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臧传斌，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祝文，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州，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平，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培贞，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培成，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臧传斌因与被上诉人杨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臧传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70万元均为被上诉人在镇江苏亚迪项目的垫资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在项目尚未竣工并收回工程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怎么会向其退还垫资款。上诉人出具所谓借条，只是应被上诉人要求所写的，双方并不存在借贷的合意，被上诉人的70万元为垫资款才是双方真实意思。上诉人于2018年1月24日收到被上诉人承兑汇票共32万元，同日银行转账退还2万，后又陆续转账退还30万元，与出具给被上诉人的32万元借条金额完全一致，所以即使从形式上看是借贷关系，也应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与其借条对应的32万元，上诉人不存在欠款的事实。杨平辩称，一、32万元借条是上诉人因需要用钱而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双方就借款的金额、方式以及归还期限等内容进行协商达成合意后，由上诉人自愿向被上诉人出具。对于涉案借款，被上诉人提交了借条、银行承兑汇票等债权凭证，足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二、涉案借款与垫资款无关，双方从未约定70万元垫资款。三、上诉人归还陈福霞的30万元与涉案的借款无关，上诉人并未归还涉案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臧传斌向杨平偿还借款32万元及相应利息（以32万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11日为21409.32元）。2、诉讼费由臧传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臧传斌系苏州清荷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荷坊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8月26日，清荷坊公司（甲方）与杨平（乙方）签署《合作协议》一份，其中载明：“合作项目：水处理工程、废气、土壤修复等环保项目。第二条、项目合作内容：1、甲方负责生产、技术和工程施工，乙方负责商务洽谈及回款。2、本合作包括双方共同参与的全部自行开发的项目。乙方未参与的不在本协议范围内。3、双方按项目利润进行分成，分成比例按照甲方得60%、乙方得40%执行。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在进行方案设计与报价时确定项目成本(包括设备材料、安装人工费、税费等)并以书面形式告知乙方且双方签字确认。所申报的成本作为计算项目利润的依据，由甲方自行承担预算超支的责任，乙方不对甲方在成本预算及项目管理方面的失误担责，甲方在项目中因管理有方而节约的成本乙方也无权参与分成。如因客户原因或甲方不可控原因发生的预算超支，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出并提供相关证据。3、甲乙双方对产生的利润应及时进行分成，同时应报销乙方的商务费用并计入项目成本，到账资金应及时转付，最长应于款到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四条、其他：2、双方此前所签署的合作协议自本协议签署之日失效。4、本合同期限为贰年。到期未提出异议的合同按每贰年自然延续。”臧传斌作为清荷坊公司负责人在甲方落款处签名。2017年11月17日，杨平经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成为清荷坊公司股东。二、2018年1月1日，杨平与臧传斌签署《关于镇江江苏苏亚迪项目的垫资与分红》协议（以下简称垫资与分红协议）一份，内容为：“镇江江苏苏亚迪脱硫废水项目（以下简称苏亚迪项目）由杨平负责垫资，并按利润的50%进行分成，即杨平、臧传斌分别得到该项目利润的50%，按款项回款步骤进行分配。不足部分双方共同解决。另外，迁安斯道拉思索正元包装有限公司项目先期支付杨平利润分成壹拾万元整。”三、2018年1月1日，臧传斌向陈福霞（杨平妻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向陈福霞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万元），用于江苏苏亚迪废水项目的材料采购与施工，期限为叁个月，到期归还本金并分红（金额为捌万元整）。款项转账进臧传斌建行卡（卡号62×××98）。借款人：臧传斌”。2018年1月1日、1月2日，陈福霞通过银行共分8笔每笔5万元，合计转账40万元至臧传斌尾号为4498的银行账户。对于该份借条，臧传斌认为实质是收条，其主张该笔40万元系苏亚迪项目杨平的垫资款。之所以写还款时间及分红金额是杨平根据项目的完成时间预计的分红数额，以及根据资金回笼做的事先设定。杨平主张，陈福霞的40万元借款即其为履行苏亚迪项目垫资义务所找来的垫资款。四、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向杨平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杨平承兑汇票肆张，其中叁张拾万元整，壹张贰万元整，共计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于2018年4月30日前以现金形式归还。借款人：臧传斌”。当日，杨平将一张面额2万元（出票日期2017年12月20日，票号26492651）、三张面额10万元（出票日期均为2017年12月29日，票号分别为26492756、26492757、26492758）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臧传斌。臧传斌收到上述四张金额合计32万元的承兑汇票后用于向苏州市金峰净化环保设备厂支付苏亚迪项目设备加工货款。