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天门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办事处钟惺大道。负责人：刘宜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平，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超，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女，1991年8月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1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北省天门市。法定代理人：聂某（系刘某之母），女，1991年8月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天门市。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波，湖北文学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天门市麻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麻洋镇人和街**。法定代表人：吴彦广，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男，该镇党委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伟，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天门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超、聂某、刘某（以下简称张继超等三人）、天门市麻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麻洋政府）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驳回张继超等三人对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继超等三人及麻洋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是案涉线路的经营者，继而认为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系赔偿主体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和麻洋政府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麻洋政府是案涉线路的所有人、管理人，却认定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是经营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经营者应当按产权归属原则来确定，国网供电公司不是案涉电力线路的管理者和产权人，不属于经营者。2、麻洋政府既是案涉线路的所有人、管理人，也是供电设施及电流的经营者。3、按照产权分界点确定合同双方的维护管理职责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法律规定的明确要求。其次，电能是一种特殊的动产，电流经过产权分界点即视为交付，交付后的电能产生的利益及法律责任应由用电方承担。再次，麻洋政府利用电能从事生产经营，是法定的经营者，其辩称属电力用户，不承担责任的说法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不符。本次事故的发生与麻洋政府怠于履行所有人、管理人的职责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主要案由是侵权纠纷，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与麻洋政府之间属供用电合同关系，应当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另外，受害人刘伟死亡系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行为所导致，应当援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三、受害人刘伟生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高压线下禁止钓鱼及在高压线下钓鱼的危险性，对其行为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具有一定的预见性，而其未尽相关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身亡，显系过于自信、疏忽大意而引发的触电事故，具有重大过失，且其行为属于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活动，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无过错，与本次事故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继超等三人辩称，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与麻洋政府均系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在案涉高压线路上从事高压电能的输送并获得经济利益，应当认定其为高压电能的经营者。其次，麻洋政府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使用人、管理人、所有权人，并使用该高压电能，也应当认定为电流的经营者。2、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及麻洋政府均未在事发地点的醒目位置设立警示标志提醒垂钓者，受害人刘伟并不知道此处有高压电线，其在事发地点垂钓只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属于一般过错行为。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应当与麻洋政府在主要责任范围内对张继超等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麻洋政府辩称，1、麻洋政府是《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的用电人、消费者，对案涉高空线路不具有运营支配权，且麻洋东潭泵站是南水北调的配套工程，麻洋政府对此不享有运行利益，也没有相应的资质和特许经营权，没有能力对高空线路进行经营和管理。故麻洋政府并非案涉高空线路的经营者，不是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责任。2、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以营利为目的对案涉高空线路进行供电、收取电费，享有运营支配权和运营利益，是案涉高空线路的经营者。3、麻洋政府在事发点附近设有足以引起注意的警示标志，提示公众此处有高压电，已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4、受害人刘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继超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国网天门供电公司、麻洋政府赔偿张继超等三人经济损失778165.92元；二、由国网天门供电公司、麻洋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13时许，张继超等三人的亲属刘伟与他人一起到天门市麻洋镇三湖村东潭泵站前的罗东渠钓鱼。在钓鱼时刘伟所持鱼竿不慎碰到头部上方10KV高压裸露输电线路，刘伟触电后摔倒在地，随即被送往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花去抢救费1341.10元。刘伟受害后2019年12月3日天门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死者刘伟尸检情况的说明，分析认为刘伟系电击身亡。受害人刘伟，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住天门市侨乡经济开发区××号。其父张继超。刘伟与聂某于2011年9月23日结婚后生育一子刘某。天门市侨乡经济开发区接官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12月20日由天门市民政局天民政发【2007】47号文件批复变更为接官社区居民委员会。2019年11月5日，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即供电人）与麻洋政府（即用电人）签订了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用电人用电地址位于天门市××××组，共有1个受电点，用电容量1270千伏安/千瓦，受电点有1270千伏安变压器1台；供电人由麻洋变电站，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麻13开关送出的伏岭线专用线路，向用电人伏岭线主杆线137#杆受电点供电。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35KV麻洋变电站麻13开关伏岭线主杆线137#杆T接的高压隔离刀闸及开关向供电人延伸200mm处；高压隔离刀闸及开关产权属用电人，操作权属供电人。双方按上述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并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麻洋政府所属麻洋东潭泵站使用该电能排灌。受害人刘伟触电位置属于麻洋政府的产权一侧。因张继超等三人的亲属刘伟触电身亡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失，张继超等三人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及麻洋政府予以赔偿。另查明，10KV以上电压为高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该规定将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明确为经营者，经营者对因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无过错责任。经营者是指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营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经营者是向消费者提供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它是以营利为目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与消费者相对应的另一方当事人。本案中，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在案涉高压线路上从事高压电能输送并获取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案涉高压线路电能输送的经营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无过错民事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麻洋政府是高压电能的消费者，即使是产权人、管理人也非经营者，因此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和麻洋政府在供用电合同中双方关于“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的约定，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合同一方可就发生事故后的法律责任予以赔偿后，再依合同责任另行主张。因此，对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在各自产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涉及10KV高压电能的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受害人刘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一般日常生活准则可判断在高压电线下钓鱼存在高度危险，其因疏忽大意造成触电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的侵权责任。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后果、经济能力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承担50%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刘伟自行承担50%的民事责任，因受害人刘伟死亡，其责任由张继超等三人承担。张继超等三人因亲属刘伟触电身亡的各项经济损失按照法定的赔偿范围，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4455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3996元。经计算张继超等三人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341.10元；2、丧葬费30280.50元；3、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20年）；4、抚养费131978元（23996元×11年÷2）；5、赡养费203966元（23996元×17年÷2）；6、交通费2000元（张继超等三人主张的5000元票据存在连号现象，亦未注明起始日期及目的地等，考虑本案实际存在交通费用合理开支，酌定2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058665.60元，由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承担50%的民事责任，计529332.80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张继超等三人主张的50000元过高，考虑其失去亲人遭受精神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金，结合受害人刘伟死亡的结果及本地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10000元），合计539332.80元。余下损失由张继超等三人自行承担。张继超等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继超等三人各项经济损失539332.80元；二、驳回张继超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2元，由国网天门供电公司负担7000元（此款张继超等三人已垫付，不予返还，执行时由国网天门供电公司迳付张继超等三人），张继超等三人负担458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继超等三人认为应当由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及麻洋政府连带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其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是否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否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1、关于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是否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所称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本案中，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能,国网天门供电公司对案涉线路上的高压电能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故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系经营者。依照上述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虽然麻洋政府与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对双方的维护管理责任进行了约定,但合同具有相对性,仅约束合同相对方。而本案系侵权纠纷,该合同的上述约定对受害人无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受害人刘伟是因钓鱼时所持鱼杆不慎碰到高压输电线路导致电击身亡，并非故意从事毁坏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一审未适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亦无不当。3、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受害人刘伟在高压线路下钓鱼，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认识不足，且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本次事故发生，其存在过失，可以依法减轻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的民事责任，一审确定国网天门供电公司承担50%的民事责任，与受害人刘伟的过失程度相适应，并无明显不当。国网天门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依法应当对张继超等三人的损失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国网天门供电公司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张继超等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综上，国网天门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天门市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兴无审判员  汪丽琴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余美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