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0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仙村村民委员会仙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219E。法定代表人：梁伟明，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红，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东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603,公民身份号码440************714。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维雄，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婷，广东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仙村经联社）因与上诉人梁东源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8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仙村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梁东源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仙村经联社赔偿厂房损失342185.61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梁东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建设时的人工单价和材料价格与采用鉴定标准存在差异，酌定涉案厂房的实际价值是170000元，是不合理的。仙村经联社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现实的损失，并非厂房建设时的损失，将厂房恢复原状应当采用现在的人工单价和材料，因此，考虑到房屋的折旧，房屋的价值也应当不少于鉴定价格的一半，即342185.61元。针对仙村经联社的上诉，梁东源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上诉人梁东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梁东源无须向仙村经联社赔偿厂房损失和支付鉴定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仙村经联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1.租赁合同没有约定梁东源必须建设多少平方米的厂房及其质量，即仙村经联社出租涉案土地并非以在租期期满后无偿取得租赁土地的地上建筑物或构筑物为条件，同样的，梁东源也没有承诺在租赁土地上建设任何建筑物、构筑物并在土地租赁期满后无偿交给仙村经联社，因此“厂房无条件归甲方所有”不属于梁东源必须履行的义务。2.涉案厂房所有权归属梁东源，其有处分、收益权。梁东源在租赁期内拆除自己的厂房，系合法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仙村经联社无权阻止，更不能因此要求梁东源作出赔偿。3.合同约定“厂房无条件归甲方”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合同期满后涉案土地上存在厂房，否则即使合同期满也不存在厂房的归属问题。而事实上合同期满之日涉案土地上并不存在厂房，梁东源对此不负任何责任。4.梁东源在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内拆除已建设使用20年的简易厂房，并非恶意阻止“厂房无偿归甲方所有”的条件产生，而是合法处分自己的财产权利，该厂房使用了20年时间，已经非常破旧，为免发生责任事故才将厂房拆除。当天仙村经联社阻止梁东源拆除厂房时，梁东源已表明厂房属于其所有，若仙村经联社有异议，残值可归仙村经联社所有。梁东源拆除厂房的目的不在于出售可拆物从中获利，而是在于避免破旧厂房出现倾倒、脱落的安全隐患，梁东源甚至提出拆除厂房所得可以归仙村经联社，由此可见梁东源并非恶意阻止条件的成就，同时梁东源无义务为他人建造厂房，也无义务向仙村经联社移交厂房。5.拆除破旧厂房系梁东源的合法行为，目的是为了避免事故，因此梁东源在合同期内拆除自己建造的厂房，不应向任何人、单位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酌情判决梁东源向仙村经联社赔偿170000元的自由裁量权使用不当。涉案厂房已建设使用20年，破旧不堪，从拆除后所得资金仅有2万多元即可看出厂房的简易程度。从会计核算角度看，该简易厂房的成本已摊销完毕，剩下的残值不足原值的5%，梁东源当初建设该简易厂房时总投资为10万元，非常简陋。一审判决金额显然不当，应予撤销。针对梁东源的上诉，仙村经联社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仙村经联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梁东源违反《租用某某岗土地合同书》约定，并赔偿仙村经联社厂房损失684371.22元；2.梁东源承担被拆除厂房修复原状费用工程造价鉴定服务费12000元；3.梁东源赔偿仙村经联社按每月每平方5元的标准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的厂房出租损失；4.梁东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25日，原高明市三洲区仙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梁东源（乙方）签订的《租用某某岗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位于德某某路西北边土地出租给乙方，合同期限自1999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甲方租给乙方土地面积1128平方米，租金按每平方米每月0.8元计算，即第一、二年每年租金10828.8元，第三年起按基数每年递增租金8%，第十年起按每五年递增一次。租金每年分两次交纳，每年的1月和6月各交一次租金。期满后，厂房无条件归属甲方所有，机械设备归乙方所有。因建厂房需要，计租日期从2000年1月1日起算。2018年9月21日，佛山在线（佛山日报官方网站）报道，高明荷城街道对三洲某某岗片区开展综合整治行动，检查组在乐某海绵厂发现，该厂存在发泡区搅拌罐未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场所辨识、未对较大危险设备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张贴操作规程等重大隐患,立即责令该工厂的发泡区搅拌罐进行停产整顿。针对此次综合整治联合执法行动中所发现的问题，检查组还责令企业负责人迅速安排专人跟进存在隐患，做到立行立改，将安全隐患扼杀在苗头处。2019年11月26日，梁东源对所租用土地上的厂房进行拆除，仙村经联社前往阻止，并报警要求处理。由于梁东源仍然对厂房进行拆除，仙村经联社委托广东展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被拆除建筑物的修复原状费用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经广东展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现场勘验，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展造字【2019】GM11104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仙村经联社于2019年11月27日通知广东展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被拆除建筑物的修复原状费用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9年11月28日，广东展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到现场进行第一次现场勘验，现场可见，建筑物正在拆除中，钢屋架及钢柱均已全部被拆除并正在清运中，部分墙体遭到破坏。2019年11月29日，仙村经联社出具《工程造价鉴定委托书》，并与广东展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咨询业务合同书》。2019年12月2日，再次现场勘验，现场可见，拆卸物已被清理，现场仅剩余部分墙体、砖渣及原经营者遗弃的原材料废料。被拆除建筑物为一栋钢结构单层建筑物，其构造与相邻的单层厂房基本一致，现已遭到拆毁。