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中路**（华府名邸大厦**楼**）。法定代表人：郭莉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珏，泰和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富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丹阳路**。法定代表人：乔素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峰，竹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下称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昌富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富强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4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提交的保单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不审查保险单特别约定内容，直接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未查明周益国死亡原因，被上诉人亦未提供任何法定证据证明周益国死于安全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派出所关于周益国死亡情况报告、询问笔录等，达不到盖然性推定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被上诉人应提供周益国死亡属于上诉人承担安责险赔付义务的相关证据。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对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县级以上政府应当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本案即使相关部门不具有出具安全事故责任认定的义务，也不能排除其出具调查报告的义务。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安全生产事故证明，也未提供安全事故报案记录、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等具有同等证明效力的文件，不应认定为安全事故。4、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周益国系合法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工资发放证明、工种证明，一审仅以公安机构的死亡情况报告、询问笔录认定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漏判关于免赔额及免赔比例相关事实。保险合同、保险单约定：每一被保险人意外伤害医疗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80%，一审未予查明，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富强公司辩称：一、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1、虽然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请求理赔时应当提供当地主管部门安全责任事故认定书，但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政府文件已取消了该证明事项，安监局无义务提供该证明材料，当事人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政策规定。2、周益国死亡原因为山体坍塌被掩埋致当场死亡。2020年4月18日15时许，周益国和工程带班班长华某及管理人员沈官清一道在工地巡查时，山体因爆破松动突然坍塌，周益国避让不及被山石掩埋，富强公司及时报警。公安机关迅速赶到现场并安排施救，人被救出后已经体无完肤。公安机关的现场勘察照片、证人笔录和事故报告足以证明死者为山体坍塌掩埋当场死亡的事实。3、周益国与富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周益国自2019年5月开始在项目部工作，其参加了安全教育培训，项目的安全技术交底、班长培训会及安全交接会议记录均有其签字和现场照片，富强公司亦可提供周益国参与项目部疫情防控的照片。二、周益国当场死亡并未发生医疗费开支，富强公司也未提出该项诉请，故一审未认定免赔比例和免赔额并无不当。富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支付富强公司保险理赔款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3日，富强公司为其承揽的湖北省竹溪县鄂坪至双河口改扩建工程项目在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24日零时起至2020年11月23日24时止，约定每人责任限额为500000元。2020年4月18日15时许，周益国（1957年12月1日生）在该标段施工地点进行安全巡查时被工程爆破震松的山石坍塌死亡。竹溪县公安局鄂坪派出所接到富强公司报警后，迅速赶赴现场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同时，富强公司向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进行了保险报案。2020年4月25日，在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富强公司作为施工方与死者周益国的家属签订协议书，一次性补偿周益国家属各项损失共计950000元，同时富强公司与周益国家属签订了《保险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书》，约定由于受让方（施工方）在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购买了施工人员意外伤害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受让方已经实际先行赔付到位，转让人自愿将周益国意外伤害保险权利转让给受让方，由受让方在保险公司办理一切理赔事项，理赔款由受让方所有。现富强公司以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无理拒赔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按安全责任保险支付理赔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富强公司与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合同，并缴纳了相应保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以证实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周益国在涉案工程项目工地进行安全巡查时被工程爆破震松的山石坍塌致死，富强公司对周益国的死亡负有赔偿责任，该情形符合富强公司投保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从事生产、储存、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遭受生产安全事故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下同）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应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周益国死亡后，富强公司与周益国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支付因周益国死亡的各项赔偿金为950000元，而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在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是意外事件的抗辩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第四条：“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在本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从事管理或作业中遭受意外，或者在相应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并因此而身故、残疾以及意外医疗责任的，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即使本案事故为意外事故，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也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对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关于富强公司未提供主管部门的事故证明文件，周益国不是在工作过程中所造成的伤亡，其当天行为不属于死者的职务行为的抗辩意见，经审理认为，富强公司虽未提供相关主管部门的事故证明文件，但并非其自身原因，且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周益国在案涉工地进行安全巡查时，因工程爆破震松的山石坍塌死亡的事实，故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对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关于死者不属于涉案保险中的工作人员，富强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或其他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的抗辩意见，经审理认为，富强公司虽未提供周益国劳动合同关系及相关工资证明，但周益国确系在案涉工程项目工地上工作时死亡，富强公司提供的公安机关关于周益国死亡情况报告、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周益国系富强公司现场施工代办的管理人员，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强公司主张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宜昌富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险理赔款5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竹溪县人民政府网站发布的事故调查报告一份、《湖北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及《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拟证明：竹溪县人民政府取消安监部门出具安全事故证明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以证明本案事故的性质。被上诉人富强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S432鄂双路三标项目部通讯录、死者周益国参与项目部疫情防控照片、安全技术交底书、安全交易培训记录及安全生产例会记录。拟证明：死者周益国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二组证据：事故发生时证人华某同时受伤的住院病历资料。拟证明：死者周益国与证人华某同时被山体坍塌伤害，周益国死亡原因为爆破导致山体坍塌发生安全责任事故所致。经质证，本院对上诉人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案涉保险合同虽约定理赔应提供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安全事故证明，但不应扩大解释为安全事故调查报告，是否提供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并非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要件，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富强公司提供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并不能提供周益国相关签名及影像资料为伪造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异议理由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富强公司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与公安机关对华某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7月13日，竹溪县应急管理局出具《不予出示证明事项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证明事项清理的通知》文件要求，依据竹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竹溪县证明事项清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竹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公布取消一批证明事项的通知》文件精神，原则上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的证明事项一律取消。自2018年8月31日后取消向各保险公司出具安全事故（意外伤害）证明事项。故此，我局无法向有关单位出具安全事故证明。本院认为：一、案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约定，索赔时须向保险公司提供当地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但竹溪县应急管理局已经书面作出说明，因证明事项清理故无法出具安全事故证明。因该证明事项属政府相关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富强公司，上诉人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付于法无据。且保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约定，在理赔未提供事故证明导致被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的情况下，保险人才有权对无法核实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但其提供的现场照片、公安机关所作的《关于周益国死亡情况报告》、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与周益国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周益国死亡事实及原因，且不影响上诉人对损失的核定，上诉人不应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周益国虽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通过富强公司S432鄂双路三标项目部通讯录、周益国生前工作现场照片、周益国参加的安全培训、工作会议记录以及施工现场安全技术交底资料等反映的内容，结合其他劳动者证言能够证明周益国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对周益国属于案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提供了相应证据，原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周益国身份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被上诉人投保时经其确认的工作人员名册或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因周益国当场死亡，并未发生医疗费用等支出项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系主张上诉人承担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项下意外身故险500000元的赔付义务，并未提出意外伤害医疗险的赔偿请求。原审对于意外伤害医疗免赔额及赔付比例未予认定，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大地保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熊 品审判员 刘 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程正广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