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州市烟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安市霞美镇四黄村柳中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741678863P。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弟球，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荣福，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意昂机电股份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西路市工商局大楼西侧润华商厦****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66179737H。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君莹，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隆，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泉州市烟草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烟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意昂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意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保养合同》第8条是对支付质保金条件的重新约定错误。1.《泉州烟草物流有限公司卷烟配送中心联合工房空调设备及服务采购买卖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第5条与质保金有关的支付条件包括5.3条和5.4条，分别约定支付时间和在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货款前意昂公司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保养合同》第8条第2款只是对质保金支付时间的约定，未提及开票与否问题。从两份合同的约定看，《保养合同》是对《采购合同》第5.3条内容的变更。《保养合同》作为补充协议，《采购合同》中所有未被《保养合同》变更的约定仍应继续有效。《保养合同》是因意昂公司未完全履行《采购合同》而作的救济约定，不能脱离《采购合同》而单独解读《保养合同》，并未实质改变意昂公司应事先提供发票的约定。质保金是《采购合同》的货款，非保养费用，是因工程延期双方才约定推迟到保养结束后才支付质保金，因此仍应按照先开税票后付款的约定执行。意昂公司在付款前先开税票是先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36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意昂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前，上诉人有权就支付质保金的要求行使后履行抗辩权。2.原判认定《保养合同》变更了质保金的支付条件违反了《招标投标法》中“不得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招标时的《采购文件》中关于付款方式的内容与《采购合同》第5.4条内容完全一致，在意昂公司投标文件中的《商务条款偏离表》也对《采购文件》中的包括付款方式等的商务要求作出无偏离响应。3.原判将意昂公司无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过错和后果转嫁给上诉人，判决明显不公，且损害上诉人利益，造成国家税收流失。在意昂公司提供发票的前提下，上诉人将足额支付工程款，这从之前工程款结算情况可印证，上诉人并无主观拖欠工程款的意图。而意昂公司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税务机关停止其开票资格，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过错在意昂公司。如上诉人支付质保金而未取得增值税发票，将面临被税务机关处罚的风险。4.原判认定上诉人应从2019年12月24日起计付质保金的逾期付款利息错误。《保养合同》第8条并非约定质保金的宽限期，意昂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2月24日前曾向上诉人催讨过。上诉人未支付质保金是因意昂公司未按约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致，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违约行为，原判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被上诉人意昂公司辩称，《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保养合同》是依据双方间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行使的变更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及《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原判认定《保养合同》是对付款方式的变更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意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烟草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29668.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烟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烟草公司（原泉州烟草物流有限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方式确定意昂公司（原福建省意昂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作为其卷烟配送中心联合工房空调设备及服务采购项目的中标人。2013年5月2日，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4593369元，2013年5月25日前完成管道隐蔽施工，2013年7月2日前完成整个系统工期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的主要辅材（镀锌钢管）、风管等辅材、空调设备等送达交货地点并完成初步验收合格并进行前期的管道施工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60%；空调设备安装调试后试运行1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试运行2个月后并完成最终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合同总价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间满一年后且中标供应商（投保人）在此期间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在收到中标供应商（投标人）付款申请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质保金不计利息，采购方向中标供应商支付设备款前，中标供应商（投标人）须先向采购方提供正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2014年3月14日，意昂公司向烟草公司出具工期延期说明函，具体说明工期延误的原因，并表示愿意免费对联合工房的中央空调系统免费保养四年等等。2014年4月18日，双方签订《保养合同》，作为《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合同约定：维护保养日期：从2015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3日，维保周期每年的4月-11月份。维修保养费用：1.2台特灵螺杆式冷水机组全年维护保养费用由意昂公司承担，不包括任何重大故障（拆压缩机、热交换器穿孔等）的维修费用；2.原联合工房空调设备采购安装合同总价5%质保金，烟草公司在意昂公司履行完四年维保合同后不计息一次性付清；3.