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3民终2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云，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王娟熊，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关贤，系该村委会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小伟，陕西本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众喜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连生，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杨宝岐因与上诉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陕西众喜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法院(2017)陕0323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宝岐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在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外，增加赔偿上诉人损失人民币2327065.5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评估、审计报告采信不当。一审审理过程中，我方按照法律规定，委托陕西众福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我方向矿山投资及相关财务问题进行了审计。重审过程中，对方对该审计内容提出异议，并申请了重新审计、评估。由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新的评估报告。两份评估报告关闭与开矿设备、设备残值评估价格相差甚巨。一审未支持我方要求该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请求而直接采信该审计报告，对于我方申请的审计报告结果采用选择性采信，属于采信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对于我方请求的借款及大部分投资未支持利息不当。三、一审中对于装载机残值扣除、10万元承包费应当退回并支付利息、20万元风险抵押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林地专用罚款、18000元的三级标准化申报及验收费、52000元招待费用、5200元办公用品消耗费、伙食费28418元、网络费5011元、设备看护费、场地租费100750元及审计报告中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辩称：1、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杨宝岐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2、碎石生产线是杨宝岐独立建设的，应当独立承担风险。依据双方签订的拆除协议，我方已经补偿对方2.6万元，不应当再承担任何费用。3、相关林地办理的手续应当由杨宝岐自行办理，我方只是配合义务。杨宝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杨宝岐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双方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南山采石场经营开采权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属于有效合同。1、合同中多处规定我方虽然将采矿权发包给杨宝岐，但是我方仍然对矿山管理负有监管义务和职责。2、一审法院将合同签订后一方是否履行相关义务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理由违法律规定。3、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大量的监管及安全生产和生态修复义务。4、案涉合同签订时采矿许可证已经过期，但在案涉合同承包期限内，又重新取得采矿许可证，故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5、采石场未办理林地占用及环评手续不属于合同无效的理由和依据。二、合同无效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认定问题。1、返还财产部分：采矿设备潜孔钻及配套设备“空压机”、“高压交流真空切断器”均已被杨宝岐拆除转移，故本案不存在返还财产的问题。2、赔偿损失的问题：碎石生产线并非进行采石之必要条件，故碎石生产线不应当作为杨宝岐的损失。3、一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损失时完全没有考虑承包人投入的设备资产在承包经营期间因生产使用而产生的损耗，该部分设备贬值损失应当由承包人自行承担。4、承包人独立经营谋取正当商业利益，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经营成本。三、为了实现案涉矿山生态环境修复，拆除碎石生产线。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了《南山采石场碎石生产线设备拆除协议》约定，我方支付26000元后，不在承担其他任何费用。四、本案中因为出现当事人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的情形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承包人的损失并非因合同无效而产生。五、如果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杨宝岐变卖矿石所得价款应当返还，约定的承包费杨宝岐亦应当支付。上诉人杨宝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程序错误，判决不公。三、一审法院对承包人经营期间经营损失的司法鉴定结果采信不当，对承包人的经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损害了承包人的利益，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陕西众喜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未答辩。