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信和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嘉禾路**汇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705448008C。法定代表人：黄金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敏，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耕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附**信用代码91500000MA5UFNF381。诉讼代表人：唐永斌，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上诉人厦门信和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瑞耕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耕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和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陈杰敏，被上诉人瑞耕达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唐永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和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信和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瑞耕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瑞耕达公司向信和达公司采购电子元器件，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方式为瑞耕达公司通过斐翔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翔公司）企业邮箱向信和达公司下单，信和达公司将订单所涉货物运至订单约定的地点。瑞耕达公司收到货物后，通过斐翔公司的员工与信和达公司进行对账确认。而后由信和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瑞耕达公司收到发票后进行付款。之所以由斐翔公司代瑞耕达公司进行下单，系因斐翔公司、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讯公司）和瑞耕达公司为关联公司，斐翔公司之前与信和达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在瑞耕达公司工厂建设完成后，斐翔公司将生产线移到瑞耕达公司，改以瑞耕达公司的名义采购货物，双方均认可由斐翔公司代瑞耕达公司进行下单和对账。在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间，瑞耕达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2111677.37元，且支付款项能够和双方对账金额以及开票金额一一对应，足以说明瑞耕达公司对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模式是知情且认可的。2.一审法院未同意信和达公司关于调取增值税发票抵扣信息的申请存在错误。瑞耕达公司就信和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进行税款抵扣的事实可以证明瑞耕达公司收到了货物和发票，增值税发票金额是经双方对账确认的金额，可以作为确定瑞耕达公司欠付货款金额的依据。因此，增值税发票税款抵扣信息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关键作用，应当予以调取。瑞耕达公司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信和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耕达公司向信和达公司清偿货款40830054.02元；2.判令瑞耕达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信和达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23日为311427.04元），以上款项共暂计41141481.06元；3.判令瑞耕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信和达公司陈述，信和达公司和瑞耕达公司存在大量货物交易，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瑞耕达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向信和达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和对账单，《采购订单》上没有瑞耕达公司的盖章和相应人员的签字。因瑞耕达公司是斐讯公司的关联公司，两家公司都与信和达公司存在货物交易，且两家公司一起与信和达公司进行对账，但对账信息可以区分各自供货。瑞耕达公司与信和达公司对账的金额和信和达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是一致的，且瑞耕达公司已向信和达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瑞耕达公司总计欠货款58437394.40元，扣减瑞耕达公司退还货物金额17607340.38元，尚欠货款金额为40830054.02元。退货金额没有书面证据，系信和达公司自认。经查询，瑞耕达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其股东是重庆斐瑞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另外，关于信和达公司提出向国家税务总局重庆两江新区税务局调取瑞耕达公司对未付款发票的认证证明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仅以增值税发票的税款抵扣情况尚不足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且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即使信和达公司能够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尚欠货款的金额。故对信和达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信和达公司主张其与瑞耕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瑞耕达公司尚欠货款40830054.02元，但在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信和达公司既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更未证明信和达公司已经将案涉货物交付了瑞耕达公司且瑞耕达公司对对账金额、尚欠货款金额予以了确认。同时，信和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信和达公司同时向瑞耕达公司和斐讯公司供货，两家公司一起与信和达公司进行对账，信和达公司虽主张可以区分各自供货，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即便信和达公司主张属实，本案中信和达公司向瑞耕达公司供货的货款金额亦无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信和达公司就其诉讼请求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信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507.4元，保全费5000元，由信和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二审中，信和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向国家税务总局重庆两江新区税务局调取瑞耕达公司对未付款发票的抵扣认证信息。本院对其申请予以准许，向国家税务总局重庆两江新区税务局调取了64张增值税发票的抵扣认证信息，并组织当事人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双方均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备注为斐翔公司的吴晓艳（xiaoyan.wu@phocomm.com）、朱永芬（yongfen.zhu@phocomm.com）、郭珍（zhen.guo@phocomm.com）、黄琼（qionghuang@phocomm.com）、霍孟辉（menghui.huo@phocomm.com）,备注为斐讯公司的张晓红（xiaohong02.zhang@phicomm.com）等通过电子邮件向信和达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订单，订单内容包括物料、订单号、送货地址等。2017年8月14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信和达公司开具多张客户名称为瑞耕达公司的送货单，送货单内容包括订单号、收货地址等信息，收货地址能够与订单中的送货地址相对应。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信和达公司工作人员与吴晓艳、黄琼、张晓红、霍孟辉等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对账。对账信息包括订单号、物料、开票金额等信息。2017年9月9日至2018年7月17日期间，信和达公司作为销售方向购买方瑞耕达公司开具了97张增值税发票，上述增值税发票均已在国家税务总局重庆两江新区税务局进行了税款抵扣。