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柱，男，1969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观山路**市民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彭红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郝军。 委托代理人鲍波，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生态环境厅，住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天琦，该厅厅长。 上诉人杨金柱因诉无锡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无锡生态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暨江苏省生态环境厅（以下简称省生态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20）苏8602行初4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19日，无锡生态局收到杨金柱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无锡市宜兴生态环境局（原宜兴市环保局，以下简称宜兴生态局）2011年—2018年，每年对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宜兴新威利成稀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威利成公司）征收排污费的文件、收费凭证及征收金额”。无锡生态局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答复书并于2019年12月27日邮寄送达给杨金柱。 杨金柱不服该告知书，向省生态厅申请行政复议，省生态厅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并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行政复议案件补正通知书》，要求杨金柱提供申请人的身份证明材料、提供向无锡生态局或宜兴生态局提交的证据材料、若认为被申请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应当提供曾经要求被申请人履行法定职责而被申请人未履行的证明材料。2020年1月23日，杨金柱向省生态厅提交《情况说明》，说明杨金柱的身份证明在复议申请材料中已提交，无需补正；杨金柱提交的证据中答复单位盖公章能够证明作出答复的单位，无需提供此项证据。2020年2月10日，省生态厅向杨金柱作出《案件受理通知书》并于同日向无锡生态局作出《答复通知书》。省生态厅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通知杨金柱复议决定延期三十日作出。该《决定延期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于2020年4月1日邮寄送达给杨金柱。2020年4月9日，省生态厅作出[2019]苏环行复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无锡生态局作出的答复书，并于2020年4月10日邮寄送达给杨金柱。2020年5月7日，省生态厅作出《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杨金柱省生态厅2020年4月9日作出的[2019]苏环行复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其中行政复议决定书文号应为[2020]苏环行复第11号，对此文字错误，省生态厅予以纠正。 另查明，在行政复议程序过程中，无锡生态局向杨金柱补充邮寄了新威利成公司的一般缴款书复印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无锡生态局对向其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具有依法处理的法定职责。庭审中，杨金柱提出其是向宜兴生态局提出的信息公开申请，但是杨金柱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杨金柱在行政起诉状中明确其向无锡生态局申请公开信息。在行政复议程序中，省生态厅要求杨金柱补正提供向无锡生态局或宜兴生态局提交的证据材料，杨金柱答复其提交的证据中答复单位盖公章能够证明作出答复的单位，无需提供此项证据。该答复书中落款为无锡生态局，公章为无锡生态局政府信息公开专用章。省生态厅据此受理杨金柱提出的复议申请，具有依法处理的法定职责。 无锡生态局于2019年12月19日收到杨金柱提交的信息公开申请，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答复书并于2019年12月27日邮寄送达给杨金柱。答复程序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程序合法。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二）所申请公开信息可以公开的，向申请人提供该政府信息，或者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途径和时间；……（四）经检索没有所申请公开信息的，告知申请人该政府信息不存在；（五）所申请公开信息不属于本行政机关负责公开的，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能够确定负责公开该政府信息的行政机关的，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本案中，对于杨金柱申请的“2011年—2018年，每年对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征收排污费的文件、收费凭证及征收金额”，无锡生态局答复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不是无锡生态局行政管理对象，其无权向其征收排污费。答复内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对于杨金柱申请的“2011年—2018年，每年对新威利成公司征收排污费的文件”，无锡生态局向杨金柱提供了两份征收依据文件：《关于调整太湖流域污水排污费征收标准的通知》[苏价费(2010)306号]、《省物价局、省财政厅、省环境保护厅关于调整排污费征收标准等有关问题的通知》[苏价费(2015)276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对于杨金柱申请的“2011年—2018年，每年对新威利成公司征收排污费的收费凭证及征收金额”，无锡生态局向杨金柱提供2011年—2016年新威利成公司征收排污费具体情况汇总表格并加盖公章。告知杨金柱2017年因新威利成公司全年停产，未征收排污费；2018年开始征收排污税，征收排污税不属于无锡生态局行政职能，该答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政府信息公开诉讼主要解决的是政府信息公开与否的问题，即是不是政府信息、有没有政府信息、应不应该公开该政府信息，但是政府信息内容本身合法与否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诉讼审查的范围，如有争议应当通过其他法定途径提出。杨金柱认为无锡生态局答复新威利成公司2017年全年停产，未征收排污费不真实等问题，超出了政府信息公开诉讼的审查范围。 