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82刑初10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丙文，男，1985年11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新泰市，汉族，大学专科文化，职业汽车司机，住山东省新泰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12月8日被新泰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宁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焕平，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泰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新检一部刑诉[2020]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丙文犯交通肇事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因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原因，中止审理，恢复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晨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丙文及其辩护人刘焕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新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2月7日22时许，被告人曹丙文酒后驾驶鲁Ｊ×××××号小型普通客车载他人沿新泰市府前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与两行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两行人类某（女）、公某（女）当场死亡。经检验，曹丙文上肢静脉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86mg/100ml。经鉴定，被害人类某、公某均符合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被告人曹丙文案发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后又回到事故现场投案。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人曹丙文承担全部责任，类成香、公某不承担责任。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等书证，证人王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曹丙文的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监控等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曹丙文违反交通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曹丙文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被告人曹丙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具结书。辩称事发时酒喝多了，头脑不是很清醒，视线有些模糊，没有看到被害人。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其辩护称被告人曹丙文具有以下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及理由，建议对其适用缓刑：⑴平时表现较好，无前科，系初犯；⑵被告人驾车离开现场不远即返回并投案，如实供述醉酒状态下撞人及离开的经过，对犯罪供认不讳，系自首，且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⑶被告人捎信让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确有悔罪表现；⑷所在社区出具意见书，同意对被告人监管矫正；⑸新泰法院有三起酒后交通肇事致二人死亡、负全部责任的刑事案件，其中两起存在逃逸情节后投案，均对被告人适用了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曹丙文案发前系专职汽车驾驶员，于2004年4月取得驾驶资格。2019年12月7日晚上，曹丙文与朋友王某1、王某2、陈某在新泰市饭店聚餐，期间喝了三茶碗（约六、七两）左右42度汾酒。21时40分左右聚餐结束，朋友相约去荣峰国际酒店唱歌，曹丙文不听劝阻执意驾驶自己的车牌号为鲁Ｊ×××××的银灰色日产牌越野车前往，车上副驾驶位载有一同聚餐的王某1。22时许，被告人曹丙文驾车由西向东行驶至府前大街东城田园小区南门附近处，从最右侧行车道逐渐变道进入左侧车道，当右车轮骑压车道分离线时，车辆右前方撞击由北向南过马路的被害人类某、公某，致类某身体腾空摔向右后方路沿处，致公某直接倒地并被车轮碾压，最终致类某、公某当场因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死亡。曹丙文驾驶车辆在稍作刹车后，继续往前行驶，十多秒钟后至龙池路口，路口卡口照显示曹丙文与王某1在言语交流，后右拐至行驶，至下个十字路口即青云路口后，停至该路口东南人行道上，曹丙文与王某1下车到车前方作观察后，两人一同沿原路返回。事故发生后，路人电话报警。新泰市交警很快前往现场，并开始勘查现场。曹丙文回到事故现场后，发现有很多人在围观，听人议论说撞车了，看见路上有二人被盖着蓝布，知道有人死亡了，随后向勘查现场的交警投案。交警在曹丙文的带领下在停车地查获曹丙文驾驶的鲁Ｊ×××××号银灰色日产汽车，并勘查车辆予以扣押。肇事车前盖右前部有明显凹陷，右前大灯、雾灯损坏致部分物件脱落。22时31分，曹丙文接受呼气式酒精检测，酒精含量为198mg/100ml。经抽血检测，血液酒精含量为186mg/100ml。被告人曹丙文到案后，称案发时没有意识到撞了人，寻思着压了路沿石或碰了绿化树，没有下车查看。案发后被告人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了谅解。 另查明，事故现场道路平坦，事发时路灯正常启用，肇事车辆开启了大灯。 上述事实，被告人曹丙文及其辩护人在庭审中均无异议，并由当庭举证、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侦破情况说明，被告人基本情况及电子档案，接警单，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被告人驾驶证、行驶证信息，强制措施凭证，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呼气式酒精检测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明，通话详单，村委出具证明，相关人员户籍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公开记录，协议书，谅解书，收到条，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泰公刑鉴（毒）字[2019]043257号鉴定书、告知书等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王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开庭审理，合议庭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辩护意见，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二是对被告人可否适用缓刑。 