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81民初5624号 原告:陈明海，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柳英，福建宽达（自贸区福州片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陈明海解除对俞柳英律师的委托后，另行委托翁凡。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凡，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建国融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港区加工贸易区监管大楼附属楼******间(福清市新厝镇新江路**)(自贸试验区内)，经营场所福州市福清市江镜镇闽台（福州）蓝色经济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563366540M。 法定代表人:李学情，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陈建兵，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荣，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陈明海与被告福建国融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混凝土公司）、陈建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国融混凝土公司、陈建兵共同偿还陈明海货款1114172.41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月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8日起计算至两被告还清货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存在长期粉煤灰和矿粉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至2018年，由陈明海供货给国融混凝土公司，2019年6月10日陈建兵代表国融混凝土公司与陈明海对账结算，确认截至2018年6月30日国融混凝土公司尚欠陈明海粉煤灰、矿粉货款1114172.41元，并由陈建兵出具一张《欠条》交陈明海收执。陈建兵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财务总监，案涉债务一直由其负责处理，国融混凝土公司主张陈建兵在出具《欠条》时已经从国融混凝土公司离职，即使该主张属实，但在陈建兵一直代表国融混凝土公司与陈建兵结算的情况下，国融混凝土公司不仅未告知陈明海陈建兵已无权代表国融公司，相反，还据陈建兵代表国融混凝土公司与陈明海的结算情况向陈明海还清了借款本息及部分货款，且国融混凝土公司在案涉交易发生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吴孝金也认可国融混凝土公司拖欠陈明海110余万元货款的事实。以上情形足以让陈明海相信陈建兵有代表国融混凝土公司处理案涉债务的权利，故陈建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国融混凝土公司应偿还案涉货款，至于国融混凝土公司在经营期间发生的股权变动，不能作为其免除对外合同责任的依据。对账后，国融混凝土公司一直未还，在催讨过程中，陈建兵向陈明海表示“你要给我五个月时间还款”，构成债务加入，且陈建兵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应对以上货款负共同偿还义务。此后，陈明海经多次催讨无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国融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国融混凝土公司股东经多次变更，本案发生于第一任股东经营期间，现任股东对发生于收购之前的本案情况并不了解。福建鸿生高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生高科环保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收购国融混凝土公司，成为国融混凝土公司现任股东。在此之前，国融混凝土公司已经过多次股权转让，股东多次变更。分别为：1.2010年成立起至2018年11月5日，股东为吴孝金、施新生、福清市三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5月29日，股东为何美茂、郑秋官；3.2019年5月30日至2020年4月10日，股东为郑朝阳；4.2020年4月10日至今，股东为鸿生高科环保公司。根据陈明海诉状的陈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系发生于第一任股东吴孝金、施新生、福清市三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经营期间。而鸿生高科环保公司作为国融混凝土公司现任股东，实际上对收购之前所发生的事实情况并不清楚。二、陈明海主张其与国融混凝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没有提供双方间订立的任何采购合同，所提交的入库汇总表、运费对账单、过磅单、销售单均没有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公章，不能证明陈明海曾向国融混凝土公司供货的事实及其数量，且《欠条》亦是由陈建兵个人出具的，而陈建兵在出具《欠条》前已于2018年6月30日从国融混凝土公司离职，故对其出具的《欠条》国融混凝土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若案涉债务为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债务，陈建兵个人于2019年2月3日向陈明海还款30万元则不符常理。所以陈明海与陈建兵之间可能存在个人粉煤灰交易行为，相关货款应由陈建兵自行承担。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第一任股东经营期间的国融混凝土公司与陈明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由国融混凝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陈明海对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建兵辩称，陈建兵原是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财务人员（出纳），后于2018年6月30日从公司离职。案涉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的交易的对账及付款等，一直由陈建兵负责。