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生，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跃民，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晓龙，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新，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 上诉人于海生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海生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涉案标的物“飞天贵粮码”定性为虚拟货币与事实不符、定性错误。 —2— 本案所涉及的“飞天贵粮码”根据贵州中银财富互粮网有限公司二零一七年十月十八日的（2017）1018号担保承诺书以及事后的承诺可知，其销售针对对象是贵州酒的销售代理商，而不是不特定的大众，其实质是线上商品销售行为，是企业内部经营促销的一种手段，通过被上诉人自己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飞天贵粮码”能够兑换贵州飞天五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五星系列酒，所以该码其背后有相关的实物予以支撑，因此不是虚拟货币，它的性质相当于购物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贵粮码的交易实质上是酒的销售行为，被上诉人受让了“飞天贵粮码”后，从商家兑换了酒，上诉人应该根据该行为获得货款。这是酒的交易行为，不应该定性为虚拟货币的交易行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关“贵粮码”转让合同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认可双方达成了“飞天贵粮码”的转让合意，且上诉人已履行了交付义务，被上诉人也认可了所欠款项以及承诺给付时间，该转让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转让行为不应被判定无效。虽然《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规定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刷，代售代币券的法律规定，但本案所涉及的“飞天贵粮码”是企业销售货物的一种手段，并没有代替货币的功能的性质和作用。退一步讲，即使有代币券的性质，但《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仅是管理性强制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 —3— 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除外。因此，即使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发行单位所受到的是相关行政部门的行政处罚，并不会导致相关发行行为的无效，也不会导致转让合同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无效，所适用的法律是《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和《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的法律规定，而《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的是“合法的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该规定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而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并不会得出转让合同无效的结果。本案当事人形成的是转让合同行为，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四、即使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如果法院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合同无效，也应该做出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的处理，即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用受让的“飞天贵粮码”兑换了酒，已不能返还“飞天贵粮码”，那一审法院就应该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原来的购买价进行补偿。因此，无论是转让合同有效基础上的转让款的 —4— 给付履行还是被认定无效后的折价补偿款的给付，上诉人要求给付102.9万元的诉讼请求都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补充上诉理由：一、案涉飞天贵粮码不是虚拟货币。虚拟货币是指在虚拟空间中，特定社区内可以购买商品和服务的货币。广义的虚拟货币大致上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为与实体货币无关的虚拟货币，此种货币只可以在封闭的虚拟环境中使用，通常是网络游戏中的货币。第二类为单向兑换型虚拟货币，此种货币通常只可以在虚拟环境中使用。第三类为双向兑换型虚拟货币，此种货币有买入价和卖出价，包括由专门发行机构发行货币的或者去中心化的加密货币，例如比特币、莱特币等。而飞天贵粮码并非存在于虚拟空间，而是对应贵州飞天五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酒品。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酒品，实际也生产十几种型号的酒类产品，这一点在被告提交的“品牌产品价格表”中也可证明。另外，该公司还注册了“飞天贵粮”的商标，商标注册号是10223852，注册时间是2013年1月21日，截止时间是2023年1月20日。在上诉人一审证据2中也明确“飞天贵粮码（33000瓶）承诺2018年2月1日以50元一瓶给付”，可见飞天贵粮码是有实物对应的酒品凭证，而不是虚拟的以金额表现的虚拟货币。二、案涉飞天贵粮码不是代币票券。代币票券是指无货币、信用卡发行权的商家发行的，蕴含一定价值，代替人民币充当支付手段，用于购物或者消费的一种书面凭证。一般以货币单位标示面值，以 —5— 保障成为一般等价物的流通性和通用性。案涉飞天贵粮码不具备这一特征。三、案涉飞天贵粮码具备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的法律特点，其实物权利凭证特征高于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商务部于2012年颁布的《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单用途商业预付卡（以下简称单用途卡）是指前款规定的企业发行的，仅限于在本企业或本企业所属集团或同一品牌特许经营体系内兑付货物或服务的预付凭证，包括以磁条卡、芯片卡、纸券等为载体的实体卡和以密码、串码、图形、生物特征信息等为载体的虚拟卡。”案涉飞天贵粮码符合这一特征。而根据该管理办法的规定，单用途商业预付卡完全是合法的、可流通的。四、民法总则对网络虚拟财产也是予以保护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一审判决即便是在认定案涉飞天贵粮码是虚拟货币的基础上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不当的。 张立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于海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购酒款102.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2.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1日被告张立新与原告达成购酒合意，被告张立新以每瓶50元的价格购买原告持有的飞天贵粮码（为购酒券）33000瓶，共计165 —6— 万元。同日，被告张立新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同上，并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被告张立新收到原告转让的飞天贵粮码33000个。2018年12月20日，因被告自购酒后从未向原告支付购酒款，原被告双方经商议，原告从被告处拉出白酒1547箱，折抵人民币62.1万元，以上事实有被告张立新出具的证明为据。