2019年6月27日，苏州市金峰净化环保设备厂出具《付款证明》一份，载明：“项目名称：江苏苏亚迪炭材有限公司脱硫废水项目；付款单位：苏州清荷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总金额：753900元；合同签订日期：2018.1.22；付款记录：2018年1月22日已付款转账200000.0元（贰拾万元整）；2018年1月27日付款250000.0元（贰拾伍万元）（收承兑汇票32万元，退款至臧传斌个人账户柒万元整，实收25万元）”。对于该份借条，臧传斌自述是在桐泾公园写的，当时就其和杨平两个人，是其自愿写的，但认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收条，因当时双方预计苏亚迪项目的回款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所以向杨平出具了2018年4月30日返还垫资款的收条。杨平主张，该份借条中并未写与苏亚迪项目有任何关系。我与臧传斌是老乡、朋友，双方合作了苏亚迪项目，约定项目由我垫资，就是我老婆陈福霞转给臧传斌的40万，项目利润我和臧传斌平分。垫资与分红协议中的“不足部分共同解决”是指如果我方垫资的40万不够，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臧传斌借本案的32万是他缺钱，他不只苏亚迪一个项目，还有其他项目，他个人也缺钱用所以问我借的。五、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通过尾号为449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杨平尾号为7913的银行账号转账2万元。2018年4月5日、2018年5月6日、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9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日，臧传斌均通过尾号为449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陈福霞尾号为0760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共6笔，合计30万元。臧传斌认为上述转账合计32万元系对于2018年1月24日的借条中载明的32万元款项的归还。关于上述2018年1月24日的臧传斌转账给杨平的2万元，杨平陈述系因当时亲戚要用钱其向臧传斌的借款，且该2万元已经归还臧传斌。另外30万元系臧传斌归还陈福霞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关于2万元的还款经过，杨平提供了其与臧传斌以及臧传斌妻子毛苏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5月30日早上6:04杨平发微信给臧传斌：“蓝宇账户里的两万多元，如果你有急需，可挪用一下，我尽量六月中旬或下旬还她”。当天早上6:08杨平又发微信给臧传斌：“清荷坊的合同章，上午会拿给吴会计。蓝宇的所有章及营业执照等，昨天已经还给西环路吴会计了，小毛和她微信已经联系并确认过了。”臧传斌回复“好的”。之后，杨平发微信给毛苏“我同事的那两万四千多元钱，能否先还给她”。杨平主张，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臧传斌向其转账的2万元已经归还，且多还了大概4000多元。微信中提到的“蓝宇”，即苏州蓝宇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宇公司），是臧传斌及其妻子毛苏名下的公司。我同事龚华借用蓝宇公司做了工程业务，业务结束后蓝宇公司的账上还留有24000多元，之后24000多元由臧传斌挪用，一直未归还同事龚华，因此该24000多元可算作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向杨平转账2万元的还款。对此，臧传斌陈述，微信中提到的“蓝宇”，系蓝宇公司，这个2万多是杨平借用我公司抬头做业务，属于我公司应当扣除的管理费和税费，与本案无关。2018年5月30日，我回复“好的”系针对6:08的那条微信，不是6:04的，对于6:04的微信内容我认为不需要回复，所以没有回复，因为按惯例都需要扣掉税费和开票费。六、2018年5月1日，清荷坊公司（甲方）与杨平（乙方）签署《合作协议》一份，其中载明：“合作项目：水处理工程、给排水、废气、土壤修复等环保项目。第一条、概况：乙方在工商登记系统中为公司名义股东，不作为实质股东，也不按该股权比例进行利润分配，乙方要求退出股东的，甲方应全力配合。甲方负责公司日常运营的全部开销。乙方不承担公司存续期间的任何费用。第二条、项目合作内容：1、甲方负责生产、技术和工程施工，乙方负责信息收集、商务洽谈、回款、客户维护等商务工作。2、本合作包括双方共同参与的全部项目。乙方未参与前期商务洽谈及签单的不在本协议范围内即不参与项目分成。3、双方按项目利润进行分成，分成比例按照甲方得60%、乙方得40%的比例执行。4、在每一个项目报价前，由甲方对项目成本进行预算，签单前双方根据成本及上述分成比例确定乙方的具体分成金额，并签署备忘录或单据。项目实施过程全部由甲方把控并自负盈亏。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在进行方案设计与报价时确定项目成本(包括设备材料、安装人工费、税费等)并以告知乙方，所申报或核算的成本作为计算项目利润的依据。3、甲乙双方对产生的利润应及时进行分成，到账资金应及时转付，最长应于款到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四条、其他：2、甲乙双方此前所签署的合作协议自本协议生效时自行作废。4、本合同期限为贰年。到期未提出异议的合同按每贰年自然延续。”臧传斌作为清荷坊公司负责人在甲方落款处签名。七、2018年5月1日，杨平与臧传斌签署《关于项目分成金额的确认单》，在关于苏亚迪项目下，载明“生产成本（金峰净化）：753900元”以及“陈福霞费用：80000.00元”等内容作为苏亚迪项目的成本，并预估该项目的净利润为403302.85元，杨平与臧传斌预估可分成利润（各50%）201651.43元。庭审中，杨平与臧传斌一致确认“陈福霞费用：80000.00元”即指2018年1月1日臧传斌出具给陈福霞的借条中载明的分红8万元，且属于苏亚迪项目的成本。八、2019年5月，杨平向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19)苏0505民初3255号，要求清荷坊公司向其支付364069.35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2020年5月14日，杨平向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2020年5月15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杨平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杨平主张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向其借款32万元，并提供了借条。