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对外贸易总公司环宇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法定代表人：林景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均，广东捷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江林，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再审申请人广州市对外贸易总公司环宇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江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粤民申20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环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均与被申请人黄江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宇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房屋是环宇公司于1993年出资合建所得，涉案房屋从签约合建到支付建房款项、出租使用收益，均由环宇公司进行。黄江林只是出名进行房产登记。二审法院确认《声明》的真实性及效力，认定环宇公司是房屋的实际权属人。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也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但是，二审法院却以房屋登记在黄江林名下，属集体土地性质，目前尚无政策变更登记为由，不支持过户，甚至将一审法院判决交还房屋的判项也予撤销。既然二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黄江林为代持人，环宇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黄江林租住，则环宇公司应享有涉案房屋处分、收益权。一审判决黄江林交还涉案房屋正确，二审判决撤销该判项错误。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黄江林辩称，涉案房屋是房改福利房，其作为登记权属人，依法享有房屋所有权，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黄江林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委托代持不动产所有权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环宇公司与黄江林签署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黄江林2007年签署《声明》是违心的。黄江林与环宇公司关于代持不动产所有权的协议，与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生效要求不符，根本不具有物权法上的效力。若支持环宇公司依据协议确认其对房屋享有法律上的权利，显然违背物权法定原则。黄江林因单位福利分房而取得涉案房屋，此有当时的环宇公司党委书记任振德等人提供的证明证实，之后其也没有享受福利分房。据此，请求再审法院维持二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黄江林所有。环宇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房为环宇公司所有；判令在政策条件允许的前提下，黄江林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至环宇公司名下；判令黄江林将租用的上述房屋交还环宇公司；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江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22日，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乙方）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综合处房地产开发部（甲方）签订《合资建房合同》，约定：乙方参与*幢（暂编）RC结构全幢1-5楼南北方向单元进行投资，建筑面积暂定1041.24平方米；房号为101-105、201-205、301-305；乙方投资款为2551038元；甲方为乙方办理宅基地使用证；……。后环宇公司支付了上述投资款项。2000年3月7日，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向黄江林核发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房的集体土地房产证。2007年7月25日，黄江林在《声明》上签名确认。上述《声明》的内容为：本人名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房之房屋，系环宇公司出资兴建，我郑重声明如下：1.根据环宇公司决定，本人愿意以本人的名义为环宇公司办理集体土地房产证，并接受环宇公司的委托，代为持有上述房屋之权属；2.上述房屋之产权属于环宇公司，本人及家属均不享有任何权利；3.上述房屋的处理权属环宇公司。本人愿意提供必要的协助；4.上述集体土地房产证已由广州市对外贸易公司档案室保存。2007年7月25日，环宇公司与黄江林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环宇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黄江林使用，租金每月120元，租赁期限为2007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2016年8月1日，环宇公司与黄江林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环宇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黄江林使用，租金每月120元，租赁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现黄江林已从环宇公司离职，但未交还涉案房屋。2018年4月17日，周演图在《证明》上签名确认。上述《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周演图原是环宇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1995年，为解决公司职工住房困难问题，环宇公司决定由周演图以其个人名义与长城公司签订合建房协议，由环宇公司支出合建资金，以购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号房屋。上述房屋由环宇公司分配给其职工租住。2000年，上述房屋可领取集体土地房产证。后经环宇公司约定，由公司部分领导及业务骨干、党员名义领取产权证，并全部签署声明，明确房产为公司所有，而非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关于委托代持不动产所有权的协议，相对于环宇公司，黄江林对涉案房屋不享有不动产所有权。对于环宇公司主张直接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经环宇公司登记至黄江林名下。上述权利自登记时即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现环宇公司在未消灭上述权利的情况下，直接主张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相当于主张在同一不动产上设立相互矛盾的权利。因此，环宇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与物权法定的原则、规定相悖，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环宇公司主张在政策允许的前提下，黄江林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委托代持协议的委托人请求受托人将代为持有的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依法应当得到支持。但是，涉案房屋的土地权属并非国家所有，而是集体所有。根据我国关于集体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政策及“房地一体”的处置原则，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环宇公司名下存在法律、行政法规、政策上的障碍。故环宇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对于环宇公司主张黄江林交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依据物权归属约定，还是已到期的房屋租赁合同，在环宇公司向黄江林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后，黄江林都应当返还涉案房屋。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黄江林提出涉案房屋已登记至黄江林名下，根据物权登记生效的规定，应属于黄江林所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登记生效是指对外发生物权法律效力，得以排除其他民事主体的物权请求，但不能对抗与登记人存在物权约定的相对方的物权请求。因此，黄江林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黄江林提出环宇公司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就未对其进行福利分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黄江林在职时有无享受房改政策福利，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其以未享受政策福利为由拒绝交还涉案房屋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1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一、黄江林向环宇公司交还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房的房屋；二、驳回环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江林负担。