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新令，男，198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井都（系上诉人之父），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兴云，内蒙古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829082985914G。法定代表人：李秀莲，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倩倩，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新令因与被上诉人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新令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租赁荒山的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原告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缺乏事实根据。根据该合同约定“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交10年租地款，租金每年500元，共计5000元，10年后随着物质增长递增”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年租金5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根据以上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为定期租赁合同，并非不定期租赁。10年内租金共计5000元，上诉人已履行完毕，10年后租金随物质增长递增，对此约定双方均无异议。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少在10年内应为定期租赁，上诉人及被上诉均无权擅自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视为不定期租赁并认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严重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该荒山上建造了非临时性房屋，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无理无据。2017年上诉人因经营化肥农药向被上诉人提出租赁位于其住房北侧的山坑，自己填平后建设仓库，用于存放农资、化肥等。经过与村委会充分协商，双方签订了涉案租赁合同。上诉人租赁后按照约定首先投资30余万元将4米深的山坑填平，然后加固基础，准备建设仓库存放农资物品。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并未改变租地用途，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其真正目的是，看到上诉人整平后的山坑地理位置优越，环境优美，与丹凤山生态园旅游风景区隔墙相邻，加之风景区开发商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涉案地块，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以达到高价处置山地的目的。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收款收据、施工相片、证人证言、录音光盘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诉人填坑打基础没有建房的情况下，却认定“被告未经相关部门准许在荒山地上建造了非临时性房屋”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此案，程序违法。由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擅自提出解除合同，应属违约一方，给上诉人一方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期间，上诉人在答辩中已明确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理，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告之。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此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本案为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纠纷，是对合同解除事实的确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任何一方都有权对合同依法行使解除权；单方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向对方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合同自解除合同送到对方时生效，对方对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的应当在接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或申请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否则，该双方的合同约定自解除通知送达之日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涉案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2017年1月11日双方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为此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向上诉人雷新令送达解除通知，通知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对此事实，有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接收照片为证，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虽多次表示对解除合同的通知有异议，但却承认知道并接到了该解除合同的通知，上诉人并未在接到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对解除合同通知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二项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按照上诉人雷新令自己的陈述在收到解除通知后，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毕竟未在法定3个月期间内对解除通知提出诉讼和仲裁，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有异议，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因上诉人雷新令在接到解除通知后3个月内没有向人民法院起诉，已过异议期，解除通知已发生解除效力。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具有法定事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以说本案合同是否属于定期或者不定期合同并不影响涉案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的事实成立。双方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一次性交10年的租地款，租金每年500元，共计5000元，10年后随着物资增长递增。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当事人对租赁的期限并未做约定。一次性交10年的租地款只是对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的约定，并不是对合同不能解除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0年的租赁费事实只能说明上诉人按约定已经交纳了10年的租金，并不能以此剥夺被上诉人对合同的解除权，更不能因为上诉人交纳了10年租金，就可以在10年内对租赁标的随意使用。本案中，上诉人不顾法律有关土地管理法、建筑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擅自将租赁的土地视同自己享有所有权的物品随意建设永久性房屋，既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也严重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给被上诉人的正常工作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被上诉人依法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正是被上诉人享有土地所有权，依法出租土地，依法监督上诉人对土地的使用合法权的具体体现。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承租土地上建造了非临时性房屋，属于改变了合同的用途，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庭审的情况可知，上诉人也明确认可其租赁空闲地的合同目的就是用于临时存放化肥等农资物品，并不是建设永久性的建筑物。这一点从合同的内容来看，租赁的时间不确定，期限较短，价值较低等租赁条件也可以说明，而且被上诉人作为村级村民自治组织也无权擅自同意上诉人在承租土地进行永久性的建筑。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及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土地，属于改变合同的用途，根据《合同法》第217条、第219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解除租赁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建造了非临时性房屋属于改变合同的用途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认定事实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三、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合情合理。一审中，上诉人虽然提出解除合同会对其造成较大损失，但并未明确提起反诉，更未依法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对此问题不予审理，符合民事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确认2017年1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已解除。2、判令被告对承租的土地恢复原状，并限期交回承租土地。3、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雷新令为存放化肥等农资物质租赁了原告雷山村委会的荒山地，并于2017年1月11日与原告雷山村委会签订了《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经过双方协商同意，雷山村集体荒山地租给雷新令，位置：北至程涛墙南3米，南至铁塔围墙，西至雷景福养猪场，东至西石人墙，一次性交10年租地款，租金每年500元，共计5000元(伍仟元整)，10年后随着物资增长递增。”合同签订后，被告雷新令于当日向原告雷山村委会交纳荒山租金5,000元。原告雷山村委会将涉案荒山地交付被告使用。2018年8月左右，被告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准许在其租赁的荒山地上施工建造非临时性房屋。原告因此于2019年12月19日向被告提供了解除涉案合同，并送达了通知。因被告至今未返还荒山地，原告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被告主张，假设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原告应当赔偿给被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本案争执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是否于2019年12月19日已解除；二、恢复原状，返还荒山地的问题。一、关于双方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是否于2019年12月19日已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本案原、被告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租赁荒山地的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原告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原告也于2019年12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况且，被告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准许还在该荒山地上建造了非临时性房屋，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故原告关于要求确认2017年1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已解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被告抗辩，租赁山坑之后按照双方的约定，并经过村委会同意，在山坑上面建造仓库，用于存放农资和化肥，并没有改变用途，被告建造仓库是履行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二、关于恢复原状，返还荒山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涉案《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已解除，故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返还涉案荒山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但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荒山地在被告租赁时的状态，其关于要求被告恢复涉案荒山地原状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的损失的问题。解除合同势必会给合同当事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但被告在本案中未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请，虽然其提出了“赔偿损失”的主张，但未提起反诉，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当事人就损失问题可另行主张。关于被告在诉争的荒山地上正在施工建造的房屋是否为非法建筑问题。该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予以认定，故对被告建设的建筑物是否为非法建筑问题，在本案中不予评价。权利人可申请有关部门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17年1月11日原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雷新令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二、被告雷新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租赁的四至为北至程涛墙南3米，南至铁塔围墙，西至雷景福养猪场，东至西石人墙的荒山地返还给原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雷新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提交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雷山村村民雷新令违法建房的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接到群众反映，上诉人在集体用地上违法建房，被上诉人去制止情况无效的情况下向卧龙山街道反映情况并要求执法队去制止，证明上诉人违反双方的约定租赁土地用于临时存放农资，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致使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雷新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1、该说明并未告知上诉人，内容也未向上诉人及有关证人核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2、上诉人在建设期间没有任何人员进行制止，上诉人在租赁范围内建设仓库，专门设置了流水通道，符合村委会规定要求。3、一审诉讼期间街道办就上诉人建房问题多次与村委会和开发商进行调解，因上诉人认为补偿不合理最终未成功。4、该说明不符合形式要件，没有负责人签字。经审查，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嘉祥县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雷山村村民雷新令违法建房的情况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对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仅适用于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雷新令与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雷新令一次性交10年租地款，租金每年500元，共计5,000元(伍仟元整)，10年后随着物资增长递增。合同签订后，雷新令于当日向雷山村委会交纳了荒山租金5000元。故雷新令与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虽未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但从双方合同的履行能够确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至少为10年。一审认定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租赁荒山地的期限、应视为不定期租赁、雷山村委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雷山村委会依法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于2019年12月19日向雷新令发出的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通知”，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雷山村委会主张其与雷新令签订的《村集体荒山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9日解除，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雷新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嘉祥县卧龙山街道雷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张 芳审判员  史宝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