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4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成国际运输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龚海，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荣斌，男，196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汤志德，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成国际运输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荣斌、汤志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作出的（2017）粤72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成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罗荣斌、汤志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成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追加汤志德为本案被执行人：2.改判涉案鉴定费38089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法院已经认定汤志德为湖南友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通公司）名义股东，并且该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故股东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汤志德在另案审理过程中以及本案庭前证据交换过程中，均确认其应周某辉要求履行名义股东的义务，并且友通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中成广州分公司，同时出具虚假清算报告，应认定友通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故中成广州分公司认为其作为名义股东，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友通公司债务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二）中成广州分公司已证明涉案相关登记资料是从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获取，有长沙市工商局的“档案查询专用章”可以确认，说明该些文件是(2014)广海法执字第37号案中被执行人友通公司在进行注册、注销登记时向相关工商局提供的资料，中成广州分公司善意地相信这些资料和签字的真实性，提起执行追加诉讼是合法行使诉权，在本案诉讼中没有任何过错。中成广州分公司在(2014)广海法执字第37号案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友通公司已经注销，遂向长沙市工商局申请档案查询，调取该被执行人的相关注销登记档案，发现涉案证据，从形式上而言，两被上诉人确实在《股东会议纪要》《清算报告》等材料中书面承诺对友通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友通公司在注销登记时提交的资料的签字与档案内相关信息登记资料上的签字非常相像，中成广州分公司并非笔迹鉴定机构，无法通过已掌握的事实分辨出签字的真伪。同时，中成广州分公司已证明材料真实性，且送检的检材上所伪造的签字也并非中成广州分公司所为，中成广州分公司提起诉讼对两被上诉人既不构成侵权，更不构成违约，明显不属于滥用诉权的情形，中成广州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该伪造签字不当行为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和损失，被上诉人认为中成广州分公司的执行追加行为构成对其权益的侵害应另行起诉解决，而不是在本案中以判决方式由法院决定分担。因此，该判决决定由中成广州分公司支付鉴定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两被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是为了完成其举证义务，一审判决中成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诉讼费用”，不适用败诉一方承担的规定，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鉴定费用是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单位的，并不属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所列明的三类“诉讼费用”（第六条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因此笔迹鉴定的费用并非案件诉讼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成广州分公司从长沙市工商局调取友通公司的相关注册登记档案及注销登记档案，并保证该些档案的真实性，已经完全尽到自己的举证义务。两被上诉人主张长沙市工商局的档案资料里的签字是伪造的，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明是伪造的证据，此为两被上诉人最基本的举证义务。根据“鉴定费用”谁主张、谁举证、谁负担的原则，本案笔迹鉴定费用应当由两被上诉人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追加汤志德为被执行人和中成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笔迹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汤志德口头辩称：其曾经收到两份上诉状，但在法院的主持下中成广州分公司和汤志德就上诉请求已经达成了一致。事实上中成广州分公司在第一份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实体的认定是没有异议的，也没有要求追加汤志德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只是就所谓的法律规定对于诉讼费用的承担问题提起上诉。但是关于诉讼费用法律有明确的规定。一审判决以后，另一方仅仅以这个诉讼费用的分担提起上诉的，二审法院应当不受理。在这种情况下，为凑足上诉条件，其在第二份上诉状中就加了一个撤销该判决的请求，改判追加汤志德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所以说中成广州分公司对于原审判决实体方面是认可的。关于汤志德是否应当成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的问题。作为一个股东来讲，他承担的股东责任应当是建立在一个适格股东的基础上。同时作为名义股东，我们一直没有否认过周某辉没有给机会让汤志德没有履行股东的权利，也没有承担股东的义务。特别是要提到清算的股东会议，汤志德和罗荣斌都是不知情的，所以说他不是一个完整的股东行为。中成广州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称是当事人的签名，即中成广州分公司及被上诉人签的字，但是核心的证据就是清算这一块我们没有参与。因提交的证据不是原件，我们对证据形式提出质疑。即使证据真实合法，我们对证据的关联性也有意见，该证据并不能否认我们在对清算这方面不知情。故在实体上讲说汤志德是不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关于鉴定费，伪造签名一事三方均未参加，伪造的人是周某辉。中成广州分公司要求我们来承担显然也是不公平。综上，中成广州分公司讲的这些意见与事实不符，与法律也不公正，请求法院驳回中成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罗荣斌口头辩称：同意汤志德的答辩意见，另补充意见为，诉讼缴纳办法第一条规定，遵循谁主张谁最终承担的原则，本人不是适格当事人，本案鉴定费的最终承担根据过错原则，最终确定只能由中成广州分公司承担。罗荣斌本不应该成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本案系因中成广州分公司提起强制执行，最终的鉴定结果也充分证实了罗荣斌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中成广州分公司将罗荣斌列为被执行人并申请强制执行存在明显的过错，该费用理应由中成广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在鉴定提起时已明确告知，鉴定费用将由败诉方承担。