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住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住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5，住清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某3、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某1、张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张某2及张某3，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李某及张某5到庭参加。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张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及张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3、张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张扣保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11月16日上诉人张某1、张某3修缮房屋,并将施工现场用彩色布条围挡防止无关人员进入,上午死者张扣保前来施工场地，由于死者张扣保系肢体残疾人,上诉人张某1、张某3怕其在施工现场发生意外事故,遂中午让他吃了饭，劝阻其回家并一再叮嘱下午不要再来。下午17时许施工完毕,死者张扣保又前来蹭饭,刚进入施工现场发生意外事故。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施工现场人员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张扣保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死者张扣保的死因并未查清。首先,根据2018年11月17日清徐县西谷乡西罗白村村民委员会、清徐县西谷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意外伤害证明记载:2018年11月16日下午,本人张扣保在家中意外被重物砸伤。可见,死者张扣保是在自己家中被重物砸伤而不是在上诉人施工地砸伤。其次,即使是在上诉人施工场地受害,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是被砖柱子砸伤,上诉人只是猜测其是被砖柱子砸伤,关于死者张扣保的具体死因原审法院并未查清。3、赔偿数额没有查清。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张扣保医药费146995.68元,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医院票据和收据。其次,发生意外事故后,受害人家属通过水滴筹筹集到一笔医药费用于治疗,原审法院并没有将此笔医药费扣除。所以,医药费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张扣保之子张某4,虽系智力二级残疾人,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且每月享受国家低保和残疾补助,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死者张扣保本就是残疾人,没有劳动能力,也是靠低保和残疾补助金维持生活,客观上没有抚养被上诉人张某4的能力,被上诉人张某4也并不是死者张扣保的被扶养人。所以,此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有关规定,不应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补充了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为赔偿主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为事发地点是在张某1院子里，尽管张某3和其父亲住在同一院子，但是院子所有权人属于张某1。张某4、张某5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张扣保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张扣保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并死亡，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1月16日，上诉人张某1、张某3修缮房屋，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的父亲张扣保帮忙捡砖，无偿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张扣保帮工过程中被倒下来的墙砖柱子砸伤头部后便昏迷，之后立即送往医院救治，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张扣保是在自己家中被砸伤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被上诉人未明确拒绝张扣保帮工，因此上诉人应就张扣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应予以维持。1.医药费146995.68元，包括山西大医院医疗费用11391.71元，清徐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31287.35元，以及出院后张扣保在家维持治疗开支4316.62元。因部分票据原件被收走，但以上费用均有医院病历及用药清单支持。2.从水滴筹的法律性质上看，受害人与捐赠人之间形成赠与法律关系，属合同之债。而受害人张扣保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侵权法律关系，属于侵权之债。二者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性质不同，主体不同，且不属于同一原因，故没有因果关系，不应适用民事赔偿等价补偿原则和财产损失填补原则并实行损益相抵。此外，水滴筹的宗旨是帮助患者，而不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通过水滴筹获得捐助的行为没有加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亦没有理由因受害人因水滴筹获得捐助而予以减轻。三、被上诉人张某4系残疾人，无劳动能力，上诉人应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张某4属于二级残疾且无劳动能力，属于虽享受低保，但低保是基于国家对其的救济和帮助，是一种国家性、社会性、政策性的福利，不能因张某4享受低保就减轻上诉人责任。此外，被扶养人生活费本应是张扣保正常收入中的一部分，而张扣保的死亡恰恰导致了张扣保收入的减少，从而间接损害了被扶养人的利益，故判决上诉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案件事实不符，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意见辩称，宅基地使用权是属于张某1，但是是给张某3修建房屋，一审中上诉人对此事也是认可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张某4、张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1、张某3连带赔偿张某4、张某5下列经济损失:山西大医院医疗费111391.71元、清徐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1287.35元、在家维持治疗费用431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营养费8300元、护理费21248元、误工费24070元、死亡赔偿金418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生活费9172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2000元,共计802473.68元,除去张某1、张某3已支付122000元,和社会好心人所捐助的45300元,现要求张某1、张某3赔偿张某4、张某5共计635173.68元;2、诉讼费用由张某1、张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6日张某1、张某3修缮房屋,张某4、张某5的××县民,1958年3月13日生)过去帮忙捡砖,无偿提供劳务,中午在张某1、张某3家吃了饭,吃饭后就回家了,当日17时许,张扣保又去张某3家捡砖,当时捡砖的还有西罗白村村民郭毛头,捡砖头过程中被张某1、张某3家墙体的砖柱子倒下来砸伤,张扣保受伤当时,张某3给张扣保的外甥张贵兵打电话,说“你舅舅给我做营生砸到,谁也不愿意......”。后张某3将张扣保送到清徐县人民医院,因伤势严重当日又送到山西大医院救治,诊断为:多发伤、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多发脑挫裂伤、枕骨骨折等,在山西大医院住院37天,开支医疗费111391.71元,在山西大医院张扣保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并切开器官靠呼吸机呼吸,吃饭靠鼻饲进食,在山西大医院住院37天,后因山西大医院医药费过高,无力支付医疗费,张扣保于2018年12月24日转入清徐县人民医院,住院40天,于2019年2月2日出院,开支医疗费31287.35元,做了两个疗程的高压氧也不见好转,后于2019年2月2日从清徐县人民医院出院,出院后张扣保在家治疗维持,病床、呼吸机、制氧机等开支4316.62元,以上合计开支146995.68元,2019年5月2日张扣保因病情加重去世。在张扣保治疗期间张某3于2018年11月25日支付85100元,2019年1月14日支付2000元,2018年12月25日又支付5000元,2019年5月7日支付张某530000元,合计支付122100元。后双方因赔偿协调不妥,张某4、张某5诉至法院。