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瑜，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7C房，公民身份号码440************124。法定代理人：傅莉萍，女，系廖瑜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超，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南海大道中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33P。负责人：周灿添，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东，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俊杰，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帆，女，198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平桂区平桂南路33号建材区*****，公民身份号码452************62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裕兴，男，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31。上诉人廖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南海支行）、魏帆、谢裕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廖瑜于2020年11月20日申请减免缴交本案诉讼费用，经审查，其符合法律规定的免交诉讼费用情形，故本院对其申请依法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南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瑜支付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本金、手续费、利息、还款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2月17日共计181233.77元(其中本金148972.48元、手续费29970元、利息526.99元、还款违约金1764.30元)，其后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计收、还款违约金按照每月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收，利息及还款违约金均计至欠款清偿之日；2.判令廖瑜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廖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行南海支行偿还截至2020年2月17日所欠借款本金148972.48元、手续费29970元、利息526.99元，以及从该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本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中行南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2.34元，由廖瑜负担，并于上述判项同期迳付还予中行南海支行，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中行南海支行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426.17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由中行南海支行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廖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案涉借款本金、手续费、利息由魏帆、谢裕兴向中行南海支行偿还；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中行南海支行、魏帆、谢裕兴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廖瑜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能辨别自己行为能力,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首先，廖瑜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廖瑜自小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和脑血管畸形、脑出血、脑炎后遗症和继发性癫痫病。2002年，廖瑜在贺州市梧州师专读中专期间患上病毒性脑炎，被送到贺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医院发出病危通知，傅莉萍赶到贺州时廖瑜高烧昏迷，经过十几天的抢救才苏醒，醒来时却失去了记忆，连傅莉萍及家人都不认识，之后转到傅莉萍当时工作所在地江门新会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继续治疗。2010年至2016年，廖瑜多次因脑出血、癫痫等重病抢救，虽然经过救治病情好转，但是智力受到极大影响，病愈后多年,经过氧疗和训练才慢慢恢复一些零散记忆，现在的智商相当于6-7岁孩子，甚至不如。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5民特114号民事判决宣告：廖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母亲傅莉萍作为廖瑜监护人。其次，廖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须承担本案金融借款合同责任。金融借款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即合而同一，以意思表示为核心要素，是典型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没有意思表示能力，不能为民事法律行为。另外，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之规定，金融借款合同行为属于典型的民事法律行为，廖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为的金融借款合同行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廖瑜与中行南海支行所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对廖瑜自始无效、当然无效、确定无效，廖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负有合同义务，不存在承担合同责任的法理前提。因此，廖瑜不承担本案金融借款合同责任。再次，廖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无须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本案金融借款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上述规定在学理上，称之为“缔约过失责任”。判定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先决条件是：该当事人对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故意”可界定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损害他人的利益，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损害发生的主观心理状态。参照该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过失”可界定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主观心理状态。廖瑜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前提是：廖瑜明知自己的行为或者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利益的后果，而廖瑜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性质”并且“不能预期自己的后果”，因此，廖瑜无须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最后，从中行南海支行的风险防范来看。本案借款的完成需要面对面提交相关的贷款申请资料，由中行南海支行审核通过后，再面对面签订相关的借贷合同。中行南海支行作为专门和专业向社会提供贷款的交易相对方，有责任、有能力，也较容易辨别廖瑜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然而，中行南海支行却没有尽到相应风险防范，因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廖瑜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责任，应当由中行南海支行自行承担。