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04执复54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陈桢，男，199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申请执行人：齐向阳，女，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执行人：陈子生，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执行人：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崇桂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05272903M。 法定代表人：陈子生，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陈桢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法院（以下简称“梅列法院”）（2020）闽04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梅列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与被执行人陈子生、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陈桢于2020年2月28日向本院提交其个人所有的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为该案进行担保，自愿代替陈子生履行还款义务。为此，陈桢将该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相权证》的复印件交到法院（同时提交原件核对）。2020年3月2日，该院依法作出（2019）闽0402执恢302之三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陈桢为本案被执行人，陈桢应在其承诺的三明市梅列区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同时依法查封被执行人陈桢坐落于三明市梅列区。2020年6月6日，该院通过淘宝网络平台拍卖三明市梅列区，陈桢作为竞买人参加拍卖。经网络拍卖，陈桢竞得该套房屋，并将房屋拍卖款1190280元全部转入该院银行帐户。嗣后，该院从该笔房屋拍卖款中收取了陈子生作为被执行人所应承担的案件诉讼费、执行费、网络拍卖费。2020年7月2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执行员召集陈子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珍及齐向阳、吴忠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就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与被执行人陈子生一案，以及申请执行人陈子生申请执行吴忠泉一案进行协商。双方同意两个案件进行冲抵，执行局所作的执行笔录记载如下内容：曾永福陈述：“截止2020年7月2日，陈子生尚欠齐向阳借款本息合计3509799.33元（本案已拍卖房产的款项尚未扣除，齐向阳可得款项确定后直接转至陈子生申请执行吴忠泉一案”，余艳珍陈述：“是的，截止2020年7月2日，陈子生尚欠齐向阳借款本息合计3509799.33元（本案已拍卖房产的款项尚未扣除，齐向阳可得款项确定后直接转至陈子生申请执行吴忠泉一案），吴忠泉尚欠陈子生借款本息7777574.92元，两个案件进行对抵后，齐向阳与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子生一案的债务已执行完毕，吴忠泉尚欠陈子生借款本金4267775.59元”。曾永福陈述：“我们于2020年7月10日将截止当日的贷款本息4279362.88元一次性转到梅列法院（该款不含齐向阳案已拍卖房产齐向阳可得的款项）”。 梅列法院认为，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与被执行人陈子生、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陈桢自愿将其所有的房产为该案提供担保，愿意代替陈子生履行还款义务。该院依照陈桢的意愿而依法追加其为该案被执行人，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嗣后，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在淘宝网络平台上拍卖了陈桢提供的三明市梅列区，陈桢作为竞买人参加拍卖，并以最高价1190280元竞得该套房屋，如约将房屋拍卖款转入本院银行帐户。至此，陈桢作为该案被执行人，其所承担的法律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本院依法作出的（2019）闽0402执恢302之三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陈桢为本案被执行人，陈桢应在其承诺的三明市梅列区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法院在之后就该案所采取的其他一切执行行为均与陈桢无任何关联。事实上，法院因拍卖三明市梅列区所得房屋拍卖款（扣除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等费用后）的性质已转化为案件执行款，其所有权应归案件申请执行人齐向阳所有。基此，陈桢关于该笔执行款仍属其所有之主张，理由不成立。至于2020年7月2日在法院执行局主持下，齐向阳、陈子生、吴忠泉三方在协商中针对齐向阳所得的该笔执行款（即房屋拍卖款）有否在两个执行案件中进行折抵，或者折抵过程中是否存在错误，应由协议各方（齐向阳、陈子生、吴忠泉）向法院提出具体核对意见，异议人陈桢没有资格提出异议。换言之，提出异议的主体应是上述协议的三方齐向阳、陈子生、吴忠泉，而非陈桢。故陈桢的异议请求不成立，其要求该院应将房屋拍卖款返还给异议人陈桢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桢的异议请求。 