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岩，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200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张某3之母），女，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树杰于2016年1月25日所立遗嘱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遗嘱形式不合法。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规定，律师见证应当有纸质的谈话记录、委托合同，律师应当进行见证事项合法性审查，而一审 —2— 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纸质谈话记录、委托合同、见证事项、见证过程、法律依据、鉴定结论、见证时间、签章等符合律师见证规定内容的相应证据，故该遗嘱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将律师见证遗嘱与代书遗嘱混为一谈，在查明遗嘱在律师见证细节上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然判令遗嘱有效明显错误。二、该份遗嘱内容并非张树杰真实意思表示。1、立遗嘱人张树杰仅在遗嘱最后一页签字，无法确认是张树杰真实意思表示，且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张树杰生前其他签名，遗嘱中的签名并非张树杰本人所签，手印亦无法确定是否为张树杰本人。2、在立遗嘱人张树杰和被上诉人母亲张静夫妻存续期间，张树杰曾因被张静砍伤而住院。立遗嘱时被上诉人尚未成年，张静作为遗嘱执行人和张树杰共同参与立遗嘱，次日张树杰就住院，结合遗嘱中张树杰将在立遗嘱前就已经通过赠予、让予、卖予等其他形式由其他人获得所有权的财产列在遗嘱中，当做自己的财产处分的情况，不能排除该遗嘱系张树杰在受到威胁和胁迫下订立。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并非律师见证的遗嘱，而是代书遗嘱，也应由张树杰本人签字，而一审中涉及“张树杰”的所有签字文件中，均肉眼可见“张”字明显不同，遗嘱中所列财产已经由张树杰转给他人的情况下，仍然认为遗嘱中的签字系张树杰本人签字，遗嘱系张树杰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与事实相悖。三、结合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证据，案涉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张树杰无权处分。依据《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遗产应为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嘱处分的应为个人合法财产， —3— 而遗嘱中提到的财产，在张树杰死亡前已不是其个人合法财产，不是张树杰的遗产，故不应认定遗嘱有效。综上，张树杰于2016年1月25日所立遗嘱在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上无权处分，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份遗嘱系张树杰真实意思表示。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3答辩称，1、张树杰与前妻杨得芬于1999年8月22日协议离婚。其中第3条约定：“男方付给女方2万元，微波炉，缝纫机归女方”；第4条约定：“房子七间及一切财产归男方”。2、男方再婚后抚养二子到18周岁，无其他财产分配。七间平房后因张树杰看病用钱卖了。1999年8月23日收据为杨得芬收钱的证据，实际是地钱。杨得芬走后也已实际交付。三提五统一直是张树杰在交钱。按当时村规，两年不交三提五统村委会收回。如有涉及到侵权或反悔杨得芬应在两年内起诉重新分配，依据《民法总则》第188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第165条在民法通则实施前，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民法通则》实施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限，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为三年。3、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从1983年分地，承包期为1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从1997年开始，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2002年颁布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进一步明确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4、次子张某2出生于1988年，没有分到地，分地时还未出生。5、《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中提到，妇女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仍保留其土地承包权的，应承担相应的税费义务。6、关于张树杰签字，张树杰生前是风水师， —4— 字体多变不足为怪。手印可以与换地协议书中手印做对比，签字可以参照2015年9月21日张树杰和张静离婚协议书中张树杰的签字。7、夫妻打架与本案无关，打架的时间与立遗嘱时间相隔近两年，实属酒后误伤。当时也是张树杰先动的手，张静属自卫，当时夫妻俩也没因此离婚或追究各自责任，可见感情深重。