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明娴，女，汉族，1987年10月12日，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晖，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辉，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水漾（厦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之二。 法定代表人：张世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杰，男，汉族，1983年1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文福，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成，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潜澜，女，汉族，1985年2月24日，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蒋怡康，女，汉族，1988年9月26日，住厦门市湖里区。 原审第三人：陈雯琳，女，汉族，1988年12月17日，住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第三人：湾漾（厦门）教育咨询公司，住所，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环岛干道**五缘湾文化展览****之二div> 法定代表人：张世杰，总经理。 上诉人卓明娴因与被上诉人水漾（厦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下称水漾公司）、张世杰及原审第三人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及湾漾（厦门）教育咨询公司（下称湾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明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卓明娴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水漾公司、张世杰负担。事实与理由：1、卓明娴诉求解除合同的基础为合同法93条第2款，水漾公司存在多处违反讼争的《投资协议》，卓明娴在权利竞合下有权选择解除讼争的《投资协议》，并主张退还出资款7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律师费、保全费等。2、张世杰与水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张世杰是水漾公司实际控制人，存在人格混同。3、一审既然认定水漾公司违约，却又不支持卓明娴的诉求在逻辑上自相矛盾。 水漾公司、张世杰答辩称：1、《投资协议》的根本目的是湾漾公司运营亲子游泳项目，湾漾公司实际投入运营两年、具有稳定客源、区域知名度，合同目的已经达到。2、卓明娴已经实际享有和履行了股东权利，不能根据合同法一般规则解决公司股东退出，应通过法定程序退股。3、水漾公司虽是经营管理人，但其与卓明娴同为股东身份，没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卓明娴的投资款用于湾漾公司经营，已属于湾漾公司财产。即使应予退还，对象也是湾漾公司。4、张世杰无需对水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世杰是否使用个人账户代收湾漾公司款项与本案无关。且张世杰不涉嫌刑事犯罪。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湾漾公司述称：1、同意水漾公司、张世杰的答辩意见。《投资协议》不应解除，一旦解除《投资协议》将直接导致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化；2、卓明娴确认其系湾漾公司股东，持股比例20%，且投资款已实际用于湾漾公司经营；3、湾漾公司财务独立，每一笔收支有详细记账，如卓明娴有异议，湾漾公司愿意接受审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未作陈述。 卓明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卓明娴与水漾公司、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签订的《投资协议》；2.水漾公司向卓明娴返还投资款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投资款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至实际返还该款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律师费30000元、保全费4020元、保全保险费2100元由水漾公司承担；4.张世杰对水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湾漾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29日，成立时湾漾公司股东为张世杰、水漾公司，各持股99%、1%。湾漾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于2068年5月8日前缴足。 2018年6月10日，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作为甲方与水漾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投资协议》第1.1第约定，甲乙双方合资设立新的公司运营项目，公司名称为湾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张世杰，其中卓明娴、曾潜澜出资70万元；第三人蒋怡康、陈雯琳出资52.5万元；水漾公司实际出资105万元。出资时间均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2个月内。《投资协议》第1.3条约定“甲方将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作为新公司的股东持有新公司股权”、“甲方一（即卓明娴）将支付投资款70万元并持有新公司20%的股权，前述投资款中70万元计入新公司注册资本”。《投资协议》第1.4条约定“甲方承诺，应在以下的期限内以货币方式完成全部投资款的到位：（1）甲方应在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50%投资款；（2）甲方应在2018年7月10日前支付剩余50%投资款；（3）双方共同指定账户作为投资款收款账户：名称张世杰，开户银行兴业银行厦门文滨支行，账号6229××××8218”。《投资协议》第1.5约定“在上述指定的账户收到第一次投资款后开始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同时，各方确认并同意，投资款全部到位后，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同时，新公司注册资本将从原来的500万元整减资为350万元整，且各方的股权比例不变，认缴注册资本将等比例减少”。《投资协议》第1.10条约定：“乙方对新公司享有不低于5年的经营管理权（包括人事、业务及财务等），除非甲方有充分证据证明乙方损害新公司或甲方作为新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否则，甲方给予充分的肯定和信任，并给予最大程度的配合，协助乙方完成对新公司的经营管理。”《投资协议》第1.11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新公司就下述重大事实均须甲方和乙方共同事先书面决定：……（2）新公司向任何第三方提供单笔金额超过10万元的合同，及任何连续十二个月内金额累计超过5万元后向任何第三方提供的合同；……”。《投资协议》第八条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或当事人协议解约及法定解约事项外，发生如下事项，合同相对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对乙方设立新公司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按本协议1.1约定双方的认缴比例分担：（1）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如期支付投资款；（2）由于甲方或新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满足本合同约定，造成新公司无法正常经营；（3）任何一方严重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张世杰作为水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字。 卓明娴分别于2018年6月14日、2018年7月17日向张世杰名下尾号为8218的账户转入35万元、35万元，合计70万元。水漾公司通过张世杰分别于2018年6月15日、2018年7月16日向前述账户转入525000元、525000元，合计105万元。 2018年8月3日，湾漾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张世杰与水漾公司出席，股东会形成决议，张世杰将其名下湾漾公司20%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曾潜澜、将其名下湾漾公司15%股权（认缴注册资本75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陈雯琳、将其名下湾漾公司20%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卓明娴、将其名下湾漾公司15%股权（认缴注册资本75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蒋怡康、将其名下湾漾公司29%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45万元，实缴0元）转让给水漾公司。湾漾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落款处有“卓明娴”签字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将张世杰名下20%股权变更登记至卓明娴名下的手续。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为“甲方（张世杰）同意将所持有的湾漾公司20%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0元）转让给乙方（卓明娴），所转的湾漾公司20%股权中尚未到资的注册资本100万元由乙方按章程规定如期到资。