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初39号 原告费党珍，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王明华，兴化市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化市拥绿园路**。 法定代表人方捷，市长。 出庭负责人刁德林，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唐凤华，兴化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东升，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兴化市楚水路**。 法定代表人朱学美，局长。 出庭负责人沈舟，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金荣，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泰州众诚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周庄镇双蝶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徐秀忠，执行董事。 原告费党珍因要求撤销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通知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兴化市人社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费党珍及委托代理人王明华，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刁德林及委托代理人唐凤华、杨东升，第三人兴化市人社局副局长沈舟及委托代理人孙金荣、徐建庆，第三人泰州众诚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汽车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秀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兴行复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7号复议决定），认为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泰化人社工认[2019]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项目的规定，决定撤销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536号认定工伤决定。 原告费党珍诉称,被告撤销兴化市人社局所作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不当，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首先，陈东云在医疗机构死亡的事实清楚。事发当日陈东云在兴化市人民医院治疗时，已经处于病情危重状态，靠呼吸机辅助呼吸，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兴化市人民医院发出了《病危（重）告知书》。次日下午，家人在抱有最后一线希望的情况下，要求转入泰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在泰州市人民医院时陈东云已处于脑死亡的状态，无自主呼吸，完全靠呼吸机辅助通气，医务人员明确告知已无治疗意义。2019年7月15日上午，医务人员上班后，家人即将商议结果告知医务人员要求出院，医务人员亦告知脱机拔管后患者随时心跳停止死亡的结果。之后，陈东云在重症监护室拔管后当即死亡，穿好寿衣后尸体才被推出。其次，现有证据之间并不矛盾，可以确定陈东云的死亡时间。根据医疗机构对陈东云病情的告知，在救治无望的情况下，原告家人主动要求出院，所以医疗机构按出院程序办理，出具《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并无不妥。陈东云拔管后当即死亡，医疗机构同时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兴化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还依职权至医疗机构的重症医学科进行了调查，该科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再次明确了陈东云的具体死亡时间。作为医疗机构，亲历了对患者的救治过程，其对患者死亡时间的宣布更为客观，所以陈东云的死亡时间证据充分。综上，被告以《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形式要求否定陈东云死亡时间的客观事实依据不足，即使证据形式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撤销536号认定工伤决定。综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67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告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2020年5月8日出具）一份，该情况说明有医生签名章，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的公章及泰州市人民医院医疗管理科的公章，证明泰州市人民医院再次确认陈东云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10:30。 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兴化市人民政府具有审理行政复议案件的法定职责；2.众诚汽车内饰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依法作出答复通知书，追加第三人，延期、中止、恢复审理，于2020年3月4日作出67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复议程序合法；3.本案未见死亡记录，泰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力存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东云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被告依法撤销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536号认定工伤决定，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被告作出的67号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1.兴化市司法局三定方案；2.行政复议应诉人员资格证，证明被告具有行政复议职权。 第二组：3.兴化市人社局工伤认定证据清单；4.工伤认定申请表；5.众诚汽车内饰公司企业信息查询情况；6.陈东云、费党珍身份证；7.陈东云、费党珍夫妻关系材料；8.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询问笔录；9.陈东云病例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兴化市周庄中心卫生院出具）、殡葬服务费收据。上述证据证明费党珍认为陈东云死亡符合工伤认定，向兴化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10.泰化人社工受（2019）536号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11.泰化人社工证（2019）103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2.杨雪梅笔录、费党珍笔录、陈东波笔录、马茂华笔录、徐秀忠笔录；13.周庄派出所询问笔录三份；1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泰州市人民医院出具）；15.泰州市医院《情况说明》（2019年10月25日出具）。上述证据证明兴化市人社局工伤认定案件办理程序以及收集的相关证据。16.536号认定工伤决定及送达回证；17.执法证。上述证据证明兴化市人社局认定陈东云死亡视同工伤。 第三组：18.行政复议申请书；19.众诚汽车内饰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徐秀忠身份证；20.兴化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21.泰州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22.EMS邮寄单及查询单；23.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上述证据证明行政复议受理程序合法。24.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5.行政复议答复书及送达回证，上述证据证明限期答复程序合法。26.第三人参加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追加第三人程序合法。27.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延期程序合法。28.中止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中止程序合法。29.恢复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恢复程序合法。30.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行政复议决定是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程序合法。 第三人兴化市人社局述称，兴化市人社局作出536号认定工伤决定具有职权依据且程序合法；众诚汽车内饰公司申请复议后，兴化市人社局及时答辩，并提交了职权依据、事实证据、程序依据和适用法律的条款。 第三人兴化市人社局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众诚汽车内饰公司述称，同兴化市人民政府意见一致。 第三人众诚汽车内饰公司未提交证据。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陈东云住院病历续页、并与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副主任医师濮雪华作了谈话笔录。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费党珍提交的证据，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书证采信，同时认为根据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推断住院病例上述记载的死亡时间与实际死亡时间不符，需调取陈东云在医院抢救的全部病案资料，以证实准确死亡时间，且该情况说明如作为证据采信也是死亡具体时间的间接证据。兴化市人社局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众诚汽车内饰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未看到具体的医学死亡证明。 对被告兴化市人民政府提交的三组证据，原告费党珍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以病例书写基本规范来认定兴化市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其撤销兴化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没有足够依据。