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监70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揭阳市揭西建筑集团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街道东园路滨江新村**703。 法定代表人：彭康幼。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繁，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同富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华旺路69北门同富裕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周伟光。 申诉人揭阳市揭西建筑集团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2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同富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富园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作出（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超过了法定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限，裁定不予执行该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 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服上述裁定，请求:撤销宝安法院（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支付工程款101.96万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在宝安法院（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8号再审案中，再审的是（2001）深宝法房初字第631、632、629、630、634、635、63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而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是原案中的当事人；2.在宝安法院（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中，再审法院虽然追加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为被告，但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并不存在收回“案涉相关发票及协议书”资料，更没有将这些资料“已经在（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作为证据使用，意即其当时就已经收回上述资料”；3.依据宝安法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在同富园公司没有履行完毕调解书第三项所附的“与第三人（租户）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开具相应的发票”条件（义务）之前，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存在超过法定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限问题。 就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所提异议，同富园公司答辩称：1.申请执行人的请求已过法定期限，应不予受理，根据调解书第二项的内容，同富园公司承诺在法院调解书生效的当日支付100万元，同富园公司于2003年6月18日向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工程款，证明调解书在2003年6月18日生效。因此，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2003年6月18日至2005年6月17日，但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权利，导致该权利丧失；2.本案执行所依据的调解书内容存在先后顺序，同富园公司并非不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而是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具有先行给付义务，其作为先履行一方没有履行，无权要求支付尾款。 宝安法院查明，关于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与同富园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该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调解书主要内容如下：“一、原告（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向被告（同富园公司）提出返还商铺租金抵付工程款30年无效部分201.96万元，被告表示同意。二、被告承诺在法院调解书生效的当天支付原告100万元。三、原告负责收回其原转租第三人（租户）而委托被告所出具的全部发票及协议书，再由被告按二〇〇〇年三月七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的20年年限（除去已实际履行的年限），与第三人（租户）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四、被告在上述第三项履行完毕后三个月内再向原告支付余款101.96万元。” 2017年4月24日，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以同富园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之义务为由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粤0306执9943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自己的权利，否则不受法律保护。本案申请人申请执行所依据的调解书于2003年生效，其中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是在申请执行人收回案涉相关发票及协议之后的三个月内。根据申请人自己的陈述，案涉相关发票及协议其已经在(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作为证据使用，意即其当时就已经收回上述资料。但是，申请人所称的上述再审案件的判决是在2002年12月22日作出，结合上述调解书的约定，被执行人应在此后的3个月内履行支付余款101.96万元的义务，然而申请人2017年4月24日才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明显超过了法定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限，故其申请不受法律保护。”遂裁定不予执行（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 宝安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申请执行人依据（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当事人在2003年6月18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三项中约定“原告（申请执行人）负责收回其原转租第三人（租户）而委托被告（被执行人）所出具的全部发票及协议书，再由被告按二○○○年三月七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的20年年限（除去已实际履行的年限），与第三人（租户）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开具相应的发票。”由此可以表明签订调解协议时，原告（申请执行人）还没有收回全部发票及协议书，因此，（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中在签订调解书前就已经收回上述资料、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期限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裁定不予执行（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欠妥，应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3）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4）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5）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6）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从该条规定的内容看，作为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必须具备给付内容、执行标的、履行期限等均明晰、确定的条件。在本案中，执行依据是（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第三、四项约定的义务是有先后顺序的，被执行人履行付款义务以申请执行人履行协议第三项义务为条件。而根据被执行人2017年8月22日提交的执行异议答辩状内容可知，在2003年6月18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后，申请执行人并没有履行收回全部发票及协议书的义务，所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条件不成就。因此，本案不具备申请执行条件，应撤销（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同时裁定驳回执行申请。 2019年4月15日，宝安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的执行申请。 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服异议裁定第二项内容，向深圳中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内容，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同富园公司支付工程款101.96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事实与理由：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根据该规定，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条件必须是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且双方互负的债务必须给付种类、品质相同。而本案执行依据确定揭西建筑深圳公司负责收回同富园公司所出具的“发票及协议书”是一种行为，与同富园公司欠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的工程款种类、品质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且这些“发票及协议书”均已由同富园公司与第三人（租户）双方在宝安法院（2001）深宝法房初字第631、632、629、630、634、635、63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作为证据使用，并已经宝安法院（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3、4、5、6、7、8号民事判决确认。因此，收不收回对同富园公司并不存在实质上的影响，更不存对同富园公司造成与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同等的1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异议裁定第二项有失公平，损害了该司合法权益。 同富园公司不服异议裁定第一项内容，向深圳中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项内容。