综上，罗荣斌认为法院不应该支持中成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成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追加罗荣斌、汤志德为（2014）广海法执字第3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中成广州分公司与友通公司、周某辉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广海法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判令友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成公司1590238.14元及利息（其中487882.82元的利息自2012年7月27日起开始计算，1102355.32元的利息自2012年8月13日起开始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周某辉对友通公司上述给付义务中1486120.68元债务及利息（自2012年7月27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以(2014)广海法执字第37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友通公司、周某辉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中成广州分公司也未能提供友通公司、周某辉有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一审法院在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广海法执字第37-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友通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2008年12月8日，长沙德翔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翔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10万元，其中周某辉出资190万元，出资比例为90.48%，汤志德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为9.52%，法定代表人为周某辉。2009年5月25日，德翔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罗荣斌、汤志德，周某辉所占股份全部转让给罗荣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荣斌。2011年5月30日，德翔公司申请更名为友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某辉。2013年3月27日，友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记载全体股东同意解散公司，成立清算小组，法定代表人周某辉为组长，成员包括罗荣斌、汤志德、李某。该决议上显示有罗荣斌、汤志德的签名。5月23日，友通公司在长沙晚报刊登了注销公告。7月8日，友通公司出具清算报告，载明该公司清算后尚存剩余资产928060.31元，全部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如有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由股东按法律规定承担。清算报告中有罗荣斌、汤志德的签名。同日，友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纪要记载本次股东会议决议同意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并予以确认，同意公司的剩余财产按照清算报告重大方案进行分配，如还有清算报告中未列到的债务，由各股东按法律法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股东会议后，友通公司申请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手续。7月9日，友通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注销。2017年5月15日，中成广州分公司以罗荣斌、汤志德违法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将罗荣斌、汤志德追加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7）粤7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成广州分公司申请。中成广州分公司、罗荣斌、汤志德在事实上的争议是：罗荣斌、汤志德是否为友通公司的股东？中成广州分公司主张，根据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友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以及存档资料中均有罗荣斌、汤志德的签名，故应认定罗荣斌、汤志德为友通公司的股东。对此，罗荣斌、汤志德均否认，并对友通公司的章程、2013年3月27日股东会议决议、2013年7月8日股东会议决议、2013年7月8日清算报告中罗荣斌、汤志德签名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经中成广州分公司与罗荣斌、汤志德协商一致确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故一审法院指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的鉴定人。经一审法院通知，罗荣斌、汤志德向鉴定人交纳了鉴定费38089元。鉴定人于2017年12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以上文书中出现的罗荣斌、汤志德的签名均非罗荣斌、汤志德所写。罗荣斌辩称对被登记为友通公司的股东一事不知情，系被他人所冒名。中成广州分公司与罗荣斌、汤志德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与罗荣斌的主张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对罗荣斌的抗辩主张予以支持，认定罗荣斌并非友通公司的股东。汤志德在一审法院（2017）粤72执异1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以及本案庭前证据交换过程中，均主张其确认其“应周某辉要求履行名义股东的义务”的事实，表明其对被登记为友通公司股东一事知情，其未在友通公司章程、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名的事实，不足以推翻其为名义股东的事实。故对汤志德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汤志德为友通公司的名义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成广州分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罗荣斌、汤志德为被执行人，对一审法院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友通公司是否依法进行清算。2.罗荣斌、汤志德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一、关于友通公司是否依法进行清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根据查明的事实，友通公司在清算过程中，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中成广州分公司，违反了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且在清算报告中冒充股东的签名确认，出具虚假的清算报告，故应认定友通公司未依法进行清算。二、关于罗荣斌、汤志德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罗荣斌并非友通公司的股东，无需对友通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中成广州分公司以罗荣斌为友通公司的股东而且违法清算为由，请求追加罗荣斌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汤志德虽然为友通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其并未在2013年3月27日、7月8日决议同意解散公司、通过清算报告的股东会议决议和会议纪要上签名，也未在清算报告上签名，其并非友通公司清算组成员，对于友通公司进行清算和注销并不知情，亦未承诺对友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中成广州分公司以汤志德作为清算组成员未经依法清算办理法人注销，以及书面承诺对友通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为由，请求追加汤志德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成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成广州分公司负担。鉴定费38089元，由中成广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一审法院已查明汤志德在（2017）粤72执异14号案件中确认其是“应周某辉要求履行名义股东的义务”事实，由此认定汤志德为友通公司的名义股东。因在法律上并无排除名义股东承担股东义务的规定，故在一般情况下，汤志德应对友通公司的清算行为负责。然而，一审法院还查明，在同意解散友通公司、通过清算报告的股东会议决议和会议纪要及友通公司的清算报告上，汤志德签名并非是汤志德本人所签。该事实表明，友通公司的清算和注销并未取得汤志德的认可，在友通公司已非法进行清算和注销的情况下，即使汤志德是友通公司的股东也不应对友通公司的该非法清算和注销的行为后果负责。故，一审法院以汤志德对于友通公司的清算和注销并不知情、亦未承诺对友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为由，对中成广州分公司请求追加汤志德为被执行人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本案中鉴定费用的分配问题，中成广州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成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中成国际运输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凯容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