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3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 代表人：王洪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图们敦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 法定代表人：李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伟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天骄。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通化市禹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 法定代表人：孙秀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龙。 上诉人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以下简称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图们敦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们敦银银行）、原审被告通化市禹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信担保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解除对禹信公司在上诉人处开立的账号为0750212021016400000022的保证金账户的冻结；2、判合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账号的质押权，该项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是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化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受通化农商行的领导，按照通化农商行的授权进行业务活动。本案中，虽然贷款合同签订的主体是新站支行，也由新站支行发放贷款，但是新站支行的相关贷款任务均应得到通化农商行的批准并且监管，通化农商行在批准新站支行的贷款后，授权上诉人对上述业务进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对其监管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次，通化通商行作为总行，并不能够为禹信公司开立保证金账户，只能授权其分支机构为禹信公司办理保证金账2501103户，在双方签订的《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中也对于在上诉人处开立保证金账户作出了明确的规定。综上，上诉人根据通化通商行的授权为新站支行的借款进行监管，符合法律规定及各方约定，上诉人对于在其处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的保证金账号的资金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的保证金账号明细中存在多种表述，不能证明都是与保证金有关，该项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从保证金账号明细来看，虽然在备注栏中，表述不同，但是该保证金并未用于其他用途，无论是存款还是取款，都是严格按照《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的1：8的比例执行。因此，该账号中的欠款并未与其他银行业务混同，仍然是保证金专款专用。其次，原审法院与被上诉人仅凭明细中的备注来证明保证金账户存在混同是片面的，上诉人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应的借款合同以及银行流水，充分的证明了该保证金并未用于其他用途。综上所述，案涉账户为保证金专户，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排除对该账户内资金的执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及总行的合法权益。 图们敦银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准许对被告禹信担保公司在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处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账户内存款20618892元继续冻结；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图们市分社、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禹信担保公司、吉林省利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邹建国、周雅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贵院经原告申请，作出（2019）吉24民初23号民事裁定，并于2019年4月3日冻结禹信担保公司在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处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账户内存款20618892元(实际冻结17462673.47元）。2019年5月22日，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作为案外人，以原告申请冻结的上述账户系禹信担保公司在其处开立的保证金账户，其对账户内存款享有质权为由,向贵院提出书面异议,贵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吉24执异79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禹信担保公司在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账户的冻结。原告认为，禹信担保公司在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账户并非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内存款并非保证金，被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对该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对账户内存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就案涉执行标的174626373.47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准许执行该标的，贵院不应中止对上述账户的冻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相关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方可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贵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的（2019）吉24执异79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望判如所请。 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辩称，禹信担保公司被冻结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号账户系保证金账户，其内的资金系保证金。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对该资金享有质权，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冻结该资金账户是正确的，双方依据约定的合作协议，设立了特定账户并存入特定资金，符合资金转移占有及特定化的法律特征。因此符合金钱质押的法律规定，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享有质权；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受案范围，双方的争议发生在法院审判阶段，对诉讼保全措施提出异议，并不是在执行阶段对执行措施提出异议，故不符合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 禹信担保公司辩称，同意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的答辩意见，该账户是保证金账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禹信担保公司（甲方）与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化农商行）（乙方）签订《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在甲方承诺的贷款额度内，对每一借款人向乙方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全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乙方全部尚未收回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并随着借款人逐期还款而相应递减；保证期间按乙方对每个借款人发放的单笔贷款的期限计算甲方的保证期间，为自单笔借款合同履行之日起，直至贷款本息全部收回为止；甲方在乙方开立保证金账户并按照本协议的规定缴存保证金，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乙方指定的分支机构开立保证金账户，并按照协议的规定及相应的担保合同的约定存入保证金，有权要求甲方在被担保信贷客户出现借款合同等信贷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出现时，按照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保证额度：在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合作的担保贷款额度核定最高不超过甲方存入保证金的5倍，甲方在各金融机构担保总额度不得超过甲方注册资本的10倍，甲方增加保证金，则乙方相应增加可担保额度；单户贷款的担保额度不应超过担保公司存入的担保保证金总额，并满足对单个借款人担保责任余额不超过担保公司净资产10%以及对单个借款人及其相关联方担保责任余额不超过其净资产15%的条件，同时应符合其他监管审慎性条件；保证金缴存以及账户管理：甲方在乙方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存入符合本协议及担保合同约定金额的保证金，是乙方给予甲方担保授信的前提条件，本协议生效之前，甲方须在乙方开立保证金账户，存入50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保证金专户名称：通化市禹信担保有限公司，保证金专户账号：0750212021016400000022；保证金账户的资金用途是在甲方担保的被担保信贷客户发生违约时，用于清偿乙方的贷款本息、保证垫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在担保期间，甲方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进行自用、划转或其他任何处理；在担保期间，如本协议的保证金账户被司法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冻结或扣划，甲方应另行提供乙方认可的相关担保措施；保证金的划扣：借款人如不能按规定时间结算贷款利息，在电话通知甲方后的次日，有权直接从甲方担保保证金账户扣划借款人所欠贷款利息，借款人如不能按期偿还保证贷款本金的，从贷款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息50%，并由甲方负责偿还贷款本息，期限为1个月，超过偿还期限未还清贷款的由乙方填制《担保贷款保证金代偿通知书》，经甲、乙双方审核，乙方可在《担保贷款保证金代偿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五日内直接从保证金账户中扣划借款人所欠贷款本金和利息；保证金扣划后甲方需在银行通知其保证金专户资金被扣划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差额补足，如甲方未按时补足，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在保证金不足以代偿时，甲方需要变卖借款人抵（质）押物时，必须由双方参与定价拍卖，所拍卖款项要优先偿还乙方贷款本息，不足部分由甲方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并在10日内补足不足部分，由乙方自动划扣······合作有效期：本协议合作有效期，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3月22日止，合作期满后甲方担保的未结清贷款，甲方仍然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直至贷款本息结清等。 