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瑞耕达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XXXX”的账户向信和达公司转账10笔款项；2018年5月18日，瑞耕达公司将出票人为上海康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200万元电子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信和达公司。上述11笔款项总金额为32111677.35元。瑞耕达公司向信和达公司开具的前33张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2111677.37元。上述11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在信和达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后四个月之内。另查明，2020年7月29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5破申325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对瑞耕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出具（2020）渝05破172号决定书，指定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担任瑞耕达公司管理人。庭审中，信和达公司陈述，订单中的订单号、送货单上的订单号、对账单上列明的订单号能够一一对应，信和达公司开具的97张增值税发票涉及的金额为90549071.77元，认可瑞耕达公司已经支付32111677.37元，尚余58437394.40元未支付。因瑞耕达公司经营出现问题无法按时支付货款，信和达公司到瑞耕达公司拉回部分货物，共计抵扣货款17607340.38元。现瑞耕达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40830054.02元。瑞耕达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已付货款对应的订单邮件及送货单》《已付货款对应的对账单、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未付货款的下单邮件及送货单》、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增值税发票、增值税发票的抵扣认证证明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信和达公司和瑞耕达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瑞耕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货款及金额问题；3.瑞耕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利息及金额问题。1.关于信和达公司和瑞耕达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虽然信和达公司和瑞耕达公司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瑞耕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可以看出，瑞耕达公司向信和达公司付款的金额与信和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相一致，足以说明瑞耕达公司支付的款项为本案货款，亦表明瑞耕达公司对信和达公司履行了与付款金额相应的供货义务予以认可。其次，根据信和达公司举示的订单邮件、送货单、对账单内容可以看出，订单下单人员与对账人员、送货单上的收货地址与订单上的送货地址能够对应，结合信和达公司举示的增值税发票、对账单及瑞耕达公司的付款凭证，以上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交易方式为瑞耕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信和达公司发送订单、信和达公司按照订单内容发货，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进行对账确认，信和达公司根据对账确认的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瑞耕达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按照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信和达公司和瑞耕达公司的上述交易模式，本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瑞耕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货款及金额问题如前所述，根据双方的交易模式，双方采取“订货-送货-对账-开票-付款”的顺序进行交易，本案中，信和达公司已经举示了瑞耕达公司未付款部分涉及的邮件订单、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结合瑞耕达公司已就信和达公司开具的97张增值税发票在国家税务总局重庆两江新区税务局进行了税款抵扣，并已经支付其中33张增值税发票涉及的货款金额共计32111677.35元的事实，足以证明信和达公司已经履行了97张增值税发票金额相应的供货义务，且瑞耕达公司并未对信和达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行为提出异议以及举示其他付款的证据。因此，瑞耕达公司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现剩余64张增值税发票涉及金额为58437394.40元，信和达公司自认其通过拉货抵扣的方式抵扣货款17603440.38元，主张瑞耕达公司尚欠货款40830054.02元，瑞耕达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信和达公司要求瑞耕达公司支付40830054.02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关于瑞耕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利息及金额问题首先，关于瑞耕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瑞耕达公司尚欠货款40830054.02元未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信和达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问题。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从瑞耕达公司已支付货款时间看，瑞耕达公司均在信和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四个月内支付货款，应视为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以此作为瑞耕达公司应支付货款的合理时间。因此，瑞耕达公司应于信和达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四个月内支付货款。据查明，信和达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开具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瑞耕达公司最迟应于2018年11月17日支付相应货款。现信和达公司主张以2018年11月20日作为利息起算点，系对其权利的自我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因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裁定受理对瑞耕达公司的破产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逾期付款利息应计算至2020年7月29日止。此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该日起取消。因此，瑞耕达公司应当向信和达公司支付的利息金额为以未付货款40830054.0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另，信和达公司请求瑞耕达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因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对瑞耕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信和达公司只能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申报债权，不能据此获得个别清偿。本院依法对信和达公司享有的债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信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7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厦门信和达电子有限公司对重庆瑞耕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享有40830054.02元货款以及利息债权（利息以40830054.0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厦门信和达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50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507.4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重庆瑞耕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 秋审 判 员  谭 铮审 判 员  冯衍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彭 可书 记 员  温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