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0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某，住临汾市尧都区。委托代理人：牛某，山西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汾市嘉纬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1000672302757Y。法定代表人：薛某。委托代理人：孙某，山西德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宋某因与被申请人临汾市嘉纬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宋某称其再审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其主张19万元借款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是错误的。2014年6月被告方副经理包兵向原告借款19万元，（原告的20万元承兑汇票借给了被告，除了贴息款外，实际款额为194310元，4310元被告已付，最终借款是19万元），2015年1月1日被告收回了借据，双方签订了承兑汇票的《融资协议》，利率约定月息1.5％；同时又借款10万元（承兑汇票），被告出具了借据，月息1.5％；于2015年3月28日又出借现金20万元，月息2％，20万元转款，应被告方要求，转给了被告法定代表人薛某，被告出具了借据。三次借款共计49万元，原告履行了出借款义务。证明出借49万元证据有：1、融资协议：由于借款到期后，被申请人没有偿还，主动要求延期，双方才于2016年4月6日签订了《融资协议》（签订协议的同时，被申请人收回了已出具的三张共计49万元的借据）约定：借款本金49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1日-2016年6月30日，（其中20万元月息2％、29万元月息1.5％）。该协议是对三次借款共计49万元事实的证明：2、质押的三张承兑汇票：被申请人在签订协议的同时，也提供了三张数额相等的共计49万元承兑汇票做质押（质押行为也进一步证明了申请人出借49万元的事实）3、被申请人借款的本息帐页明细：申请人在2016年与被申请人的会计张俊芳对账的帐目记载的本金明细、利息明细均可证明借款本金49万元，其中19万元本金利息按约定1.5％每月利息2850元、20万元本金利息按约定2％每月利息4000元、10万元本金利息按约定1.5％每月利息1500元三笔共计每月利息为8350元。该帐目是被申请人方打印给的申请人。虽然，没有加盖被申请人公章，是一个真实事实反映。申请人在向法院提交的被申请人方的账目明细中已明确记载了利息数额。足以证明截止到2016年12月仍然显示欠利息数额为8350元。对此，被申请人陈述以该帐页没有公章为由否定，没有任何证据反驳（申请人认可已还30万元），而被告并没有证据已还清49万元的付款证据。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判决称：出借款19万元“经调取上诉人的账册，其中也未有该项记载”。如果没有记载，那么，张俊芳为申请人提供的账册，从何而来。张俊芳的电话录音也再次证明了该帐页的真实性。申请人从2015年、2016年二次签订的《融资协议》到2016年的被申请人的借款本息帐页，已足以证明19万元借款的事实。也不能排除，被申请人向法院隐瞒账目的现象，没有对调取情况进行质证，比如1、被申请人的帐目中有无偿还30万元的记载；2、往来账中有无支付申请人利息记载。据此来判断被申请人提供的账目是否真实，二审法院也没有对申请人完整的证据作出合理的评判就以“证据来源无法核实”。就草率撤销一审判决认定19万元的判决内容，不能令人信服。原审认定30万元利息已付清，不支持被申请人支付利息15462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从2018年开始被申请人分了五笔偿还了申请人30万元本金（申请人认为偿还的是本金），余款19万元本金及49万元利息，没有偿还。申请人、被申请人双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了“融资协议”，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1日-2016年6月30日，月利率1.5％和2％（其中有一笔本金20万元以2％计算）。约定很明确，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偿还其中30万元的利息。申请人能够证明没有偿还该笔借款利息。为此，原审判决认定“30万元利息已付清”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申请人以现金方式出借了20万元，以承兑汇票方式出借分别是：10万元、20万元（兑现后为194310元，被申请人偿还了4310元，剩余整数19万元为出借金额）。共形成了49万元的出借事实。三笔借款最终在《融资协议》中完整体现。双方签订了《融资协议》就应当遵守并履行，依据《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不支持被申请人支付利息，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是对被申请人不诚信行为的放任。在大力提倡诚信为本的形势下，法院应当弘扬正义，应当对合法民间借贷给予保护。被申请人嘉纬公司辩称，一、再审申请人主张19万元借款并不属实，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从再审申请书看，申请人称2014年6月被告方副经理包兵向原告借款19万元（原告的20万元承兑汇票借给了被告，除了贴息款外，实际款额为194310元，4310元被告已付，最终借款是19万元）1、从其陈述事实看，向申请人借款的是被告方副经理包兵，并不是答辩人，答辩人并没有授权包兵借款，这是包兵的个人借款行为，不是单位行为。2、申请人称将20万元承兑汇票借给了答辩人，那么承兑汇票的号码是多少？出票人、付款人分别是谁？申请人是如何获得该汇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申请人称出借给答辩人承兑汇票194310元，那么，答辩人取得票据权利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如何交付的？这一事实及证据申请人不能提供。3、申请人称票据进行贴现后，实际款额为194310元，那么该款项是出借人贴现还是借款人贴现？贴现的比例是多少？从出借人的角度和交易习惯看，贴现的利息大都是借款人承担，不可能由出借人承担贴息。何况如果出借的是承兑，借款人完全可以将票据背书给他人进行支付结算，不存在贴息后兑付增加费用的问题。是否以承兑汇票形式出借款项存疑。4、申请人诉称2015年1月1日答辩人收回了借据，双方签订了承兑汇票的《融资协议》，而融资协议的借款时间只有三个月，如果借款发生在2014年6月30日，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在答辩人没有归还借款的情况下，申请人怎么可能让其将借据收回，去签订一份根本没有履行的融资协议？这不符合客观常理。而事实上，答辩人根本没有向申请人出具过这20万元的借据，不排除借据上的借款的主体根本不是答辩人，申请人为了实现其诉求，故意不提供借据的可能。因为，经答辩人向包兵了解，在2014年期间，答辩人公司经理张晓生在经营期间，申请人通过包兵借款给张晓生用于其个人经营的临汾山河化工有限公司，后因张晓生无法归还，其才想让答辩人偿还该笔款项。但答辩人确实未收到宋某出借的该笔款项，其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5、从申请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看，30万元每一笔款项答辩人都向其出具了借据，为什么该笔19万元借款没有借据？