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占华，男，198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杰，江西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珍，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华，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婷，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占华因与上诉人陈惠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占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陈惠珍向沈占华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惠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混淆争议焦点，避开陈惠珍的违约不谈，错误认定双方存在违约错误但违约行为均不足以使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均无权据此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从而作出对沈占华不公平的错误判决。一、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二认定错误。沈占华仅购买350吨钢材是由于陈惠珍的三个工地上的钢管在合同履行期间尚未拆架无法向沈占华供货。另，沈占华对陈惠珍提出质疑后仍购买陈惠珍所购的钢管，至于市场运力不足不是沈占华的过错。因此沈占华不存在违约。二、陈惠珍于2018年12月14日下午3时许向沈占华明确表示不再向其供货，且在之后也未再通知沈占华派车装货，违反《合同法》第94条第(二)项之规定，沈占华可以解除合同。同时，沈占华依据合同的约定诉请给付违约金依法应得到支持。 陈惠珍辩称，一、沈占华要求陈惠珍同时返还定金1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20万元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沈占华与陈惠珍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建材购销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如甲方违约按定金的双倍赔偿乙方，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不退还定金”，即双方仅在合同中约定定金罚则，并未约定违约方应当双倍支付违约金且退还定金。且要求同时退还违约金及定金亦违反法律规定，故该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沈占华未及时装车拉货并非因预约不到运货车，而是因为钢管市场价格下跌，沈占华不想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10月19日签订合同时，合同约定一吨钢铁价格为3500元，签订合同后钢管价格就处于断崖式下跌调整期，到沈占华于2018年12月14日违约拒绝履行合同时，每吨钢铁价格已经跌到2900元（陈惠珍作为证据提交的沈占华与陈惠珍儿媳妇2018年11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沈占华说钢材掉价了，没钱赚了，也可以证明），当时沈占华还有1500吨左右的钢材未拉货，如果沈占华继续拉货，沈占华将会面临90万元的亏损（1500吨×600元（3500-2900）=90万）。此时沈占华拉货的速度明显放慢，经常以叫不到车为由不去拉货，陈惠珍儿媳朱榕于2018年11月9日、11月11日、11月26日、11月27日、11月28日、12月7日、12月13日多次通过微信催促沈占华及时拉货，甚至提出可以帮沈占华叫车，但被沈占华拒绝。陈惠珍儿媳又将多个有空的司机的电话号码发给沈占华，让沈占华自行联系司机拉货，但之后沈占华仍然以叫不到车为由不去拉货，陈惠珍儿媳与司机联系，司机陈述沈占华根本就没有叫车。所以沈占华故意放缓拉货速度，以减少自身经济损失，存在违约行为。三、2018年12月14日下午，陈惠珍让儿媳朱榕通知沈占华及时装车拉货，否则会造成违约。沈占华对此不予理会，总是辩称该行为是朱榕个人行为，并非是陈惠珍让朱榕通知的。但是陈惠珍与沈占华发生争吵时，朱榕并不在场，不知道双方发生争吵，朱榕若不是经陈惠珍要求让沈占华及时拉货，不会无缘无故通知沈占华及时拉货否则会造成违约，故沈占华的辩称不符合常理及逻辑，系沈占华违约。综上，请求驳回沈占华的诉讼请求。 陈惠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沈占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沈占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惠珍从未向沈占华供应指定地点以外的钢管。沈占华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完全证明陈惠珍向沈占华提供指定地点以外的钢管，且不能提供所述予以反驳陈惠珍否认主张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所以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三认定错误。二、在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钢管价格开始下跌，沈占华可能担心其遭受90多万的损失以至于常以找不到车为由不装车拉货，且朱榕多次催促并提供有空的司机号码给沈占华而沈占华并未交车，其行为明显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该期间陈惠珍不可能不知利弊，否则陈惠珍又要重新去找客户以及钢管的价格也无法达到之前约定的价格。在2019年12月25日两人争吵后的下午，陈惠珍通知朱榕联系沈占华拉货，否则构成违约。可见，朱榕是接到了陈惠珍指示发出的催告，而非沈占华所述的朱榕个人行为。另，沈占华所提交的电子数据可看出沈占华有预谋，故意激怒陈惠珍说出不履行合同的内容，且在距离录音短短的六天内整理证据，聘请律师进行起诉，可见，是沈占华自身不想履行合同而设计的过程，明显系沈占华存在违约。