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明，男，1955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东，男，1973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忠，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宝钻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黄镇夏林村**。 法定代表人：吴荷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全军，男，1977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系吴荷琴丈夫。 原审第三人：王涛，男，1982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陈如明、王旭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宝钻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钻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如明、王旭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忠，被上诉人宝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全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如明、王旭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陈如明、王旭东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涛在出逃前，携溧阳市鼎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强公司）印章、宝钻公司印章、宝钻公司授权委托书以及宝钻公司部分产权证原件来给陈如明、王旭东的《协议合同》上加盖印章，且王涛与宝钻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施全军有姻亲关系，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生伢系施全军的姐夫，也是王涛的岳父。故，在此前提下，王涛实际上形成了表见代理，作为社会一般人的陈如明、王旭东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的真实性。在施全军提供的相关材料中可见，王涛携带的鼎强公司印章同时也在使用，鼎强公司与宝钻公司同时使用未经登记的印章。在没有别的证据证明宝钻公司的这枚印章是陈如明、王旭东刻制的前提下，应当认定该枚印章是宝钻公司未经登记但是确实在使用的印章。宝钻公司一直主张陈如明、王旭东手中《协议合同》上的印章与宝钻公司登记备案的公章并非同一枚，但实际上一个公司有多枚印章同时使用的情形是存在的，且该枚印章并没有进行过登记，陈如明、王旭东并非宝钻公司人员，让陈如明、王旭东来证明宝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疑是强人所难。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因该枚印章没有在工商进行过登记就否定该枚印章的效力无疑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陈如明、王旭东在与施全军相关聊天记录否认担保合意，对于担保也并未追认，属认定事实错误。施全军在发给王旭东的短信中，已经明确了王旭东等债权人的身份。且在后续处理宝钻公司与鼎强公司债务时，施全军也跟陈如明签订过债务处理协议。以上均可证明宝钻公司认可陈如明、王旭东的债权人身份。三、王涛在给陈如明、王旭东的《协议合同》加盖印章时就明确，让宝钻公司与鼎强公司为案涉借款上“双保险”，宝钻公司的部分产权证原件是抵押给陈如明、王旭东，为陈如明、王旭东的债权作保证的。在此前提下，宝钻公司在《协议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只能认定是为该笔债权作担保。四、陈如明、王旭东手中持有的宝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所有权证共计37本，产权证作为重要文件宝钻公司势必会妥善保存。但是在2015年王涛将上述产权证交付给陈如明、王旭东后，如宝钻公司认为上述产权证已经遗失，应当办理遗失登记，但是宝钻公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也并未办理遗失登记。在2016年施全军被告知产权证都在陈如明、王旭东手中时，如施全军认为陈如明、王旭东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到的，其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施全军不仅没有报案追回，反而对上述产权证进行遗失登记。说明宝钻公司是了解产权证的去向及用途，只是不愿意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将证件进行遗失登记，摆脱担保责任。 宝钻公司答辩称：陈如明、王旭东提供的《协议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不是宝钻公司的公章。施全军在与陈如明、王旭东的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承认过对本案有担保合意。陈如明、王旭东提出的让宝钻公司与鼎强公司给涉案借款上“双保险”，并不能证明《协议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是担保情况。宝钻公司遗失的房产土地证，没有用于对陈如明、王旭东的债务进行过担保。 王涛在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陈如明、王旭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宝钻公司偿还陈如明、王旭东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2013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宝钻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如明、王旭东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证据形式上载明如下内容：1、《协议合同》，主文载明“兹由陈如明、王旭东称甲方与振东水泥厂老板朱生伢间称乙方，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由甲方出资300万元成本资金，与乙方单位经营水泥熟料生意，自甲方300万元资金交入乙方财务账号后，乙方单位及财务应开具收款单据交由甲方保管为准。