8、张树杰于2016年1月25日立这份遗嘱前曾到过大官厅乡司法所，请求司法人员做见证人，结果人家怕事儿，光起草了一份未签字。第一审中，张静已上交法庭。9、张树杰立完遗嘱次日，住院是张静一直陪同去的，一直到出院。两个多月住院儿子张某3打夜班，张静打白班儿，过年都是在医院过的。张树杰立遗嘱时没有受到威胁或胁迫，可以调查当时在场的律师，如有胁迫两位律师是不会知法犯法的，也不会做这个证。关于签字都可以问律师是不是本人签的。10、2015年正月28张树杰转的尿毒症住进了市二医院，第三天通知大儿张某1，老大说要离婚，得在家看孩子。二子张某2未进门的媳妇儿到医院里当着病房里十来口子人骂：“别给你们脸不要脸，花出去的钱还有往回要的，养儿不是只养了一个”。一直到我跟张树杰离婚就不见人了，是我跟张某3一直伺候。2015年前张某2买车，借去了两万五千元钱，直到我与张树杰离婚二子才露面。在住院期间未露一次面，没拿一分钱。都是我跟16岁的张某3伺候。张树杰因为什么离婚，张树杰前妻老打电话来说张树杰死后，你小老婆就把家产卖走了。赶上张树杰再老跟我说，自己生气回到娘家。张某1、张某2就找我娘家把我弟打了，让我弟给我带话，“要离赶紧离”，第二天赌气离的婚。当时离婚协议上面 —5— 的房产都是婚后财产，我什么都没要，只要孩子，一辆车，画是假的留个纪念。离婚后，张树杰多次打电话，哭诉衣服没人洗，想吃的饭吃不上，说张某1花10块钱买个早点都要张树杰拿钱，说张某2欠的车钱没还清。每次做透析去还得给他车上加油，最少一百元钱的。为了省钱张树杰自己雇了一个60来岁的开电摩的老头儿接送他做透析。张树杰多次要求复婚，我怕张某2、张某1再去找我娘家打我弟或打我，我没同意。张树杰知道自己这病也活不了多久了，才拉着我去做这个遗嘱。涉案房产财产全部属于我与张树杰婚后财产。11、张某12002年3月就进了监狱，2010年底放回来，张某22009年才20岁，刚当完兵回来业，不具备出资能力。12、楼房03年到04年建成，12间。07年建佛亭子，请玉佛石香炉。07年建南院平房八间，08年夏打深机井建的车库，09年春建六屋佛塔一座。当时大儿子与二子不属于佛门弟子。张树杰处理自己的财产，遗嘱为有效遗嘱。13、张树杰留有三万块钱，有张朋、张静取出来，交到张某2手里了，银行可查购车款还未还清。 张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根据事实依法确认原、被告父亲张树杰所立遗嘱有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二被告系同父异母兄弟关系，二被告系其父亲与前妻杨德芬之子，张树杰与杨德芬于1999年8月22日办理协议离婚，其中第3条约定：“男方付给女方2万元，微波炉、缝纫机归女方”第4条约定：“房子七间及一切财产归男方”。张树杰与杨德芬离婚后，与张静登记结婚，生育一子即原告张某3。2015年9月21日张树杰和张静在沧县 —6— 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约定为：平房八间归男方，齐家务村楼房12间归男方。2016年1月25日张树杰在律师见证之下订立一份遗嘱，该遗嘱载明张树杰身故后，其名下7项财产由原告张某3继承。2016年5月21日原、被告的父亲张树杰去世，原告欲按照遗嘱继承其父亲遗产，但所有遗产均由二被告控制。以上事实，另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见证，是指律师根据当事人的要求，以律师身份在场，以律师的名义对具体的法律行为或法律事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证明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原告提交的遗嘱，从形式上看，由律师代为打印并由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盖章，并由见证律师张树强、马迪二位律师签字，故该份遗嘱在形式上符合继承法对代书遗嘱的规定。2016年1月25日张树杰在律师见证之下订立遗嘱，2016年1月26日张树杰到治县医院住院，当时张树杰和张静已经离婚，根据被告提交的住院病案中记载，病案中载明联系人为张静，入院诊断为：1、右足感染；2、右下肢肿账原因待查，下肢静脉血检？3、糖尿病；4、糖尿病督病5期；5、留性资血；6、高血压；7、痛风。从病案中可以看出，张树杰立遗嘱时意识清醒；二被告怀疑张树杰立遗嘱时受到威胁或胁迫，但怀疑归怀疑，被告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被告的此项异议不予采信，可以确认张树杰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7—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张树杰所立遗嘱处分了属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另外，关于传承的问题，传承泛指传授继承了某教义、技艺或学问等，其不等同于财产的继承，被告张某2虽主张传承了张树杰所信偷的教义，但没有证据证实其想当然也继承了张树杰的遗产。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律师协会是社会团体法人，是律师的自律性组织。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制订的《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是为了规范律师见证业务而制定的指导性意见，本案争议的遗嘱虽从律师见证细节上存在瑕疵，但符合继承法规定的有效条件，故不能否定此遗嘱的有效性。