三、在陈惠珍与沈占华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合同下，一审法院认定陈惠珍返还10万元定金错误。 沈占华辩称，陈惠珍的上诉理由中提到陈惠珍未向沈占华提供指定地点以外的钢管的论点是不能成立的。首先，从沈占华提供的录音资料里就能看出，在工地的保安证明陈惠珍从其它地方外调钢管来销售时，陈惠珍骂了工地的保安把信息透露给沈占华。沈占华与陈惠珍的微信聊天记录里也可看出，在沈占华质疑陈惠珍从其他地方调取钢管拉到工地来销售给他时，陈惠珍没有否认，而且还说你管我从哪里拿来的货物，只要有钢管给沈占华就可以了。这些都能证明陈惠珍确实有从案涉合同的货源地之外拉钢管来销售给沈占华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惠珍从其他货源地拉钢管的违约行为是正确的，沈占华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在签订合同期间，虽然钢管的价格存在下跌情形，但是沈占华从来没有拒绝收购陈惠珍所供应的货物。合同签订以后，陈惠珍所供的货物就算是沈占华有质疑，也仍然予以收购。就算是之后对货源地提出了质疑，也仍然全部予以收购。从未有没有购买的情形，对陈惠珍的货源提出合理的质疑，是沈占华合理的正当的权利，并不存在违约。而在2019年的12月14日，陈惠珍明确表达了不再向沈占华继续供货的行为，明显构成了合同法第94条第2项的规定，沈占华依法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陈惠珍承担违约责任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违约，仅判决陈惠珍返还10万元定金显然有失偏颇，存在袒护陈惠珍的情况，恳请予以改判。 沈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沈占华、陈惠珍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的《建材购销合同》；2.陈惠珍返还沈占华定金10万元；3.陈惠珍支付沈占华违约金20万元；4.陈惠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惠珍（甲方）与沈占华（乙方）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建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于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月19日向乙方出售6米钢管2000吨左右；单价3550元/吨；货物由甲方整理，由乙方负责装车，货物运走同时支付该批次货款；甲方指定向乙方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甲方不得将指定的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6米钢管出售予他人；乙方支付定金10万元，定金可抵扣最后几车货款。沈占华于2018年10月19日向陈惠珍交付定金10万元。2018年12月13日之前，陈惠珍共向沈占华出售钢管约350吨，因双方对钢管的货源地的问题产生争议，2018年12月14日之后双方未继续履行合同。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陈惠珍的员工朱榕代表陈惠珍与沈占华交接钢管供货具体业务。2018年11月23日，沈占华通过微信聊天向陈惠珍提出陈惠珍所提供的部分钢管并非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沈占华表示因钢管价格下跌其现在继续购买钢管甚至会亏本，要求陈惠珍按合同约定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不得提供其他货源的钢管；陈惠珍在微信聊天过程中未反驳沈占华提出的部分钢管并非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问题，但陈惠珍表示其不能理解为何必须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陈惠珍称并不是必须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钢管，只要有钢管提供给沈占华即可。2018年12月份之后，陈惠珍的工作人员朱榕多次通过微信催促沈占华及时安排车辆运走钢管；2018年12月7日，朱榕表示如果沈占华无法安排车辆要及时沟通，否则届时将延误运输足额的2000吨钢管，朱榕并主动向沈占华提供运输车辆的联系方式。2018年12月14日15时左右，沈占华与陈惠珍共同到“南站工地”现场商谈，沈占华并私下对双方谈话过程进行录音；谈话中，陈惠珍质问沈占华拖延购买钢管的进度，沈占华称其已向陈惠珍提出不得向其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之外的钢管，陈惠珍问沈占华是否有证据证明此事，沈占华称其有视频证据，沈占华并找到“南站工地”的保安到场证明陈惠珍曾将其他工地的钢管运到“南站工地”，陈惠珍表示其对此并不知情；陈惠珍同时表示沈占华提出该问题系多事，因此陈惠珍将不再向其提供任何钢管，沈占华对陈惠珍不再提供钢管未提出异议，但表示陈惠珍不提供钢管系违约，陈惠珍则表示其有证据证明系沈占华违约。2018年12月14日17时左右，陈惠珍通过朱榕要求沈占华及时到工地运走钢管，沈占华此后未再运走钢管。又查明，经一审法院询问，沈占华称从外面（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之外）调来的货源，质量差。上述事实，有沈占华提供的《建材购销合同》、转账记录、录音材料、微信聊天记录，陈惠珍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像材料，及沈占华、陈惠珍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惠珍是否违反约定向沈占华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二、沈占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是否导致沈占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关于陈惠珍是否违反约定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的问题。