双方协商同意，由乙方承担甲方300万元利息款60000元／月，甲方不参与乙方经销管理及账务结算，不负担任何一切费用支出，每月由乙方在月底前一日按合同规定支付甲方120000元金额，双方办理签收手续，合同期限暂定半年，即从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1月2日止，如需延续由双方重新协商后实施，甲方要求300万元资金在合同到期之日一周内，乙方应一次性归还甲方，如有违约承担法律责任。本协议有双方签字加盖单位公章后生效。特此。出资人甲方：陈如明王旭东收款人乙方：朱生伢（在出资人、收款人文字上方加盖宝钻公司印章、鼎强公司印章）2013.7.2”，宝钻公司字样印章内无数字编号。2、收据一份，载明2013年7月2日，交款人陈如明，现金转账300万元，加盖“溧阳市振东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3、取款凭证一份、转账凭证一份，显示陈玉芳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尾号8844）于2013年6月28日取款为100万元；陈如明在中国农业银行（62xx19）账户于2013年6月6日向李小兰账户（62xx15）转入70万元。4、房产证26本、土地证1本，显示位于××镇××村××号房屋26幢及土地一块登记在宝钻公司名下。5、打印式信件一份，发件人为陈如明，收件人为施全军，主要内容载明：双方此前不认识，陈如明自我介绍。当时因王旭东介绍认识王涛，王涛通过王旭东与陈如明及朋友提出企业资金周转困难须借款，办理银行贷款成功后一并归还大家。到2015年4月近两年期间，王涛通过王旭东向陈如明及朋友借款合计现金900多万元。期间多次向王涛催要未还，仅写书面还款承诺四张，直到2015年4月，王涛出逃前与陈如明见面，谈到苦衷及还款计划，提出将宝钻公司作担保，并在借条上加盖该公司印章，同时将部分房产证、土地证抵押在陈如明手中，并谈到了与施全军的因果关系。王涛在出逃时一再说明，不是为了借我们钱躲逃，而是其他原因无法面对。陈如明了解该情况后，认为王涛不容易，由其本人来担当。但到目前这种情况，双方需要理解和配合。陈如明无所谓施全军是否认可，希望把事情解决好，不想因为债务一事双方成对立面，希望双方相互沟通，也可以通过王旭东转告约定。6、提供王旭东与施全军手机短信，显示2019年3月15日，王旭东向施全军发出信息：施全军无任何答复，他们准备走法律途径，他没办法阻止了，王涛和施全军的后果是自己造成的。施全军回复：不认识陈如明，除写过一封信、2019年1月见过一次面，没有其他交流，宝钻公司没有参与王旭东、陈如明与王涛的任何债务关系，与宝钻公司无关。7、提供施全军于2018年12月28日发给王旭东的短信，短信内容载明：受鼎强公司朱生伢和宝钻公司委托，于2019年1月1日上午8时30分在党校第三会议室召开鼎强公司债权人大会，请债权人本人携带债权凭证及身份证参加。陈如明、王旭东对其提供的上述证据补充陈述如下：王旭东介绍王涛相识，开始向其陆续借款。其中陈如明200万元，陈如明转入70万元给王涛指定的朱生伢女儿李小兰账户中；陈如明向陈玉芳借款100万元，加上自己30万元，再加上王旭东的100万元，凑齐了一次性给了王涛。先给的钱，后写的协议。实际为借款，当时认为利息太少，为了补贴利息，所以没有写成借条，写了协议。协议主文为陈如明所写，本来让王涛签字的，后来让王涛带协议去振东公司加盖章和朱生伢签字，后来王涛让朱生伢签字后加盖公章带回来了，不清楚是否是朱生伢本人签字。二公司公章与同期起诉的另外两个案件一样，是2015年3月份王涛加盖上去的。收条是王涛让财务出的。当时陈如明、王旭东从事工程施工业务。王涛出逃前2015年3月左右还出示了施全军出具的借款委托书，当场王涛加盖宝钻公司、鼎强公司印章，交付宝钻公司部分房产证、土地证用于为借款抵押，陈如明、王旭东未拿去抵押登记，王涛说施全军来找陈如明、王旭东办手续。2015年5月份左右就联系不上王涛了，2016年陈如明、王旭东写信给施全军。盖章时，陈如明、王旭东也问了王涛与两公司、施全军之间的关系，但未联系二公司、施全军，也未核实，未留下委托借款书的书面材料。王涛还了三个月36万元利息，其余未还过。二公司未归还过任何相关款项。陈如明、王旭东不清楚王涛所借款项最终用途。加盖公章时，是为了给借款担保，同时拿来了房产证、土地证，相信王涛，所以没有注明两公司为担保人，未约定担保期限、方式。宝钻公司辩称：协议合同的公章不是其公司公章，公司从未使用过该公章，当庭提供公司公章（下方带有数字编号）核对，案涉证据材料涉嫌造假；从未委托王涛向陈如明、王旭东任何人借款，未出具过委托手续；房产证、土地证是遗失了，发现后公司在2016年5月2日登报作废，提供《现代快报》刊登遗失公告；陈如明、王旭东不认识施全军，从未要求其承担担保债权的事情，信件上也没有提到；王涛为施全军的外甥女婿，经常出入家中，可能会拿到房屋、土地产权证；王涛在家里曾提到过他本人向陈如明、王旭东借款放贷，但从未提及宝钻公司为其借款担保的事；借款金额大，要求陈如明、王旭东提供资金来源、交付资金流水等。宝钻公司是通知过鼎强公司债权人陈如明300万元借款进行确认的事实，但核对发现该借款300万元不真实，并未进行确认由宝钻公司代偿。陈如明转账70万元给李小兰，与协议合同约定不符，不可能在协议合同签订的一个月前转账。协议合同约定2013年6月21日前一次性归还所有借款，至今已六年整，超出诉讼时效。陈如明、王旭东则陈述，只能说明公章未备案，并不代表不是宝钻公司公章。2019年11月27日，法院向朱生伢（时羁押于常州监狱）询问本案情况，其陈述如下主要内容：对王涛借款不清楚，从未出具书面委托手续给王涛在外借款；不能确定案涉协议上的字是其所签。 一审法院另根据双方陈述及查明：1、鼎强公司原名溧阳市振东水泥有限公司（振东公司），成立于2000年，2013年10月17日变更为鼎强公司。朱生伢系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妻子施林芳为公司财务人员，公司登记股东为朱生伢及女婿王涛。宝钻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9日，原法定代表人为施全顺，于2014年7月18日变更为施全军，后于2018年1月4日变更为吴荷琴，施全军为施林芳的弟弟。王旭东为王涛的表姐夫。