在陈建兵离职后，陈明海因无法找到原来的老板吴孝金等，又通过陈建兵进行沟通。陈建兵亦是受吴孝金、施新生的委托与陈明海就案涉货款进行结算并协商还款事宜，其履行的是公司职务行为，不应当被列为被告，其个人更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具体如下：1.案涉《欠条》不是陈建兵出具的，而陈明海自己打印后找到陈建兵，陈建兵因当时已从国融混凝土公司离职手头没有材料且时间较为紧迫，所以并未对结欠货款数额进行核对，只是基于头脑中有印象认为欠款数额差不多，并且考虑到曾受国融混凝土公司原来股东吴孝金、施新生的委托于2019年2月向陈明海汇款20万元偿还货款，所以就在《欠条》上对该事实以经办人的身份进行了确认，陈建兵只是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出纳人员，所有行为都是公司的职务行为，陈明海起诉陈建兵不符合事实且无法律依据；2.《欠条》明确写明欠款人是国融混凝土公司且需要盖章才能生效，陈建兵个人没有欠陈明海任何款项，陈建兵没有还款义务；3.当时陈建兵是在陈明海的软磨硬泡下才在《欠条》上签字，并且告诉陈明海要找老板盖公司章，且欠多少钱要老板确认才可以，故陈建兵不应当列为被告并且不负有还款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陈明海对陈建兵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原、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经对方质证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1.陈建兵确认陈明海提交的《欠条》落款的经办人处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及陈建兵与陈明海、案外人余凤平、陈航的结算单下部“截止2018年12月31日止原国融公司欠陈明海1414172.41元……”系其所书写，对该两证据材料依法予以采信。 2.陈建兵对陈明海提供的双方间的三次谈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 2019年8月1日的通话录音，陈明海表示“历时8-9年所有进出都是你经手的，货款是公司欠，减下去欠110多万，借款加利息50多万，加起来是160多万，我们实实在在没错数字吧？”，陈建兵则表示“嗯嗯嗯，哎呀，如果有错我会跟你签啊？干吗这么傻。”。 2019年8月13日的通话录音，双方商讨还款程序问题，陈明海表示“你们三个还也没关系，由鸿生还也没关系，但是分期还款协议国融公司要盖章”，陈建兵则表示“你要给我5个月时间还款，到12月份，肯定还完……这样我们可以保证……免得我第一个月还60万元有压力”，陈明海再次表示“你要和国融公司协调，律师程序要这样做，你们三个只能作为担保还款人”； 2020年9月15日陈明海与陈建兵谈话录音，期间陈建兵打电话给吴孝金。陈明海向吴孝金表示货款110多万可以按100万元偿还，吴孝金则表示三建原来有扣搅拌站50万元钱，让陈明海和陈建兵到三建去拿回来先还给陈明海，后双方协商无果。 3.陈明海与陈建兵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经陈建兵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从相关内容可见，2018年12月18日陈明海将写有“截止6月30日陈明海出资1383640.41元……”等内容的材料（仅有上述陈明海提交的结算单的上半部分内容）拍照发送给陈建兵并让陈建兵“方便时约一下陈航，明天上午下去站，帐给分一下”，陈建兵则表示联系上了陈航，“他会尽快拿给吴总签，签好了才能分帐”；2019年1月27日，陈明海又将补充了部分内容（加上截至12月31日两个月利息相关内容）的上述材料发送给陈建兵并催促其汇款，陈建兵于2019年2月3日回复转款情况并表示“由现在国融公司代转”；期间，陈明海催促陈建兵去找吴总付清借款利息，陈建兵表示要等何总、郑总回来了才能协商解决，随后，双方在微信中结算国融混凝土公司借款本息，陈建兵申请代付货款、借款并由吴孝金签署“同意付款”意见。 4.陈明海提交的福州朝君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车辆行驶证、运费对账单等，均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 5.陈明海与陈建兵、国融混凝土公司、高巧娟间相关汇款银行流水、国融混凝土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均属实，该内容与陈建兵于2019年6月10日作为经手人向陈明海出具的以国融混凝土公司为借款人的借条记载情况及陈明海与陈建兵间的相关微信聊天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对陈建兵于2018年6月30日后通过个人账户向陈明海偿还国融混凝土公司借款及国融混凝土公司认可陈建兵的结算情况并据以还清借款本息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6.国融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属实，依法予以采信；国融混凝土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直接的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 7.陈明海依法申请本院调取的陈建兵的基本养老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经审查属实，依法予以采信；国融混凝土公司提交的代缴社保申请书，经陈建兵质证无异议，如陈建兵未于2018年6月30日离职，其签署该申请书便是损害自身利益，显然有违理性成年人的认知，更何况，在本案中陈建兵始终辩称其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职工、其与陈明海结算系职务行为，如上述代缴社保申请书不符事实，陈建兵更是没有理由予以认可，结合上述缴费明细表载明的自2019年6月起陈建兵由案外公司福建国融贸易有限公司缴付养老保险的事实，本院依法认定陈建兵于2018年6月从国融混凝土公司离职。 8.陈明海提交的过磅单及陈建兵提交的国融混凝土公司材料入库总表，经国融混凝土公司质证均有异议，该相关材料上确未加盖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公章，但结合证人何某陈述并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陈明海是公司客户，陈航、何美勇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过磅员以及入库表要通过陈建兵审核并由公司两个老板吴孝金、施亲手签字才可以”等事实，可认定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本院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将以上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国融混凝土公司作为买受人依法负有支付货款之义务，其以公司股权变动为由否定陈明海的债权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陈建兵在案涉《欠条》及结算单上签字，是否应由国融混凝土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1.