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博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 法定代表人：舒世伦，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云志，男，汉族，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会，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女，汉族，系王三会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二段**> 法定代表人：冯瑞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晓益，男，汉族，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友才，男，195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炽法，女，193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5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鑫，男，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凌辉，男，199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成都博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三会、四川省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化工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博泰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不由上诉人承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三方协议的效力认定有误，该协议对化工公司具有约束力。饶晓益并非无权代理，其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权处理。上诉人虽未在三方协议上签字，但协议的其他两方当事人都已签字确认，化工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化工公司虽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上诉人，但实际并未按照分包协议履行，上诉人已通过公证方式解除了与化工公司的分包协议。化工公司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均是与伍都国联系，化工公司清楚知晓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伍都国。三、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受伤时起算，已经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四、一审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第一次鉴定费用应由王三会自行承担。 王三会辩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方协议并未履行，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一审法院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并不高。 化工公司辩称，我司与博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相应责任应由博泰公司承担，三方协议书系我司基于人情监督博泰公司向王三会支付费用才签订的，与我司无关。 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三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连带支付王三会各项治疗费用182367.82元（2016年9月12日出院前治疗费166544.09元，2018年4月24日后续取出体内固定脊柱钉棒治疗费15823.73元）；2.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连带支付王三会残疾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年×10%×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23250元[50元/天×（454天+11天）]、误工费88050元[4500元/月×（454天+11天+30天+92天）÷30天]、营养费23250元、护理费83550元[150元/天×（454天+11天+92天），合计284532元；3.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连带支付王三会劳动能力鉴定费及复印打印费4000元、治疗及追索款项期间交通等各项费用20000元；4.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支付王三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罗友才、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化工公司系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村××组1-2＃楼及地下室工程的承建单位。 2014年9月11日，化工公司作出省化建司字2014第82号《任命书》。载明，任命饶晓益为化工公司潮蓉金沙彦府1-2#楼及地下室项目负责人，负责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持项目全面管理工作。 2014年10月15日，化工公司（甲方）与博泰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村××组1-2＃楼及地下室工程的土建劳务、周转材料费、机械（机具）租赁使用费等劳务费承包给乙方；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安全责任，20万元人民币以内的由乙方负责，超出20万元人民币的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等。该合同加盖了博泰公司公章，伍都国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 2015年1月28日，博泰公司取得编号为（川）JZ安许证字[2011]000531《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建筑施工，有效期：2015年1月28日至2018年1月28日。 2015年6月16日9时许，王三会在潮蓉金沙彦府项目工地上工作时不慎从约5米高处坠落受伤。其后，王三会被送往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住院治疗。 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9月12日，王三会在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住院治疗454天。出院诊断：L2椎体chance骨折，左侧10、11肋骨折，双肺挫伤，右面部皮肤裂伤，左肩袖损伤，左肘关节软组织伤，血气胸。出院医嘱及建议：门诊随访，不适及时复诊；出院后1、2、3、6、12个月来院复查X片，以后每年复查一次；术后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术后1年内不能负重工作；术后一年半以后来院取出内固定，需治疗费约10000元；住院期间及术后三月需陪护一名等。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166544.09元。 2015年6月30日，博泰公司（甲方）与伍都国、罗友才（乙方）签订《劳务管理合同》。主要约定，施工管理班子由乙方根据有关工程劳务管理规定要求自行组建，属甲方下属劳务施工作业队，乙方对本项目劳务工程行使全权经营管理自主权，甲方不干涉、不参与乙方对本项目的内部经营和经验分配，由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应与每个员工签订用工合同，办理综合社会保险；作业人员工资标准、分配方法，由乙方依法自主确定，但应接受甲方和有关部门监督查处等。同日，伍都国向博泰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伍都国自愿要求博泰公司出具法人委托书，由伍都国作为公司委托代表人，承接潮蓉金沙彦府工程；如发生质量、安全及其他意外事故，按规定程序由伍都国本人自始至终进行处理、应诉，承担有关部门罚款（包括因此对甲方的罚款），承担全部处理费用，与公司无关等。 2015年9月7日，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作出（2015）川律公证内民字第55163号《公证书》，对博泰公司于2015年9月1日向化工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进行公证。该通知书主要载明，化工公司与博泰公司签订潮蓉金沙彦府劳务合同后，博泰公司严格履行合同，但化工公司迟迟未将签订后的合同返回，且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化工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博泰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解除权，解除与化工公司签订的潮蓉金沙彦府项目劳务合同。 2015年12月24日，化工公司（甲方）、博泰公司（乙方）、王三会（丙方）达成《协议书》。主要载明，针对王三会在甲方工地受伤赔偿一事，丙方在医院医疗费用由甲、乙双方负责；丙方出院后，甲、乙双方支付丙方210000元作为出院后所有赔偿费用等。饶晓益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并代伍都国在乙方落款处签字，王三会的配偶杨纯财代王三会在丙方落款处签字。该协议未实际履行。 2017年4月6日，王三会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次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依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作出法临2017-881《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王三会L2椎体骨折植骨内固定术后伴左侧10、11肋骨折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王三会支付伤残鉴定费1300元（含病历复印费60元）。 