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跨境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新和社区福园一路**天瑞工业园**第**4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C05R6P。法定代表人：刘长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华，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运国际物流（香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香港新界葵涌葵德街**金德工业大厦**G/**/div>代表人：章伟达。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群，广东伟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跨境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境易公司）与被上诉人天运国际物流（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跨境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运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完全刻意回避了中萨摩亚联合包裹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萨摩亚公司）在本案中的角色，错误认定了跨境易公司与天运公司之间的关系。跨境易公司与天运公司不存在委托因素关系及其他合同关系，跨境易公司系委托中萨摩亚公司负责香港、国际运输业务，中萨摩亚公司安排委托了天运公司进行运输，产生的运费一直由中萨摩亚公司向天运公司支付，跨境易公司无需向天运公司支付任何运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运公司应向中萨摩亚公司主张运费，而非跨境易公司。2.一审判决采纳的重要证据未组织质证。一审开庭后，天运公司补充提供了其收取运费的相关证据，跨境易公司补充了中萨摩亚公司、毕飞相关信息，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直接采纳了前述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应发回重审。3.一审判决已认定跨境易公司委托中萨摩亚公司负责境外运输业务事项，也有证据证明中萨摩亚公司一直存在于运输交流中的事实，但后续却未提及或查明中萨摩亚公司与天运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案件事实的重大遗漏，导致案件争议焦点总结有误。退一步说，即使法院需要审理运费支付问题，应由天运公司申请或法院依职权追加中萨摩亚公司为被告，共同参与运费对账问题，在无中萨摩亚公司参与的情况下，跨境易公司无法对账。天运公司答辩称：跨境易公司的主张不是事实，天运公司不是受中萨摩亚公司安排、委托进行运输，而是直接受跨境易公司安排、委托进行运输，运费也是直接与跨境易公司进行结算。天运公司为跨境易公司提供了运输服务，跨境易公司应当向天运公司支付相应运费。1.跨境易公司、天运公司和中萨摩亚公司之间的关系是相互合作关系。具体来说，三方的合作方式为：跨境易公司在国内收到货物后，委托天运公司先将货物从深圳经陆路运输到香港，然后天运公司在香港再安排航班经空运将货物运至国外第一目的地。货物经空运到达国外目的地后，中萨摩亚负责在当地运输至最终客户端。整个过程有点像体育比赛中的接力赛，但具体是各管各的一段，各收各的钱。2.从天运公司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个人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显示，跨境易公司货物信息都是由跨境易公司毕飞发布，货物从深圳运输到香港、从香港空运至国外第一目的地全过程的沟通交流全部都是由天运公司员工与毕飞直接接洽，中萨摩亚未发表任何意见。运输完成后的运费也都是天运公司直接与跨境易公司对账、收取，跨境易公司之前一直正常支付，从未提出过运费应由中萨摩亚公司支付，天运公司应向中萨摩亚收取运费的主张。3.涉案运费自实际发生至天运公司提起诉讼中间有一年多的时间，期间天运公司多次通过微信、电话等方式向跨境易公司追讨运费，跨境易公司一直都是以最近业务不好、手头暂时没钱等进行拖延，从未提出过其不应当付上述运费，要天运公司向中萨摩亚公司要钱的异议。无论如何，天运公司已经提供了约定的物流服务，跨境易公司就应当向天运公司支付相应运费。跨境易公司上诉只是为了逃避其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天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跨境易公司立即向天运公司支付货物运费港币750909.05元（按2019年4月30日起诉日港币汇率0.8579折算，约合人民币644205元）；2.判令跨境易公司向天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48702元（自2017年2月24日第一单拖欠应付付款日起算，暂计至起诉日2019年5月1日，最终逾期付款利息总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计至跨境易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跨境易公司承担天运公司因跨境易公司违约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0250元（其中，律师费50000元，翻译费2250元，电子证据固化费用2000元，委托手续公证认证费用6000元）；4.判令跨境易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涉及到的相关法律关系主体的事实。