上诉人杨宝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南山采石场经营开采权承包合同无效；（二）判令岐星村承担杨宝岐履行承包合同的投入损失4586468元；（三）判令岐星村承担投资款利息1389424元；（四）判令岐星村承担安全风险抵押金利息55242元；（五）判令岐星村承担张应录五次阻挡，无法生产造成的损失25000元；（六）判令岐星村承担看护及管理人员工资45000元；（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关于宝鸡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经营开采权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①杨宝岐整体承包岐星村所属南山采石场的经营开采权，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30日止；②经营性质为：水泥用石灰岩露天开采权承包；③承包范围包括：1号背崖矿、2号田家沟矿、3号大石灰沟矿、4号石灰沟矿；④承包金及付款方式：整体开采权承包费每年100000元；矿茬费：1、4号矿由杨宝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承担至今所欠应付矿茬费，以后在承包期内每年按约定支付；管理费：杨宝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承担至今所欠鸡坡村、安乐社区服务中心（原落星政府）的管理费，以后承包期内每年按约定支付；押金：南山采石场机构信用代码证中200000元风险抵押金为岐星村所有，杨宝岐向该村交付该押金；⑤责任及权利：杨宝岐在岐星村的监管下，采取独立经营（可自行联系上级享受各级政策性补贴）、自负盈亏、经济手续、债权、债务及一切安全等责任自负；本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有关南山采石场的所有手续及相关费用由杨宝岐自行承担办理，办理中如需要，岐星村可予以协助配合，所有费用由杨宝岐出资；承包经营期间，杨宝岐对生产经营管理活动负有全责，发生任何不安全事故和责任纠纷均由其承担，岐星村不做处理。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13年9月26日，杨宝岐与岐星村就南山采石场财产进行移交，移交的财产主要为：办公楼八间、砖瓦大房五间、简易瓦房两间、简易石棉房两间、桌椅板凳若干等生活用品。南山采石场自2011年年底停产，原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6月29日至2013年6月29日。2013年9月22日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承包合同》时，该采矿许可证已过期。2013年10月8日杨宝岐以南山采石场名义向岐山县环保局申请恢复矿山开采权。2014年3月20日岐山县国土资源局核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3月20日至2017年3月20日，采矿权人为南山采石场。2014年3月26日岐山县工商局向南山采石场核发了营业执照。为办理采矿权证等相关证照，杨宝岐支付了以下款项：2014年2月20日支付陕西凯米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级标准化指导费13000元；2014年2月26日向岐山县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缴纳2013年度采矿权使用费100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2000元；2014年3月13、14日分三次向岐山县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缴纳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300000元；2014年3月17日向岐山县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以南山采石场的名义缴纳采矿权价款300000元；2014年4月3日支付陕西建材院工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利用方案编制费35000元；2014年5月29日支付陕西核工业工程勘察院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编制费38000元。同时为确保正常生产，杨宝岐代岐星村支付以下费用：2014年5月21日支付鸡坡村2011-2013年矿茬费3000元、管理费6000元；2014年5月29日支付洪沟村2011年-2013年矿茬费3000元；2014年5月22日支付双家山村矿茬费30000元。《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2015年1月12日岐山县林政管理所以未办占用林地审批手续，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破坏林地内原有植被，责令南山采石场在2015年6月底前恢复林地原状。2015年3月19日岐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岐山县露天采石场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对包括南山采石场在内的15户露天开采企业实行专项整治。2015年11月7日岐山县林业局向南山采石场发出《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采石开矿生产活动，恢复林业生产条件，并对毁坏生态环境进行恢复治理。期间，岐山县电力局客户服务中心向南山采石场发出《停电通知书》，从2015年11月17日采取停电措施。2015年11月17日岐山县国土资源局向南山采石场、杨宝岐发出《关停露天采石企业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作业，并按照“谁破坏、谁治理”的原则进行矿区整治、植绿治理等环境修复工作。2015年11月18日岐山县水土保持监督站发出《停产整顿通知》，要求各采石企业从2015年11月18日全部停产。2015年11月30日岐山县水土保持监督站向南山采石场发出《通知》，提出专项整治措施。2015年12月14日岐山县露天采石矿山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岐星村发出《关于宝鸡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拆除碎石生产线恢复林地等情况的函》，其中内容：南山采石场林地占用手续有效期至2014年年底，2014年7月28日县国土资源局曾通知要求矿山企业就占用林地、碎石生产环评向业务主管部门申请延续，但一直未办理林地占用和环评手续；在2015年8月6日上级有关部门对秦岭北麓露天采石矿山例行检查时，发现南山采石场存在林地手续不齐，违法使用林地等问题。