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1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沈卫东，男，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旬阳县城关镇。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平（沈卫东之妻），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旬阳县城关镇。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赟，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宗富，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安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合欢，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卫东、罗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宗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8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卫东、罗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赟，被上诉人张宗富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合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卫东、罗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宗富一审的诉讼请求；2.张宗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沈卫东提交的《购销合同》加盖了陕西XX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印章，与庭审中张宗富陈述沈卫东拿着合同回去盖章相符，且与张宗富提交的供货单上“购货公司”的名称一致，能够印证购买涉案货物的主体是XX公司。而沈卫东提供的《工程建设劳务分包合同》与裁判文书相印证，证明涉案项目的劳务分包方是XX公司，且经一审核实，张宗富供应的货物正是劳务施工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辅料。沈卫东提供的以上证据环环相扣，可以形成闭合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购买货物的主体和实际使用者均不是沈卫东。但是一审法院将各个证据拆分开来，认定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第八十八条的规定。2.两份合同盖章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完全是主观臆断：（1）一审中，沈卫东书面向法院申请追加XX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张宗富不同意，一审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如果XX公司到庭参与诉讼，上述几份证据的盖章完全可以核实。（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沈卫东已经提供加盖XX公司公章的合同，张宗富对于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法院应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同时法院认为印章的真实性存疑也可以依职权委托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将所有举证责任分配给沈卫东，明显违反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和证据认定规则。二、本案一审判决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了细化和部分取代，但是一审法院仍适用旧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本案的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如果要认定本案的债务属于沈卫东夫妻共同债务，作为债权人应该按照上述2018年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举证证明沈卫东用张宗富的货物购买了房产和车辆，或者说将货物换成钱购买了房屋和车辆。否则，张宗富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夫妻共同债务全凭主观推测，没有任何依据。要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至少要查清沈卫东和罗平买房买车的款项来源。3.本案货物用于X县的项目，且生效判决确定了工程款的债权主体，不论最终谁得到工程款，均与沈卫东家庭生活无关，因此本案的债务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张宗富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是沈卫东的个人行为，与XX公司无关，沈卫东依法应当向张宗富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1.沈卫东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上XX公司的印章与《工程建设劳务分包合同》上XX公司的印章不一致，且根据XX公司2020年11月9日出具的两份《证明》证实，沈卫东一审提供的《购销合同》上XX公司的印章是个人私刻的。因该印章虚假，故沈卫东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已经查明，沈卫东购买的模板、方木等建筑材料用于X县大唐风情小镇项目，沈卫东及潘某某在收货单上签字确认，最终沈卫东以个人名义支付部分货款，并出具欠条。沈卫东向张宗富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证明购买建筑材料是沈卫东个人行为，与XX公司无关。根据XX公司2020年11月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XX公司没有授权沈卫东以公司名义购买材料，沈卫东购买材料及赊账均系个人行为。结合《购销合同》中加盖XX公司虚假公章及XX公司没有参与施工管理的事实证明，XX公司不可能授权沈卫东购买材料。3.X县人民法院和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与XX公司的两份《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实XX公司被他人借用资质施工，没有实际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该项目所有周转材料等业务往来与XX公司无关，进一步证明案涉建筑材料的购买者是沈卫东个人。二、罗平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沈卫东向张宗富出具欠条在其与罗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沈卫东出具欠条后购买了房屋及车辆，上述财产是沈卫东与罗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罗平要证明与本案债务无关，需要证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沈卫东财产分开，且自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罗平无法证明购买房屋、车辆的款项来源于自己收入，也不能证明本案债务是沈卫东个人债务与家庭生活无关。罗平以发生债务时自己不知情，未参与项目管理为由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宗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卫东向张宗富支付建筑木板及模板材料款1543200元，利息277776元（利息计算方式为：按照年利息6%，自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2020年1月25日止；2020年1月25日之后按年利息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罗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4日，沈卫东以XX公司（甲方）的名义与张宗富注册登记的安康市X区宗富建材销售中心（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价值2343000元清水模板、方木；工地名称及地点为陕西省咸阳市X县大唐风情小镇；货到现场，以现场收料员潘某某在收货单签字为准；甲方在供货之日起30日内还未付给乙方货款，乙方有权向甲方所欠的全部货款按2%的利息结算，30日结息一次，直至甲方付清货款、利息终止。