根据陈惠珍在2018年11月23日微信聊天中的陈述，可以推定陈惠珍拒绝履行仅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的钢管，现沈占华提出陈惠珍违反合同约定提供了“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陈惠珍未能提出反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惠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反约定向沈占华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关于沈占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约定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月19日购销钢管2000吨，截止2018年12月7日，经朱榕催促并协助联系运输车辆，沈占华仅购买350吨钢管，足以认定沈占华存在拖延履行的违约行为，但此时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未届满，该拖延履行的行为尚不足以导致陈惠珍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关于出售“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是否导致沈占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双方在《建材购销合同》关于钢管货源地的约定为：“甲方指定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的材料……按合同规定全部交付给乙方”、“甲乙双方指定的工地所有材料甲方不能卖给第二家……”，因此双方仅禁止陈惠珍将指定的“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出售给第三方，未明确禁止陈惠珍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钢管的货源地产生争议时，沈占华要求陈惠珍不得提供“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而陈惠珍对此表示不能理解时，沈占华不能向陈惠珍证明“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使其遭受额外的损失，本案审理过程中沈占华亦未能向一审法院证明“寿山工地、奥体工地、南站工地”货源地之外的钢管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此，货源地系甲方陈惠珍指定，陈惠珍未能全面履行货源地约定的行为不足以导致沈占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但违约行为均不足以使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均无权据此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根据2018年12月14日15时左右双方在“南站工地”的现场商谈行为及沈占华的后续行为，可以认定双方系于2018年12月14日15时左右协商一致解除《建材购销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建材购销合同》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且违约程度相当，并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酌定双方的责任相当，陈惠珍应返还沈占华支付的定金10万元，沈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沈占华与陈惠珍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的《建材购销合同》于2018年12月14日解除；二、陈惠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占华定金10万元；三、驳回沈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沈占华负担3500元（已交纳），陈惠珍负担2300元(款限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诉讼保全申请费2020元，由沈占华负担1220元（已交纳），陈惠珍负担800元(款限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占华与陈惠珍签订的《建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虽然2018年12月14日下午3时许，沈占华、陈惠珍因货物问题发生争执，但陈惠珍管理人员朱榕于12月14日下午5时许仍然通过微信联系沈占华，要求其及时派车运送材料。朱榕作为陈惠珍日常业务的具体联系人，在沈占华与陈惠珍发生争执后不到两小时即要求沈占华继续履行合同，不应视为陈惠珍对《建材购销合同》的拒绝履行。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主体系守约方，沈占华在《建材购销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且陈惠珍明确表示可以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表示不再履行主要债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沈占华关于陈惠珍违约并要求陈惠珍给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陈惠珍亦未能全面履行《建材购销合同》关于货源地的约定，亦存在违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且违约程度相当，并据此解除《建材购销合同》，返还沈占华定金10万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沈占华、陈惠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沈占华负担2900元，由陈惠珍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