原、被告三人系同父异母的兄弟，在遗产处理问题上，应当尊重张树杰生前遗愿及所立遗嘱，并且在日常生活中理应相互理解、疫爱，和睦相处，而不是为了争遗产反目为仇，何况张某2传承了张树杰生前信们的教义，张某1、张某2作为张某3的兄长，更不该在张树杰的遗产问题上失去兄弟情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原告张某3、被告张某1、张某2三人的父亲张树杰于2016年1月25日所立遗嘱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00 —8— 年6月1日刘炳生与张树杰的换地协议、2000年4月23日刘炳乐与张树杰换地协议、2005年1月22日权恒军与张树杰换地协议、2006年2月8日换地协议、2005年4月2日村委会与张树民和张树杰换地协议各一份及上诉人制作的换地情况平面图一份，拟证实张树杰以家庭承包的土地换了涉案圣佛堂法务流通处及佛塔房屋所在地。2、荣誉证书五份、结业证书一份、皈依证两份、沧州市道教协会证明一份，拟证实宗教传承包括神像、经书、法器、庙宇、碑文、塔、信众有参拜教化意义的任何事项，证实张树杰生前将以上有教化意义的事项传承给上诉人张某2，按照继承法第20条立遗嘱人立有数份遗嘱，以最后一份为准，张某2传承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晚于张树杰的代书遗嘱，应认定张树杰意愿是将以上财产赠与给上诉人张某2。3、占地协议一份、乡村建设用地申请书一份、申报民间信仰活动点申请一份、沧县大官厅乡齐家务村证明一份、沧县环境保护局建设项目审批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一份，拟证实遗嘱中涉及的财产六层佛塔佛堂物品等均系特殊佛教用品流通，应由其传承人继续经营使用。4、照片一张，拟证实2016年4月21日由张树杰传承给上诉人张某2。5、光盘一张，内容系上诉人与张树杰在一起生活的视频及张树杰葬礼时视频，拟证实上诉人在张树杰生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6、涉案房屋佛塔、佛堂用品在装修前、装修时及装修后的相应照片，证实上诉人对案涉财产进行了添附修缮。7、装修时票据13张，结合一审中提交的装修票据，拟证实上诉人张某2接受张树杰传承后一直对佛堂佛塔、佛堂物品及房屋场地进行修缮，总计花费多 —9— 达25万余元。被上诉人张某3向本院提交张树杰的病历本一册、单据10张、张树杰存款证明一张，拟证实张树杰立遗嘱时意识清楚，所患病与立遗嘱时状态无任何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7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遗嘱的形式包括公证遗嘱、自书遗嘱、代书遗嘱、录音遗嘱和口头遗嘱。本案中，张树杰在两名见证人的见证下，订立书面遗嘱，该遗嘱虽系打印，但立遗嘱人张树杰在遗嘱第一页捺手印、在遗嘱第二页签名并捺手印，且有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并签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张某1、张某2上诉主张该遗嘱中张树杰的签名并非张树杰本人所签，手印亦无法确定是否为张树杰本人所捺；但经本院充分释明并指定期限后，未申请对遗嘱中张树杰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对二上诉人对遗嘱中张树杰签名、手印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两位见证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 —10— 中，两名遗嘱见证人身份为律师，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故两位见证人作为本案遗嘱的见证人见证张树杰订立遗嘱，并在遗嘱上签名，符合法律规定。《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是为了加强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的规范化管理而制定的行业细则，如律师在见证工作中未遵守工作细则，有关人员可以向律师行业管理机关投诉，但并不当然导致见证无效，故二上诉人以二见证人在见证工作中未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规定制作相关材料并进行审查为由，主张遗嘱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张某1、张某2上诉主张该遗嘱系张树杰在受到威胁和胁迫下订立，无证据证实。虽张树杰在订立遗嘱后次日住院，但住院病案显示张树杰诊断为右侧踝关节感染、低蛋白血症、糖尿病、肾性贫血、高血压、痛风，病案未反映张树杰有影响其正常思维、判断的疾病，二上诉人主张该遗嘱不是张树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案涉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张树杰是否有权处分的问题。该遗嘱中所涉及的财产共七项，张某1、张某2上诉主张张树杰在生前已经对部分财产进行了处分及部分财产不属于张树杰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因涉及案外人利益，本案中无法查清，可在实际继承时再予处理。被上诉人张某3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张树杰所立遗嘱有效，本院仅对张某3在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1月25日张树杰所立遗嘱内容是否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形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如遗嘱中所涉财产确实不属于张树杰的合法财产，或依法不得继承的财产权利，则遗嘱继承人张某3不能因该遗嘱而当然取得上述财产。综上所述， —11— 一审法院判决张树杰于2016年1月25日所立遗嘱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盼书 审判员  任俊杰 审判员  刘海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