2015年8月7日县林业局对南山采石场核发了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行政处罚10006元，同时责令矿山对毁坏林地恢复植被，植树绿化。12月8日上级有关部门及县有关部门进行复查时，矿山除生产停止外，仍存在堆料场地未清理、设备未拆除、林地恢复毫无进展。因南山采石场违法使用林地，致使省、市有关部门四次到矿山进行督导整改落实情况，要求在2016年1月20日前清理碎石场地的全部堆料及黑沟河进矿道路两侧的堆料；拆除碎石生产设施设备；平整矿区及碎石生产线所占林地；2016年3月底以前完成植树复绿任务。基于以上原因，南山采石场于2015年11月18日停止生产经营，2016年12月6日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南山采石场碎石生产线设备拆除协议。2016年12月9日岐星村与陕西中绿源环境科学技术研究有限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由该公司编制南山采石场生态治理方案。2016年12月22日岐星村在南山采石场修建挡渣墙。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7年12月26日经本院释明，杨宝岐、岐星村均同意对南山采石场投资情况等进行鉴定。2018年1月5日杨宝岐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2018年3月19日宝鸡中院以岐星村不同意鉴定为由退回鉴定。后杨宝岐委托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南山采石场的投资情况、承包期内的财务收支情况、借款应付利息、已付利息、未付利息及未付设备看护费情况进行审计；委托陕西众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开采设备、设施提供评估基准日残值价值的参考意见。2018年5月14日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审计报告，杨宝岐与合伙人李新权相关投资情况如下：①投资来源情况：截止2018年3月31日收到投资款7260000元；②投资支出情况：截止2018年3月31日投资支出情况7260000元，其中购买固定资产支付2830268元、建厂投入1845594元、支付借款利息及经营支出2584138元；③财务收支情况：截止2018年3月31日现金收入9948828元，其中账面实现经营收入2338828元、合伙人现金投入7260000元、银行贷款现金200000元、出售固定资产收到现金150000元；截止2018年3月31日现金支出10047225元，其中经营成本2792863元、固定资产支出2830268元、建厂投入支出1845594元、归还银行贷款2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及经营支出2378500元（含岐山县国土资源局恢复治理费300000元、鸡坡村矿茬费30000元、设备存放看护费91000元、支付借款利息1912500元、审计、评估费45000元）；截止2018年3月31日，南山采石场承包期间的结余为-98397元。同日，陕西众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止2018年3月31日评估基准日杨宝岐购买配置的开矿设备、设施评估价值为430934元。2018年7月27日众喜公司向本院申请对上述审计、评估报告重新鉴定。后经法院委托，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杨宝岐个人所属的房屋建（构）筑物、机器设备、车辆等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陕西华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杨宝岐承包合同资金投入等进行审计。2018年9月27日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南山采石场杨宝岐个人所有的评估基准日（2018年8月31日）评估范围内的资产账面价值为2800300元，评估价值为984400元，减值额为1815900元，减值率为64.85%。2018年11月13日因众喜公司拒绝缴纳鉴定费，陕西华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申请的承包合同资金投入等未进行审计并将案件退回。又查，南山采石场现名称为陕西众喜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工商登记显示系众喜公司的分支机构，系案涉矿山采矿权人。截止2011年底岐星村在册企业共九家，南山采石场与其他三家企业未进行改制，仍属于村办企业。再查，2013年9月18日杨宝岐向岐星村交纳南山采石场承包费100000元；2013年9月22日向该村交纳了风险抵押金200000元；2016年4月18日岐星村退还杨宝岐风险抵押金200000元；2018年2月26日，杨宝岐将固定资产中的装载机转让他人（购置价349808元）。另查，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南山采石场证照、印鉴由岐星村保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问题；（二）众喜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三）杨宝岐主张被告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关于案涉《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因此案涉《承包合同》的效力，需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矿业权实际控制人岐星村是否履行法定义务等进行判断。首先，《承包合同》中关于矿山安全管理、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的约定较少，对岐星村在安全生产、环境保护方面的法定义务只字未提。该合同第五条第二、四款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有关南山采石场的所有手续及相关费用由杨宝岐自行办理、承担；承包经营期间，杨宝岐对生产经营管理活动负有全责，发生任何不安全事故和责任纠纷均由杨宝岐全部承担，岐星村不做处理。由此可见，在合同约定中岐星村实际仅收取承包费，而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其次，岐星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保护等法定义务。