2016年3月29日禹信担保公司在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账号为0750212021016400000022（以下简称尾号0022账户）。 2016年3月29日，禹信担保公司从其基本账户0750212021015200000660（以下简称基本账户）向尾号0022账户存入500万元，摘要为“保证金”；2016年5月23日，禹信担保公司从尾号0022账户向基本账户转账500万元，摘要为“担保费”；2016年8月8日，从其基本账户向尾号0022账户转入500万元。此后，从禹信担保公司原总经理王立、禹信担保公司出纳魏巧云等个人账户向尾号0022账户转账存入多笔保证金。另，2016年11月24日至2019年6月20日间，从尾号0022账户向基本账户转账31笔款额，其摘要包括“担保费”、“转账”、“转出保证金”、“取保证金”、“存基本户”、“转基本户”“内部资金划转”、“扣划款”等多种表述，其中多笔发生日期与相邻的存入保证金的发生日期间隔时间较短。 2017年3月22日、2018年3月21日禹信担保公司（甲方）与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化农商行）（乙方）签订与前述《担保贷款合作协议》内容相同的《担保贷款合作协议》，但保证额度变更为“在合作期间内，甲乙双方合作的担保贷款额度核定最高不超过甲方存入保证金的8倍”，有效期分别至2018年3月22日、2021年3月20日。 另查明，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提供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显示，贷款人为“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站支行”，贷款人签章处为“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站支行贷款合同专用章”，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提供的《禹信担保公司在保明细》显示，管户机构为“新站支行”。禹信担保公司在通化农商江南支行开设尾号0022账户和基本账户后，未与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发生担保贷款业务。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认可本案争议的账户开立在其处，发生的担保业务等均与其无关。 还查明，2019年1月30日，图们敦银银行因与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图们市分社、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吉林省利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邹建国、周雅晶、禹信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至本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图们敦银银行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请求冻结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图们市分社、禹信担保公司、吉林省利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邹建国、周雅晶名下银行账户存款20618892元，并提供担保。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吉24民初23号民事裁定，冻结吉林省福临门种植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图们市分社、禹信担保公司、吉林省利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邹建国、周雅晶名下银行账户存款20618892元，冻结期限一年。2019年4月3日本院向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送达（2019）吉24民初23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吉24执保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禹信担保公司在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尾号0022账户内的存款17462673.47元，超额冻结3156218.53元。2019年5月22日，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异议申请，请求解除对禹信担保公司尾号0022账户存款的冻结。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吉24执异79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禹信担保公司在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处开设的尾号0022账户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对案涉尾号0022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质权，对图们敦银银行提出的对案涉账户存款20618892元继续冻结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应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民事权益且足以排除强制性的事实。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只有债权人才依法对特定账户的金钱享有质押权。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作为案外人提出请求排除对尾号0022账户内资金的执行，需满足的前提条件是其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即债权人，对尾号0022账户内的金钱享有质押权，即在本院实施执行行为之前其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人已经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出借资金的义务,并且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而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质押合同。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履行案涉借款合同实际出借资金义务的出借人为通化农商行新站支行，并非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仅为尾号0022账户的开户行，不享有案涉债权，缺乏金钱质押权成立之基础，故其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质押权，无权请求排除对该账户内资金的执行。 关于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以双方的争议是发生在法院审判阶段，并非在执行阶段对执行措施提出异议为由，提出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的抗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发生在本院对保全裁定即（2019）吉24民初23号民事裁定实施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图们敦银银行作为申请保全人不服执行异议裁定，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提出的抗辩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图们敦银银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准许继续冻结通化市禹信融资担保公司在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开立的0750212021016400000022账户内存款20618892元。案件受理费126576元，由被告通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对案涉资金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首先，通化农商行与禹信担保公司签订相应贷款协议，并指示其支行办理具体发放贷款及质押业务，此种行为系属法人与其分支机构之间的概括授权行为，法律效果归于通化农商行，而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与通化农商行新站支行均为通化农商行的分支机构，既可在通化农商行的授权范围内从事相应金融业务，亦可在诉讼活动中代通化农商行主张权利， 在质押权发生不能实现的危险的情况下，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作为案涉银行账户的授权管理机构，其在诉讼中的主张应视为代通化农商行主张权利之行为，一审法院仅以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并非出借人及质押权人为由认为其无权请求排除执行,属于法律认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通化农商行与禹信公司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及质押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本案现有证据，通化农商行在人民法院实施执行之前已经实际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并设立相应保证金账户，而根据该账户内资金的流转情况，禹信担保公司在该账户内留存的保证金数额与尚未清偿的主债权数额合理对应，符合相关协议中关于保证金缴存数额的约定，应当认为案涉资金已经特定化为用于质押业务的专属资金，故通化农商行对案涉资金享有质押权，能够对抗本案申请执行人普通金钱债权的实现。 综上，通化农商行江南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其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本次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275号民事判决； 驳回图们敦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76元，由被上诉人图们敦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寇承魁 审判员  宋 国 审判员  芮海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