2、2016年11月28日作出溧阳（2016）苏0481刑初8号刑事案件，认定：2010年至2014年期间，朱生伢、施林芳在经营溧阳市振东水泥厂期间，朱生伢作为单位的负责人，施林芳作为单位的财务主管，共计吸收40余人存款人民币3326.6万元，并造成借款人民币3061.6万元至今没有归还，判决：单位溧阳市鼎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朱生伢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3、施林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责令单位溧阳市鼎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退赔被害人损失。后朱生伢、施林芳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二审裁定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即（2017）苏04刑终35号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如明、王旭东的起诉、宝钻公司的答辩及双方在审理中的质证、辩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如明、王旭东与宝钻公司是否成立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保证合同的成立，须双方当事人对保证合同的主要条款形成合意，陈如明、王旭东主张保证合同成立的，宝钻公司抗辩不成立的，根据我国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陈如明、王旭东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显示：1、本案《协议合同》上加盖由宝钻公司字样的公章，宝钻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其提供的认可的公章存在明显差异（公章内数字编号有无的差异），陈如明、王旭东对此公章系宝钻公司的真实印章或能代表宝钻公司的印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也即无法认定宝钻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章确认的事实。2、陈如明、王旭东主张王涛加盖宝钻公司公章时，王涛有宝钻公司的借款授权委托书，宝钻公司予以否认，陈如明、王旭东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涛存在宝钻公司授权与陈如明、王旭东合意成立担保的事实，即无法认定王涛有权代理宝钻公司与陈如明、王旭东成立担保合同的代理权限。3、根据陈如明、王旭东提供的其与宝钻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全军的信件、相关聊天记录，也显示，宝钻公司在陈如明、王旭东与其沟通案涉借款时，否认担保合意及未追认王涛代理担保的权限，也即事后也未经追认而成立担保合同关系。4、陈如明、王旭东陈述宝钻公司公章系王涛在《协议合同》出具后的2015年3月份加盖上去的，但加盖公章时未注明“担保人”等文字，以表明宝钻公司在债务行为中的法律身份关系，仅在出资人、收款人文字上面加盖公章，无法认定宝钻公司所处的法律关系。5、陈如明、王旭东虽持有宝钻公司部分产权证，但系借款人王涛交付而非宝钻公司交付，且交付该部分产权证时，无法证明王涛具有宝钻公司的授权交付，陈如明、王旭东也未与宝钻公司核实相关担保的事实，未按照王涛的意思进一步办理相关抵押等手续，也未及时向宝钻公司主张担保责任，仅持有部分产权证无法认定保证担保形成合意。结合上述事实，陈如明、王旭东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与宝钻公司就案涉主张的债权债务存在保证担保的合意，保证合同关系未成立，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无法支持陈如明、王旭东诉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如明、王旭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1780元，由陈如明、王旭东负担。 二审中，陈如明、王旭东提供证据：1、王旭东与王辉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证明王涛在向陈如明、王旭东提供27本房地产证的同时，也向陈如明、王旭东出示过授权委托书。2、汪小平的证人证言，证明宝钻公司同样把房产证交给汪小平作为债务的担保，宝钻公司称房产证遗失、伪造或被陈如明、王旭东扣留，是虚假陈述且自相矛盾。宝钻公司经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微信聊天记录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其主张。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宝钻公司有无为王涛的借款提供担保。根据陈如明、王旭东的陈述，案涉借条、承诺书上刻有宝钻公司字样的印章系王涛加盖。对此本院认为，王涛既非宝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也非宝钻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宝钻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陈如明、王旭东称王涛持有宝钻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施全军的委托书，但并未提供该证据，且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宝钻公司占有使用。陈如明、王旭东以王涛与施全军存在亲属关系因而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虽然陈如明、王旭东持有宝钻公司的部分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但该文件系王涛交付，并无证据证明宝钻公司有用上述房屋及土地为王涛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况且宝钻公司从未就上述抵押物与陈如明、王旭东办理过抵押登记手续，在得知王涛将上述权属证书交付给陈如明、王旭东后，立即登报遗失作废，上述行为表明对陈如明、王旭东主张的担保事宜宝钻公司并无追认的意思表示。综上，上诉人陈如明、王旭东上诉认为宝钻公司为王涛的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80元，由陈如明、王旭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周韵琪 审 判 员 是飞烨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