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聪海，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英，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红，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九龙大道**双菱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35692976G。 法定代表人：胡镇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龙，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小霞，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艺东，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黄聪海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建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龙公司”）、张艺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通过书面审查、调查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聪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聪海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漳龙公司、张艺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漳龙公司与张艺东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的性质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责任书》不能约束黄聪海，漳龙公司确认张艺东是其内部员工，因此张艺东对外与黄聪海签订分包协议，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漳龙公司承担，因此，漳龙公司应对尚欠黄聪海的工程款承担责任。按照原审认定漳龙公司未经漳州理工职业学院同意擅自将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张艺东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漳龙公司在付款义务条件成就后应当支付尚欠黄聪海的工程款。二、原审判决无视漳龙公司既是承包方又是发包方的事实，无视建设工程在付款义务成就后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错误地作出“黄聪海向不是合同相对方的漳龙公司主张权利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的认定，不予支持黄聪海的原审诉讼请求,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在漳州理工职业学院已擅自使用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付款条件已成就，且没有证据证明漳龙公司已向张艺东结算完毕并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漳龙公司应向黄聪海支付尚欠的工程款。三、原审判决认定黄聪海要求漳龙公司、张艺东返还借款3000元可另行主张权利是错误的，该款项非民间借贷，系漳龙公司、张艺东向各班组众筹的工程款，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漳龙公司辩称，一、漳龙公司与张艺东签订的《责任书》的性质如何定性，并不会对本案产生任何实体上的影响。况且，黄聪海在原审起诉状及庭审过程中均明确其是与张艺东签订协议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的权利义务仅限于黄聪海与张艺东之间，与漳龙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正确，黄聪海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系漳州理工职业学院，而非漳龙公司，漳龙公司仅是承包人，且漳龙公司也已依约足额支付工程款。黄聪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将漳龙公司臆想为发包方来强行适用该法条，要求不是合同相对方且仅是承包人的漳龙公司来承担责任显然于法无据。三、黄聪海诉称张艺东向其筹借资金3000元属于工程款更没有事实依据，张艺东在原审中明确其并未向黄聪海借过3000元，黄聪海也无法证明何时、何地、张艺东向各班组众筹工程款，亦未提供任何书面凭证证明有众筹的事实。假设筹借资金3000元成立，那么筹借资金属于借贷关系，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更何况该借贷漳龙公司并不知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艺东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漳龙公司立即支付黄聪海工程款20916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项日止）；2.张艺东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漳龙公司、张艺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艺东向漳龙公司承包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建设工程施工，张艺东、漳龙公司（原漳州市一建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责任书》，《责任书》载明：“甲方：漳龙公司，乙方：张艺东。一、工程概况及主要管理目标：工程名称：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工程地点：蓝田开发区；工程造价：2250万元；工期：345个日历天。二、经济承包：1、依据乙方承包的施工范围，甲方按本工程结算审核总价款的99.2%给乙方责任承包经营，自负盈亏。2、工程进度款支付：甲方依据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暂将拨入的每笔工程款的92%一次性支付乙方……工程款总额的30%人工工资走劳务公司账户，材料发票与劳务发票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三、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1配合乙方工作内容：（1）协助办理工程合同施工许可证及相关手续；（2）参与工程施工图会审……；1.2对乙方本工程的质量和安全生产进行定期或不定期检查和监督。……1.6监督乙方对本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的履行情况。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2乙方不得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其他施工班组。……2.9乙方应按上级规定做好工程现场人员职工的计生工作及现场治安保卫工作，处理好工资和劳保纠纷等。……2.12乙方须自行配备符合履约能力和资质已经确定的项目管理人员及班组人员。乙方须按本工程合同约定采购所需材料，自行购买和租借机械设备。……2.15乙方的其他责任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相应条款及约定执行。四、财务管理：2、甲方根据本工程进度款结算款到位情况同步按比例支付给乙方。4、本工程由乙方支付作业队伍的工资均由乙方负责，若出现经济纠纷，乙方应承担责任……。”《责任书》签订后，张艺东依约对所承包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建设工程进行施工。施工期间张艺东将铝合金门窗分项工程分包给黄聪海施工，双方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张艺东。乙方黄聪海。一、工程承包内容和造价：1、该工程承包的主型材为锦鹏国标868系列厚度为1.4㎜型材。2、配件采用国标配件，有合格证。3、玻璃采用单片6厘LOWC的玻璃，每平方米283元。4、玻璃采用6㎜普玻的中空玻璃，每平方米350元。5、该工程总面积约为2745㎡×350元=960750元。6、该工程总造价约960750元。二、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把该工程外框安装完后拨40%后在等扇玻璃安装再拨40%计80%，等验收合格后付至总价95%，余款保修期一年还清。三、工程质量与验收：1、乙方应按甲方确定门窗和图纸规范进行施工制作，工程是以乙方实际完成的门窗表面积计算。2、工程验收合格为准，如达不到验收合格，返工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协议书》签订后，黄聪海依约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工程，于2016年9月6日完工。张艺东与黄聪海对讼涉工程铝合金门窗所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共同出具《理工学院教学楼B工程黄聪海班组完成工程量结算单》，确认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工程总价713760元，张艺东已支付450000元，尚欠263760元。2018年2月11日，张艺东通过案外人袁国民支付黄聪海57600元。