剩余酒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拒不支付。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据《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具状起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原告于海生将钱广汇飞天贵粮码33000个转让给被告张立新，被告张立新为原告于海生出具收条一份。同日，被告张立新为原告于海生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于海生飞天贵粮码33000瓶，承诺2018年2月1日以50元一瓶给付，折合人民币1650000元”。2018年12月20日，原告于海生从被告张立新处拉走1547箱贵州酒，双方协商折合人民币62.1万元。后被告未支付其余欠款。庭审中，被告主张飞天贵粮酒码系贵州飞天五星酒业有限公司在2017年6月委托贵州中银财富互联网有限公司在中王龙电商平台发行的销售活动，属于代币发行融资，该代币的发行是违规的发售流通，其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故原、被告之间买卖飞天贵粮码的行为属于违法无效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刷、代售代币票卷，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 —7— 流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等部委发布的通公告，代币发行融资中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同时依照法律规定，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飞天贵粮码是一种网络虚拟货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原、被告之间买卖飞天贵粮码的行为在我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原告于海生自行承担。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于海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31元，由原告于海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于海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为网络查询飞天贵粮注册商标信息，该注册商标的申请人是贵州飞天五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注册日期为2013年1月21日，截止时间是2023年1月20日。该证据证明飞天贵粮码是可以对应飞天五星公司的具有商标权的酒类产品。证据二是贵州仁之醉酒业有限公司的营业信息。该公司在2019年12月之前的名字是贵州中银财富互联网有限公司，该证据证明该公司是更改了名称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2020年5月由该公司和飞天五星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显然从主体上述是不能吻合的。这一点在一审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中也具体阐明了，二审是补充注册信息。被上诉人张立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我是受飞天五星公司的委托处理上诉人于海生购 —8— 买飞天贵粮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司的事情我不了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转让“飞天贵粮码”行为是否应受法律保护。 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银发[2013]289号）中对比特币的属性界定为：“比特币没有集中发行方、总量有限、使用不受地域限制和匿名性等四个主要特点。虽然比特币被称为货币，但由于其不是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并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从性质上看，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购物卡性质认定的函》（银办函[2000]519号），“代币票券”应具备以下要素：一是具有一定量的金额；二是无限期使用或有一定的使用期限，即在时间上具有一定的跨度性；三是在一定范围内使用和流通，可购买不特定商品；四是不记名、不挂失。上述文件虽然禁止发行机构及个人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否定了“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作为货币的法律地位，但并未对其作为商品的 —9— 财产属性予以否认，普通民众在自行承担投资风险的前提下具有持有和交易的自由。 本案所涉“飞天贵粮码”系由特定主体发行，不具备可用于购买不特定商品的流通性，不符合上述虚拟货币和“代币票券”的特征，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飞天贵粮码”的发行主体，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交易行为系代币发行融资，不受法律保护，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张立新是否应向上诉人于海生支付款项。 上诉人于海生主张飞天贵粮码系购酒券，“在购酒的时候是在系统中操作，买多少酒扣多少码”。被上诉人张立新主张“当时他们自己购买飞天贵粮码是两元一个购买的，后期飞天贵粮码涨到38元的时候，他们是完全可以卖的，结果没有卖。当时不是兑换酒的，就是一个虚拟的货币”。被上诉人张立新出具的《欠条》、《证明》及其提交的贵州飞天五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贵州中银财富互联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能证明“飞天贵粮码”有实物支持。结合上述情形，“飞天贵粮码”代表了一定的财产利益，上诉人于海生将33000个“飞天贵粮码”转让于被上诉人张立新，张立新应当按约定支付对价。被上诉人张立新一审中称其出具欠条的前提为“公司如果按照50元收购飞天贵粮码的情况下，被告就会按照同等价格收购原告的飞天贵粮码，该所附条件没有成就时，原被告之间的行为不生效”。证人张某证言称“公司承诺平台拉升后以50元回购 —10— 我们手中持有的飞天币，基于上述的消息被告向原告承诺以50元回购原告手中的飞天币”“公司兑现以后再给钱”，但被上诉人张立新出具的欠条中并未载明所附条件，而是明确了给付时间为2018年2月1日，并于2017年12月1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了该33000个“飞天贵粮码”，即上诉人于海生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故被上诉人张立新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张立新出具的收条和欠条，认可其收到了于海生转让的33000个“飞天贵粮码”，并承诺“2018年2月1日以50元一瓶给付，折合人民币1650000元”，2018年12月20日以酒折合人民币621000元支付，尚欠1029000元。上诉人于海生要求其支付剩余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并未在欠条中约定利息，故利息从当事人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5月6日当事人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海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于海生1029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2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 —1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2元，均由被上诉人张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