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军，男，195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洪，福建绍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男，196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上诉人张德军与被上诉人周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2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洪，被上诉人周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合同有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转让山场系周峰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涉讼《林权转让协议书》上两处“周峰”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笔迹,认定《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错误。1.2005年6月3日以前,周峰在浦城县丽浦人造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浦公司）上班,张德军出售薪木等需周峰帮助,两人成为朋友。周峰等人在购买涉讼山场后,欲进行转让，遂由周峰找张德军商量转让事宜,经双方对价格进行反复磋商，周峰与其他合伙人确定山场转让价格为27.2万元（每股6.9万元）。2005年5月下旬，周峰带张德军到山场查看。2005年6月3日，周峰介绍张德军认识余某,并代为起草林权转让合同，促成张德军、余某实现山场转让交易。2005年7月8日，周峰被羁押。2005年7月13日,在周峰的父亲周宝贵带领下，张德军与丁金友、徐永政签署林权转让协议，完成山场转让交易。2005年7月19日,张德军与周峰完成《林权转让协议书》的签署。2005年9月9日，在周宝贵带领下,张德军办理了浦城县政府颁发的合法《林权证》。2.周峰于一审中申请证人余某、杨某、吴某出庭作证。张德军申请证人邹某出庭作证。余某证明经周峰介绍，其于2005年6月3日将所持有涉讼山场四分之一份额转让于张德军,林权转让协议系周峰书写，协议签订几日后,张德军到余某店里支付其山场转让款6.9万元，当时余某出具了收条。从上述证言可得知，周峰明知山场转让的事实，山场转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周峰转让山场的目的是:周峰诈骗丽浦公司巨款案件在2005年初事发后,周峰就带张德军见其父亲,提出因担心周峰被法院追究刑事责任时涉讼山场会被没收,要求将其持有的山场份额转让给张德军。因为张德军与山场其他合伙人不相识,考虑仅受让周峰的份额将难以开展合伙经营,张德军便要求受让整个山场，否则不接受转让邀请。周峰取得其他合伙人承诺后,张德军才表态同意受让周峰的份额。4.2005年7月19日，张德军当面交付周宝贵690**元转让价款。此后有赖于周宝贵的帮助和协调，张德军才得以办理林权证。5.2013年1月8日刑满释放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周峰一直与张德军合伙做生意，但对山场不闻不问；且自2005年7月19日至今，周峰未参与涉案山场的管理。二、周宝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1.周宝贵当时身为浦城县公安局莲塘派出所所长,具有很高的法律知识,他清楚知道代替儿子周峰签字的法律后果。2.周宝贵所为都是为周峰的利益着想，系按照周峰的意图代替周峰签字。3.因周峰于2005年7月8日被刑事羁押无法签字，周宝贵遂代替周峰行使意思表示。4.综合周峰2005年6月3日之前的表现和之后的处境，张德军有理由相信周宝贵的行为系周峰的意思表示,没有过错。 周峰辩称：1.周峰与张德军曾经是朋友和合伙人关系,周峰从未在丽浦公司上班,而是与张德军一起合伙出售薪材给丽浦公司。周峰从未向张德军提及要将其持有的涉讼山场份额转让给张德军。2.2005年6月3日,经周峰介绍,张德军购买余某持有的涉讼山场四分之一份额,并帮助书写转让合同，促成了张德军与余某交易的达成。3.如周峰与张德军于2005年6月3日确实达成转让山场份额合意,周峰会直接在张德军与余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签署姓名。4.周峰在2005年7月8日才被浦城县公安局羁押。周峰处置自己的资产,无需带张德军去见其父亲。5.张德军在周峰被羁押后找到周峰的父母，采取恐吓、欺骗等手段,称公安机关将没收周峰的资产，让周峰的父母与张德军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并让周峰的父母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已将山场份额转让张德军,如此即可保全周峰的股份。6.周峰于一审中提交的三份通话录音和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足以证明张德军系采取欺骗、恐吓、伪造的手段，单方制作《林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林权登记。 周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德军于2005年6月3日单方制作的《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7日，周峰与丁金友、余某、徐永政共同向浦城县莲塘镇颜处村承包783亩山场林权，承包金为220000元，其中1993年世行造林山场的承包期至2025年届满，1997年丰产林山场和县联营基地山场的承包期至2029年届满。2005年6月3日，余某在周峰的介绍下将其四分之一股份转让给张德军，周峰代笔书写了《林权转让协议书》，山场转让款69000元，张德军支付给余某，余某出具了收条。2005年7月8日，周峰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羁押，后被浦城县人民法院以犯诈骗罪判刑，于2013年1月8日刑满释放。2005年6月3日甲方为周峰，乙方为张德军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周峰的父亲周宝贵在该协议的左下方写了同意转让，签了其名字，并写下了2005年7月19日，周峰的母亲吴某也在2005年7月19日边上签了吴某，经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笔迹鉴定，该协议书两处甲方周峰的签名均不是周峰所签。 另查明，周峰的父亲已于2011年4月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8月17日周峰与他人共同承包了浦城县莲塘镇颜处村783亩山场林权，取得了四分之一的股份。2005年7月19日，在未经周峰授权的情形下，周峰父母在2005年6月3日的《林权转让协议书》上签下了同意转让，为此该协议应为效力待定协议。