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终14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翟恩志，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太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婷，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地址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文化路东段。法定代表人吴青林，该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才磊，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翟恩志因诉上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阜蒙县政府）补偿决定一案，不服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9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翟恩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婷，上诉人阜蒙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才磊、王颖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恩志诉称，2013年7月5日，翟恩志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国华乡两家子二道岭屯六组100亩林地的使用权及全部地上物的使用权，并扩建、新建原有的养殖场及附属房屋，发展养殖业并进行日常居住。2018年4月，因辽宁海棠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整改的需要，阜蒙县政府在未对翟恩志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翟恩志的养殖场及附属房屋强制拆除，给翟恩志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翟恩志于2018年12月21日向阜蒙县政府提出书面补偿安置申请，因阜蒙县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对翟恩志作出任何答复，翟恩志向法院起诉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认定阜蒙县政府应结合翟恩志养殖场的经营期限、地上附属物的性质等因素给予翟恩志适当、合理的补偿，并判决阜蒙县政府履行相应的补偿职责。而阜蒙县政府在生效判决作出后于2020年1月12日作出涉案关于“翟恩志养殖场”相关事宜的决定，决定不对翟恩志予以补偿。翟恩志认为，阜蒙县政府作出的决定与（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内容不符，其不对翟恩志予以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侵害了翟恩志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人民法院：1．依法撤销阜蒙县政府作出的关于“翟恩志养殖场”相关事宜的决定；2．请求依法判令阜蒙县政府针对其搬迁、拆除翟恩志养殖场行为给翟恩志予以补偿共计1,275,930元（其中房屋、羊舍、库房、及附属设施等不动产902,905元、养殖场内物品损失8,115元、养殖动物、物品紧急处理差价364,910元）；3．本案诉讼费由阜蒙县政府承担。阜蒙县政府辩称，1．翟恩志所述事实不清。本案事实是翟恩志（李杰）经营的养殖场在林地范围内，未经县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也未有建筑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按照中央环保督察相关要求，阜蒙县政府于2018年2月27日向翟恩志的妻子李杰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通知，李杰对此通知未提起诉讼，而是自行拆除养殖场全部建筑，阜蒙县政府给予李杰（翟恩志）禽畜搬迁费补贴50,400元，李杰已领取。阜蒙县政府按照（2019）辽09行初35号行政判决及（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的要求，结合翟恩志（李杰）养殖场的经营状况，已给予资金补偿，不能重复给予补偿，阜蒙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与（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内容并无不符。2．阜蒙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翟恩志建设的养殖场属于违法建筑，未办理林地征占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2017年3月17日，阜蒙县森林公安局依据违法事实已向李杰下达了林业处罚决定，责令恢复林地原状并处罚款。阜蒙县森林公安局也聘请国家林业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段春星开始建设养殖场到翟恩志（李杰）扩建养殖场的违建现场鉴定，确定违建所处位置全部为林地，故阜蒙县政府拆除翟恩志违法建（构）筑物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补偿。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5日，翟明生与段春星签订了买卖协议，段春星将国华乡两家子村二道岭六组承包的山林及耕地100亩转让给翟明生。2014年1月20日，翟明生取得涉案林地阜林证字（2008）第XX号林权证。2018年8月13日，翟明生与翟恩志签订协议，涉案林地系翟明生与翟恩志共同出资购买，翟明生放弃有关林地诉讼的相关利益，涉案林地上原有的养殖场由翟恩志妻子李杰实际经营管理。2017年3月17日，阜蒙县森林公安局对李杰作出阜蒙森罚决字﹝2017﹞第（0302）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2017年12月19日，阜蒙县国华乡政府对石场南沟养殖场作出国华乡关于辽宁海棠山国家自然保护区整改方案的通知，限2018年4月30日前拆除违建，翟恩志签收了该通知。2018年2月27日，阜蒙县政府对翟恩志妻子李杰作出拆除违法建（构）筑通知书，之后阜蒙县政府对原告养殖场及房屋等设施强制拆除。2018年12月21日，翟恩志向阜蒙县政府邮寄了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申请书，阜蒙县政府于2018年12月24日签收该申请，到翟恩志起诉前阜蒙县政府对该申请未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3月8日，翟恩志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辽09行初35号行政判决，阜蒙县政府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9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2020年1月12日，阜蒙县政府作出关于“翟恩志养殖场”相关事宜的决定，决定不予补偿。2020年3月20日，翟恩志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三规定，管理自然保护区所需经费，由自然保护区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安排。国家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理，给予适当的资金补助。第二十七条规定，禁止任何人进入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因科学研究的需要，必须进入核心区从事科学研究观测、调查活动的，应当事先向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提交申请和活动计划，并经自然保护区管理机构批准；其中，进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应当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有关自然保护区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原有居民确有必要迁出的，由自然保护区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妥善安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受法律保护，行政机关不得擅自改变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行政许可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章修改或者废止，或者准予行政许可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变更或者撤回已经生效的行政许可。由此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财产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补偿。本案中，阜蒙县政府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对海棠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施清理整顿工作，具有法定职权，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精神，阜蒙县政府因公共利益的需要要求对翟恩志养殖场予以拆迁的行为合法。