陈明海提供的《欠条》、结算单均未经国融混凝土公司确认，结合上文认定的事实可知，陈明海通过微信于2018年12月18日首次将案涉货款分帐情况发送给陈建兵，此时，陈建兵已从国融混凝土公司离职，他表示“他(陈航)会尽快拿给吴总签，签好了才能分帐”，随后，陈建兵多次表示与吴总联系并表示还款“由现在国融公司代转”，吴孝金亦在相关付款申请书签署意见，可见，陈明海系通过陈建兵向国融混凝土公司原股东吴孝金追讨货款，后期陈明海亦在陈建兵在场时与吴孝金直接通话协商还款事宜，故陈建兵主张其受吴孝金、施新生委托处理案涉债务的陈述更为合理可信；在陈建兵受吴孝金委托而吴孝金已非国融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显然不能推定陈建兵系受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委托。2.陈建兵系以经办人的身份在案涉《欠条》上签字，因此时陈建兵已离职而不存在履行职务行为的前提条件，故并非职务行为，国融混凝土公司无需因此承担责任。3.在整个过程中，陈建兵并未以国融混凝土公司的名义与陈明海进行结算或是还款，故不存在表见代理制度的适用空间，即使陈明海有理由相信陈建兵有代理国融混凝土公司处理案涉债务的权利，亦构成认识错误而不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本院注意到，在陈建兵离职后，其确实参与了国融混凝土公司与陈明海间的借款结算，且国融混凝土公司亦是通过陈建兵向陈明海偿还了部分借款，但该借款与案涉货款不同的是，国融混凝土公司早先已通过出具收款收据的形式对借款进行了确认，故不能据其还款行为推定陈建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综上，陈明海主张陈建兵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归于国融混凝土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那么，在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陈明海主张国融混凝土公司尚欠货款1114172.41元，依法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陈明海提交的《欠条》、结算单有陈建兵签字，因陈建兵于2018年6月30日离职前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财务人员，故其对公司截至2018年6月30日结欠陈明海货款所作的确认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庭审中陈建兵辩称当时比较急其因手头没有资料未对货款金额进行核对仅据陈明海等人的主张觉得大致相符便签字，该辩称不符合理性成年人更不符合财务人员的行为习惯；更何况，梳理陈建兵与陈明海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陈明海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1月21日约一个月时间里先后两次发送结算内容给陈建兵，不存在陈建兵所称时间急无法核对的情况；同时，陈建兵在2019年8月1日与陈明海的通话中明确表示货款金额没有出入，综上，对陈建兵关于货款金额未经核对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同时，《欠条》、结算单及相应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聊天内容亦能相互印证，现国融混凝土公司对该货款金额有异议，则其作为交易的相对方且为财务制度较为规范的公司，必然有能力提交双方交易过程中形成的相关单据、凭证等材料予以反驳，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故综合判断，在案现有证据载明的截至2018年6月30日国融混凝土公司结欠陈明海的货款金额之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具体金额的问题，结算单载明陈明海货款截至2018年6月30日为1383640.41元，后加上计至当年12月31日止共六个月的利息40947元，货款总额为1424587.41元，再扣除部分还款，余额为1414172.41元；因未有证据证明陈明海与国融混凝土公司对利息计付作出约定，而陈建兵无权处分国融混凝土公司的权利，故上述结算单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对国融混凝土公司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认定截至2018年12月31日国融混凝土公司尚欠货款1373225.41元，扣除2019年2月还款30万元，尚欠货款1073225.41元，国融混凝土公司应当偿还，并自起诉之日起依法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对陈明海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陈建兵是否承担案涉货款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明海确认陈建兵并非案涉货物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陈建兵签名的《欠条》及结算单亦明确表明系国融混凝土公司欠款，而陈建兵是否系国融混凝土公司的隐名股东与案涉债务的承担并无关系，陈建兵在代表吴孝金等与陈明海沟通案涉货款偿还方案时所作的表述并无明确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陈明海诉请陈建兵共同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国融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明海货款1073225.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二、驳回陈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19元，由陈明海负担389元（已交纳），福建国融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23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薛爱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