乙方同意按此条件购买该股权”。湾漾公司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各股东所认缴注册资本于2068年5月8日前缴足。庭审中，张世杰、水漾公司、卓明娴均确认上述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上“卓明娴”的签字不是卓明娴所签。水漾公司主张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相关手续，卓明娴将相关证件复印件交给水漾公司，水漾公司是委托财务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湾漾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湾漾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所认缴的注册资本分期于2068年5月8日前缴足，水漾公司、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分别持有湾漾公司30%、20%、20%、15%、15%股权，实缴注册资本均为0元。 张世杰作为湾漾公司的管理人员建立“漾子文化展览苑店股东群”微信群，卓明娴在该群中。另，湾漾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向案外人借款50万元。 另查，卓明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闽0203民初24090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水漾公司、张世杰价值70万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卓明娴向缴纳财产保全费40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投资协议》对各方如何成为湾漾公司股东、股东出资、湾漾公司经营管理作了约定。关于如何成为湾漾公司的股东，《投资协议》约定“甲方（即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将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作为新公司的股东持有新公司股权”，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也确认该约定中的“股权转让”是指受让张世杰的股权。即《投资协议》同时还约定了由张世杰将股权转让给卓明娴等人。张世杰虽然不是作为《投资协议》的合同签订主体，但《投资协议》对张世杰的股权进行了处分，张世杰对此无异议。关于该部分约定，张世杰已经实际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水漾公司。虽然湾漾公司向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卓明娴本人所签，但并不违反各方在《投资协议》的约定，卓明娴已实际成为湾漾公司的股东。 关于股东出资、湾漾公司经营管理的约定，系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水漾公司5名股东形成的一致意见，从该部分的履行情况来看，水漾公司作为湾漾公司的经营管理者，有以下行为违反了《投资协议》的约定：1.未将各股东的投资款作为湾漾公司注册资本进行缴存及验资，导致工商登记信息中包括卓明娴在内的股东所持股权对应的实缴注册资本均为0元；2.针对《投资协议》第1.5条的约定“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同时，新公司注册资本将从原来的500万元整减资为350万元”，水漾公司在管理期间未采取召开股东会或其他方式来完成湾漾公司的减资；3.湾漾公司向案外人借款50万元，未征得卓明娴的书面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水漾公司确实已有严重违反《投资协议》的情形，但上述情况亦属于公司股东内部管理的纠纷，卓明娴既然已实际成为湾漾公司的股东，卓明娴应通过依法行使股东权利来维护权益。同时，卓明娴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的诉求，实际上包含了卓明娴退出湾漾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公司股东退出的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卓明娴要求解除《投资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卓明娴基于解除《投资协议》所提的要求水漾公司返还7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支付律师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的诉求亦不予以支持。关于卓明娴要求张世杰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本案中张世杰不是《投资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且从卓明娴所举证证据来看，水漾公司虽有用张世杰账户进行付款、收款的行为，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张世杰与水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同时卓明娴诉请要求水漾公司承担的义务亦不成立，故对该项诉求，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驳回卓明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卓明娴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卓明娴二审补充提交《厦门依漾教育科技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拟证明张世杰、水漾公司挪用卓娴明的投资款，另设新的合伙企业，将原有的会员、消费者的缴费收入新公司，严重侵害了投资人的权利，违反了《投资协议》。证据2原湾漾公司现依漾公司的经营地址现场照片，拟证明张世杰、水漾公司在原址及原设备的基础上继续经营同类业务，严重违反投资协议，侵犯投资人的权利。水漾公司、张世杰、湾漾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系近期发生，湾漾公司处于亏损且因卓明娴的查封行为导致湾漾公司没有运营资金，无力支付租金而被查封，股东又不愿意继续投资。因此，只好让会员去张世杰另外的子公司接收服务。本院认证如下：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案涉《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2、水漾公司是否存在违反《投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水漾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其一，未将卓明娴的投资款作为湾漾公司注册资本进行缴存及验资，导致工商登记信息中卓明娴所持股权对应的实缴注册资本均为0元；其二，水漾公司在管理期间未根据《投资协议》第1.5条约定完成湾漾公司的减资；其三，湾漾公司向案外人借款50万元，水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征得卓明娴的明确书面同意。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水漾公司存在违反案涉《投资协议》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3、卓明娴是否有权解除《投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卓明娴主张股东权利与解除《投资协议》之间存在权利竞合，卓明娴选择解除《投资协议》，因此本案审理对象应为《投资协议》是否解除，而非卓明娴的股东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如前述，水漾公司严重违反《投资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卓明娴有权解除《投资协议》。合同解除后卓明娴应将其持有的湾漾公司股权返还予水漾公司，一审认定系卓明娴股东退出有所不当，应予纠正。4、《投资协议》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水漾公司应返还卓明娴70万元，并从卓明娴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利息及保全费4020元，另，卓明娴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与此同时，如前述卓明娴应将案涉股权返还予水漾公司。5、卓明娴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张世杰与水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且张世杰也非《投资协议》当事人。因此，卓明娴主张张世杰对水漾公司的上述《投资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卓明娴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投资协议》解除问题上有所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409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卓明娴、曾潜澜、蒋怡康、陈雯琳与水漾（厦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 三、水漾（厦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卓明娴投资款70万元、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70万元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1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及保全费4020元； 四、驳回卓明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00元，均由水漾（厦门）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池） 审 判 员 （师光） 审 判 员 （徐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