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3民终14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宏，男，1974年7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博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萍，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春英，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正宏与上诉人王青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6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正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上诉人王青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金春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正宏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改判王青萍返还投资款1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王青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该协议系由王青萍亲自书写，一式两份，并经双方协商，去掉最后两条约定，自协议起始处签名确认，并无抵触法律规定或社会常识。2.王青萍签字后，虽未签署日期，但并不妨碍该协议的日期确定，以未签署日期为由认定该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依据。3.王正宏已经提出该协议的原件及复印件，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王青萍应当就该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提出相应证据，因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一审法院酌定判决返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青萍辩称，不同意王正宏的上诉请求，王青萍不应承担100万元返还义务。事实和理由：1.三方签订的合作项目协议是合伙型联营，应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王正宏要求返还100万元，实际上是不想承担经营中所有对他造成的损失，违反了合伙型联营的原则、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2.在涉案项目合作运营过程中，因王正宏以及其妻子的干扰，使得项目无法正常进行；且因王正宏一方的原因装修拖沓，使王青萍此前投入、租赁的家具等设施无法运营使用，白白浪费，无法收回成本。在该项目装修中，王正宏曾破坏电路、破坏监控，想毁坏运营装修时的相应证据，以此来使事实无法恢复原貌。3.在该项目装修后期，由王正宏的妻弟在实际占有及装修涉案项目，并非一审中推论的由王青萍占用。综上，王青萍不应承担因王正宏的过失使得该项目无法进行所造成的损失。 王青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青萍不返还王正宏投资款40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正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协议解除后王青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项目设施并因此判决王青萍退还王正宏40万元，认定事实有误。双方在2018年8月22日对《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中五台山项目合作事宜进行协商后王正宏的妻弟苗某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并持有涉案房屋钥匙，且苗某持有的涉案房屋的钥匙至今未归还给房东郑某。由此可见，事实上并非王青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项目设施，而是王正宏在实际占有该涉案项目设施。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存在严重错误。本案系合伙型联营关系。清算是联营财产分配的前置条件。故本案在尚存共同债务且未清算的情况下，判定王青萍退还王正宏4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有失公允。 王正宏辩称，不同意王青萍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双方合同不具备联营合同的特征，双方也无联营合同的合意。 王正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2．判令王青萍返还投资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旅（北京）国际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旅公司）、王正宏、李某1签订《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五台山养心项目以股份合作方式合作，和旅公司负责转件运营资源整合、项目内容落地；王正宏负责投资；李某1负责五台山本地各种事项协调，保证养心基地的安全正常运营；三方本着诚信原则，相互协调，齐心协力；项目正常运营之后项目收入，除正常运营开支人员开支等费用之外，纯利润80%优先归还王正宏的财务投资，20%进行分红；分红比例按照3：5：2（和旅公司：王正宏：李某1），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协议下方王青萍代表和旅公司签字，王正宏、李某1各自签字。 2017年11月28日，和旅公司与郑某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房屋地址山西省五台县台怀镇下庄村南街一巷20号的两层小楼（整幢），包括目前楼内可用的全部设施和家具，沙发一套，茶台一套；租赁时间费用：第一阶段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5月31日，3万元（一楼和地下室部分没有交付）；第二阶段2018年6月1日至2028年5月31日，年租金13万元，每个年度开始前一周内支付。协议下方王正宏、王青萍代表和旅公司签字。 2017年11月29日，王正宏向王青萍汇款10万元。2017年12月18日，王正宏向王青萍转账汇款20万元，附言为五台山装修工程款。2018年1月3日，王正宏向王青萍转账汇款20万元，附言为五台山和旅工程装修款。2018年5月23日，王正宏向王青萍转账汇款13万元，附言为和旅养心基地房屋租赁费。王正宏另提交其向某、孟某、王某等转账汇款的凭证，用以证明其2018年4月至6月期间支付装修费用的事实。 2017年12月18日，王青萍向郑某付款3万元，摘要为租金至2018年5月31日。2018年5月28日，王青萍向郑某转账汇款13万元。2018年1月至2月，王青萍向郑某给付了锅炉师傅工资、煤炭款、暖气电费。王青萍另提交其向郎某、郭某等的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其支付装修费用的事实。 2018年8月3日，王正宏与王青萍微信沟通记录如下：王青萍“我目前全力以赴在想办法完善基础设施，运营准备，真的不要再折腾的取闹了好吗”；王正宏“我有一点取闹了吗？我一直不是在支持你的工作吗？再说我老婆要一个交代也没有过呀”“给她一个说法，以后你会更好的去经营这个项目啊”；王青萍“你老婆的工作你自己做好吗，我不会和她对话的”“一开始合作是咱俩合作的，去年您让她搅合进来就不合适”“我在调整房间门锁，没钱，没人，没车回去”；王正宏“找到一个更好解决的方式，大家都会很好了”；王青萍“谈崩了你有钱仍得起一百万不要了，我仍不起前期我投入进来的一切。你老婆的工作你自己一个人做行吗？……”。2018年8月4日，王正宏向王青萍发送微信称：现在我看最好的方式是给转让出去，否则大家都不好过啊。2018年8月18日，王正宏与王青萍微信沟通记录如下：王正宏“你明天能回北京吗？咱俩聊聊”；王青萍“回不去”；王正宏“那我明天去五台山找你吧”；王青萍“明天回运城，22号回来”；王正宏“请你把钥匙留下，我明天有几个朋友过去”；王青萍“你到了我让人过去开门”；王正宏“好的”。 