪域春公司之间就有关工程项目进行了结算，不能明确证实其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朱龙山与王宝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与其一审所作的“由朱龙山领导工人干活......工资是我公司发的，工资有时候是我们发给朱龙山，朱龙山再给他们”相关陈述相矛盾，收据上虽有朱龙山签字，但雪域春公司未能证实该131017元工程款“现场一次性现金支付”，故对雪域春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在诉讼活动中，当事人同样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两个不同诉讼中以及在同一案件的不同诉讼阶段中，对同一事实的陈述应当保持一致，包括其在起诉状、答辩状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的陈述，均不应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一审中，雪域春公司委托代理人抗辩及陈述：“二被告为雇佣关系，朱龙山在我公司从事一些日常、零星的劳务，从2015年开始就一直在滑雪场内干零星活”、“王宝林是朱龙山叫来的，朱龙山领导着干活的，工资是我公司发的，工资有时候是我们发给朱龙山，朱龙山再给他们”、“雪域春公司并没有将建筑施工承包给朱龙山，而是朱龙山和王宝林在滑雪场内从事劳务”。对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亦答辩称“赔偿责任由雪域春公司和朱龙山承担60%，王宝林自己承担40%”。且雪域春公司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陈述“其与王宝林、朱龙山都是一起干活的同事”。综合上述当事人自认事实、陈述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王宝林系由朱龙山介绍到雪域春公司从事劳务，并由朱龙山对其进行管理，王宝林的劳务工资由雪域春公司进行支付，雪域春公司与王宝林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完全正确。雪域春公司上诉及二审中，虽否定了之前的自认与陈述，称与朱龙山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宝林由朱龙山雇佣，其赔偿责任应由朱龙山承担。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证实其与朱龙山之间确实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更不能证明王宝林是受朱龙山雇佣从事劳务，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雪域春公司一、二审出庭的诉讼代理人均为其公司业务经理赵伟，经法庭询问，其于2017年开始任该职务，对公司相关事项清楚明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均已存在，但其在两次诉讼阶段中陈述截然相反，自相矛盾。法庭责令其对此说明理由，但其解释明显不能令人信服。雪域春公司在一审时自认向王宝林支付工资且未将施工工程承包给朱龙山，其在二审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其在原审中自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自认的事实认定雪域春公司与王宝林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雪域春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王宝林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王宝林无证驾驶三轮车，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情认定王宝林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武威雪域春文化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雪梅审判员 杨文龙审判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