兴化市人社局、众诚汽车内饰公司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对本院调取的住院病历续页及形成的谈话笔录，原告费党珍对其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谈话笔录中解释了最后一次查房时间与情况说明中陈东云死亡时间矛盾的原因，被告仅以情况说明证明力存疑即撤销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依据不足。兴化市人民政府认为，2019年7月15日11:56分查房记录显示，患者出院时未死亡，医院是在其濒临死亡的状态下办理的出院手续；谈话笔录中医师陈述患者死亡时间为10:30分没有事实依据；据此可以推定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兴化市人社局对三性均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也不能排除陈东云具有应视同工伤的情形。众诚汽车内饰公司对住院病历续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得出陈东云的死亡时间为10时30分；对谈话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补记的内容也应真实反映相应时段的真实情况。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及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3日，陈东云在众诚汽车内饰公司工作岗位突然摔倒，当日10:30分至兴化市人民医院初次就诊。2019年7月14日，兴化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入院诊断：硬膜下血肿伴脑疝，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左侧枕骨骨折。出院诊断：硬膜下血肿伴脑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左侧枕骨骨折，继发性脑梗死。入院时情况：患者因“头部外伤伴意识障碍2小时”入院。…同日陈东云从兴化市人民医院出院后即转至泰州市人民医院就诊。2019年7月15日，泰州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情况：患者因外伤后意识不清1日余入我院。患者昨日10点因头部外伤出现神志不清，无呕吐，无抽搐。…入院诊断：创伤性脑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诊疗经过：…现患者家属商议后决定出院，告知脱机拔管后随时心跳停止、死亡，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出院，签字后予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创伤性脑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脑出血术后。住院病历续页中2019年7月15日11：56分副主任医师濮雪华最后一次查房记录的内容与上述内入、出院记录内容基本相同。2019年7月15日，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陈东云，死亡地点泰州市人民医院，死亡原因创伤性脑出血、脑疝，死亡日期2019年7月15日。 2019年8月22日，费党珍向兴化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兴化市人社局进行了调查询问，调取了兴化市公安局周庄派出所相关《询问笔录》、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材料。调查了泰州市人民医院，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于2019年10月25日向兴化市人社局出具了《情况说明》，说明陈东云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10:30。2019年11月1日，兴化市人社局作出53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2019年7月13日上午，陈东云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2019年7月15日10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予以视同为工伤。 众诚汽车内饰公司不服536号认定工伤决定，向兴化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兴化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6日收到众诚汽车内饰公司的复议申请。2019年12月9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分别向众诚汽车内饰公司作出受理通知书、向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答复通知书。2019年12月16日，兴化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材料。2020年1月14日，兴化市人民政府追加费党珍为第三人。后兴化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20年2月3日、2月10日、2月28日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中止审理通知书、恢复审理通知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2020年3月4日，兴化市人民政府作出67号复议决定，认为：本案中，亦未见相关“死亡记录”的证据材料。而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了陈东云“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10:30”的《情况说明》，其证明力显然存在疑问。兴化市人社局作出53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陈东云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2019年7月15日10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予以视同为工伤，其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目的规定，决定撤销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536号认定工伤决定。费党珍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诉称如前述。 2020年5月8日，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陈东云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10:30，根据《江苏省病历书写规范》要求，抢救医嘱和病程记录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完成，因此医嘱时间和病程记录时间与死亡时间无关。2020年9月3日，泰州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2(ICU)副主任医师濮雪华的谈话笔录称，陈东云住院病历续页中的最后一次查房记录为事后补记，显示的时间是补记的时间，根据病历书写规范，可以补记。同时其陈述陈东云的死亡原因是外伤引起的。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众诚汽车内饰公司对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536号认定工伤决定不服,向兴化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兴化市人民政府有权进行审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陈东云至兴化市人民医院的初诊时间为2019年7月13日10:30分。泰州市人民医院2019年7月15日10时30分作出的陈东云《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及2019年7月15日11：56分副主任医师濮雪华查房记录中均载明：现患者家属商议后决定出院，告知脱机拔管后随时心跳停止、死亡，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出院，签字后予办理出院手续。同日，泰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仅载明死亡日期为2019年7月15日。后兴化市人社局至泰州市人民医院调查时，泰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陈东云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10:30。因医院抢救医嘱和病程记录等存在事后补记的情况，在补记的抢救医嘱和病程记录中未记载实际时间的情况下，兴化市人社局应尽进一步调查医院直接负责陈东云诊疗工作的人员，查明脱机拔管的时间及陈东云在脱机拔管后何时死亡等情况，以排除《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的时间与《情况说明》中死亡时间的矛盾。据此，兴化市人民政府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兴化市人社局作出的536号认定工伤决定,并无明显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从兴化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泰州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泰州市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濮雪华的谈话笔录的内容来看，陈东云是因突发疾病死亡还是因外伤死亡，还需进一步查清。 关于兴化市人民政府作出67号复议决定的程序问题。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可知，兴化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6日收到众诚汽车内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向兴化市人社局送达答复通知书，追加费党珍为第三人，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中止审理通知书、恢复审理通知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3月4日作出67号复议决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费党珍诉请撤销兴化市人民政府作出的67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费党珍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费党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具体账户待递交上诉状后本院另行通知）。 审 判 长  曹海霞 审 判 员  蔡 鹏 人民陪审员  徐宏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