其中：①2012年5月30日宝鸡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关于成立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通知及救护协议书、2009年4月风险抵押金票据、2012年5月20日南山采石场安全生产事故应急预案、2012年7月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安全现状评价报告，以上证据均发生在案涉《承包合同》签订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②2016年12月9日技术服务合同、生态环境治理方案及付款发票、2016年12月22日挡渣墙工程投标书及付款发票，以上证据均发生在南山采石场已停止生产一年有余，采石设备已全部拆除之后，在有关部门的多次督办、责令后所发生，反而证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岐星村未履行法定义务。③2013年3月15日、2014年3月18日岐星村与岐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矿山安全目标责任书，以上证据中2013年的责任书与本案无关联性；2014年的责任书主要是为了加强安全生产监督，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下达的目标任务，不能证明岐星村履行了法定的安全生产义务。④岐星南山青石矿证手续领用登记清单，该证据证实岐星村在南山采石场承包期间仅实际管理采矿权证及印鉴等的使用、借用，矿山承包期间的安全管理、环境保护等均由杨宝岐负责。故岐星村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履行了法定义务。再次，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承包合同》签订时，南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已过有效期，岐星村与杨宝岐仍然签订了合同，直至2014年3月20日才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南山采石场林地占用手续有效期至2014年年底，但其却一直未办理林地占用和环评手续。因其未办占用林地审批手续，擅自变更林地用途，破坏林地内原有植被，2015年1月12日被岐山县林政管理所责令在2015年6月底前恢复林地原状。2015年12月14日岐山县露天采石矿山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岐星村发出《关于宝鸡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拆除碎石生产线恢复林地等情况的函》，该函显示，2014年7月28日县国土资源局曾通知要求南山采石场就占用林地、碎石生产环评向业务主管部门申请延续，但一直未办理林地占用和环评手续；在2015年8月6日上级有关部门对秦岭北麓露天采石矿山例行检查时，发现南山采石场存在林地手续不齐，违法使用林地等问题。2015年8月7日对南山采石场核发了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行政处罚10006元，同时责令对毁坏林地恢复植被，植树绿化。同年12月8日上级有关部门及县有关部门进行复查时，矿山除生产停止外，仍存在堆料场地未清理、设备未拆除、林地恢复毫无进展；同时该函要求岐星村于2016年1月20日前清理碎石场地的全部堆料及黑沟河进矿道路两侧的堆料，拆除碎石生产设施设备，平整矿区及碎石生产线所占林地，并在2016年3月底以前完成植树复绿任务。在该督办函发出近一年后，杨宝岐与岐星村2016年12月6日签订了拆除采石设备协议，岐星村随后才修建挡渣墙、签订生态环境治理合同。由此可见，自2013年9月22日《承包合同》签订到2015年11月18日南山采石场停止生产，杨宝岐未履行相应的生态环境保护等义务，岐星村作为南山采石场的实际控制人也未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在有关部门的多次检查，责令限期对毁坏林地恢复植被，植树绿化后，杨宝岐和岐星村仍然拒不履行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矿业权人在勘查开采矿产资源过程中负有安全生产、土地复垦、水土保持、环境保护等法定义务，这些义务尽管可以通过合同约定由其他市场主体、如承租人、承包人实际履行，但是他人的履行并不能当然消灭或者转移矿业权人应负的上述法定义务。矿产权人基于法律法规所应承担的安全生产、水土保持、土地复垦、环境保护等义务均须切实履行。秦岭是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更是一道生态屏障，具有调节气候、保持水土、涵养水源、维护生物多样性等诸多功能。国家三令五申要求保护秦岭生态环境，在对秦岭北麓生态环境进行整治的过程中，南山采石场非法使用林地进行矿山开采，在多部门数次要求限期恢复植被、植树绿化的情况下，杨宝岐和岐星村仍然拒不履行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承包合同》时，采矿许可证已过有效期，且该合同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杨宝岐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岐星村、众喜公司辩称承包合同有效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众喜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南山采石场系众喜公司2005年3月成立的分公司。根据2012年4月岐星问题处置领导小组调查报告显示，南山采石场为岐星村村办企业，在村办企业改制中未进行改制，实际由岐星村控制。2013年9月22日杨宝岐与岐星村签订《承包合同》后，将承包费用交给岐星村，合同行为均系双方发生。根据岐山县林业局、岐山县国土资源局相关的整改、关闭采石场文件、督办函均是针对岐星村发文。2016年12月6日杨宝岐拆除采石场设备时亦是与岐星村签订协议。由此可见，虽然工商登记显示南山采石场系众喜公司的分支机构，但岐星村却为该企业的实际所有人、控制人，对于该事实杨宝岐在签订《承包合同》时也是知悉的。所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杨宝岐与众喜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众喜公司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的法定情形，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杨宝岐请求众喜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众喜公司辩称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三）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认定问题。