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军，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正萍，女，197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宝，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一，女，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微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聪一，男，199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世芹，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军、丁正萍与被上诉人刘静一、刘聪一生命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军、丁正萍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刘静一、刘聪一承担刘文军、丁正萍损失877989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勰为未成年人，事发前在校读书，长期在城区居住生活，无任何捕鱼捞虾的经历，事发地在刘静一家附近，刘勰对该环境并不熟悉，其主动提议去金亭湖玩不符合常理。刘勰为未成年人，刘聪一为成年人，此前二人并不熟悉，刘勰向陌生的刘聪一提议去金亭湖玩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刘勰向刘聪一提议去池塘边玩，该认定仅依据刘静一、刘聪一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且与刘文军、丁正萍出示的视听资料内容相矛盾，该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刘文沈予以阻止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勰先下水摸河蚌，刘聪一也随后下水，刘静一及其……在池塘边亭子里玩”的事实错误。视频中可以辨认出刘静一、刘聪一带着包括刘勰在内的一行人共同到湖边，刘聪一先进入水中，刘勰后进入水中。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仅依据刘静一、刘聪一的陈述，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静一与刘勰之间构成临时性委托监护关系。刘文军、丁正萍餐后回家，刘静一挽留刘勰在家中玩耍，双方以实际行动形成了临时委托监护法律关系。退一步说，即使刘静一从未挽留刘勰，聚餐后，刘文军、丁正萍将喝酒后的刘勰临时留在刘静一家中，刘静一未明确拒绝或反对，双方之间亦形成临时委托监护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缺乏书面监护协议为由否定临时监护法律关系，显然违背常理。刘静一未履行临时监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刘静一陈述，刘勰与刘聪一相约去池塘抓鱼，刘静一询问刘勰去向，得知刘勰去池塘抓鱼时，并未阻止，且随后一同去池塘边玩。刘静一对刘勰有临时监护责任，其对刘勰的行为能力有明确认知，也应当知道去池塘边抓鱼存在风险，但刘静一仍放任刘勰去池塘边抓鱼，未对刘勰尽到监管责任。刘聪一与刘勰中午一起就餐，刘聪一作为成年人，知晓刘勰为未成年人且中午饮酒，对刘勰的行为能力有明确认知，与刘勰相约游玩，其先行行为引起相应的看护义务，刘聪一未履行看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一审判决违背基本事实，主观臆测案发经过，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通过现场监控可以看出，刘静一在岸边游玩，刘聪一在湖里抓鱼，案发后，刘静一、刘聪一慢慢悠悠地朝事发水域走过去，更谈不上大声呼救，平静到根本不认为会发生溺亡事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救助义务仅仅是事发后打电话，未等到刘勰尸体打捞上岸，刘静一已经自行离去。一审法院认为刘勰即将年满十七周岁，具备较高的辨认、识别、防范能力，但一审法院忽略了刘静一的劝酒行为，刘勰酒后行为能力降低，更需要刘静一的保护。刘勰的饮酒事实及溺亡后果与刘文军、丁正萍监管不利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刘文军、丁正萍监管不利，并无事实依据。事发时，刘勰处于刘静一的临时监护下，已经脱离刘文军、丁正萍的监护。一审法院认为刘静一、刘聪一对刘勰仅负有特定条件下形成的关注照料、警示提醒等义务，法院从始至终未调查刘静一、刘聪一对刘勰进行了哪些关注和照料，进行了哪些提醒、救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刘文军、丁正萍的上诉请求。 刘静一、刘聪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文军、丁正萍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决刘静一、刘聪一赔偿损失合计877989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勰系刘文军、丁正萍之子，于2002年12月2日出生，系职业高中在校学生。2019年9月13日，刘文军、丁正萍携刘勰到其哥嫂刘文沈、刘静一家过中秋节，中午在刘文沈、刘静一家聚餐。刘文沈、刘文军、刘勰、刘聪一（刘静一弟弟）等一席，席间刘勰喝了半杯白酒，刘文军、刘聪一未饮酒。席后约下午2点左右，刘文军、丁正萍开车回家，刘勰继续留在刘文沈、刘静一家玩。后刘勰随刘静一、刘聪一等人到凤阳县小溪河镇街道超市购物。从超市购物返回后，刘勰向刘聪一提议到村庄中的池塘（金亭湖）里玩，刘文沈予以劝阻。下午3点左右，刘勰再次喊刘聪一去池塘边玩。刘勰先下水摸河蚌，刘聪一也随后下水，刘静一及其长女一起推着婴儿车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玩。刘勰往池塘南边深水区走去时，刘静一和其女儿在亭子里喊他注意，随后刘勰因追逐一条鱼而滑入深水区，刘聪一觉察后从浅水区过来施救未果。刘静一在岸上呼救并打电话给刘文沈，然后打电话报警。刘文沈及其他群众到场后，下水施救未果，后刘勰溺水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父母有保护和教育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和义务。 本案死者刘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文军、丁正萍系其父母，为其法定监护人，对刘勰负有保护、教育和监管职责和义务。本案事发中午，刘文军作为监护人与其子刘勰同桌就餐，对刘勰饮酒行为未加制止。午餐结束后，刘文军、丁正萍返家前，明知刘勰中午已饮酒，未对刘勰进行安全嘱咐或将其带回家，也未明确嘱托其他人对刘勰进行照料即行离去。到家后至刘勰溺水前，刘文军、丁正萍也未电话回访、关注刘勰的活动和行踪，刘文军、丁正萍作为刘勰的法定监护人，严重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对刘勰溺水死亡存在重大过失。