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天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广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铖龙,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兰,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天来因与被上诉人谢广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天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追加谢天来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谢广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民事判决书中第六页第三段,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谢天来应当承担相应的出资义务。但该款规定仅针对在认缴期限届满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即该股东存在瑕疵履行的违约行为。而本案中,谢天来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将全部股权转让,其股东权利义务亦相应转让,故而无需再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对公司债权人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出资期限届满前股东转让股权的仍应承担出资义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谢天来与梁某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为内部约定，不产生对外承担责任的效力，但又根据其该协议认定谢天来有侵害公司外部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谢天来在该协议中的承诺应承担责任。谢天来认为其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既认定该转让协议为双方内部约定，其权利义务应针对双方生效。又依据该协议对债权人判决承担责任，而且根据该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双方转让以1元价格转让股权的前提是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起五日内向相关公司打款10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约定认定谢天来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该条款所约定的情形，应认为该股权转让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谢天来不公平、不公正。三、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认定追加谢天来为被执行人的判项错误，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股东清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根据前述规定不能当然的认为谢天来股权转让后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就应对债权人具有补充清偿责任，由谢天来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为老股东的股权转让后仍需承担出资责任的前提是老股东的认缴期限已届满但不履行出资的，此时老股东存在瑕疵出资的违约行为，而在老股东因认缴期限未届满而不履行出资的情况下，老股东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出资的义务随着股权的转让而一并转移，故而无须再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对公司债权人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谢天来在出资义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当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也不需要再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谢广文答辩称：2016年9月22日谢天来受让了16.5%的股份，成为了股东。在2016年11月11日公司章程也明确约定，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人民币0万元，2018年4月6日前全部缴付到位。2017年7月，谢广文已经起诉深圳市X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资本公司），X资本公司应当对其承担还款义务，但是起诉期间谢天来在没有全部实缴出资的情况下，以1元的价格予以转让，所以应当承担补充责任。股东协议不办理变更登记，对内是有效力的，对外不能约束善意的第三人，不能以内部股东协议的方式侵害善意第三人或者债权人的利益。谢天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追加谢天来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2.谢广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广文与X资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作出（2017）粤0391民初X号民事判决，判令X资本公司向谢广文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X资本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谢广文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0391执X号。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X资本公司进行了查证，但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X资本公司于2016年4月8日登记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梁某、周某、胡某、深圳市华X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X供应链公司），其中梁某认缴100万元（出资比例10%）、周某认繳60万元（出资比例6%）、胡某认缴380万元（出资比例38%）、华X供应链公司认缴460万元（出资比例46%）。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2016年6月3日，华X供应链公司将其持有X资本公司股份的9.5%股权转让给深圳市众X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X公司）、将其持有的22.5%股权转让给梁某，胡某将其持有的38%股权转让给众X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X资本公司的持股情况为众X公司认缴475万元（出资比例47.5%）、梁某认缴325万元（出资比例32.5%）、周某认缴60万元（出资比例6%）、华X供应链公司认缴140万元（出资比例14%）。胡某退出X资本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章程对出资计划没有变更。2016年7月18日,众X公司将其持有的47.5%股权转让给胡某。该次股权转让后,X资本公司的持股情况为胡某认缴475万元（出资比例47.5%）、梁某认缴325万元（出资比例32.5%）、周某认缴60万元（出资比例6%）、华X供应链公司认缴140万元（出资比例14%）。众X公司自X资本公司退股,胡某又重新入股X资本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章程对出资计划没有变更。2016年9月20日,梁某将其持有的16.5%股权转让给谢天来。