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终1127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毛岱，男，汉族，1967年11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沈磊，男，汉族，1976年11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朱闻杰，男，汉族，1970年6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芳、郁继明，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狮虎桥河下******。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汉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汪景芬）。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钰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毛岱、沈磊、朱闻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汉骅元胜企业）申请公司清算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清申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于2020年11月19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毛岱、沈磊、朱闻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芳、郁继明，被上诉人汉骅元胜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祥、陶钰琳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岱、沈磊、朱闻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改判原审法院受理对汉骅元胜企业的强制清算申请；并指定清算人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强制清算。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中“合伙期限届满后，至今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故汉骅元胜企业出现解散事由的依据不足，三申请人的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对合伙企业清算不符合法定条件”的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也错误。1.合伙期限于2018年3月8日届满后，经与杭州汉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骅公司）多次沟通未果，三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及4月3日向汉骅公司以告知书和律师函方式，明确三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要求汉骅公司在限期内组织全体合伙人确定清算人进行清算。而原审法院认定的2018年6月27日汉骅元胜企业参加浙江中控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的事实系在前述上诉人发函告知其决定不再经营之前；且汉骅元胜企业未正式组成清算组之前，派员参加股东大会也属于其法定义务，原审裁定不能因此推断认定“合伙企业仍在继续经营”。2.无论系《合伙企业法》还是《合伙协议》，均未规定“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才产生相应法律后果。反而，关于合伙期限的“延长”,恰恰属于“修改合伙协议内容”的情形，其才系《合伙协议》第十一条第3款第（5）约定的需“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事宜。因此，汉骅元胜企业无法作出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延长合伙期限”的有效决议，且占合伙企业总投资近70%的三上诉人作出不再经营决定的情况下，原审应认定“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这一客观事实。3.“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解散事由已出现，三上诉人已函告汉骅公司限期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但汉骅公司自2019年3月27日收到书面告知至今已长达一年多，其一直未确定清算人。该情形已符合《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解散事由出现后超过15日未确定清算人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清算人的情形。如上所述，三上诉人已明确“决定不再经营”，符合《合伙企业法》及《合伙协议》中合伙企业解散并申请清算的相关规定，法院应予以受理。（二）上诉人将其他合伙人列为利害关系人参与本案，但原审听证未组织其作为有关利害关系人进行陈述、申辩，且裁定也遗漏了相关主体，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以致部分事实认定的依据不足。1.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六条第10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有关利害关系人对申请人是否具备申请资格、被申请人是否已经发生解散事由、强制清算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等内容进行听证。2.原审法院在未组织其他合伙人参与听证的情况下，仅根据两张“不明确具体修改的合伙协议内容、和签字日期”的签字页，错误地认定“部分合伙人已书面同意延长合伙期限”的事实。并且根据汉骅元胜企业陈述，该张未生效决定的签字页，系产生于2018年7或8月份，其也早于三诉人2019年两次书面函告决定不再经营决定之前，具体意见应以三上诉人最终意见为准。