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公园路**。法定代表人：陈建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士萍，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黎，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东，男，198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俊，甘肃维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萍，女，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西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俊，甘肃维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某东、张某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甘0104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黎，被上诉人柳某东、张某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及一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法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根据如是规定，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为“谁主张谁举证”，且涉案有关事实非法律所规定应予以导致的举证责任情形中的任何一种，对被上诉人提出的“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的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同时，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已明确表示其曾自西固区人民防空办公室调取了图纸原件等用于证明涉案车位系人防工程的证据，但在庭审开始前归还给了西固区人民防空办。这说明被上诉人有现实条件和可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用于提供相应证据但未提供，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外，根据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应当调查收集，而非直接将举证责任加于上诉人处。二、即使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涉案合同也不应被判决撤销。一审判决载明:“被告海亮公司在签订涉案地下车位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车位性质真实情况，采取欺诈手段使得原告方产生误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并以此为由判令撤销合同。上诉人认为，即使涉案车位确系人防车位涉案合同也不应予以撤销。第一，即使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上诉人未向业主告知其车位性质的行为系瑕疵行为，而非违反义务性、强制性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对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依法拥有物权权益，且法律明确人防工程“谁投资、谁受益”，上诉人通过使用权转让的形式处分车位使用权合法有效，且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也已明确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另外，对于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而言，买受人、被上诉人(受让人)签署车位合同之时是否告知业主其车位性质，不影响车位协议合同目的的实现。所以，对于合法有效的行为、标的物，上诉人既无隐瞒、欺诈之必要性，也无向业主告知之义务，而一审法院将该瑕疵行为认定为上诉人应尽之义务系法律认识错误。第二，被上诉人签署车位协议时不存在产生误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况。对于车位合同目的实现而言，买受人的主要义务为支付价款，而出卖人(出让人)的主要义务为交付具有使用价值的车位，法律并未限定人防车位使用期限、使用范围。即使存在战时征收征用，也可获取相应赔补偿。所以，对于车位而言，不论是否属于人防工程，其车位合同目的均可实现，且根据当前实际，车位是否为人防车位对买受人(受让人)使用价值的实现未产生不利影响。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车位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具有使用价值的车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价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且至始至终一直未曾改变，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签署车位协议的意思表示存在误判系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三、即使将上诉人在签署车位协议时未告知被上诉人车位为人防车位的行为认定为欺诈，被上诉人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已届满。2018年12月，涉案车位所在小区人防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悬挂“人防工程”标识标牌为人防工程验收必要内容或项目之一，工程既已经验收合格，则证明现场已在2018年12月前已完成“人防工程”标识标牌的悬挂展示。同时，被上诉人也已在2018年12月前接收涉案车位或涉案车位所在小区商品房。即使上诉人在签署车位协议时未向被上诉人告知车位为人防车位，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4月，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车位性质之日距起诉之日已过一年期限。所以即使将上诉人在签署车位协议时未告知被上诉人车位为人防车位的行为认定为欺诈，被上诉人之撤销权期限也已届满。柳某东、张某萍辩称，一、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之举证责任分配方式，由消费者承担举证证明经营者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的责任，但由于市场经济中消费者对交易商品的信息掌握严重不对称的情况下，可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责任原则，理由如下：首先，从经营者与消费者的交易过程以及对交易商品信息的掌握而言，消费者均处于弱势地位，经营者掌握着更多的交易商品信息，其属于优势一方。因此，由经营者承担履行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侧重于保护消费者的立法精神，更加符合法律的公平价值原则。其次，从消费者与经营者权利和义务的法理以及法律要求的角度来看，法律关系中承担具体义务的主体要对其已经履行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8条、第20条规定，均明确了经营者应当履行告知义务，因此，经营者作为履行告知义务的主体应当承担起已经履行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最后，从风险控制理论的法律基础分析，在市场经济中，消费者与经营者在交易过程中，作为提供格式条款合同的经营者与消费者相比较而言，经营者具有更明显的专业优势，其相应的风险控制能力和举证能力也更强。因此，由经营者承担已履行告知义务的举证责任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二、被答辩人主张即使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涉案合同也不应被判决撤销于法无据。根据《物权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人民防空是国防的组成部分，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破坏、侵占人民防空设施，更无权处分，被答辩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自始无效。三、被答辩人主张即使被答辩人在签署车位转让协议时未告知答辩人车位为人防车位的行为认定为欺诈，答辩人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已届满。对于该项主张，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并没有认识到该涉案车位系人防车位，属于国防资产，该资产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处分，因此合同效力自始无效，而非可撤销合同。柳某东、张某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车位编号为124号的《海亮熙岸华府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原告柳某东、张某萍与被告海亮公司签订《海亮熙岸华府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同意乙方购买地下停车位1个，车位编号为124号。该车位为使用权，其使用年限与甲、乙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年限相同”，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格为105000万元。另查明，原告柳某东与被告张某萍系夫妻关系。涉案车位位于海亮熙岸华府7号楼与8号楼之间的地下车位。被告海亮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车位并非人防车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首先，本案被告海亮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018年6月21日其与原告柳某东、张某萍签订涉案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时，已如实向原告方告知涉案车位性质系人防车位。其次，庭审时，在法庭对车位性质进行询问时未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最后，被告海亮公司未就其拥有涉案车位70年的使用期限、进而将车位70年的使用权转让于原告方的事实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表明被告海亮公司在签订涉案地下车位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车位性质真实情况，采取欺诈手段使得原告方产生误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基于被告海亮公司关于“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车位是否属于人防车位及其存在捆绑销售事实”的抗辩及未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能够判定直至本案诉讼期间，被告仍未就涉案车位的性质向原告方告知，原告方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车位转让协议的诉请未超过法定期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撤销原告柳某东、张某萍与被告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车位编号为124号的《海亮熙岸华府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20年5月18日柳某东、张某萍向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起诉。本院认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撤销双方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海亮熙岸华府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诚如被上诉人所称海亮公司在销售房屋时要求买受人必须购买车位，未告知车位性质，存在“捆绑销售”的行为，其应当按照前述法律的规定在一年内，即2019年6月20日前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但其到2020年5月18日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转让协议》，明显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严格审查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条件，导致裁判结果不当，应予更正。综上所述，海亮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柳某东、张某萍的诉讼请求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柳某东、张某萍的诉讼请求。柳某东、张某萍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柳某东、张某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林审 判 员  李志勇审 判 员  张惠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彦茹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