如前所述，案涉《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做以下认定：（1）固定资产部分的认定。经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杨宝岐个人固定资产评估，截止2018年8月31日资产账面价值为2800300元，拆除设备评估价为984400元。扣除装载机349808元（2018年2月26日杨宝岐已售）、拆除设备评估价984400元，固定资产损失应为1466092元。因岐星村在签订以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宝岐未积极履行法定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岐星村应承担固定资产损失的70%即1026264元，剩余损失由杨宝岐自行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众喜公司申请重新鉴定，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新的评估报告：截止2018年8月31日评估基准日杨宝岐个人资产账面价值为2800300元、拆除设备评估价为984400元。该评估报告推翻了杨宝岐提供的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中固定资产价值为2830268元的结论，以及陕西众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截止2018年3月31日评估基准日杨宝岐购买配置的开矿设备、设施评估价值为430934元的评估结论。故对杨宝岐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固定资产价值部分的结论及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主张以固定资产价值2830268元按比例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南山采石场2011年年底已停产歇业，岐星村将该采石场移交给杨宝岐时无生产设备、设施及配套装备，基于该情况杨宝岐购置设备、设施、机械等是必要的。经本院现场实际勘察，采石区位于山顶，办公、生活区居于下山，日常生产、经营以及矿石转运确需车辆，且部分设施、设备已经固化在山体上无法拆除。故岐星村、众喜公司辩称杨宝岐投资的固定资产不属于损失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建厂投入的认定。经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截止2018年3月31日杨宝岐建厂投入支出1845594元。其中：①2014年3月17日代岐星村向岐山县国土资源局缴纳采矿权价款300000元、缴纳2013年度采矿权使用费1000元、资源补偿费2000元；为办理采矿权证等证照，2014年2月20日向陕西凯米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三级标准指导费13000元、2014年4月3日支付陕西建材院工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利用方案编制费35000元、2014年5月29日支付陕西核工业工程勘察院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编制费38000元；2014年5月21日代岐星村支付鸡坡村2011-2013年矿茬费3000元、管理费6000元；2014年5月29日代岐星村支付洪沟村2011年-2013年矿茬费3000元；2014年5月22日代岐星村支付双家山村矿茬费30000元；以上共计431000元。上述费用系杨宝岐办理南山采石场采矿权证照，代岐星村支付拖欠费用所产生，应由岐星村全额返还。杨宝岐主张岐星村返还上述费用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自实际支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依据计算。②关于租金10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虽然《承包合同》无效，但杨宝岐在该合同签订后已实际开采矿山及使用房屋设施，且对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没有异议，故其应按双方约定的标准，向岐星村交纳开采矿山期间的使用金。故杨宝岐主张返还租赁费10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③业务招待费52000元、办公用品5200元、灶费28418元、林管罚款10652元、网络费5011元,以上共计101281元。上述费用实为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且部分为违法行为所致,不属于合同无效的赔偿范围。扣除上述费用，剩余建厂投入应认定为1213313元。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进行承担，岐星村应承担849319元，其余损失由杨宝岐自行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先后两次委托鉴定机构就相关专业问题进行鉴定，均因岐星村、众喜公司原因致使重新审计无法进行，经释明后两被告依然拒不配合，故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3）借款利息及经营支出的认定。经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杨宝岐支付借款利息及经营支出为2378500元，其中①2014年3月13日、14日杨宝岐代岐星村向岐山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300000元，该费用系国家明确要求由采矿权人履行的义务，故该费用应由岐星村全额返还杨宝岐。杨宝岐主张返还该费用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自实际支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依据计算。②审计、评估费45000元，系杨宝岐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实际产生的必要费用，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由岐星村承担31500元，其余部分由杨宝岐自行承担。