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文辉，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某，男，201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琦（系聂某母亲，亦系其法定代理人），198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荣珍，女，195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文丽，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献，石家庄市新华区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付文辉因与被上诉人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聂文丽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2 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文辉，被上诉人李瑞琦（亦系聂某的法定代理人）、聂文丽及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聂文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付文辉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104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因被上诉人与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在（2020）冀01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追加顺迪公司股东付文辉为被执行人，后付文辉提起撤销之诉，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104民初391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该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最高人民法院（2015）执申字第111号执行裁定书中，明确指出“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进行追加。并且，石家庄市桥西区法院认为付文辉的认缴出资期限未到期，付文辉在注销前应当补足其认缴的750万元出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石家庄市桥西区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追加付文辉为被执行人，并作出了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虽然付文辉的认缴出资期限未到期，但顺迪公司已经注销，付文辉在注销前未补足其认缴的750万元出资（认缴期限为2032年6月30日前），且顺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故付文辉在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需依法承担责任。并且，该院认为付文辉的认缴出资期限未到 3 期，付文辉在注销前应当补足其认缴的750万元出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没有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要求股东在依法注销前，补足未到认缴期限的认缴出资。在此错误的前提下，该院认定付文辉未到认缴期限的认缴出资属于尚未缴纳的出资。从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追加股东付文辉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并没有对第十七条规定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作出扩大解释，贵院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直接引用有关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更不能对该规定中的内容进行任意解释。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的立法本意是保护依法清算并注销登记企业的股东不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且，该规定中并没有对依法清算的公司股东作出可以被追加的规定。上诉人认为，顺迪公司已经依照法定程序经过清算注销，其债权债务已经终结，股东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有限责任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否则，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和《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立法本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 4 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表明股东仅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规定表明股东的出资义务仅限于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对认缴期限未到的认缴出资，股东没有出资义务，也就谈不上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问题。并且，未到认缴期限的认缴出资并不属于公司财产。否则，原追加裁定也就不会有付文辉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事实认定了。2013年《公司法》修改后，取消了关于股东法定最低出资比例及出资期限的要求。出资数额、出资期限均由股东在章程中自行约定。股东按照章程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即可，未到章程约定的认缴期限的出资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情形。如果将认缴出资义务，未届履行期限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不仅侵犯股东的权利，不仅突破了《公司法》认缴制的规定，更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因此只有当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已到的情形下，才可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综上，上诉人认为，该院做出的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聂文丽答辩称：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均为断章取义。1、上诉人公司并未依法清算，因为该公司的注销时间也是本案诉讼期间，为了逃避债务并未向会计事务所实事求是的表述公司存在的债务。另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注销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债权债务全清的情况下才能注销，否则不适用注销。2、上诉人为1人 5 公司，其财务状况属于混同状态，由2019年3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和解协议足以证实，上诉人一人公司的财务状况与家庭财产状况是混同的，根据和解协议，上诉人曾经以家庭财产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另外，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委托原律师的诉讼费用也是由上诉人家庭财产支付的，并非从上诉人所属公司支付，为此足以认定上诉人不但是一人公司而且一人公司的财产与家庭财产属于混同状况。根据执行工作一般规定第55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的独资企业，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62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认定的事实，聂志祥、程荣珍、聂某、李瑞琦与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顺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冀0104民初516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原告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聂志祥、程荣珍、聂某、李瑞琦支付丧葬费23119.5元；二、原告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聂志祥、程荣珍、聂某、李瑞琦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三、原告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聂志祥、程荣珍支付抚恤金（自2015年8月起支付至死亡止，按每人每月786.14元支付）；四、原告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向被告聂某支付抚恤金（自2015年8月起支付至十八周岁止，按每 6 月786.14元支付）。上述第一、二、三、四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顺迪公司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8）冀01民终5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于2018年3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聂志祥、程荣珍、聂某、李瑞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执行。2019年10月14日，因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104执恢8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聂志祥、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认为，顺迪公司为付文辉个人独资公司，付文辉个人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并未实际缴纳，存在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的现象，且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要求追求付文辉为（2017）冀0104民初516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冀01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付文辉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已认缴但未实际缴纳出资750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付文辉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即本案。付文辉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1**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 另查明，顺迪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6日，公司股东为付文辉一人，注册资金为50万元,同日，石家庄金润利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金润利得设验字（2012）第964号验资报告，证实付文辉已将50万元注册资金出资到位。2015年4月2日，顺迪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800万元，根据顺迪公司章程规定，付文辉的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实缴出资为50万元，剩余75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32年6月30日前。2017年5月22日，付 7 文辉与祁素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付文辉将其持有顺迪公司10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8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50万元）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祁素英，同日，顺迪公司作出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后，祁素英持有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9月18日，祁素英与付文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祁素英将其持有顺迪公司10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8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50万元）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付文辉，同日，顺迪公司作出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后，付文辉持有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11月9日，付文辉在河北青年报刊登注销公告。2017年12月25日，顺迪公司作出注销清算报告，清算组成员为付文辉、贾世超、于红娟，同日，顺迪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同意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决定办理公司注销登记。2017年12月27日，工商登记部门核准其注销申请。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顺迪公司2012年至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显示付文辉个人财产与顺迪公司财产相互独立。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聂志祥于2020年2月28日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聂文丽作为被告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追加付文辉为（2017）冀0104民初516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案中，原告主张顺迪公司已依法清算并注销登记，且未到认缴期限的股东没有出资义务，未到认缴期限的认缴出资亦不属于公司财产，因此其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此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但顺迪公 8 司注销期间，在明知申请人地址的情况下未依法向申请人发出申报通知，仅在报纸上进行公告,致申请人丧失申报债权的权利。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顺迪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付文辉的实际出资额为50万元，尚未缴纳的出资额750万元亦应作为清算财产，但顺迪公司在清算时并未将这一出资额作为清算财产进行登记，致被告的利益受损，故付文辉应该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聂文丽申请追加付文辉为被执行人的请求理由成立。综上，（2020）冀01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结果并未不当，付文辉主张撤销（2020）冀0104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付文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付文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被上诉人提交2019年3月18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证明他这个财产不是公司的，公司已经注销了，是个人拿的钱，对方也认同是一人公司，证明公司财 9 产与个人家庭财产是混同的。上诉人质证称，协议书是真实的。在拘留所里让我写的，是跟我父母商量完之后，我父母拿钱给的，我并不知情，签不签字钱都已给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付文辉作为石家庄顺迪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已注销）（以下简称顺迪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100%的股权，其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实际出资额为50万元，故依据该上述规定付文辉尚未缴纳的出资额750万元亦应作为清算财产，但顺迪公司在清算时并未将该750万元作为清算财产进行登记。且在顺迪公司注销期间，在明知被上诉人地址的情况下未依法向被上诉人发出申报债权通知，仅在报纸上进行公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从而导致被上诉人的债权未能及时申报，致其利益受损。故原审认定程荣珍、聂某、李瑞琦、聂文丽申请追加付文辉为被执行人，并要求付文辉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并无不当。付文辉诉称顺迪公司已经依照法定程序经过清算注销，其债权债务已经终结，股东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有 10 限责任依法应当受到保护等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文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付文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东霞 审判员  薛金来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