《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材料价格按《佛山工程造价信息》2019年第四季度建筑工程动态人工单价和材料综合价格进行计算，案涉工程造价鉴定结论意见为被拆除建筑物的修复原状费用的工程造价为684371.22元。一审法院认为，仙村经联社与梁东源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因此，附条件的合同虽然要在所附条件出现时生效，但是对于当事人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不能随意变更或者解除。任何一方当事人均不得以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方法恶意地阻止条件的成就。本案中，仙村经联社、梁东源双方在合同中对期满后厂房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就“厂房无条件归属甲方所有”的效力约定了“合同期满”的生效条件。但梁东源在合同期满前将厂房进行了拆除，阻止了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应承担赔偿仙村经联社损失的法律责任。从梁东源举证的现场图片及视频来看，是梁东源在拆除厂房的过程中所拍摄，不能证明厂房此前存在安全隐患。而2018年9月，政府部门开展综合整治行为针对的是厂内存在发泡区搅拌罐未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场所辨识、未对较大危险设备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张贴操作规程等重大隐患，并非指厂房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故对梁东源提出拆除涉案厂房是存在安全隐患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等进行确定。双方就合同中“期满后厂房无条件归属给甲方所有”的约定明确，不存在歧义，对梁东源主张该条款中的“厂房”应理解为弃置物更符合合同的本意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仙村经联社的损失问题。仙村经联社的损失应为未能交付的厂房的价值，故应以被拆除前厂房的实际价值为核定仙村经联社损失的标准。案涉厂房已被梁东源拆除，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但由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采用2019年第四季度建筑工程动态人工单价和材料综合价格进行计算，且鉴定是以修复原状来核定工程造价，即实为重置价格。而案涉厂房建于1999年12月，为钢结构单层建筑物，考虑建设时的人工单价和材料价格与所采用鉴定标准的差异，以及厂房已经使用20年的实际情况，结合梁东源举证的图片、视频中显示厂房拆除时的状况，一审法院酌定案涉厂房的实际价值为170000元。故梁东源应赔偿仙村经联社该厂房损失170000元，对仙村经联社诉请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仙村经联社所支付的鉴定费用12000元，是仙村经联社为保留证据而采取的必要措施而支出的费用，属于仙村经联社的实际损失，应由梁东源承担，对仙村经联社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仙村经联社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厂房所在土地已经出租，并因厂房缺失造成租金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仙村经联社主张的厂房出租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梁东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仙村经联社赔偿厂房损失170000元；二、梁东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仙村经联社支付鉴定费12000元；三、驳回仙村经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梁东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3元，减半收取计5466.5元（仙村经联社已预交），由仙村经联社负担4071.5元，由梁东源负担1395元。梁东源负担的受理费1395元，由梁东源于支付判项确认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仙村经联社，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租用某某岗土地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涉案土地上的厂房系梁东源投资建造，但是根据合同约定，2019年11月30日合同期限届满后，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归仙村经联社所有。2019年11月26日之前，涉案厂房一直存在于涉案土地之上，如果梁东源诚实履行己方义务，则应在4天后将涉案土地及其上盖厂房交由仙村经联社。但是，梁东源却在距离合同期限届满仅剩4天的时候对厂房进行拆除，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梁东源主张厂房存在安全隐患，拆除是为了避免发生安全责任事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梁东源主张其拆除厂房系行使对厂房的所有权，是合法处分。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仙村经联社所有，梁东源租赁涉案土地，与仙村经联社成立的是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梁东源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厂房，只是在他人土地上的添附行为，并不当然享有厂房的物权。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建造事实行为而设立物权的，但其前提必须合法建造，即应按照城乡规划法、建筑法等法律规定履行相关的行政许可手续的建设行为。本案中当事人也并无提供涉案厂房已取得合法报建(遵循“房地一体”原则，当事人不是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按规定也不能以自己名义取得建筑物建设许可）的相关证据，依法也不能对此类建筑物确认物权。综上，梁东源上诉主张其享有涉案厂房的物权、拆除厂房系对厂房所有权的合法处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厂房属于梁东源在仙村经联社土地上的添附物，已与土地形成附合而成为整体，故梁东源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后应将涉案土地与厂房一并返还予仙村经联社。本案无证据证明被拆除的厂房已无使用价值，故梁东源拆除厂房的行为损害了仙村经联社基于合同能够取得的利益，梁东源应予以赔偿，赔偿范围应为厂房被拆除时的实际价值。仙村经联社委托的鉴定结论684371.22元系被拆除厂房的重置费用，且材料单价是按照《佛山工程造价信息》2019年第四季度建筑工程动态人工单价和材料综合价格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考虑到涉案厂房1999年建造时的人工、材料价格与仙村经联社鉴定标准的差异，以及涉案厂房已使用20年的实际情况，结合梁东源举证的图片、视频显示厂房被拆除时的状况，酌情确定梁东源赔偿170000元，系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仙村经联社、梁东源上诉所提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仙村经联社、梁东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83.71元，由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仙村村民委员会仙村经济联合社负担3743.71元，由梁东源负担3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行政审判员  姜欣欣审判员  吴媛媛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法官助理黄清怡书记员杨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