张德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峰对该林权转让协议是知情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峰对该协议有追认甚至默认的行为，现周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该《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周峰以其行为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不追认、不同意，因此该《林权转让协议书》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德军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周峰主张其在2019年才得知其在浦城县××镇××村××的山场林权被张德军侵占，故从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2005年6月3日甲方为周峰乙方为张德军的《林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张德军于二审中提交一组证据，即《林权转让协议》四份、颜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颜处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一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周峰父母周宝贵、吴某在代理周峰转让山场时将颜处村委会与周峰等四人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颜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原件交付张德军持有等事实。周峰经质证认为，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张德军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涉讼山场有四位合伙人，张德军是否自周峰的父母取得《林权转让协议》《收款收据》的原件无法确认，且仅凭张德军持有该两份证据原件的事实无法得出周宝贵、吴某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之结论。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张德军认为遗漏认定两项事实：一、周峰、徐克进（徐勇进）、丁金友、余某与颜处村委会于2004年8月17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原件，及颜处村委会于2004年8月1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原件，均由周峰的父亲周宝贵在代为转让山场时交由周峰持有。二、《林权转让协议书》上的“周峰”签名均由周宝贵代签。对张德军提出的两项异议，本院认为，均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涉讼《林权转让合同》是否对周峰产生法律效力。张德军于二审中明确周宝贵、吴某以周峰的名义订立《林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权代理，但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表象特征，且张德军属于善意且无过错地相信周宝贵、吴某有权代理周峰签订合同，故周宝贵、吴某订立《林权转让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鉴于各方当事人均认为周宝贵、吴某未取得周峰的授权而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故周宝贵、吴某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因此《林权转让合同》对周峰产生法律效力应当建立在周宝贵、吴某签订合同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基础上。对周宝贵、吴某的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周宝贵、吴某在订立合同时并不持有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表明其具有代理权的证明文件，不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涉讼《林权转让合同》订立于2005年7月19日，张德军明知此前周峰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又在本案中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周峰在被羁押前对其父母作出了转让涉讼山场的授权。一方面，张德军不能证明周峰等四人与颜处村委会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及颜处村委会出具的收款金额为220000元之《收款收据》系由周宝贵交付于张德军；另一方面，即使该两份证据确实来自周宝贵，鉴于周峰其时被公安机关羁押的客观情况，周宝贵代为保管该两份材料亦属合理，并不能因此使合同相对方合理地相信周宝贵、吴某有权代理周峰处理涉讼山场。此外，张德军在周峰出狱后未及时向周峰发出予以追认的通知。故本案亦不存在张德军对周宝贵、吴某有代理权形成合理依赖。 其次，张德军主张向周宝贵支付了69000元转让价款，周宝贵亦出具了收条，但其遗失了该收条。张德军还陈述亦向徐勇进、丁金友购买其各自持有的四分之一份额山场承包权，并与丁金友、徐勇进签订了林权转让合同，向丁金友、徐勇进分别支付了69000元的转让价款，但丁金友、徐勇进出具的两张收条亦被其遗失。鉴于张德军未能提交款项交付凭证，所陈述的周宝贵、徐勇进、丁金友各自出具收条均被其遗失又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张德军关于向周宝贵支付了69000元山场转让价款的主张证据不足，难以成立。 最后，周峰于一审中提交了其与张德军之间的三次交谈录音，体现了周峰认为其未授权周宝贵转让涉讼山场，周宝贵无权处分其财产，及张德军在周峰出狱后没有及时将转让合同签订的事实告知周峰等内容。张德军在一审中认为该三份录音证据系以合成方式制作，但未就此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亦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在二审中则提出三份录音系周峰未经其同意而录制，对真实性并未提出实质性质疑，故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三份录音证据的内容亦不能得出张德军在签订《林权转让协议书》时主观上系属善意的结论。 综上，周宝贵、吴某签订合同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无权代理行为在被代理人追认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未被追认后，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周峰明确表示对周宝贵、吴某以周峰的名义与张德军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书》不予以追认，故该份合同对周峰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2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二、周宝贵、吴某以周峰的名义与张德军签署的《林权转让协议书》对周峰不发生效力。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350元，由张德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 芳 审 判 员  张聪荣 审 判 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银春 书 记 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