事实与理由：本案执行依据于2003年6月18日生效，自此同富园公司与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之间形成一项新的债权，虽然调解书确定了双方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但该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与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债权的诉讼时效并无直接联系，亦不能成为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延长诉讼时效的理由。根据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在调解书生效后的两年内未向同富园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同富园公司无需再向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 深圳中院经审查，对宝安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深圳中院补充查明，（2001）深宝法房初字第631、632、629、630、634、635、638号民事判决书于2001年12月5日作出，经调阅上述案件卷宗，在上述案件卷宗内无本案所涉的“发票及协议书”原件。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宝安法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四项就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与同富园公司之间的履行内容及履行顺序予以了明确约定，即揭西建筑深圳公司负责收回其原转租第三人（租户）而委托同富园公司所出具的全部发票及协议书，由同富园公司与第三人（租户）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同富园公司在上述内容履行完毕后三个月内再向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支付余款101.96万元。据此，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履行收回全部发票及协议书的义务在先，同富园公司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在后。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未履行其在先义务，则其要求同富园公司履行在后义务的条件不能成立。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主张涉案发票及协议书已在另案中作为证据使用，无论是否收回对同富园公司并不产生实质影响。但经查，宝安法院（2001）深宝法房初字第631、632、629、630、634、635、638号案件卷宗内并无相关发票及协议书的原件，亦无法证明上述案件中所涉及的发票及协议书即为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约定的全部发票及协议书。而且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所主张的上述另案判决于2001年12月作出，本案民事调解书于2003年6月作出，作出时间晚于另案判决一年有余，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在达成本案民事调解书时应当知晓另案审理结果，其在民事调解书中仍自愿约定负有收回先前发票及协议书的义务，即应依约定履行。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现又主张所涉发票和协议书在另案中作为证据使用，无论是否收回都不会对同富园公司产生实质影响，进而认为其已无需履行所约定的相关义务，即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富园公司支付余款，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同富园公司向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支付余款的履行期间是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履行完毕后三个月内，而根据以上分析，因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尚未履行收回全部发票及协议书的义务，应认定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尚未履行完毕，则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就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尚未成就，即申请执行时效尚未起算。同富园公司主张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就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已超过申请执行时效，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宝安法院异议裁定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同富园公司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就其各自的复议申请，深圳中院不予支持。2020年3月24日，深圳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9）粤03执复20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同富园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 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不服上述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请求：1.撤销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201号执行裁定；撤销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2.裁定同富园公司依据宝安法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偿付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工程款101.96万元。事实与理由：宝安法院（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揭西建筑深圳公司负责收回的是同富园公司为第三人而不是为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开具的发票和签订的协议书。调解书约定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为同富园公司收回发票和协议书是一种行为，而不是可以互负抵消的债务，两者标的物种类不同、品质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同富园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在宝安法院（2001）深宝法房初字第631、632、629、630、634、635、638号，（2002）深宝法房再字第2、3、4、5、6、7、8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的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判决确定原所在签订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权五十年的租赁权无效，改判为二十年的租赁期。因此，尽管（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产生在这些判决之后，但约定由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为同富园公司从第三人处收回的这些发票、协议对同富园公司并没有任何价值和法律约束力，也不会产生任何法律上的副作用，至今十六、七年来，同富园公司从来不会过问这些发票、协议的下落，从来没有申请过人民法院对揭西建筑公司采取过任何执行措施。显然，执行复议裁定认定揭西建筑公司的百万元工程款应当与同富园公司进行债务抵消，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严重显失公平、公正。 本院经审查，对深圳中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是否符合受理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3）申请执行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4）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5）义务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义务；（6）属于受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管辖。从该条规定的内容看，作为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必须具备给付内容、执行标的、履行期限等明晰、确定的条件。 本案中，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要求同富园公司支付余款101.96万元。经审查，（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为：“一、原告（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向被告（同富园公司）提出返还商铺租金抵付工程款30年无效部分201.96万元，被告表示同意。二、被告承诺在法院调解书生效的当天支付原告100万元。三、原告负责收回其原转租第三人（租户）而委托被告所出具的全部发票及协议书，再由被告按二〇〇〇年三月七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的20年年限（除去已实际履行的年限），与第三人（租户）重新签订协议书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四、被告在上述第三项履行完毕后三个月内再向原告支付余款101.96万元。”由上可知，上述调解书第三、四项约定的义务是有先后顺序的，同富元公司在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履行完第三项义务之后三个月内向其支付余款101.96万元，揭西建筑深圳公司、同富园公司均应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主张由其为同富园公司从第三人处收回相关发票、协议对同富园公司没有任何价值和法律约束力、不会损害同富园公司利益的复议理由，与上述调解书不符。同富园公司未向法院申请执行（2003）深宝法房初字第51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亦不是免除揭西建筑深圳公司所负义务的法定事由。此外，揭西建筑深圳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履行完毕第三项义务。因此，揭西建筑深圳公司请求宝安法院强制执行同富园公司支付余款101.96万元，因其尚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先履行义务，不符合申请执行的条件。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粤0306执994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的执行申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201号执行裁定书维持宝安法院（2019）粤0306执异127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诉人揭西建筑深圳公司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揭阳市揭西建筑集团公司深圳分公司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年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彭惠连 书记员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