臧传斌主张该借条实质为收条，系杨平履行苏亚迪项目的垫资义务。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作如下分析认定：1、杨平主张臧传斌向其借款，并提供了由臧传斌亲笔书写的借条，庭审中，臧传斌自述该借条系其自愿书写。该份借条字迹清晰且无任何涂改痕迹，不仅抬头部分载明为“借条”，在内容部分再次载明“借到”，并且写明了归还时间与归还方式。2、案涉借条的金额为32万元，并非小数目。臧传斌系清荷坊公司的经营者，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对于一个具有商事行为经验的公司经营者来说，理应知晓“借条”与“收条”的区别，并且对于自己亲笔书写的材料应当具有充分的认知与审慎。3、虽然原、臧传斌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签署了垫资与分红协议，约定了杨平对于苏亚迪项目负有垫资义务，但这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可以同时存在借贷法律关系。4、根据2017年、2018年两份《合作协议》，在杨平与臧传斌作为法人的清荷坊公司合作期间，杨平负责商务洽谈、回款等合作事项，杨平即可按项目利润的40%获得分成。并且2018年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合作项目实施过程全部由清荷坊公司把控并自负盈亏。综上，臧传斌向杨平出具的借条中并未提及任何与垫资相关的内容，杨平是否可以就双方合作的项目分得利润与臧传斌应按照2018年1月24日借条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系不同法律关系，故采纳杨平的意见，认定2018年1月24日的借条系借贷法律关系，臧传斌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归还借款。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2018年1月24日借条载明的32万元有无归还。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通过尾号为449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杨平尾号为7913的银行账号转账2万元。2018年4月5日、2018年5月6日、2018年5月8日、2018年5月9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日，臧传斌均通过尾号为449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杨平妻子陈福霞尾号为0760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共6笔，合计30万元。臧传斌认为上述转账合计32万元系对于借条中载明的32万元款项的归还。杨平认为，2018年1月24日臧传斌向其转账的2万元，系其向臧传斌的借款，因为当时其亲戚要用钱，且该2万元已经归还臧传斌。关于归还的事实，杨平陈述系其同事龚华所做项目的款项在臧传斌经营的蓝宇公司处，杨平以此认为可以抵消2018年1月24日其从臧传斌处收到的2万元。对于臧传斌转账给陈福霞的30万元，杨平认为系归还陈福霞的4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4日，杨平将金额合计32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臧传斌，臧传斌当天则转回杨平2万元，杨平自认蓝宇公司账上的2万余元系其同事龚华的项目余款，故对杨平主张抵销上述2万元的意见不予支持。杨平就2018年1月24日的借条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因臧传斌曾向陈福霞出具金额为40万元的借条，且陈福霞已交付了该40万元，因臧传斌转账的30万元均直接支付至陈福霞名下的银行账户，故采纳杨平的意见，该30万元应系归还陈福霞的借款。综上，臧传斌向杨平借款30万元，臧传斌未按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杨平主张臧传斌归还借款本金的请求应于支持，根据上文认定，本金为30万元。关于利息，因双方对于借期内的利率以及逾期利率并未约定，现杨平按照年利率6%要求臧传斌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借条对于还款期限约定，逾期利息应当以30万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臧传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平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8220元，由杨平负担514元，由臧传斌负担77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杨平。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平主张与臧传斌之间存在32万元的借贷关系，提供了臧传斌出具的借条，臧传斌对于以承兑汇票方式收取杨平32万元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故杨平已提供足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债权凭证以及款项交付的事实。臧传斌否认借贷关系，认为是杨平为双方合作项目提供的过程中杨平而收垫资款，对此，臧传斌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臧传斌虽然提供了垫资与分红协议以及合作协议，但是该两份协议仅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杨平交付的32万元是杨平基于合作关系提供的项目垫资款。相反，臧传斌在收取32万元承兑汇票时出具了借条，明确收取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证明双方就该款项形成的是借贷合意。因此，臧传斌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臧传斌向陈福霞转账支付的30万元，因臧传斌与陈福霞另有借贷关系，故臧传斌主张该30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臧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臧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朱婉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钱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