另查明,张扣保儿子张某4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即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和优良传统,应当弘扬倡导,促进社会文明进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首先应确定张扣保与张某1、张某3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张某1、张某3修缮房屋,张扣保过去主动帮助捡砖,不挣工钱,张某1、张某3也未拒绝,故应属无偿提供劳务,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张扣保在捡砖时未注意自身安全,被墙砖柱子倒下来砸伤头部,张扣保因受伤严重,经治疗一段时间后死亡,张某4、张某5因张扣保死亡造成的损失被帮工人张某1、张某3应予赔偿,但张扣保因自身未注意安全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张某4、张某5损失有张扣保医疗费146995.68元;住院伙食补助,住院77天,每天100元,计7700元;营养费主张8300元,护理费主张2124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误工费,张扣保已达退休年龄,且未提供事故时从事职业情况,故不予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4184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张扣保儿子张某4,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没有劳动能力,系张扣保身前被抚养人,故应当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山西省农村居民年消费支出9172元计算10年,主张91720元,符合相关规定,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3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交通费,系给张扣保治疗和处理丧葬的必要支出,酌情计算1500元,精神抚慰金,因本案非侵权行为造成损害,故不予支持,以上合计损失727903.68元,由张某1、张某3承担35%,计254766.28元,扣除已支付费用122100元,再支付132666.28元。综上所述,由张某1、张某3赔偿张某4、张某5医疗费、在家维持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损失132666.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张某1、张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张某4、张某5医疗费、在家维持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损失132666.28元。二、驳回张某4、张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6元,由张某4、张某5负担1776元,张某1、张某3负担33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清徐县人民医院参保人员外伤登记表；2.2018年11月17日意外伤害证明；登记表和意外伤害证明证明张扣保是自己在家中意外被砸伤，并不是帮工造成。3.清徐县人民医院医疗收费票据，证明个人承担的医药费是1653.42元。4.宅基地使用证，证明对方所说的案发地点是张某1的宅基地。张某4、张某5认为证据1、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因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关于证据3，原件收走了，具体报了多少，报与没报需核实，医保和水滴筹一样，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证据4认可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张某1，但是很多赔偿费用都是由张某3个人支付的，是给他自己家修缮房屋。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山西大医院医疗费及其他费用111391.71元、清徐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1287.35元、在家维持治疗费用4316.62元,向本院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在家维持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的相关票据，张某4、张某5陈述所主张的费用中有10314.44元没有票据，有496元的票据除了金额，其余内容已看不清楚。张某1、张某3质证认为医药费即各种票据写着张扣保名字的，也是事发时间段的，认可真实性，但是不认可关联性。没有票据的和496元看不清票据的，不认可。其余凡是收据的都不认可，正规发票的认可。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所主张的医疗等费用146955.68元中有10314.44元没有票据，有496元的票据除了金额，其余内容已看不清楚。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张扣保与上诉人是否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某3给张扣保外甥张贵兵电话录音、西谷乡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介绍、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对张某3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明受害人张扣保是在为上诉人提供义务帮工的过程中被砸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扣保与上诉人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清徐县人民医院参保人员外伤登记表、意外伤害证明、医疗收费票据记载的张扣保受伤原因与上述证据不同，被上诉人解释是为了在医保中报销部分费用，才把受伤原因写成在自己家猪圈被砸伤，因该证据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上面记载的受伤原因，同时被上诉人称该部分费用并不在其诉讼请求范围，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该部分费用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补充的案涉院子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张某1，事发地点也是在张某1的院子，张某3不是赔偿主体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张某1、张某3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自认修缮房屋的主体为张某1、张某3，故该意见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缺乏与本案待证事实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上诉人张某4系残疾人，虽然享有低保，但张扣保作为张某4的父亲对其具有扶养义务，张扣保死亡后，张某4丧失了本应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张某4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被上诉人主张山西大医院共花费医疗费及其他费用111391.71元，清徐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及其他非用31287.35元，在家维持治疗费用4316.62元。在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票据，且陈述没有票据的有10314.44元，496元有票据，但现在只能看清金额其余内容看不清。因被上诉人自认10314.44元没有票据且有496元不能显示与本案的关联，故该金额即10810.44元应予核减。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单等票据，上诉人因不是正规发票不认可，但该票据系张扣保因治疗及护理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及相关费用146995.68元核减为136185.24元。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即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营养费8300元、护理费21248元、死亡赔偿金418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720元、丧葬费32000元、交通费1500元予以确认。结合本院确认的医疗及其他费用136185.24元，费用合计为717093.24元。对于社会捐助的45300元，被上诉人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扣除，故从717093.24元予以核减，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71793.24元，由上诉人张某1、张某3承担35%计235127.63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费用122100元，上诉人应再支付被上诉人113027.63元。张某3、张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1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张某1、张某3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张某4、张某5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在家维持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等损失113027.63元；三、驳回张某1、张某3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076元,由张某4、张某5负担1776元,张某1、张某3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3元，由张某1、张某3负担2000元，由张某4、张某5负担9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红琴审判员 段晋文审判员 郭 强 二O二O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