③借款利息及其他损失，因杨宝岐提供的账务、会计原始凭证中无借款利息等支付情况，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审计报告中利息部分的审计不予认定；对杨宝岐的借款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他损失系经营损失，请求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南山采石场承包经营期间亏损的认定。经陕西众福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南山采石场截止2018年3月31日账面实现经营收入2338828元、账面发生经营成本2792863元。上述损失系企业经营期间的亏损应由经营者自行承担，对杨宝岐主张的经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岐星村称经营损失及盈利情况是杨宝岐经营能力和市场表现，与该村无关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杨宝岐主张的张应录五次阻挡造成损失等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宝岐与被告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关于宝鸡众喜水泥有限公司南山采石场经营开采权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杨宝岐缴纳的采矿权价款3000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300000元、2013年度采矿权使用费1000元及资源补偿费2000元、三级标准指导费13000元、开发利用方案编制费35000元、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编制费38000元、鸡坡村2011-2013年矿茬费3000元及管理费6000元、洪沟村2011年-2013年矿茬费3000元、双家山村矿茬费30000元，以上合计731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依据）；三、被告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宝岐固定资产投资1026264元、建厂投入849319元、审计及评估费31500元，合计1907083元。四、驳回原告杨宝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40元,由原告杨宝岐承担20322元,被告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承担47418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宝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5月17日杨宝岐与王井山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据2、利息结算单一份。证明其损失情况。上诉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杨宝岐的损失。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无其他证据相互映证，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期间，经上诉人杨宝岐申请，西安开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质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其主要争议在于案涉《南山采石场经营开采权承包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财产返还和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准确。关于案涉基础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承包合同在约定及实际履行过程中，岐星村存在实际仅收取承包费而未严格执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的行为，且双方在签订本案承包合同时，南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已经过期，同时，南山采石场林地占用手续2014年到期后亦未办理占用林地审批手续，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形，认定案涉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数额的问题。杨宝岐在上诉中的主要主张为利息损失、装载机残值认定、后期看护费用、网络费用等应予以计算。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杨宝岐主张的利息损失数额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对于该费用不予认定，符合本案实际。关于装载机残值的问题。该装载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杨宝岐已经自行出售，致使鉴定时该机器无法统计在内，且无证据证实该装载机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综合对该装载机价格作出349808元的认定，并无不妥。关于后期看护费、网络费等费用。该部分费用系杨宝岐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经营费用，且部分费用并非正当经营行为支出，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费用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另，关于岐星村在上诉中主张的杨宝岐经营期间变卖石料的收益返还问题及部分占用费问题，岐星村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明确提出反诉请求，本案不涉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6元，由上诉人杨宝岐承担12708元，退还12708元。上诉人岐山县蔡家坡镇岐星村民委员会承担12708元，退还550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坤审 判 员  赵荣辉审 判 员  刘勇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琼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