关于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刑法相关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的，是自首。在交通肇事案件中，主要犯罪事实包括交通事故的具体过程、事故原因及犯罪对象等方面的事实。对于驾驶机动车肇事致人死亡的案件而言，行为人在事故发生时驾车撞击的是人还是物属关键性的主要犯罪事实，应属犯罪嫌疑人投案后必须如实供述的内容。本案中，案发现场道路平坦宽阔，路灯全部开启，路两侧商铺林立，属于繁华地段，路面视线良好，肇事车辆前灯正常开启，现场没有影响被告人行车视线的环境、天气等因素，且被告人当庭供称自己视力正常。两被害人是从北向南横过马路，肇事车辆则是由西向东逐渐靠近被害人，最终车辆右前方撞击了两被害人，其中一人被抛起摔向右后方，另一人被直接撞倒并被车轮压过，被害人被撞击前后的运动轨迹均处于被告人的视线范围之内。肇事车辆撞人前从最右侧车道逐渐变到左侧车道，撞人后有明显的颠簸，刹车灯闪了一下，车辆继续前行并又回到最右侧车道，然后通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卡口照显示肇事十多秒后被告人与同乘人员在进行言语交流，这些说明被告人能够有效驾控车辆，意识是清醒的。被告人曹丙文作为视力正常、熟悉路况且驾龄较长的专业司机，在路况及照明良好的情况下，被害人近在咫尺，其对于驾车撞人这一事实应该是明知的，其辩称事故发生时自己不知道撞人、只感觉车压到路沿石或绿化树，这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客观证据明显不符，其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曹丙文在自动投案后始终对事故发生时是否撞人这一关键事实不能如实供述，因而属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故其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因此，对该问题，合议庭支持公诉人的观点，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可否适用缓刑问题。辩护人为此提出了被告人积极赔偿、有悔罪表现、认罪认罚、居住社区同意监管矫正以及本院有类似案件判缓刑的情形等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根据刑法第七十二条规定，适用缓刑应当符合四个条件，即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本案中，被告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二人当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撞人后逃离现场，置被害人伤亡于不顾，虽主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于《刑罚》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而非较轻情节，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虽然被告人曹丙文在家人协助下赔偿了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但是赔偿被害人亲属因犯罪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是被告人应负的法律责任，赔偿与谅解是裁量刑罚时应该考虑的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赔偿了、谅解了就判处缓刑，具体的刑罚要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来确定，对此可以作为曹丙文认罪悔罪的一种表现，并在具体量刑时予以体现。居住社区证明被告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并愿意监管矫正，这不是判处缓刑的充分条件，也就是说判处缓刑必须是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但无重大不良影响不一定就判缓刑。关于本院以往审理的三起交通肇事案件，虽然在致二人死亡、负全部责任、逃逸方面存在相似之处，但三起案件被告人均构成自首，且另一起案件被告人未逃逸，本案与以往三起案件在被告人是否具有自首及是否逃离现场情节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因而本案与以往三起案件不构成同案，本案是否适用缓刑应根据具体犯罪情节判定。 另外，人民法院在评估案件是否适用缓刑时，还要考虑到个案判决对社会公众的价值导向问题。司法裁判直接影响公众的价值观，不能忽视社会价值的引领作用。本案被告人曹丙文作为一名驾龄十五年的专业司机，明知故犯，醉酒驾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没有及时下车观察，而是驾车逃逸，投案后没有如实供述，这些行为均违背了法律规定和职业道德，与现代社会倡导的遵纪守法、精神文明、核心价值、以人为本等均不相符，如果仅仅因为赔偿了、谅解了就从轻处罚、适用缓刑，会误导社会公众的价值取向，产生不良的引导作用，也起不到公平公正惩治犯罪、感化教育挽救他人的目的。因此，对该问题，合议庭持否定的观点，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公诉机关判处缓刑的量刑建议也欠当。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曹丙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负全部责任，并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曹丙文具有自首情节以及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属于过失犯罪，被告人主动投案，积极要求家人赔偿并取得谅解，愿意接受处罚，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不致再危害社会，可从轻或从宽处罚，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成立。公诉机关关于判处缓刑的量刑建议不当，本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及有关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曹丙文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8日起至2022年12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刘平岭 人民陪审员  马玉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国成 书 记 员  马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