烟草公司对维护保养工作不满意可提出要求改进，若得不到改善烟草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等。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两份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经催讨，烟草公司以意昂公司未能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不支付尚欠的合同总价款5%质保金即229668.45元，意昂公司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烟草公司向意昂公司采购空调设备及相应的安装服务，并没有违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烟草公司尚欠意昂公司合同总价5%质保金即229668.45元，有《政府采购中标通知书》、《采购合同》、《保养合同》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意昂公司要求烟草公司支付合同总价5%质保金即229668.45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于2014年4月18日签订的《保养合同》第8条已经对支付质保金的条件进行了重新约定，该约定并未要求意昂公司应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烟草公司才支付质保金。根据合同约定，意昂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提供空调设备并进行安装、维保等，作为先履行合同的一方，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烟草公司的要求，实际为烟草公司卷烟配送中心联合工房安装相关空调设备并进行维保完毕，但烟草公司作为付款方迟迟没有支付剩余的合同总价款5%质保金即229668.45元。双方最后签订的《保养合同》并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故开具发票虽然是收款方的法定义务但只是附随义务，是否开具并交付发票不属于当事人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法定情形。意昂公司要求烟草公司支付质保金229668.45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烟草公司应支付上述款项。烟草公司主张意昂公司应先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烟草公司在意昂公司催讨后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必然会使意昂公司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意昂公司请求烟草公司支付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烟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偿还意昂公司质保金229668.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4816元，减半收取为2408元，由烟草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烟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泉州烟草物流有限公司卷烟配送中心工房空调设备及服务采购文件》、意昂公司投标时对采购文件商务条款偏离响应证明，以证明烟草公司招标时在《采购文件》第二部分第一章第五条“付款方式”第5.4条规定内容与《采购合同》第5.4条内容完全一致，均要求中标供应商应先开票后付款；上诉人在《采购文件》第二部分第一章第八条中也明确规定，付款方式、交货地点、交货时间、保修期限等重要商务要求，中标供应商应充分响应，意昂公司对这一要求无偏离响应；2.意昂公司在天眼查上的企业信用报告，以证明该公司多次被全国各地多个行政机关处罚、拖欠税款，被多地法院强制执行至今无法执行；3.意昂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的企业信用报告，以证明该公司多次被全国各地多个行政机关处罚、拖欠税款。意昂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保养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是对《采购合同》的第五条付款方式的变更，即不再要求提供正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烟草公司应在意昂公司完成维保事项后一次性支付质保金。意昂公司拖欠税款、有未执行案件与本案诉争质保金无关，不能成为烟草公司拒绝支付质保金的抗辩理由。 二审争议焦点为：1.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是否因《保养合同》而变更？2.烟草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本院认为，《保养合同》抬头部分就明确“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作为《泉州烟草物流有限公司卷烟配送中心联合工房空调设备及服务采购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因此其性质是《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不容置疑，且协议所约定的维修保养事项均系《采购合同》中的售后服务的内容，本案所诉争的质保金也是《采购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中约定的最末期付款部分，总之《保养合同》并非一个新的合同，而是工程延期后就维修保养问题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保养合同》第8.2条所约定的5%质保金所对应的是《采购合同》第5.3条，是对质保金支付时间的变更，并未涉及增值税发票问题。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约定记载于第5.4条，从该条文“采购方向中标供应商支付设备款前，中标供应商（投标人）须先向采购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表述看，其所针对的是全额的设备款，质保金的支付也应适用这一条款，即意昂公司在向烟草公司主张设备款包括质保金时，均须先行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一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2010年修订）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规定，据此，《采购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应得到切实履行。现烟草公司要求意昂公司先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履行先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采纳。因意昂公司未开具发票，烟草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质保金，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意昂公司要求烟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保养合同》的性质及当事人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认定有误，导致判决不当，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现意昂公司未履行先合同义务，其要求烟草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依法对其诉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意昂机电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816元，减半收取2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6元，均由福建意昂机电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芳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