二、魏帆、谢裕兴利用廖瑜没有辨别能力、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欺骗廖瑜，以廖瑜的名义代为向中行南海支行申请贷款归魏帆、谢裕兴二人使用，因此，魏帆、谢裕兴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与使用人，本案偿还借款本金与利息、手续费的责任应当由魏帆、谢裕兴承担。在魏帆、谢裕兴的欺骗下，廖瑜与魏帆、谢裕兴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了《个人合作购车协议书》，三人在该协议书中约定：魏帆、谢裕兴借用廖瑜的名义向中国银行和农业银行共贷款42.4万元购买奥迪A4L粤E*****小轿车。魏帆、谢裕兴还清本协议债务之日起，车辆所有权与使用权归魏帆、谢裕兴所有。若廖瑜被银行起诉，有权就借款本金、利息、诉讼费等向魏帆、谢裕兴主张。由此可见，魏帆、谢裕兴是借用廖瑜的名义向中行南海支行借款，借到款项后，又实际归魏帆、谢裕兴使用，而廖瑜并没有实际使用任何款项，魏帆、谢裕兴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与实际使用人，魏帆、谢裕兴理应连带向中行南海支行偿还案涉款项。三、廖瑜已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魏帆、廖裕兴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应当判决由魏帆、谢裕兴承担向中行南海支行偿还案涉款项。本案中，廖瑜提交的与魏帆、廖裕兴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的《个人合作购车协议书》明确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等均由魏帆、谢裕兴承担偿还责任，已证明廖瑜作为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也不享受借款行为的收益，本案借款应由实际借款人魏帆、谢裕兴偿还。可是，一审法院在能够查明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及使用人情况下，仍判决由廖瑜承担本案款项的清偿责任，明显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支持廖瑜的全部上诉请求。针对廖瑜的上诉，中行南海支行辩称：中行南海支行和廖瑜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中行南海支行依约向廖瑜支付了借款，但廖瑜未能依约按期偿还欠款，中行南海支行依法向廖瑜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廖瑜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与中行南海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时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廖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廖瑜与魏帆、谢裕兴的法律关系纠纷，与涉讼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廖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针对廖瑜的上诉，魏帆、谢裕兴辩称：一、案涉借款合同系廖瑜与中行南海支行签订，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对中行南海支行和廖瑜以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买车，但借款人是廖瑜，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对谢裕兴和魏帆没有约束力。廖瑜与谢裕兴和魏帆就如何使用借款达成的协议，与案涉借款合同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事实上，廖瑜之所以答应合作购车，是因为魏帆同意无偿赠与佛山市骏昌合诚商务服务有限公司15%的股权给廖瑜，廖瑜出于稳妥起见，还要求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廖瑜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方面的症状或障碍，而且2019年8月7日才被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廖瑜2019年8月7日被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影响2018年6月签署的借款合同效力。廖瑜的心脏病和脑膜炎，不影响其智力和认知能力，否则她也不可能中专毕业，也不可能结婚、离婚。事实上所有朋友都只知道廖瑜有先天性心脏病，但从未发现其智力和认知能力异于常人，廖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方面的症状或障碍。廖瑜2002年至2018年的病历，证明其皆因心脏疾病或脑膜炎就医，而非精神疾病，其中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2018年2月26日的出院小结反映廖瑜仍然系因心脏疾病住院5天，入院时病情栏记载“体查：……神清语利，查体合作，呼吸平顺”，住院诊疗经过栏记载的都是心脏异常的症状，且“余未见异常”。该等病历充分证明，廖瑜在2019年7月15日（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司法鉴定所为廖瑜作鉴定的日期）前精神、智力、认知能力均属正常。二审期间，廖瑜提交微信记录截图2份，拟证明中行南海支行与魏帆、谢裕兴串通骗取廖瑜申请贷款，且没有对贷款申请资料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亦未尽到审查廖瑜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义务，对本案贷款审批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本案贷款不能收回的主要责任。中行南海支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核实对话人的身份，无法确认是否为廖瑜本人的聊天内容，也无法确认聊天内容是否真实，且该聊天记录仅为部分片段，无法判断聊天内容是否指向案涉贷款，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魏帆、谢裕兴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魏帆、谢裕兴对该证据无异议，且该证据抬头“魏小姐”“谢裕兴”的内容反映魏帆、谢裕兴分别为2份聊天记录的其中一方人员，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其内容无法反映其与案涉贷款相关联，不能证实廖瑜主张的证明内容，故本院对其不予采纳。中行南海支行、魏帆、谢裕兴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廖瑜应否向中行南海支行支付案涉欠款本金、手续费和利息。本案中，廖瑜以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魏帆、谢裕兴为由，上诉主张案涉款项的清偿责任应由魏帆、廖裕兴承担。经审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虽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粤0605民特114号民事判决，宣告廖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廖瑜与中行南海支行间的案涉《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由廖瑜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即案涉合同签订时廖瑜尚未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廖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廖瑜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中行南海支行已依约履行放贷义务，廖瑜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方，未按期足额还款，构成根本违约，对中行南海支行诉请的案涉款项负有清偿义务。同理，廖瑜与魏帆、谢裕兴间关于案涉借款和案涉借款所购车辆的相关约定，仅对其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与中行南海支行无关，且廖瑜与魏帆、谢裕兴间的纠纷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一并予以审查和处理，廖瑜可另行主张，故廖瑜主张应由魏帆、谢裕兴向中行南海支行清偿案涉款项，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68元，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贾小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