故原审听证中应让相关利害关系人发表其是否同意汉骅元胜企业继续经营的最终意见才能作为事实认定依据，该程序的缺失以及书证材料的瑕疵导致认定部分事实依据不足。（三）原审法院对三上诉人申请的不予受理的裁定，其直接剥夺了占投资份额近70%有限合伙人的司法救济权，这也将导致汉骅元胜企业继续处于经营异常且变相将企业推向严重违法的处境。而三上诉人希望通过司法救济权现实“定分止争”之目标，更系无从谈起。第一，《合伙企业法》86条赋予了有限合伙人在合伙企业及其执行合伙人怠于行使清算义务时的司法救济权利，目的系为了打破合伙人僵局维护各方合法权益。但至今汉骅公司从未组织全体合伙人召开会议，更未对是否就延长合伙期限、未达成延期一致意见情况下的解散清算事宜等进行讨论表决。汉骅元胜企业及其执行合伙人这种不理会不作为的客观状态，上诉人除了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清算来保护自己合法权益，已无路可选。因此，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其实质系剥夺了上诉人作为有限合伙人表达其决定不再经营之权利，也继续搁置各合伙人意见不一致导致合伙企业僵局问题。第二，合伙期限届满后，合伙人表态只有“延期”和“决定不再经营”两种结果。根据《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合伙协议约定的人员签署的变更决定书系作为合伙企业向登记机关申请延长合伙期限等变更登记的必备材料之一。现三上诉人已明确决定不再经营情况下，无法办理延长合伙期限变更登记。故原审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将导致汉骅元胜企业继续持续“经营异常”状态（2018年7月4日起因汉骅元胜企业2017年未公示年报被列入经营异常），且无法履行年报公示义务。根据《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汉骅元胜企业因满3年未履行公示义务的，将其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列入“严重违法企业名单”等规定。这意味着法院不受理导致问题继续存在，让各合伙人的损害加重，甚至还将汉骅元胜企业推向了“严重违法”的道路。另外，司法实践中，因合伙期限届满后，全体合伙人对于延期继续经营未能作出有效决定，最终被法院认定解散事由出现，法院立案受理清算的案例大量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同案同判”、类案必须检索原则，以及实现“定分止争”的诉讼目标，原审法院也应受理三上诉人申请。汉骅元胜企业答辩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在汉骅元胜企业经营期限届满并办理展期手续时，毛岱和沈磊因提出降低普通合伙人依据合伙协议约定的利润分成比例或以议定价定额，后又因要求修改合伙协议中全体合伙人决议事项条款实现自由向第三方转让合伙份额的目的未能实现，而拒绝签署延期文件（朱闻杰已签署同意继续经营的文件）。直至2020年7月，沈磊和朱闻杰均表示同意继续经营，只不过是要求可转让其合伙份额给第三方。汉骅元胜企业以及普通合伙人答复，有限合伙人转让其合伙份额是其法定权益，汉骅元胜企业会依法协助。因此，毛岱、沈磊、朱闻杰申请清算的真实目的与理由并不是不同意汉骅元胜企业继续经营，而是要行使所谓“大股东”权利和剥夺汉骅元胜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的部分法定权利和权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违背契约精神。（二）原审程序并不违法。申请公司清算之诉实质上属于审查立案程序，民诉法对合伙企业强制清算并无具体规定。原审进行听证程序，而不是开庭审理。而且利害关系人通过汉骅元胜企业知悉并由汉骅元胜企业代表利害关系人表达了不同意强制清算和要求汉骅元胜企业继续经营并办理延期手续的意思表示。毛岱、沈磊、朱闻杰的代理人以及汉骅元胜企业在原审听证会上均未对利害关系人未到庭参加听证表示异议。（三）原审并未剥夺毛岱、沈磊、朱闻杰的司法救济权，汉骅元胜企业经营异常并非严重违法，且经营期限不续展是因毛岱、沈磊、朱闻杰恶意行为所致，汉骅元胜企业因此受到的损失应由责任方承担。毛岱、沈磊、朱闻杰对合伙份额可通过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方式进行救济，如其他有限合伙人和普通合伙人侵犯其合伙权益也可通过合伙纠纷实现司法救济。截至2020年4月，汉骅元胜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已履行所有应履行的年报公示义务，包括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的年度报告并完成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备案工作。且汉骅元胜企业至今并未收到任何被吊销或者注销的行政决定，不存在所谓汉骅元胜企业继续严重违法的事实和后果。请求驳回上诉请求。毛岱、沈磊、朱闻杰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受理汉骅元胜企业强制清算申请，指定清算人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强制清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7日，毛岱、沈磊、朱闻杰、汤忠海、张权以及汉骅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并于2011年3月9日在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汉骅元胜企业。《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合伙目的：本企业将主要以股权投资的方式投资于国内具有良好的商业模式和稳定的盈利能力、财务稳健、管理团队优秀等条件的目标公司，投资后将以促成目标公司股票公开上市交易变现为主要的退出方式，或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将被投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他投资者等退出方式，以获得本企业资本的增值”。第七条约定，“合伙期限为自本企业成立之日起7年”。第八条约定，汉骅公司为普通合伙人，以劳务方式出资，毛岱、汤忠海、沈磊、朱闻杰、张权为有限合伙人，以货币方式出资。汉骅元胜企业成立后，对中控公司进行投资并持有中控公司股份。2018年6月27日，中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汉骅元胜企业派员参加会议并对相关议案进行表决。