陈桢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梅列法院（2020）闽04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并裁定梅列法院返还陈桢位于梅列区房屋拍卖款1190280元。事实和理由：复议申请人认为梅列法院（2020）闽04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书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判，应予以撤销。一、原审认定复议申请人的房屋拍卖款归齐向阳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根据执行笔录可以认定，截止2020年7月2日，被执行人陈子生尚欠申请执行人齐向阳借款本息3509799.33元，陈桢的房屋拍卖款梅列法院并没有用来偿还陈子生尚欠齐向阳的借款本息；第二、被执行人吴忠泉尚欠陈子生7777574.92元，对于陈子生尚欠齐向阳的借款本息3509799.33元，齐向阳同意陈子生以对吴忠泉享有的债权去对抵。对抵后齐向阳与被执行人陈子生、福建三明市林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的债务已经执行完毕，吴忠泉尚欠陈子生借款本金4267775.59元，也就是说，陈子生尚欠齐向阳借款本息3509799.33元全部是用陈子生享有的吴忠泉的债权去对抵。第三既然陈子生尚欠齐向阳的借款本息3509799.33元已经执行完毕，陈桢的房屋拍卖款未用来抵偿陈子生尚欠齐向阳的债务，故该房屋拍卖款仍然属于陈桢所有，梅列法院认定陈桢的房屋经拍卖后所得的拍卖款就归齐向阳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陈桢系齐向阳执行一案的担保人，既然陈子生已经以自己的债权还清齐向阳的债务，作为担保人的陈桢也就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虽然房产已经被梅列法院拍卖，但该款在未抵偿债务之前，所有权仍然属于复议申请人，所以梅列法院应当将该拍卖款返还给陈桢。梅列法院扣押拍卖款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陈桢没有资格提出异议，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25条规定，有资格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人，必须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陈桢提供房产为陈子生的债务提供担保，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陈桢的房屋因未被抵偿，原审法院认定房屋拍卖款属于齐向阳所有，其执行行为损害了陈桢的利益，陈桢有权提起执行异议。综上所述，原审裁定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裁定结论，纠正执行法院的错误行为。 本院对梅列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 1、2020年11月5日，本院询问被执行人陈子生的委托代理人余艳珍律师：“陈子生与齐向阳、吴忠泉于2020年7月2日在梅列法院制作的执行笔录中，你认为是先就双方的债权债务直接对抵，还是齐向阳的债权扣除了陈桢的拍卖款之后再与陈子生对吴忠泉的债权进行对抵？”。余艳珍陈述：“齐向阳与陈子生、吴忠泉是直接就双方的债权进行对抵，没有预先扣除陈桢的100多万的拍卖款，也就是说，当时对抵的双方是齐向阳对陈子生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迟延履行金等，与陈子生对吴忠泉享有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迟延履行金等直接进行对抵，双方对抵不涉及陈桢的拍卖款。从当时笔录的债权数额就可以看出，如果预先扣除了陈桢的拍卖款，那么吴忠泉应再偿还陈子生的款项就是500多万，而不是400多万”。本院又询问余艳珍：“2020年7月2日在梅列法院制作的关于双方对抵的执行笔录中提到“本案已拍卖房产的款项尚未扣除，齐向阳可得款项确定后直接转至陈子生申请执行吴忠泉一案”是什么意思？”。余艳珍陈述：“当时我方的意见就是双方主债权直接对抵，不包括陈桢房产的拍卖款。” 2、2020年11月6日，本院询问齐向阳、吴忠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律师：“陈子生与齐向阳、吴忠泉于2020年7月2日在梅列法院制作的执行笔录中，你认为是先就双方的债权债务直接对抵，还是齐向阳的债权扣除了陈桢的拍卖款之后再与陈子生对吴忠泉的债权进行对抵？”。曾永福陈述：“当时双方债权债务进行对抵，过程是这样的，陈桢的拍卖款110多万元进入法院账户后，该款扣除应缴纳的执行费和其它税费，还有90多万元，该款属于申请执行人齐向阳的可得执行款，只是没有从法院直接退给齐向阳。对抵的时候，是齐向阳原有的350多万元全部债权，包含了该90多万元可得款项以及剩余的200多万元的债权，该债权和陈子生对吴忠泉的债权700多万元相对抵，对抵后剩余400多万元的债权由吴忠泉将款项打入法院账户。这400多万元加上齐向阳对陈桢房产拍卖款的可得400多万元，陈子生可得款项为500多万元。”本院又询问曾永福：“目前，吴忠泉转入法院的400多万元款项是否已经发放给陈子生？或者其他案件已经分配？”。曾永福陈述：“该款目前已经被吴忠泉申请保全，吴忠泉已经起诉陈子生，案件正在中院二审中，同时，陈桢的100多万元拍卖款也已经被吴忠泉保全。”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陈桢是否具备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二是陈桢提供担保的房产的拍卖款是否属于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三是梅列法院是否应将陈桢提供担保的房产的拍卖款返还给陈桢。 一、关于陈桢是否具备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问题 本院认为，陈桢提供房产为陈子生尚欠齐向阳的债务提供担保，同时又作为买受人参与该担保财产的竞拍，竞拍成功后向执行法院缴纳拍卖款项。