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碧，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跃，男，197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艳华（系唐秀碧、余跃之侄女），住四川省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石油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金洲，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立，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秀碧、余跃因与被上诉人西南石油大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秀碧、余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秀碧、余跃全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薛聪晕倒及抢救的过程认定错误，偏袒西南石油大学，隐瞒最佳抢救时间及抢救过程，校医在接到同学的救助电话后，没有正确引导，任由学生抬、背薛聪，导致二次伤害，加速死亡，学校存在严重过错，救助不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成都市新都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新都中医院）接到120接诊的时间为23时03分，与一审法院认定的10时47分、10时49分严重不符。3.一审法院就监控视频向公安部门核实的情况无书面回复、无法核实，且唐秀碧、余跃在薛聪死亡到达学校后向学校提出过要求拷贝事发全部视频，但西南石油大学有意不提供、不保管，故意隐瞒案件客观事实真相，规避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认定薛聪在此之前曾晕倒过一次，并非基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而是西南石油大学提供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根据公寓情况登记表和学生证明，可以证实学校22点30分查寝，学校教师未尽到管理义务，查寝了解学员情况如同虚设，也无法排除西南石油大学系为了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补填辅导员进公寓情况登记表。辅导员22点30分查寝，对昏倒后趴在桌前的人员不管不问，未尽到管理及救助义务。6.23点关灯导致无法知道薛聪发病的情况，耽误治疗，存在管理过失。7.新都中医院的出诊等可以证实学生22时47分向西南石油大学打电话求救，校医23时09分到达，新都中医药23时03分接诊，23点15分到达，采取抢救时已经距离求救28分钟，且新都中医药达到后才开始用药，而西南石油大学未采取任何药物救治措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在司法裁量中，法官除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外，还需要考虑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对于危险领域的控制支配能力。一审法院要求唐秀碧、余跃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2.因西南石油大学管理、救助措施不当，导致薛聪死亡，存在严重过错，西南石油大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西南石油大学辩称，1.唐秀碧、余跃主张西南石油大学在薛聪的救助行为中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南石油大学一审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对薛聪进行了及时的救助，唐秀碧、余跃陈述的内容基本上是基于推断和主观判断，其主张本案适用推定过错错误，侵权纠纷案件中有过错才承担责任，无过错就不承担责任。2.薛聪发病后，西南石油大学第一时间通知了公安机关和医院，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未发现任何违法犯罪行为。3.薛聪去世后，西南石油大学为资助薛聪家庭，已经出资125000余元用于办理后事、接待家属，尽到了人道主义精神。综上，请求驳回唐秀碧、余跃的上诉请求。 唐秀碧、余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南石油大学向唐秀碧、余跃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差旅费、安葬费3583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薛聪，1998年11月20日出生，系西南石油大学化工学院安全工程专业2017级学生，其于2019年11月10晚21:30分在宿舍晕倒，同学表示愿意陪同其去医院检查，薛聪表示不用去。22:47分，薛聪再次晕倒，两名室友立即电话通知了校医，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3:03分，同学们将薛聪抬到宿舍楼下，23:09，校医到场救治，23:15分成都市新都区中医院120到场进行救治后，于2019年11月11日00:45分宣告死亡；2.新都区公安分局城东派出所介入本案进行调查，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均载明：薛聪的死亡原因符合心脏疾病急性发作死亡，鉴定报告中还载明：可排除薛聪因机械性损伤或机械性窒息所致死亡；3.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显示，薛聪在2019年11月10日晚21点至22点期间曾发生过一次晕倒，其同寝室友询问其是否需要去医院，薛聪称不需要，其室友马正方曾于当晚10:30分左右，再次询问薛聪情况，薛聪称“脑壳痛”，其室友劝其立即就医，薛聪未作任何意思表示；4.薛聪22时47分再次晕倒后，同寝室友于22时59分拨打校医电话以及120急救电话，校医于23时09分到达现场，校医到达现场后开展抢救，120于23时15分到现场进行抢救。在校医到达现场期间，其同寝室友及其他寝室同学将薛聪抬下楼，此时薛聪口吐白沫，小便失禁；5.