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供货，潘某某作为购货单位代表在出库单（兼购销合同）上签名。2016年11月30日收条（补条）显示，张宗富收取X县大唐风情小镇项目部28000元。2017年1月26日，沈卫东出具欠条载明：“现欠张宗富模板、方木共计总价款壹佰伍拾捌万叁仟贰佰元整（计1583200元）。于2018年元月7号信合转给我40000元武文。”2018年1月6日，沈卫东通过信合向张宗富转款63000元；2018年2月14日收条显示，张宗富收取X县大唐小镇项目模板方木款60000元（有转款凭证）；2019年1月23日收条显示，张宗富收取X县大唐小镇项目模板方木款140000元（有转款凭证）。另查明，安康市X区宗富建材销售中心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宗富，注册日期2013年1月22日，注销日期2016年7月25日。XX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栗某某，股东为栗某某、张兴林。沈卫东与罗平于2014年4月8日登记结婚。2019年12月11日，旬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28财保19号民事裁定，查封沈卫东、罗平有关房产、车辆，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卫东以XX公司之名与张宗富注册登记的安康市X区宗富建材销售中心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安康市X区宗富建材销售中心按照约定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价格供货，沈卫东应按约定的期限及时间支付货款。安康市X区宗富建材销售中心是个体户性质，依法注销后其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张宗富承受，张宗富是本案适格主体。沈卫东未能提供XX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其授权委托书，沈卫东实际参与订立并履行合同，且沈卫东以个人之名出具欠条，故可以认定张宗富与沈卫东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沈卫东应承担及时清偿义务。沈卫东认为自己是职务行为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其提供的《购销合同》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不予采纳。沈卫东在出具欠条之后向张宗福支付的款项计303000元，应予扣减。张宗富要求沈卫东支付年利率6%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逾期支付货款利息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沈卫东负债期间购置房屋、车辆等大宗资产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认定沈卫东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罗平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卫东、罗平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张宗富货款1280200元及利息（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1月23日欠货款14202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欠货款12802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欠货款1280200元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张宗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88元，减半收取计1059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594元，张宗富负担2028元，沈卫东、罗平负担1356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宗富提交XX公司《证明》两份，张宗富与XX公司法定代表人栗某某短信聊天记录，张宗富与XX公司法定代表人栗某某、张宗富与XX公司办事人员通话记录，拟证明：1.沈卫东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上XX公司的公章虚假，是沈卫东私刻的；2.XX公司从未授权沈卫东以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沈卫东购买材料是个人行为；3.结合沈卫东出具的欠款及付款凭证，沈卫东应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XX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短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无法确定聊天对象、通话对象身份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沈卫东一审提交的《购销合同》上加盖的XX公司印章中心无“五角星”图案，沈卫东一审提交的《工程建设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的XX公司印章中心有“五角星”图案。 本院认为，沈卫东、罗平对欠付货款的数额没有异议，其上诉主张沈卫东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支付货款；案涉货款亦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罗平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卫东、罗平是否应连带支付张宗富货款1280200元及利息。 首先，关于支付货款的主体问题。沈卫东、罗平上诉认为，XX公司是X县项目的分包方，案涉建筑材料也用于X县项目，沈卫东是代表XX公司与张宗富签订的《购销合同》，XX公司与张宗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由XX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沈卫东提交的《购销合同》虽然加盖了XX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与沈卫东提交的《工程建设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的XX公司的印章明显不一致。沈卫东、罗平认为XX公司可能同时使用两枚印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沈卫东认为其作为XX公司工作人员与张宗富签订《购销合同》，也未提供沈卫东与XX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据或XX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结合沈卫东以个人名义向张宗富出具欠条，从个人账户向张宗富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沈卫东与张宗富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沈卫东应对拖欠货款承担偿还责任。 其次，关于拖欠货款的利息问题。2017年1月26日，沈卫东出具欠条，对拖欠货款的数额进行了确认，但并未足额支付拖欠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沈卫东对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没有异议，其上诉主张从最后一次付款次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案涉货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现已查明，沈卫东在负债期间购置房屋、车辆等大宗资产用于家庭生活，虽然案涉货款是沈卫东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但配偶一方分享了经营收益，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罗平上诉认为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没有举证证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沈卫东财产分开，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案涉货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沈卫东、罗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8元，由上诉人沈卫东、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