该次股权转让后,X资本公司的持股情况为胡某认缴475万元（出资比例47.5%）、梁某认缴160万元（出资比例16%）、谢天来认缴165万元（出资比例为16.5%）、周某认缴60万元（出资比例6%）、华X供应链公司认缴140万元（出资比例14%）。谢天来入股X资本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章程对出资计划没有变更。2016年11月18日华X供应链公司更名为X供应链公司。2016年12月21日,X资本公司变更了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了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0元,2018年4月6日前全部缴付到位。2017年6月5日,胡某将其持有的47.5%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深圳市华X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X资管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胡某退出X资本公司,X资本公司的持股情况为华X资管公司认缴475万元（出资比例47.5%）、梁某认缴160万元（出资比例16%）、谢天来认缴165万元（出资比例为16.5%）、周某认缴60万元（出资比例6%）、X供应链公司认繳140万元（出资比例14%）。该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章程对出资计划没有变更,即分期缴纳,首期0元，2018年4月6日前全部缴付到位。2017年11月21日,梁某将其持有的16%股权、谢天来将其持有的16.5%股权、周某将其持有的6%股权均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深圳企X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X公司）。该次股权转让后,梁某、谢天来、周某退出公司，X资本公司的持股情况为华X资管公司认缴475万元（出资比例47.5%）、企X公司认缴385万元（出资比例38.5%）、X供应链公司认缴140万元（出资比例14%）。该次股权转让后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各股东应当于公司变更登记之日起10年之内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另查明,2016年9月20日,在梁某与谢天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中约定,梁某将其持有的16.5%股权转让给谢天来,转让价款为1元。因谢天来受让的上述16.5%的股权尚未履行注册资本金的实缴义务,双方同意按照1元转让的前提是：谢天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以投资款的名义向X资本公司打款100万元,该款中80万元用于实缴出资,同时代用于员工团队激励的股权（即华X供应链公司及周某,若出现工商登记变更,以实际登记为准）,20万元用于履行20万元的注册资金实缴义务,并免除该持股公司及员工对谢天来的偿还义务。第五条约定,截止本协议签订时,X资本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均由梁某及其他股东在其认缴资金范围内承担,与谢天来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谢广文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港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谢广文申请追加谢天来为被执行人，谢天来住所地在我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关于是否应追加谢天来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谢天来作为X资本公司的前股东,既有股权受让人身份,又有股权出让人身份。作为受让人,其从梁某处受让涉案股权时,根据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可知,谢天来明知梁某未实际缴足认缴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其应在梁某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出让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故谢广文申请追加谢天来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在依法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应予支持。谢天来主张，1.《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由梁某及其他股东承担；2.《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谢天来出资的义务系其与梁某之间的内部约定,不产生对外承担责任的效力；3.谢天来将股权全部转让时,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的情形。故谢天来不应被追加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系梁某与谢广文之间的内部约定,双方之间关于X资本公司的债务如何承担的约定，对外部债权人不产生约束力。其次,《股权转让协议》虽为内部约定,但谢广文未按照协议约定于2016年9月25日之前履行向X资本公司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导致X资本公司清偿能力不足,已侵害公司外部债权人利益,其应在公司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时,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再次,X资本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虽尚未届满,但谢天来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承诺2016年9月25日之前履行出资义务,对其具有拘束力,谢天来应被追加为（2018）粤0391执X号案的被执行人。综上,谢天来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广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1元（谢天来已预交）,由谢天来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在2016年9月20日谢天来为受让梁某持有的X资本公司16.5%股权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约定谢天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X资本公司打款100万元，其中80万元用于实缴出资，该项约定系谢天来成为X资本公司股东时对认缴出资时间的承诺。但，谢天来逾期未履行出资义务，损害了X资本公司的偿债能力。其次，谢广文诉X资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已于2017年6月7日在一审法院立案审理，谢天来于2017年11月21日出让其持有的X资本公司16.5%股权时，应知该公司与谢广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按照当时该公司章程约定，其应于2018年4月6日将认缴的注册资本金缴付到位，但其却在认缴期限即将届满前不久出让该公司股权，明显有逃避认缴义务、逃废债务的意图。谢天来上述行为违反诚信原则，侵害了X资本公司对外债权人谢广文的合法权益，不能因其出让X资本公司的股权免除其对该公司补足出资，并对该公司不能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义务。故，谢天来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仍应对X资本公司负有补足出资并对案涉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谢天来关于其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谢天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全  安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