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5月4日，王三会在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住院治疗10天，行腰2锥体压缩性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出院医嘱：门诊随访每周一下午李京蔚副主任医师门诊，不适随诊。治疗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15823.73元。 2019年12月6日，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王三会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同年12月10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作出法临2019-2375《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王三会L2椎体骨折行植骨内固定术后属十级伤残。王三会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另查明，1.罗炽法系伍都国之母，陈英系伍都国之配偶，伍鑫、伍凌辉系伍都国之子。2.在第二次鉴定过程中，王三会按照鉴定机构重新复印提交病历资料一套，支付复印费67元。3.成都市成华区白莲街道将军碑社区出具《证明》。载明，王三会于2013年4月至2017年5月19日一直租住在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白莲街道将军碑社区第贰居民小组巫才云家中。4.一审庭审中博泰公司陈述，伍都国、罗友才实际承包了案涉工程项目。5.庭审中伍凌辉确认，其父伍都国与罗友才合伙承包了案涉工程项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任命书、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劳务管理合同、承诺书、公证书、解除合同通知书、协议书、居住证明证明、鉴定费票据、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三方协议效力的认定。化工公司、博泰公司、王三会于2015年12月24日签署的《协议书》中，饶晓益代表化工公司签字，并以伍都国的名义代表博泰公司签字，王三会的配偶杨纯财代表王三会签字。该协议实际未予履行，化工公司、博泰公司对该协议均不予认可。证据显示，化工公司仅授权饶晓益主持项目全面管理工作，并无对外承担债务的权限，其在协议书的签字属于无权代理，且未得到化工公司的追认；博泰公司未授权伍都国对外承担债务，饶晓益在未得到伍都国授权的情况下，以伍都国的名义代表博泰公司签字，且未得到博泰公司的追认。故三方协议对化工公司、博泰公司均无约束力。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2015年6月16日，王三会在案涉项目工地受伤，于2016年9月12日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于2017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王三会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及处理。伍都国、罗友才作为案涉劳务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对工程施工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因未尽到安全生产保障义务，其雇员王三会在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伍都国、罗友才应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因伍都国在本案审理中因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由伍都国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在继承伍都国遗产范围内承担伍都国的赔偿责任；化工公司将承建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博泰公司并不违法，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博泰公司将分包的案涉劳务工程项目违法转包给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承包经营者，应与伍都国、罗友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三会作为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伍都国、罗友才承担本案损失的80%，博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三会承担本案损失的20%。本案中，王三会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82367.82元（166544.09元+15823.73元）；2.护理费：65357.84元[120元/天×（454天+10天）+39249元/年÷365天×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3200元[50元/天×（454天+10天）]；4.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9280元；5.误工费：王三会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按四川省2018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76990.82元[50725元/年÷365天×（454天+10天+90天）]；6.残疾赔偿金：66432元（33216元/年×20年×10%）；7.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8.鉴定费（含二次鉴定病历复印费）：2367元（1300元+1000元+67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三会的伤残等级，结合各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以上9项共计430295.48元。根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各方责任比例的划分，伍都国、罗友才应向王三会赔偿345036.38元（426295.48元×80%＋4000元），博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在继承伍都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罗友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三会支付345036.38元；二、成都博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罗炽法、陈英、伍鑫、伍凌辉在继承伍都国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王三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1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121元，由王三会负担927元，罗友才、博泰公司负担2194元。 二审中，化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承诺书和授权委托书，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2.博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的认定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因身体受到伤害致残时，伤残等级的确定是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包括残疾赔偿金等全部损失的前提和基础。因此，赔偿权利人在伤残等级确定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三会于2015年6月16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在治疗终结且伤情稳定后，自行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受伤程度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4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2017年5月24日，王三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博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博泰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按照三方协议书的约定由化工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博泰公司对三方协议书中关于博泰公司一方的责任承担不予认可，认为饶晓益不能代表博泰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故其本身并不认可协议的效力。同时，饶晓益作为项目管理人员在化工公司未追认的情况下能否代表化工公司签订该协议亦存疑，故三方协议因博泰公司、化工公司均未认可饶晓益签字的效力，客观上各方亦未按协议履行，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协议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博泰公司主张其与化工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的问题，其通知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9月，而王三会受伤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在其通知解除合同之前，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博泰公司将案涉项目劳务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及鉴定费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不过高，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三会单方所作鉴定产生的鉴定费问题，因其系确定损失大小必然需要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按照过错程序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元，由博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