是否确已支付给答辩人无法核实，仅凭一份未实际履行的融资协议，无法认定双方确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何况，申请人称交付的是票据，那么申请人作为个人，基于通过何种途径取得票据，应当做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6、2015年1月1日签订的《融资协议》、2016年4月1日签订的《融资协议》均是再审申请人自编自导的，该协议的签订完全不符合借贷的客观常理，且内容相互矛盾。民间借贷一般以借款合同、借据、抵押担保合同等形式体现，从来没有哪一份合同写着借款人可以拿着自己的承兑汇票抵押给别人，然后出借人再让借款人使用承兑汇票，以此完成借款的，如此质押岂不成了形式？如此借款岂不是多此一举？而事实上，申请人在庭审中也认可，这两份融资协议并未履行。答辩人认为，申请人主张19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存疑，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原审判决依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认定其主张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二、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真实性、客观性、完整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所谓“被申请人借款的本息帐页明细”与其所诉事实亦不相符。2014年6月30日，该帐页明细显示借款是现金而不是申请人所称的承兑汇票，因为所有借款方式是承兑的，后面都标注有承兑汇票的号码。故申请人称所借款项是承兑汇票并不属实。其次，借款金额是194400元，也不是申请人所称的承兑贴现后的金额194310元，如果确实是财务账册，金额是分厘不差的，显然这与申请人所称的根本不是一笔钱。又或者说是，这笔钱根本没有出借，张俊芳曾在答辩人处及张晓生所经营的临汾山河化工有限公司工作，不排除其将两个公司账目混淆，是从其他公司账上转嫁过来的，因此申请人根本无法提供出借款转账凭证予以证实，索性说成是出借的承兑汇票。其次，证明借款事实最直接的证据是借据、转账凭证，申请人不提供这些直接证据，反而提供并不客观、真实、全面的账页，进而通过利息推算本金，来证实借款事实的行为令人怀疑。如果借款49万元属实，答辩人应当先偿还2014年6月的前期借款，后偿还30万元借款，为何先归还30万元借款，而不归还最先的19万元借款？这也从侧面证实该19万元双方是有争议的。三、申请人提供的张俊芳录音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所录？录音内容是否完整？是否经过被录音人许可？从录音资料载体上来讲，是视听资料，但从内容上来讲仍然是证人证言性质，证人证言需出庭接受质证方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张俊芳曾在临汾山河化工有限公司、临汾嘉纬化工公司工作，不排除其混淆账目的问题，且其因个人原因已从答辩人处离职，与答辩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的内容的效力较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原审判决认为30万元利息不应支付正确。首先，双方签订的融资协议未履行，对于融资协议确定的利息问题便无从谈起；其次，申请人主张本金30万元已经全部归还。按照合同法及交易习惯，债务的清偿顺序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在答辩人没有支付利息的情况下，申请人不会将所支付的款项认定为是清偿的本金。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审查中，申请人宋某提供了其与张俊芳的通话记录作为新证据，欲证明账页确实是嘉纬公司的，张俊芳打出来的，张俊芳也认可。提供其与包兵的短信记录一份，欲证明19万元的借款为包兵所认可。该短信记录上记载的借款为19.44万元。被申请人嘉纬公司发表质证意见：通话记录没有时间、地点、没有通话电话号码，没有办法确定被录音的人是不是张俊芳。内容上证明不了这个账页是嘉纬公司的真实的账，事实上这个账本身就是申请人所说张晓生和夏经理经营山河公司的钱。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完整性都有异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和包兵的短信记录，这个号是不是包兵的，代理人不清楚，从短信内容也证明不了这笔钱和嘉纬公司有关联，证明不了申请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经当庭询问，申请人宋某认可三张承兑汇票的持有人均为嘉纬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双方第一步实际上是贴现行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宋某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申请人宋某申请再审的主要焦点在于原审法院未给其认定19万元的出借款及推定30万元利息已付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19万元的汇票款出借问题，申请人以其与嘉纬公司签订的两份《融资协议》主张嘉纬公司向其借款49万元，其中包含19万元的借款，被申请人嘉纬公司主张该19万元并未交付。经查，30万元的借款嘉纬公司出具了收据，而19万元的借款，嘉纬公司不予认可，并未出具收据，申请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了案涉19万元的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宋某所主张的19万元借款证据不足并无不当。关于30万元的利息认定问题，根据双方融资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嘉纬公司将自己的货款（承兑汇票）抵押给申请人，取得等额的人民币现金用于周转，嘉纬公司即丧失票据权利，申请人取得汇票后再借给嘉纬公司，由嘉纬公司变现后作为借款使用，并约定如若到期日借款未能偿还，申请人有权提出挂失，行使票据权利。根据上述约定及申请人宋某的当庭陈述，其实际上是先将票据贴现后，再由嘉纬公司对该票据进行回购，欠付回购款作为本金出借给嘉纬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1条的规定，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本案所涉票款及票据已相互返还，因个人贴现行为本身无效，双方在融资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也当然无效，故申请人宋某主张向嘉纬公司主张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以先息后本的商业习惯推定利息已付不太妥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对再审申请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不予支持。其所引用的法律条文与本案基本事实并不能完全对应，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再审申请人所称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因主要涉及19万元出借款的事实认定问题，如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再审申请人宋某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宋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马云跃审判员 王荣平二○二○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燕华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