但翟恩志的养殖场在本次清理整顿活动之前即已经取得合法经营手续，由此给翟恩志养殖场造成损失的，应当结合养殖场的经营许可期限、养殖场地上附属物的性质、养殖场的种类数量等因素给予适当、合理的补偿，故阜蒙县政府决定对翟恩志的养殖场不予补偿，既无充分法律依据，也违背信赖利益保护原则，翟恩志请求撤销阜蒙县政府作出的关于“翟恩志养殖场”相关事宜的决定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翟恩志请求判令阜蒙县政府补偿1,275,930元的诉讼请求，无充分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阜蒙县政府于2020年1月12日作出关于“翟恩志养殖场”相关事宜的决定，责令阜蒙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驳回翟恩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阜蒙县政府负担。翟恩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简单粗暴地认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补偿1,275,930元的诉讼请求，无充分依据”完全违背了“以法律为依据、以事实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上诉人通观判决全文，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认定无任何说理论证，而是轻率地一言蔽之，上诉人完全无法信服。理由如下：1、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偿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偿1,275,930元的诉讼请求在合理、适当范畴，具有事实基础。一审中，上诉人明确了要求补偿的数额系由三个部分组成，包括房屋、羊舍、库房、鸡舍及附属设施等不动产损失902,905元、养殖场内物品损失8,115元、养殖动物、物品紧急处理差价损失364,910元。且为了便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罗列了详细的损失清单载明了具体的计算项目、数量以及单价等。为了佐证上诉人主张数额的合理、适当性，上诉人提交了养殖场拆除前后的视频、照片，以及被上诉人委托阜新民盛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的养殖场、林地等进行评估后出具的评估报告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并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物证鉴定书等，完全可以查明上诉人养殖场的建筑面积、附属设施以及建筑内存放的物品等相关事实。此外，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养殖场内物品损失、养殖动物及物品紧急处理的差价损失，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对相关事实予以查明。上诉人要强调的是，由于涉案养殖场已经由被上诉人强制拆除，鉴于被上诉人在拆除前未给予上诉人充足的时间处理养殖动物、物品，其应当对造成的差价损失予以补偿。同时，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对养殖场内的物品损失悉数举证，但是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驳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结合上诉人在2013年时便支付了数十万元的对价购买取得涉案养殖场、后在此长期生活居住以便管理养殖场、并为养殖场建设了配套设施的客观事实，依据生活常识逻辑酌定合理的损失项目及数额。第二，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案件诉争的背景，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的基础上，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限期作出行政行为，不仅未能起到定纷止争的司法效果，而且有增加上诉人诉累之嫌，使得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直处于侵害状态。请求贵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阜蒙县政府对翟恩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未支持翟恩志补偿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阜蒙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翟恩志（李杰）经营的养殖场在海棠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养殖场所占用地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也未有建筑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翟恩志也未提供土地证、房屋所有权证等有效证件。其所提供的阜林证字（2008)第XX号林权证非登记在翟恩志名下。本案中翟恩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经营手续，即使提供营业执照、工商税务登记也不能取代土地房屋建设许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翟恩志在本次清理整顿之前，已取得合法经营手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森林法》第十八条“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士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和《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至30元的罚款”的规定，2017年3月17日，阜蒙县森林公安局依据违法事实已向李杰下达了林业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其恢复林地原状并处罚款。阜蒙县森林公安局聘请国家林业局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段春星开始建设养殖场到翟恩志（李杰）扩建养殖场的违建现场鉴定，确定违建所处位置全部为林地。三、阜蒙县政府已结合案涉养殖场的经营期限、地上附着物的性质等因素给予了翟恩志合理补偿，不再重复补偿。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翟恩志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费用由翟恩志承担。翟恩志对阜蒙县政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阜蒙县政府的理由不能成立，翟恩志在清理整顿之前养殖场取得合法的经营手续的相关事实已经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只是依据该生效判决再次确认。2、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也是生效判决文书所确认的内容，因此政府以此为由决定不予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翟恩志对案涉林地有合法的经营使用权。翟恩志与案外人翟明生合伙在该林地内建设养殖场进行禽畜饲养，该养殖场具有设施农业的性质，该养殖场存在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本院（2019）辽行终913号行政判决在既考虑翟恩志的养殖场建设在林地内的事实，又考虑该养殖场建设于阜蒙县政府实施清理整顿之前的实际情况，要求阜蒙县政府对翟恩志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符合《自然保护区条例》的原则，阜蒙县政府应当认真履行本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责任。阜蒙县政府对翟恩志作出不予补偿的决定，显然未执行本院的生效判决，该行为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撤销阜蒙县政府对翟恩志作出的不予补偿决定并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阜蒙县政府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翟恩志上诉提出，应由法院直接判决阜蒙县政府支付补偿款。行政诉讼是司法机关针对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与评价，而非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一审判决已经撤销阜蒙县政府的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该判决结果符合行政诉讼的基本原则。翟恩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可予以维持。上诉人翟恩志、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翟恩志、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刚审判员  李明审判员  李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浦欣书记员赵晓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