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申13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利斌，男，1965年3月24日出生，回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吉林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马云峰，男，197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玲（马云峰之妻），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翔，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孙作魁，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系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颖超，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铁飞，女，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龙井市 原审第三人：张秀珍，女，195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龙井市 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智能设备厂。。住所：吉林省延吉市长白路** 法定代表人：崔美兰，该厂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马利斌因与被申请人马云峰、延吉市宇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钟铁飞、张秀珍、延吉市智能设备厂（以下简称设备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2018）吉24民终20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利斌申请再审称，本案基本事实是2014年至2015年初，因马云峰拖欠马利斌借款1050万元未还，2015年4月22日，马云峰与马利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其在宇航公司处所有的1-3层房屋卖给马利斌，拖欠的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并自愿将宇航公司处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由马云峰改为马利斌，其后，马利斌对该房屋进行实际占用使用至今。2015年马利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宇航公司为其办理产权手续，但案件第三人马云峰违背诚信反悔，致使本案二次发回延吉市人民法院重审。最终，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2401民初5237号民事判决，仍旧支持马利斌的诉求。第三人马云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延边中院作出（2018）吉24民终201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认为马利斌应当另案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马利斌故而申请再审。延边中院作出的（2018）吉24民终2010号民事裁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裁定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在马云峰未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经双方重新协商对账，将借款合同关系转换为房屋买卖关系，将借款本息转化为已付购房款，且双方也未对房屋交付、剩余借款支付、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作出约定。双方是为了履行借款合同，签订了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在宇航公司办理了房屋买卖合同的更名手续。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借款而提供的担保，并非借款关系转换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1.马利斌提供的银行流水、马云峰出具的《借条》及现场证人李忠庆等证据可以证明：在2015年4月18日，马云峰为马利斌出具1050万元《借条》前，双方的债务已经形成，且马云峰拖欠马利斌借款未能清偿，并非在出具《借条》当日才发生的借贷关系，故马云峰出具的《借据》就是双方的对账确认。马云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不欠马利斌1050万元，不会自愿为马利斌出具《借条》。该借条属于双方的对账行为。马云峰应当清楚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及应当承担的责任。2.《房屋买卖合同》与1050万《借条》不是同一日出具的，故不能认定“双方是为了履行借款合同，签订了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也不能推定《房屋买卖合同》就是为了履行借款合同而进行的担保行为。虽然《借条》中有6月30日还款的字样，但事实上马云峰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就已经告知马利斌其无能力还款，应视为还款期限提前届满，且马云峰以行动表明其自愿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偿还债务，提前还款。并且，马云峰还自愿将宇航公司处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改为马利斌，将宇航公司出具的缴纳购房款的《收据》交款人也改为马利斌，双方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马云峰不仅自愿将房屋给了（买卖）马利斌，而且还自愿将房屋实际交付给马利斌。双方实际履行完毕了房屋买卖行为。因此，应予认定双方自愿将借款合同关系转换为房屋买卖关系，将拖欠的借款转化为已付的购房款。3.只要马云峰与马利斌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买卖的标的物、数量、价款内容，该合同就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主要条款内容，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合同条款还必须约定“房屋交付、剩余借款支付、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故该条款内容是否约定，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认定和效力。4.马利斌要求宇航公司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宇航公司承认马云峰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在原一审庭审答辩中，宇航公司明确表明“因马云峰拖欠马利斌欠款，应马云峰的要求，宇航公司将房屋买卖合同中马云峰变更为马利斌”，这充分说明房屋开发公司同意马云峰将其作为买受人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义务概况承受转让给马利斌。且该房屋也是法律允许转让的标的物，转让行为并不违法。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规定，应视为马利斌与宇航公司之间形成了新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马云峰退出原合同，此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马云峰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后果。对此，当时三方均是认可的、无争议的。马利斌依据与宇航公司之间形成的新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及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宇航公司为马利斌办理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是合理合法的，应予支持。（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认为此案马利斌应另案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马利斌已经在以上的内容中阐述了马利斌与马云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而是还款期限提前到期，债务人马云峰自愿用案涉房屋以买卖的形式偿还拖欠的债务，且房屋已经实际交付至今，本着维护买卖合同的交易安全与稳定，应予支持马利斌的诉求。（三）二审裁定程序违法。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按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则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当庭向马利斌进行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并没有行使释明权。综上，二审裁定错误，恳请再审，改判支持马利斌的再审请求事项。请求：1.撤销延边中院（2018）吉24民终2010号民事裁定；2.维持延吉市法院（2017）吉2401民初5237号民事判决，即支持马利斌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宇航公司负担。 马云峰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马利斌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宇航公司变更马云峰所持有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马利斌，系作为马利斌、马云峰之间借款的担保，并非出于房屋买卖的目的，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马利斌诉请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予以审理，二审法院裁定驳回马利斌的起诉具有充分事实依据，恳请维持二审判决。（二）“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马利斌主张对马云峰享有千万余元债权，但马云峰举的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91民初218号案件卷宗中马利斌提交的债权清单可以直观体现，债权中包含400万元的赌债及高利贷偿还赌债后产生的巨额利息。赌博系我国现行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因赌博产生的债务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即使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马利斌所主张的涉及“赌债”的相关债权人民法院亦不应予以确认。请求驳回马利斌的再审申请。 宇航公司称，没有新意见，对马云峰与马利斌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清楚。尊重法院裁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1.马云峰、于丽在2015年4月18日出具的《借据》上载明“今借到马利斌人民币壹仟零伍拾万元整（10,500,000.）”，并写明“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马利斌主张，《借据》是双方对账后形成，但其并未提交双方就历次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利息数额等协商对账的相关材料，故不能认定该《借据》系双方对账后形成。马利斌在最后一次二审庭审中称：“双方约定房屋价款是8,799,000元，现在马云峰还欠借款200多万。”审判长问双方是否经过结算时，马利斌回答“没有”。2.马利斌主张，马云峰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就已经告知其无能力还款，应视为还款期限提前届满；马云峰自愿将宇航公司处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和缴纳购房款的《收据》交款人改为马利斌，将房屋实际交付给马利斌，应认定双方自愿将借款合同关系转换为房屋买卖关系，将拖欠的借款转化为已付的购房款。经查，《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乙方（马利斌）应在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支付全部房款，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中马利斌陈述案涉房屋的购房款8,799,000元系用借款相折抵。马利斌与马云峰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此时距马云峰出具《借据》仅四天时间，远未到《借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故不能得出双方是在对民间借贷清算后形成以房抵债的结论。3.马利斌诉讼过程中提供与马云峰的通话录音中，马利斌称“房子押给我，是我的”，结合其他通话内容可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民间借贷的担保。4.若双方在2015年4月22日达成以房屋折抵借款合意，该房屋房款已能折抵《借据》中载明的大部分借款，马利斌此后于2015年5月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马云峰诈骗1050万元，与常理相悖。 上述事实说明马利斌和马云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双方并未对民间借贷进行清算，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民间借贷清算后形成的以物抵债协议。马利斌向本院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72号与本案情形不同，不能参照适用。因此，二审裁定认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往宇航公司办理房屋买卖合同变名手续的行为系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对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定性正确。 （二）关于二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虽未直接向马利斌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但驳回马利斌起诉的裁定中，已经明示“马利斌可以另案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结果不损害马利斌的实体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利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岳 航 审 判 员  郭金专 审 判 员  黄一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智超 书 记 员  高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