因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到期，合伙人就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进行协商，汉骅公司、张权、汤忠海、朱闻杰在《杭州汉骅元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全体合伙人决定书——关于同意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的决定》上盖章或签名。2019年3月12日，毛岱、沈磊、朱闻杰致函汉骅公司，认为汉骅元胜企业应解散并清算，并要求汉骅公司组织全体合伙人确定清算人。该院另查明，2020年6月15日，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股票上市委员会审议同意中控公司发行上市（首发）。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汉骅元胜企业是否已出现企业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本案中，汉骅元胜企业于2011年3月9日登记成立，根据《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自本企业成立之日起7年”，汉骅元胜企业的合伙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3月9日。但，汉骅元胜企业合伙人在合伙期限届满后，至今还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首先，《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尚未实现。汉骅元胜企业成立后，其最主要的投资项目即是对中控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现汉骅元胜企业仍持有中控公司股票，系中控公司股东，其合伙目的尚未实现。其次，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汉骅元胜企业合伙人仍在持续进行经营活动。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6月27日中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时，汉骅元胜企业仍派员参加会议，并作为股东进行了表决。该行为表明，在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合伙企业的经营活动仍在继续。第三，部分合伙人已书面同意延长合伙期限。汉骅元胜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汉骅公司、有限合伙人张权、汤忠海已签章同意变更合伙期限。而朱闻杰签字同意变更合伙期限后，又于2019年3月12日发函汉骅公司，要求对汉骅元胜企业进行清算。据此，在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各合伙人就是否继续经营一直在协商中，至今尚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汉骅元胜企业已出现解散事由，毛岱、沈磊、朱闻杰的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对合伙企业清算不符合法定条件，不应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对毛岱、沈磊、朱闻杰的申请不予受理。二审审理期间，汉骅元胜企业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关于同意中控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注册的批复，欲证明中国证监会于2020年9月29日批复汉骅元胜企业所投资的目标公司发行上市。汉骅元胜企业所持限售股不能在二级市场交易套现，投资目的尚未实现，汉骅元胜企业经营活动持续进行中。证据二，沈磊与汉骅元胜企业GP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沈磊、朱闻杰于2020年7月6日表示不反对汉骅元胜企业经营期限展期。毛岱、沈磊、朱闻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汉骅元胜企业对外投资的股权所涉目标公司被证监会批准并不是汉骅元胜企业持续经营的内容，是原投资行为的状态的延续。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方系建议在其提出所有条件汉骅元胜企业实际控制人张文都同意配合情况下，才续签，不是无条件的续签。本院审核认为，毛岱、沈磊、朱闻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毛岱、沈磊、朱闻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汉骅元胜企业未能提交证据原件，本院对证据二不予采纳。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毛岱、沈磊、朱闻杰对汉骅元胜企业强制清算的申请是否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可见，合伙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的前提是合伙企业出现解散事由。毛岱、沈磊、朱闻杰上诉主张的合伙企业解散事由系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根据查明事实，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之后，在合伙企业投资的目标公司中控公司2018年6月27日召开股东大会时，汉骅元胜企业仍派员参加会议，继续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未提出异议，并通过微信就股东大会内容进行讨论。且合伙期限届满之后，合伙人就修改合伙协议、变更合伙期限等事宜一直在进行沟通。以上事实可以推定全体合伙人均有使合伙继续存续的意思表示，只是尚未确定新的合伙期限等事宜。故毛岱、沈磊、朱闻杰以其发函汉骅公司决定不再经营的行为，要求认定合伙企业存在解散事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汉骅元胜企业合伙期限届满后，各合伙人就是否继续经营一直在协商中，尚未作出不再经营的决定，从而驳回毛岱、沈磊、朱闻杰的强制清算申请，有相应依据。综上，毛岱、沈磊、朱闻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