二审庭审中，黄江林提交一份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是有证据证实分给黄江林的。环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我方认为不属于新证据，黄江林一审时完全有能力、时间向法庭提交，二审才提交，其所证明的事实也是在一审之前发生的；不符合证明的形式，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黄江林在职时有无享受房改政策福利，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也不属于本案调处的范围，故黄江林二审提交的证明，不予接纳。根据房管部门核发的《广州市集体土地房产证》记载，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黄江林。环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房屋是环宇公司借用黄江林的名字进行登记，但房屋出资款为环宇公司所出，黄江林也确认涉案房屋的产权属于环宇公司，故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环宇公司，黄江林只是出名人。环宇公司据此提交了其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综合处房地产开发部签订的《合资建房合同》、黄江林于2007年7月25日出具的《声明》、其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审查环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环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综合处房地产开发部签订的《合资建房合同》显示，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幢（暂编）RC结构全幢1-5楼南北方向单元由环宇公司投资且支付投资款。由此可见，涉案房屋由环宇公司出资建造。2、黄江林于2007年7月25日出具的《声明》显示，黄江林自认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为环宇公司出资兴建，根据环宇公司决定，黄江林愿意以其名义为环宇公司办理集体土地房产证，并接受环宇公司的委托，代为持有房屋之权属，房屋之产权属于环宇公司，黄江林及家属均不享有任何权利。也就是说，黄江林自己确认涉案房屋为环宇公司出资，其没有出资，环宇公司借其之名登记产权，其代为持有产权而并不享有任何权属。3、环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证明》显示，为解决公司职工住房困难问题，环宇公司决定由周演图以其个人名义与长城公司签订合建房协议，由环宇公司支出合建资金，以购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号房屋，上述房屋由环宇公司分配给其职工租住，后经环宇公司约定，由公司部分领导及业务骨干、党员名义领取产权证，并全部签署声明，明确房产为公司所有，而非个人财产。环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确认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白云区新市*号房屋为环宇公司出资，借环宇公司员工之名登记产权，员工均出具声明表示代为持有产权而并不享有任何权属。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为环宇公司出资，黄江林没有出资，环宇公司借黄江林之名登记产权，黄江林代为持有产权而并不享有任何权属的事实。因此，环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涉案房屋由其出资、借黄江林之名登记产权、其为实际权属人，理据成立。但鉴于涉案房屋的土地权属并非国家所有，而是集体所有，根据集体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政策的有关规定，集体土地为本集体组织成员共同所有，以及“房地一体”的处置原则，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环宇公司名下存在法律、行政法规上的障碍。环宇公司一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也是表示在政策条件允许的前提下进行过户，说明环宇公司也知悉上述法律、行政法规、政策的规定，故环宇公司请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由黄江林名下变更登记至该公司名下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综上，环宇公司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为其所有以及将涉案房屋由黄江林名下变更登记至该公司名下，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环宇公司请求黄江林交还涉案房屋，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也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江林交还涉案房屋给环宇公司，处理不当，予以纠正。环宇公司可以依据出资的性质另行向黄江林主张债权。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环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各8800元，均由环宇公司负担。二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现对涉案房屋应否交还环宇公司的问题，分析如下：首先，关于环宇公司是否涉案房屋实际权属人的问题。根据房管部门核发的《广州市集体土地房产证》记载，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房的产权人为黄江林。但环宇公司提交了其原法定代表人周演图与广东长城建设总公司综合处房地产开发部签订的《合资建房合同》、黄江林于2007年7月25日出具的《声明》、周演图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为环宇公司出资，环宇公司以黄江林的名义登记产权，黄江林仅代为持有产权而并不享有任何权。鉴于环宇公司一直持有《广州市集体土地房产证》，且房屋出资款为环宇公司所支付，黄江林也在《声明》中确认涉案房屋的产权属于环宇公司，故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环宇公司，黄江林只是出名人。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登记在黄江林名下，涉案房屋所占有土地属集体所有。环宇公司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与物权公示原则相悖，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根据集体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政策规定，集体土地为本集体组织成员共同所有，以及“房地一体”的处置原则，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环宇公司名下存在法律、行政法规上的障碍，故环宇公司请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由黄江林名下变更登记至该公司名下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综上，环宇公司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以及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均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其次，关于黄江林应否向环宇公司交还涉案房屋的问题。尽管环宇公司请求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其公司名下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但环宇公司确实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黄江林仅为代持有人。2007年至2016年期间，环宇公司与黄江林先后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环宇公司将涉案房屋出租给黄江林居住使用。黄江林在租赁期间也向环宇公司缴纳租金，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租赁合同。因此，本案无论是依据房屋代持约定，还是按照房屋租赁合同期满的法律后果，在环宇公司向黄江林主张返还后，黄江林都应向环宇公司交还涉案房屋。一审判决黄江林交还涉案房屋给环宇公司，并无不当。二审判决环宇公司可以依据出资的性质另行向黄江林主张债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黄江林主张涉案房屋是其房改福利房的问题，鉴于涉案房屋房产证载明房屋权属来源是1993年合建分得，黄江林在职时有无享受房改政策福利与本案处理并无直接关联，也不属于本案调处范围。综上所述，环宇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06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广州市对外贸易总公司环宇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江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宏审判员  孙桂宏审判员  周小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林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