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曾普小区迎宾路**夜视明办公楼****。 代表人：陈锦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彩梅，福建云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福建云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心唱，男，194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雅惠，女，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海，男，200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201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法定诉讼代理人：黄心唱，男，系被上诉人黄某祖父。 法定诉讼代理人：郭雅惠，女，系被上诉人黄某祖母。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龙，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杰，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被上诉人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龙、章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闽0582民初6865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保险合同最终成立，首先需经投保人向保险人提出要约，即提出需购买的具体险种、保险限额等申请，在保险人做出承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才依法成立。本案保险单载明的合同起止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可见本合同成立的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即投保人大东亚（福建）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亚公司）提出要约的具体时间只能为2019年4月30日或2019年4月30日之前，而不可能存在没有要约的承诺。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2.因为大东亚公司在投保单签章时及大东亚公司签收时因其自身的过错导致没有签署实际日期，且大地保险公司承保部门工作人员在后期整理单证时因笔误、自行填写为单证整理归档当天的日期，该日期明显不是投保单实际签章及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签收日期。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也承认该日期非大东亚公司所填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因大东亚公司自身过错导致没有签署实际日期这一瑕疵，在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查明实际签章、签收日期的情况下，认定投保单签章时间（要约）在保险合同成立（承诺）之后，明显不符合法律条文规定背后的原理、逻辑，属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改判。3.退一步而言，假设投保单签章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属实，即大东亚公司提出要约的时间为2019年5月8日，那么保险合同成立的时间只可能在2019年5月8日或之后，而黄志远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5月1日，明显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一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公司承担在保险合同成立前的事故明显不妥，依法应予改判驳回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的诉讼请求。二、大地保险公司已向大东亚公司送达了包括保单、投保单（复印件）、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全套材料，大东亚公司也出具了《保险合同送达回执》并声明大地保险公司已告知其保险条款全部内容（包括免责条款）并做了明确说明，其已完全理解并认可。因此，大地保险公司与大东亚公司订立的保险条款（含免责条款）合法真实有效，应作为裁判的主要依据。三、本案与二审法院（2019）闽05民终3798号《民事判决书》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具有相似性，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应坚持同案同判，统一法律适用。 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大地保险公司在《民事上诉状》认可合同成立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同时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险合同2019年4月30日起生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所表达意思模糊不清，自相矛盾。2.《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五部分“投保人声明”的日期清楚载明为2019年5月8日，《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三处签收日期也清楚载明为2019年5月8日，以上证据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大地保险公司在2019年5月8日之前尚未向大东亚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向大东亚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3.大地保险公司辩解2019年5月8日系其承保部门工作人员在后期整理单证时因笔误、自行填写为单证整理归档当天的日期，但却没有提供相关客观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即便签章、签收日期不是2019年5月8日，大地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在2019年5月1日或之前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5.保险单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大东亚公司也已经于之前支付了保险费，说明在2019年4月30日之前双方已经要约、承诺，保险合同已经成立。二、大地保险公司向大东亚公司送达了保险合同全套材料系在2019年5月8日，而黄志远、王丽群夫妇是在2019年5月1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即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前大地保险公司尚未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大东亚公司，也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大东亚公司和被保险人黄志远作出提示及明确说明，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大地保险公司关于其已履行送达保险合同材料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的辩解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黄志远驾驶的摩托车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虽超过年检期限，但经南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肇事车辆驾驶员应承担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志远及其妻子王丽群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福建信诚司法鉴定所闽信司鉴（2019）车检字第05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表明该摩托车性能完好，并非因未经年检而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交通事故。黄志远驾驶的摩托车未进行年检并不影响该摩托车的正常使用，也不增大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大地保险公司以摩托车未年检属于无有效行驶证的情形拒绝理赔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公司立即赔付黄志远意外死亡保险金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黄志远、王丽群系黄心唱和郭雅惠儿子和儿媳，黄山海和黄某系黄志远和王丽群的子女。黄志远和王丽群生前系大东亚公司员工。2019年4月30日，大东亚公司为员工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4月29日。意外伤害险的保额每人最高50万元。黄志远和王丽群均属该保险的被保险人；2019年5月1日，黄志远驾驶逾期未检验的二轮摩托车在福建省南安市××镇路段与梁红伟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黄志远、王丽群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梁红伟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黄志远和王丽群不负责任。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于2020年6月12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大东亚公司与大地保险公司达成的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自大地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之日2019年4月30日起生效。大地保险公司本应依法在此时或之前向大东亚公司提供保险条款并说明合同内容，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大东亚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大东亚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但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送达书》和《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普通业务适用）》载明的时间是2019年5月8日，可以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在此之前尚未向大东亚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向大东亚公司就保险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保险事故发生于2019年5月1日，故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合同送达书和投保单上的时间是笔误，证据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信。大东亚公司与大地保险公司达成的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大地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依保险合同约定对黄志远意外死亡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请求大地保险公司赔偿死者黄志远人身意外死亡保险金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因保险免责条款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不产生效力，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保险金50万元并按国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20年6月12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大地保险公司围绕其上诉依法提交了2017、2018年度《大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保险合同送达书》，欲证明大东亚公司自2017年4月起便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的险种与适用保险条款与本案一致，本案保险合同为续签投保，大东亚公司在继续投保前便已对免除保险赔偿责任条款知情、理解。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并不是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围绕其抗辩依法提交了大东亚公司《证明》，欲证明案涉投保单、保险条款是在黄志远、王丽群夫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大地保险公司才提供给大东亚公司的，即保险事故发生之前大地保险公司未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大东亚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等事实。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案涉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是于2019年新订立的合同，并非只是对2017、2018年度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履行期限的延续变更，2017、2018年度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与案涉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系相互独立的合同，2017、2018年度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黄志远系大东亚公司的工作人员，大东亚公司又是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该公司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对大东亚公司《证明》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在2019年4月30日之前向大东亚公司送达了保险合同全套资料？2.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对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大地保险公司需就其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向大东亚公司送达了保险合同全套资料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现有证据，大地保险公司的主张只有自己单方的陈述。但该陈述与其提供的《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中记载的大东亚公司盖章，大地保险公司业务代表签名、内勤签收日期2019年5月8日明显不符，本院对大地保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记载“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或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的条款属于大地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向大东亚公司及黄志远说明合同的具体内容，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说明。显然，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前已向大东亚公司及黄志远送达保险合同全套资料，且对上述条款已向大东亚公司及黄志远作出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或说明，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所涉及的免责条款对黄心唱、郭雅惠、黄山海、黄某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大地保险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