陈桢在本案既是担保财产的买受人，又是承担担保责任的债务人。齐向阳、陈子生、吴忠泉三方主债权的对抵情况以及是否抵扣拍卖款，直接关系到担保人陈桢的权利和义务，如果齐向阳对陈子生的主债权归于消灭，则陈桢的担保责任就相应的归于消灭。故陈桢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具备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有权针对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梅列法院认定陈桢没有资格提出异议存在不当。 二、关于进入执行法院账户的房产拍卖款是否属于申请执行人齐向阳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重庆高院的答复函》（〔2017〕最高法民他72号）载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你院（2017）渝民他12号《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划扣到执行法院账户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是否属于债务人财产及执行法院收到破产管理人中止执行告知函后应否中止执行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扣划到执行法院账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人执行的款项，仍属于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17〕2号】第16条规定“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后，应当于七日内将已经扣划到账的银行存款、实际扣押的动产、有价证券等被执行人财产移交给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或管理人。”第17条规定“执行法院收到受移送法院受理裁定时，已通过拍卖程序处置且成交裁定已送达买受人的拍卖财产，通过以物抵债偿还债务且抵债裁定已送达债权人的抵债财产，已完成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再移交。”从第16、17条规定精神看，对已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执行款，因财产权利归属已经发生变动，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已经扣划到执行法院账户的银行存款等执行款，但未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的，财产权利归属未发生变动，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就本案而言，陈桢提供担保的房产经执行法院拍卖变价后，房产拍卖款进入执行法院账户。该拍卖款的归属，取决于执行法院是否对该款项完成向申请执行人转账、汇款、现金交付。故仅凭该拍卖款进入法院执行账户，尚不足以认定该款项所有权归属申请执行人。梅列法院认定“款项性质已转化为案件执行款，其所有权应归案件申请执行人齐向阳所有”，证据不足。 三、关于梅列法院是否应将陈桢提供担保的房产的拍卖款返还给陈桢问题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是否应返还拍卖款，取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是否存续。本案中，陈桢以自己的房产为被执行人陈子生尚欠申请执行人齐向阳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房产经执行法院拍卖，已经转化为拍卖款。该拍卖款如果已经抵偿齐向阳的债权，则不存在返还陈桢拍卖款的情况。在该拍卖款尚未抵偿齐向阳的债权情况下，如果存在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主动免除陈桢的担保责任或齐向阳对陈子生的主债权归于消灭的情形，该房产的拍卖款才能返还担保人陈桢。目前不存在申请执行人齐向阳主动免除陈桢的担保责任的情形。据此，只有在房产拍卖款尚未抵偿齐向阳的债权，且齐向阳对陈子生的主债权归于消灭的情况下，陈桢房产的拍卖款才能得以返还。就本案而言，齐向阳、陈子生、吴忠泉三方在2020年7月2日就债权对抵和剩余债务支付事宜进行协商后制作的《执行笔录》中，确认“本案已拍卖房产的款项尚未扣除，齐向阳可得款项确定后直接转至陈子生申请执行吴忠泉一案”。对此，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询问陈子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艳珍律师，其认为三方系对各自债权债务直接对抵，不包含房产的拍卖款。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询问齐向阳、吴忠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福律师，其认为齐向阳用于对抵的债权已经包含陈桢房产的拍卖款（扣除执行费等费用后），对抵后陈子生还享有对吴忠泉的剩余债权4267775.99元以及包含在齐向阳对抵债权中的陈桢房产拍卖拍卖款90余万元（扣除执行费等费用后），即陈桢房产的剩余拍卖款已经转给陈子生。显然各方对“房产拍卖款是否已经抵偿齐向阳的债权”存在较大争议，原审法院未对上述情况予以调查清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新作出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执异76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志明 审 判 员 陈永辉 审 判 员 张天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远景 书 记 员 林玉芬 附：本裁定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