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军，男，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现在云南省安宁监狱服刑。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绍琼，女，196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方芳，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巍，女，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马洪军、徐绍琼因与被上诉人张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洪军、徐绍琼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4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行为的关系认定错误，并且割裂本案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理应予以改判。第一，被上诉人张巍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首先，在上诉人马洪军和徐绍琼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一直与上诉人马洪军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从上诉人马洪军处拿走款项160万元用于自己买车、装修房子及看病，而上述事宜徐绍琼均不知情。2018年3月23日，上诉人马洪军因涉嫌受贿罪被检查机关批准逮捕，后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定，马洪军受贿所得的161万元赃款中，160万元赃款全部给了被上诉人张巍，被上诉人张巍在检察机关所作笔录亦对此予以认可，并承诺退回上述全部款项，但事后张巍并未按其承诺将160万元赃款退回至检察机关。为使上诉人马洪军得以从宽处理，上诉人徐绍琼及其家人凑齐161万元按侦查机关要求全部退还，该事实已经由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进行了认定。上诉人认为，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张巍拒不退回赃款，才导致上诉人代为退赔的行为产生。被上诉人张巍所持有的16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且应返还上诉人。因为：（1）被上诉人张巍取得了160万元的利益且拒不退还；（2）上诉人代为退赔160万元，其160万元的利益受损；（3）被上诉人占有且拒不退还款项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有因果关系；（4）被上诉人张巍取得该160万元无任何法律或者合同依据。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徐绍琼代马洪军退款的行为系履行法定义务属于认定错误。在马洪军涉嫌刑事犯罪的审判过程中，一审、二审法院从未认定徐绍琼参与了马洪军的收受贿，更未认定马洪军受贿得来的款项交给了徐绍琼。但一审、二审法院均认定，马洪军受贿得来的款项，其中160万元交给了被上诉人张巍，依照法律规定，张巍才负有法定退回义务。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张巍拒不退回赃款，才导致上诉人代为退赔的行为产生。第三，一审法院因果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已足以证明，如果被上诉人按其承诺向司法机关退缴其所持有的所有赃款，上诉人徐绍琼就无需代为退赔。故上诉人的利益受损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所导致，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清楚，不应割裂。被上诉人张巍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一审中，马洪军、徐绍琼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巍返还马洪军、徐绍琼款项161万元。诉讼过程中，马洪军、徐绍琼将诉讼请求标的额减少为1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洪军与徐绍琼于1990年8月14日结婚，于2019年5月22日离婚。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11日向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马洪军犯受贿罪。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云23刑初102号”刑事判决，认定马洪军受贿所得161万元，其中160万元支付给张巍用于买车、装修房屋、看病等开销；案发后，马洪军的家属向云南省监察委员会代为退缴了全部犯罪所得161万元；判决马洪军犯受贿罪，并判决依法没收退缴的赃款161万元。后马洪军不服该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云刑终301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据马洪军、张巍在庭审中共同确认的事实，2009年7月至2017年7月期间，马洪军共支付给张巍160万元，其中2009年7月支付了5万元用于支付装修订金，2012年11月支付了30万元用于购买车辆，2016年11月支付了20万元，2017年1月分三次支付了合计100万元，2017年7月支付了5万元。2018年5月10日，张巍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要求马洪军、徐绍琼偿还张巍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8）云0103民初48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巍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要认定某一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几个要件：第一，一方取得利益；第二，另一方的权益受损；第三，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第四，一方取得利益时无法律根据。本案中，因马洪军、徐绍琼存在两个付款行为，即马洪军支付给张巍160万元的行为，徐绍琼等人退还赃款161万元的行为，且两个行为的性质不一样，故法院认为应从两个层面对马洪军、徐绍琼的诉讼请求予以分析：第一个层面，马洪军支付给张巍的160万元。法院认为，根据马洪军、张巍在马洪军所涉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及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马洪军支付给张巍的160万元系马洪军通过犯罪行为获得的款项，该款项为法律规定的赃款，马洪军、徐绍琼对该款项自不享有合法权利，马洪军将该款项支付给张巍的行为并不导致马洪军、徐绍琼的合法权利受到损害，马洪军、徐绍琼无权要求返还并取得该款。据此，马洪军、徐绍琼基于马洪军将赃款160万元支付给张巍的行为要求张巍还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第二个层面，徐绍琼等人代马洪军退缴的赃款161万元。法院认为，退缴赃款是法律规定的马洪军应当履行的义务，故马洪军退缴赃款161万元系履行法定义务，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利益受损，马洪军要求张巍返还相应款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另徐绍琼等人代马洪军退缴赃款系基于与马洪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张巍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徐绍琼据此要求张巍返还其代为退缴的款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综上，法院认为，马洪军、徐绍琼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张巍返还16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马洪军与徐绍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290元，由马洪军与徐绍琼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法庭新提交证据。本院二审中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并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23刑初10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4.马洪军及其妻子徐绍琼的退款材料、证人张巍的证言、扣押清单、银行缴款凭证，证实马洪军受贿所得161万元，其中160万元给了张巍用于买车、装修房子、看病等开销，剩余部分已被使用。案发后，马洪军家属向云南省监察委员会代为退缴了全部犯罪所得161万元。”“二、被告人马洪军退缴的赃款161万元，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涉案款项应否向上诉人进行返还？本院认为，对于涉案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生效的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3刑初102号刑事判决书中对涉案款项已经认定了“马洪军及其妻子徐绍琼的退款材料、证人张巍的证言、扣押清单、银行缴款凭证，证实马洪军受贿所得161万元，其中160万元给了张巍用于买车、装修房子、看病等开销，剩余部分已被使用。案发后，马洪军家属向云南省监察委员会代为退缴了全部犯罪所得161万元。……二、被告人马洪军退缴的赃款161万元，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上述判决书中已经认定了马洪军受贿的161万元受贿款已经予以退缴，并被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鉴于货币具有不同于一般动产的特殊本质和功能，在法律上将‘货币所有权’与‘货币的占有’合为一体，直接将货币的占有人‘视为’货币的所有权人，生效判决已认定马洪军家属将赃款161万退缴，涉案的160万元性质并非属于赃款，其属于马洪军与徐绍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定马洪军支付给张巍的160万元系马洪军通过犯罪行为获得的款项，该款项为法律规定的赃款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涉案款项应该向上诉人进行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也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涉案的160万元为马洪军与徐绍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该款项系马洪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张巍的赠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重大处置，需要经过夫妻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决定。马洪军、徐绍琼在涉案款项交付张巍时并没有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共有权的基础没有消失。马洪军未经徐绍琼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张巍，该行为一方面损害了徐绍琼基于共有权对全部共同财产享有的支配、管理、投资收益等权利；另一方面，马洪军和张巍婚外情的行为，妨碍了他人的合法婚姻关系，违反夫妻忠实义务，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马洪军私自赠与张巍财产的行为符合民事行为认定无效的法定情形，张巍取得涉案的160万元的利益并无法律上的根据，现徐绍琼、马洪军主张张巍返还涉案的1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9403号民事判决；二、由张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洪军、徐绍琼支付款项1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0元，上述费用均由张巍负担。由张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洪军、徐绍琼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古维贤审判员  汪丹丹审判员  龚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