西南石油大学出诊校医为陈霞,其到达现场时薛聪已被同学抬至宿舍门口，检查情况为“呼之不应，颈动脉未扪及搏动，双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在校医抢救期间，校医曾让同学涂志伟在薛聪嘴里放好铁片，并让其立住，避免滑落；6.2019年11月25日，西南石油大学与薛聪父母就薛聪死亡一事达成协议，并形成《关于薛聪同学死亡精神抚慰金的备忘录》，西南石油大学向薛聪父母支付75000元精神抚慰金，并出资办理了薛聪的丧葬事宜，支付了薛聪家属的差旅费等，金额共计125834.68元；7.西南石油大学监控视频仅保留10天，之后就会被覆盖；8.西南石油大学于2019年9月与在校学生包括薛聪签订了《化学化工学院学生安全及综合治理承诺书》、《西南石油大学化工院“国庆节”假期安排及安全教育书》、于2019年3月4日签订了《西南石油大学学生寝室防火安全承诺书》，内容均系安全防范教育；9.西南石油大学学生公寓每日会客情况均记录在《会客登记本》上，辅导员进入公寓情况记录在《2019年秋季学期辅导员进公寓登记簿》，内容中进入人员名字、时间、事项均载明清楚。 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就监控视频内容情况向成都市新都区城东派出所办案民警询问情况，民警答复：之所以只保留了薛聪21时左右进入寝室和23时被抬出寝室的视频，系因公安机关在调查过程中已经观看了事发当晚现场全部视频，并从中提取了公安机关认为需要保留的视频。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薛聪在校死亡，西南石油大学是否存在过错并因此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侵权赔偿责任。过错责任是我国民法中确定人身伤害事故责任归属的一项基本原则。它适用的前提是：有过错，才承担与过错相应的责任；没有过错，就不承担责任。具体到案件是指西南石油大学对于导致学生薛聪死亡事故发生的行为或状态，学校主观上是否存在明知却仍然有意为之或者放任不管，学校应当预见却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者尽管预见但轻信不会造成伤害而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防范和实施救护。薛聪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平时身体健康，没有特异体质或特殊疾病，事发前也无身体不适的情况，所以不存在学校方面给予特殊照顾的必要。学校在其入校时已经对其进行了安全教育，并签订了相关承诺书，辅导员时常对学生寝室进行检查，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义务。事发当晚，薛聪在宿舍第一次昏倒苏醒后，本应接受同寝室室友建议立即就医，却未对自身身体状况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放弃了宝贵的自救机会，学校对此既不能提前预见更无法防范。后薛聪再次昏倒，同寝室友于10:59分拨打校医电话以及120急救电话，校医接到电话后于11:09分赶到现场抢救，其采取的相应急救措施，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在120专业急救人员到来前挽救薛聪的宝贵生命。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笔录、视频资料、法医鉴定结论“内脏器官均未见机械性暴力损伤……可排除薛聪因机械性损伤或机械性窒息所致死亡，薛聪死亡原因符合心脏疾病急性发作死亡”，不存在救护措施不力或延误救治的情形，因此本次事故西南石油大学并无过错。 唐秀碧、余跃认为西南石油大学存在故意隐瞒抢救过程的行为，且校医抢救措施不当导致薛聪死亡，但唐秀碧、余跃就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出充分合理的逻辑推断，故因果关系无法推定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唐秀碧、余跃未提供证据证明薛聪死亡与西南石油大学具有因果关系及学校具有何种过错，故西南石油大学不应对薛聪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秀碧、余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46元，由唐秀碧、余跃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西南石油大学是否对薛聪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作为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归责原则，适用于一般侵权行为，只有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才不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本案事故发生之时，薛聪已经年满20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西南石油大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唐秀碧、余跃主张西南石油大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应举证证明西南石油大学存在过错。本案中，在事发之前，薛聪并未向学校反映其存在特殊疾病或体质特殊，需要学校给予特殊的照顾。主观上，西南石油大学并不存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明确知道且意图追求这种损害后果的发生；也不存在应当预见本案事故发生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轻信能够避免。客观上，在薛聪昏迷后，同寝室的室友于10时59分及时拨打了校医电话及120急救电话，校医接到电话后于11时9分及时到达现场进行抢救，已经尽到了及时救助的义务。关于唐秀碧、余跃反映的监控视频不全的问题，一审法院也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核实，西南石油大学已经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完整的视频，其自身在救助薛聪及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唐秀碧、余跃未举证证明西南石油大学存在过错，故其主张西南石油大学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唐秀碧、余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元，由唐秀碧、余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