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工程于2016年7月竣工，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但建设单位漳州理工职业学院已擅自实际使用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张艺东与漳龙公司签订《责任书》，约定漳龙公司将承包的讼涉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发包给张艺东施工，且张艺东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从《责任书》载明内容可认定张艺东与漳龙公司之间属于非法转包，该转包合同无效。张艺东承包讼涉工程后将铝合金门窗分项工程分包给黄聪海，且黄聪海系没有资质实际施工人，从《协议书》载明内容可认定张艺东与黄聪海之间属于违法分包，该分包合同无效。本案张艺东与黄聪海签订《协议书》，张艺东与黄聪海均为讼涉工程分包《协议书》相对方，漳龙公司不是分包《协议书》相对方，黄聪海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张艺东主张权利，其向不是合同相对方的漳龙公司主张权利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故黄聪海要求漳龙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讼涉铝合金门窗分包工程完工后，黄聪海、张艺东共同签署《结算单》，从载明内容说明黄聪海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工程量及总价款，可认定黄聪海、张艺东双方确认分包工程结算总价款7137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讼涉工程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工程于2016年7月竣工，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从黄聪海提交照片可证明建设单位漳州理工职业学院已擅自实际使用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可认定本案铝合金门窗分包工程竣工之日为黄聪海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5日。故根据《协议书》约定张艺东应当支付尚欠工程款。黄聪海要求漳龙公司、张艺东返还借款3000元，因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二者不宜合并审理，故黄聪海可另行主张权利。黄聪海要求张艺东支付尚欠工程价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尚欠工程款数额确定为206160元（713760元－450000元－57600元=206160元）；漳龙公司辩解无需向黄聪海支付工程欠款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艺东应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支付黄聪海工程款206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61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黄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7元，由张艺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黄聪海对原审判决认定“张艺东通过案外人袁国民支付黄聪海57600元”有异议，认为应是“漳龙公司通过案外人袁国民支付黄聪海57600元”。漳龙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张艺东未发表意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黄聪海对付款主体的异议未提供证据证明，漳龙公司对该异议亦不予认可，且付款人张艺东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黄聪海的该项异议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漳龙公司是否应对尚欠的工程款承担付款义务？二、除结算工程款外，是否应另行支付3000元？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漳龙公司是否应对尚欠的工程款承担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案涉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工程的发包人为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漳龙公司为名义承包人，其承包该工程后与张艺东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将该工程交由张艺东承包施工，并明确约定“乙方（即张艺东）不得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其他施工班组”。之后，张艺东又与黄聪海签订《铝合金门窗分包协议书》，将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的铝合金门窗分项工程违法分包给黄聪海。案涉《铝合金门窗分包协议书》的签约双方系张艺东及黄聪海，从协议书的内容看，无论是签约主体还是文本条款均未出现与“漳龙公司”相关的字样；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系由张艺东向黄聪海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施工结束后，亦由张艺东与黄聪海进行结算；故黄聪海真正认可并与之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张艺东，而非漳龙公司。因此，无论张艺东与漳龙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或挂靠关系，均不影响《铝合金门窗分包协议书》系张艺东以个人名义与黄聪海签订的事实。黄聪海主张张艺东与其签约并履约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不足；其主张漳龙公司既是承包人又是发包人，与事实不符；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系张艺东，黄聪海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漳龙公司对张艺东尚欠的工程款承担还款责任。 二、除结算工程款外，是否应另行支付3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3000元款项，黄聪海一审主张系张艺东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需要向其筹借的资金，二审上诉又主张该3000元为张艺东及漳龙公司向班组众筹的工程款；张艺东否认向黄聪海借款3000元，主张该款项是转给施工员用于工地检测报告的费用。由于黄聪海与张艺东已就案涉铝合金分项工程整体进行了结算，双方结算时并未提及该笔款项，现黄聪海主张张艺东应支付结算工程价款之外的3000元，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黄聪海除其前后不一致的单方陈述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属于张艺东欠付的工程款或借款，故黄聪海主张张艺东应另行支付其3000元，不能成立。 综上，张艺东以个人名义将漳州理工职业学院教学实验楼B的铝合金门窗分项工程分包给黄聪海，双方均以个人名义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分包协议书》并进行了结算，故黄聪海与张艺东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应纠正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聪海无权要求漳龙公司支付工程款。黄聪海要求张艺东支付结算工程款之外的3000元没有依据，不予采纳。黄聪海一审诉请张艺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截止时点为“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该主张合法有据，一审判决张艺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没有依据，应予纠正；黄聪海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725号民事判决； 二、张艺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聪海工程款2061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61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5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黄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7元，由黄聪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若贤 审 判 员 张海泉 审 判 员 卢津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洁平 书 记 员 郭少进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