跨境易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为刘长姣，刘长姣是跨境易公司的唯一股东。刘长姣与毕飞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10月8日登记结婚，与2019年2月15日登记离婚。天运公司认为毕飞是跨境易公司的负责人。跨境易公司称毕飞为深圳市联康盛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康盛公司）海外运输业务负责人。联康盛公司与中萨摩亚公司之间存在国外货物运输业务的合作关系，基于该合作关系，毕飞促成跨境易公司委托中萨摩亚公司负责境外运输业务事项。二、相关业务下单的事实。天运公司、跨境易公司和中萨摩亚公司三方之间未签订任何正式的运输合同。业务流程是通过组建的微信群和个人微信、电子邮件确认。微信群组人员有中萨摩亚公司的工作人员MAJIA、朱总，天运公司的工作人员Wilfredho001、SKYGroup和无言（无言即毕飞。）业务主要是无言与Wilfredho001通过个人微信进行联系。以2017年9月12日的订单为例，9月12日毕飞单独联系Wilfredho001（天运公司员工）表示于9月14日出仓一批货物。Wilfredho001回复“好”。9月14日当天在微信群组中毕飞要求提供入仓号，回复的人分别是Wilfredho001和SKYGroup，SKYGroup随后提供了入仓号。交流的全程中萨摩亚在群组中的工作人员没有出现。证据材料中仅提供了从2017年9月12日到2017年10月6日的群组聊天记录，在这期间共有7笔订单，仅有9月30日中萨摩亚公司的员工出现要求天运公司员工提供9月29日到仓货物的航空运单扫描件。对于下单后的运输过程，天运公司称跨境易公司收到提单号后会将提单号粘贴在跨境易公司的货物上。天运公司安排车辆通过陆路运输将跨境易公司的货物运去香港，然后再从香港机场通过航空运输运往俄罗斯。三、运费支付方面的事实。天运公司和跨境易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根据证据显示最早出现在2016年。天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最早一笔出现在2016年10月25日转入3371.3元，交易备注是“跨境易8／9月运费刘长姣”，随后在2017年1月23日、5月19日、5月27日、7月17日、11月2日、2018年1月2日等分别支付了运费，其中交易备注中出现“转账刘长姣”、“空运费刘长姣”，对于没有交易备注的转账记录，天运公司称转账账户是跨境易公司账户。双方业务进行过程当中出现过迟延支付运费情况，交涉过程中天运公司均是向跨境易公司直接索要欠款，主要联系人包括毕飞（176×××＠ｑｑ.ｃｏｍ）和刘长姣（844×××＠ｑｑ.ｃｏｍ）。其中一封邮件中发件人（482×××＠ｑｑ.ｃｏｍ）称其是跨境易公司财务，向天运公司提出要求核对收费明细和所有的账单总计以对账。截至目前为止，天运公司称跨境易公司仍拖欠欠款港币750909.05元，跨境易公司对该金额未发表意见，并称应由中萨摩亚公司参与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十一条，当事人既可以通过合同书，也可以通过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形式订立书面形式合同。本案虽然不存在当事人签订的成立且生效的合同书，但是当事人之间通过邮件往来与微信聊天约定了货物运输的标的、数量、价款和履行方式等，满足了合同成立的基本要素，但各方对于货物运输合同的合同主体未做明确确定。一审法院根据邮件和微信聊天内容的文义和语境以及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内容，对合同关系以及合同当事人加以认定。本案所涉的微信聊天群组中出现了毕飞和中萨摩亚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天运公司的工作人员。运输合同的订单是由毕飞通过微信向天运公司发出的。判断毕飞下单的行为是代表哪个公司是解决本案争议焦点的首要问题。1.从具体运输的货物来看，本案中运输的货物是跨境易公司的货物。2.从下单的过程来看，根据跨境易公司的主张，毕飞是联康盛公司的员工，而非中萨摩亚公司的员工。如果中萨摩亚公司是订单的发出者，按照常理，更应该委托微信群组中自己的工作人员、而不是由毕飞发出订单，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3.从运费的支付来看，相关主体通过微信群组和邮件联系业务已经持续了超过一年的时间，这期间产生的费用中有将近46万港币是由刘长姣支付的。商主体之间在进行交易行为的时候相比日常交易行为会尽到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非自己的债务不会轻易以自己名义进行清偿。如果毕飞不是代理跨境易公司发布订单，跨境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长姣按照常理亦不会主动付款。4.刘长姣与毕飞系夫妻关系，毕飞的行为更可能代理跨境易公司。虽然本案没有书面的证据证明毕飞代下订单的行为得到了跨境易公司的授权。《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于本案所涉的货物运输关系持续了超过一年的时间，截止本案纠纷出现之前，相关主体进行的多次交易了并未出现过纠纷。跨境易公司唯一股东刘长姣与毕飞是夫妻关系，基于该亲密关系外观和刘长姣多次支付运费的事实，天运公司真诚的相信毕飞是刘长姣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合理的，符合善意第三人的特征。故毕飞的行为亦至少构成了表见代理。综上，天运公司与跨境易公司之间存在基于表见代理而形成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跨境易公司应当承担毕飞的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付款的义务。