事发时，刘勰即将年满17周岁，作为职高在读学生，应当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和行为、后果的辨识能力，刘勰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在未确定安全和做好防护的情况下，率先提议并擅自进入陌生水域摸河蚌、抓鱼，且事前未接受他人劝阻，活动中也未听取刘静一等人警告、提醒，停止危险行为，对自身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后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刘静一、刘聪一对刘勰溺水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刘静一、刘聪一非刘勰的监护人，也非学校等专业教育机构，刘文军、丁正萍亦未书面或口头明确嘱托、委托刘静一、刘聪一监护刘勰，刘静一、刘聪一对刘勰无法定监护义务或合同监护义务，原告方认为刘文军、丁正萍与刘静一、刘聪一之间形成临时性委托监护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刘文军、丁正萍将其子刘勰短时间留在刘静一、刘文沈家，不构成监护转移和委托监护。刘静一对刘勰仅负有因特殊亲友关系、特定条件下形成的关注照料、警示提醒等义务，该义务与监护权有重大区别和明确界线。该义务是否适当履行及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应当根据被关注对象是否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关注对象的行为性质、内容、后果以及刘静一、刘聪一的行为等作具体分析、综合判断，不能扩大解释和任意加重。刘勰作为职高学生，即将年满17周岁，其已能自主决定吃、穿、住、行以及学习、运动、游戏、交谊等日常事务，相较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日常风险有较高的辩认、识别、防范能力。在刘勰提议下水塘前，刘静一丈夫刘文沈已做劝阻、禁止，刘勰未接受劝阻。刘勰在水塘中走向深水区时，刘静一及其女儿在岸上已做呼喊和警示提醒，刘勰亦未及时停止危险行为。在刘勰滑入深水区，出现挣扎等溺水迹象时，刘聪一及时前往并做力所能及的救助，刘静一在岸边亦向他人呼叫求助，打电话给刘文沈求助，向110报警，刘文沈到场后，也下水参加了救助。鉴于刘勰已近17周岁，身材高大，不能苛责刘静一、刘文聪在刘勰无明显醉酒、言行失态等情况下，采取强力人身拘束、强制带离像对待幼童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管教方式对刘勰。刘静一、刘聪一在本起事件中的表现应当视为已履行了对刘勰应有的关注、提醒、救助义务。 关于刘勰饮酒一节。刘静一作为亲属和东道主，热情款待符合人情风俗，刘文军、刘勰均应当知道未成年人不应饮酒，刘勰自己应主动不饮酒，刘文军对刘勰的饮酒行为应主动、及时制止。刘文军、丁正萍无证据证明刘静一、刘聪一存在强制劝酒、刘勰在下水前已醉酒、刘勰系醉亡等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刘勰饮酒与溺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无证据证明刘聪一在本案中存在教唆、帮助、强制等其他过错行为。综上，刘文军、丁正萍无证据证明刘静一、刘聪一在刘勰溺水事件中存在过错或存在其他应当担责的情形，刘文军、丁正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文军、丁正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80元，减半收取6290元，由原告刘文军、丁正萍负担。 二审中，刘文军、丁正萍、刘静一、刘聪一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刘勰向刘聪一提议到村庄中的池塘（金亭湖）里玩，刘文沈予以劝阻。下午3点左右，刘勰再次喊刘聪一去池塘边玩。”此节事实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事发当天中午，刘勰虽存在饮酒行为，刘文军、丁正萍作为监护人并未对刘勰的饮酒行为进行劝阻，且刘文军认可其未发现刘勰饮酒后存在异常，刘文军、丁正萍诉称的刘勰饮酒行为导致认知能力、行为控制能力、风险判断能力降低的理由并不能成立。事发时，刘勰已经年满十六周岁，其应当能够预见进入水中存在相当高程度的危险，其依然进入水中，对于溺亡结果的发生，刘勰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刘文军、丁正萍作为刘勰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文军、丁正萍上诉称刘勰与刘静一成立临时性委托监护关系，因监护关系为法定关系，刘文军、丁正萍作为刘勰的父母，系刘勰的法定监护人，监护关系的成立、变更亦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刘勰短暂性留在刘静一家中，并不能引起监护关系的变更，刘静一与刘勰不能形成临时性委托监护法律关系，本院对刘文军、丁正萍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刘勰尚未成年，刘勰留在刘静一家中，刘静一作为刘勰的伯母对刘勰负有一定的看管、照顾义务，其明知刘勰去湖边，并未予以制止，对于刘勰的溺亡，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刘聪一虽与刘勰一同去湖边，但刘聪一对刘勰并不负有法定的监管义务，亦不存在临时看管、照顾义务，且事发后，刘聪一亦积极主动救助刘勰，对于刘勰的溺亡，刘聪一并不存在过错，刘聪一不应当承担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刘静一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刘文军、丁正萍主张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因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本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经核算，各项损失数额，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790989元。刘勰的溺亡对刘文军、丁正萍造成较高程度的精神损害，本院酌定刘静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刘静一辩称其垫付15000元丧葬费，刘文军称刘静一并未垫付，刘文沈支付过丧葬费，但具体数额不清楚。刘静一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静一应当承担的数额为89098.9（790989*10%+10000）元。 综上，刘文军、丁正萍的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 二、刘静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文军、丁正萍各项损失89098.9元； 三、驳回刘文军、丁正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80元，减半收取6290元，由刘文军、丁正萍负担5661元，刘静一负担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刘文军、丁正萍负担4221元，刘静一负担4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金虎 审判员  张明勇 审判员  陈晓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孙莉莉 书记员余梦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