2019年6月1日，忻州市公安局五台山风景区名胜区公安分局台怀派出所出具《报案证明》，载明：兹有王清平于2018年8月19日报警称自己店内监控设施被人为破坏，接到报警后我所民警迅速到达现场，经了解后得知监控系统并未破坏，只是合伙人将其监控电源关闭。 一审庭审中，王正宏提交一份《合作终止协议》，载明：甲方王正宏，乙方王青萍；就五台山和旅养心基地共同合作项目，因多种原因终止合作；台怀镇镇长李某1也不再同此事有任何关联，但一如既往支持好的项目落地五台山台怀镇，支持当地经济发展；就此项目后续遗留问题解决方案如下：一、和旅养心项目变由乙方全权运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再以任何形式干预乙方经营；二、甲方前期投入100万元，在乙方后续经营中按三年周期返回甲方本金，返还办法为平均到每个月支付返还（每月月底前支付）；三、考虑到正式运营前期需要完善筹备期，双方协商同意此约定自2019年1月开始支付，此协议自签字起生效；四、无论乙方以何种方式处置此项目，以上条款同样生效；五、在乙方努力运营的情况下，若到支付期限乙方无法按时支付甲方费用达两个月，甲方有权收回和旅养心基地的经营权，享有转让权处置权；六、在正常运营情况下，在2019年2月底之前，乙方若成功引进合作方注入资金，则按照投入本金的150%一次性返还甲方，作为退出条件。上述协议中的第五条、第六条载于协议背面，且被划去。王正宏、王青萍于协议抬头甲方乙方处签名，王正宏另手写“2018.8.9”。 一审庭审中，王正宏与王青萍称双方曾协商由王正宏给付王青萍16万元后，由王正宏接手涉案项目。王正宏称该方案系2018年8月9日之前协商，针对该方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后双方签署了终止协议。王青萍称终止协议没有落款且有划痕，王正宏拿走说给家人看一下，双方于2018年8月22日达成口头协议，由王正宏给付王青萍16万元后，由王正宏接手涉案项目。双方均称2018年8月后，由对方负责涉案项目的经营、管理。 另查，和旅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注销，王正宏与王青萍均认可涉案项目权利义务由王正宏与王青萍个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王正宏与和旅公司签订的《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王正宏的主要义务为投资，王青萍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经营、管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正宏履行了投资100万元的合同义务，也可以认定双方于2018年8月已就终止合作达成一致意见，《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解除。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协议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分担问题。王正宏提交的《合作终止协议》，落款处无双方签字，背面划掉部分亦无双方签字，王青萍未注明签署日期，故该协议存在较大的形式瑕疵，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的合意。王青萍主张的各方口头商定的方案亦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在双方就协议解除的后续事项未达成明确一致的意见的情况下，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处理双方之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协议双方自2017年起针对涉案项目投入的资金、精力，部分物化为尚未完全建成并投入经营的项目设施，协议解除后实际占有使用该项目设施的一方应当返还另一方的部分投入。从王正宏与王青萍的微信沟通记录看，截至2018年8月18日项目钥匙由王青萍掌控。王青萍虽提交了报警记录用以证明相关事实，但从王青萍答辩意见看，其认可至项目房屋被房东收回前由其支付房屋相关费用。故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协议解除后王青萍实际占有使用涉案项目设施。关于返还的投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予以酌定。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正宏与王青萍签订的《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于2018年8月解除；二、王青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正宏40万元；三、驳回王正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青萍提交：第一组证据。白某、李某2、郑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后期由王正宏妻弟控制涉案房屋。第二组证据。2018年8月23日聊天记录及协议照片，证明签订协议时王正宏并没有签字。王正宏认为第一组不是新证据，这些人都不认识，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正宏手中的协议有王青萍的签字即可。 另查明，和旅公司注销前股东为王青萍（持股90%）和解某（王青萍之子，持股10%）。解某表示其持股和旅公司的权益及纠纷均由其母亲王青萍承担。王青萍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正宏与和旅公司签订的《和旅养心基地五台山项目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和旅公司已经注销，股东解某认可其享有该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其母亲王青萍承担，王青萍亦对此予以认可，故王正宏与王青萍均主张涉案项目权利义务由王正宏和王青萍承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陈述，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合作终止协议》能否视为双方合作解除后对权利义务达成的合意；二、款项返还问题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作终止协议》能否视为双方合作解除后对权利义务达成的合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合作终止协议》形式上，双方并未采用落款处签字的方式确认协议的全部内容，而是由王青萍单独在抬头处签字，未签署日期；该协议背面条款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被划掉后并无双方签字确认，上述协议明显存在较大形式瑕疵，结合各方聊天记录内容、报案情况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就解除后权利义务的安排达成合意，有据可依，本院不持异议。王正宏主张按照《合作终止协议》王青萍支付其10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款项返还问题如何认定。 双方一致确认涉案项目自2017年开始投入人力、物力进行装修，但并未进入实际经营阶段。现2018年8月合同解除后，应当由实际控制占有一方向另一方返还其投入。根据各方陈述及聊天记录、报警记录，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项目在解除后由王青萍实际占有使用该项目设施，依据充分。王青萍主张系由王正宏一方实际占有使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分析双方解除合作协议之原因，结合涉案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涉案项目并未实际经营，以及王青萍作为项目筹备一方势必有投入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王青萍返还王正宏的款项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王青萍以双方联营为由主张不予返还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正宏、王青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王正宏负担9800元（已交纳），由王青萍负担73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姜 君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