天运公司对于运费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跨境易公司拒绝对账，不提供相应的付款证据，故本院采信天运公司的运费金额。跨境易公司未按时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天运公司的利息损失。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利息计算标准分段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24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天运公司在本案中支出的翻译费人民币2220元、电子证据固化费人民币2000元、委托手续公证费港币6000元系其为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必要费用，亦是跨境易公司违约产生的损失，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于律师费的负担并无约定，本案亦不属于法定需要支付律师费的类型，故对于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系适用法》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跨境易公司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天运公司支付运费港币750909.05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未付运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24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跨境易公司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天运公司支付翻译费人民币2220元、电子证据固化费人民币2000元、委托手续公证费港币6000元；三、驳回天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32元由跨境易公司负担10800元，天运公司负担53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天运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法人，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因跨境易公司注册地和合同部分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以我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跨境易公司与天运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认定跨境易公司支付涉案运费而非中萨摩亚公司应向天运公司支付涉案运费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天运公司与跨境易公司间未签订正式的运输合同，货物运输的标的、价款和履行方式是通过组建的微信群和个人微信、电子邮件确认，这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关于涉案运费的支付主体是跨境易公司还是中萨摩亚公司的问题。一、从运输订单的发出来看，根据双方沟通往来邮件、天运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毕飞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运输合同的订单是由毕飞通过微信向天运公司发出的。在微信群组中有萨摩亚的工作人员，如果中萨摩亚是订单的发出者，依常理其应委托自己工作人员而不是毕飞。二、从运费支付的情况看，跨境易公司在先前的交易中都是根据实际发生的运输行为向天运公司支付运费。根据天运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天运公司与跨境易公司之间最早一笔业务出现在2016年10月25日转入3371.3元，交易备注是“跨境易8/9月运费刘长姣”。随后在2017年有多笔转账交易备注中出现“转账刘长姣”、“空运费刘长姣”。综上，结合跨境易公司唯一股东刘长姣与涉案订单发出者毕飞的夫妻关系、刘长姣的主动付款行为以及本案所涉纠纷出现之前相关主体进行的多次交易了并未出现过纠纷的情况，可以认定天运公司与跨境易公司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天运公司履行了运输义务，跨境易公司依约支付运费，一审认定跨境易公司而非中萨摩亚公司应向天运公司支付涉案运费并无不当，跨境易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跨境易公司主张天运公司补充提供部分证据未进行质证，二审法庭调查时，跨境易公司确认一审有向其邮寄补充证据，而其未向一审法院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将补充证据邮寄跨境易公司，跨境易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深圳市跨境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41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市跨境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全安审判员  林建益审判员  刘 月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常啸洋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