省生态厅收到杨金柱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要求杨金柱进行补正，收到补正《情况说明》后，依法受理，并通知无锡生态局进行答复，后作出《决定延期通知书》，决定延长三十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该《决定延期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30日，省生态厅在庭审中陈述该落款日期为文字错误，应为2020年3月30日。结合整个复议程序申请、受理的时间及《决定延期通知书》的邮寄凭证，省生态厅的该项陈述具有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省生态厅于2020年4月9日作出复议决定并于2020年4月10日邮寄送达杨金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等相关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无锡生态局作出的答复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省生态厅作出的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杨金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金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金柱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2、省生态厅没有行政复议主体资格，作出的复议决定应当被撤销；3、宜兴生态局信息公开答复不合法，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无锡生态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本案政府信息公开的适格主体；2、被上诉人信息公开答复内容和程序合法；3、上诉人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不具有正当性，系恶意诉讼消耗行政资源。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省生态厅答辩称：1、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省生态厅是本案适格的行政复议机关；3、省生态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保护诉权行使和依法规制诉权滥用，均是行政诉讼的应有之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目的，是解决行政争议，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一般而言，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被行政行为侵犯的合法权益，解决客观存在的行政争议；如果明显不存在其主张的所谓合法权益，或者行政争议的存在完全是由当事人主动“制造”出来的，其当然无权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具有实质意义上的诉的利益。如果没有任何诉的利益或者仅仅是为了通过诉讼达到发泄情绪、攻击对方当事人的目的而提起的诉讼，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人民法院也就没有给予其提供司法保护的必要性。 法治需要尊重和保障权利，但也要求权利必须正当行使，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以及他人合法的自由和权利。司法实践中，极少数当事人动辄发起没有实质利益的诉讼，不仅增加了行政运行成本，消耗了有限的司法资源，也侵害了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根据全省法院关联案件查询系统载明的数据，上诉人杨金柱及其家庭成员王海梅，自2010年以来先后在全省各级法院提起各类行政诉讼600多件，案件主要类型为政府信息公开以及相关联的行政复议、要求履行法定职责等，所提行政案件涉及行政区域几乎覆盖全省各个省辖市和多个中央、省级行政机关，涉及环境保护、市场监管、住房和城乡建设、土地管理（自然资源）、税务、金融、安全生产等众多行政执法领域。 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具有有限性，这就决定了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只能满足当事人具有实质意义的行政和司法需求。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行为和与之相关的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行为，已经使行政和司法资源在维护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出现失衡，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宗旨也在这种申请—答复—复议—诉讼的程序中被异化。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背离了权利正当行使的本旨，超越了权利不得损害他人的界限。纵观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提起本案及相关联的一系列案件，无疑构成了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权以及行政复议申请权、行政诉讼起诉权的滥用。 滥用诉讼权利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极大破坏。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当事人实施诉讼行为、行使诉讼权利必须遵守伦理道德，诚实守诺，并在不损害对方合法利益和公共利益的前提下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骚扰、泄愤、盲目、重复、琐碎性质的起诉显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人民法院对此如果听之任之，不仅会损害司法的公信和权威，也会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而，依法规制滥用诉权、恶意诉讼问题就具有现实的紧迫性和必要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要依法制止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等行为。对于极个别当事人不以保护合法权益为目的，长期、反复提起大量诉讼，滋扰行政机关，扰乱诉讼秩序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第十六条规定，对于当事人明显违反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立法目的，反复、大量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进而提起行政诉讼，或者当事人提起的诉讼明显没有值得保护的与其自身合法权益相关的实际利益，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 因此，对于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反复多次提起琐碎的、轻率的、相同的或者类似的诉讼请求；或者明知无正当理由而反复提起诉讼的行为，本院认定其构成滥用诉权行为，并对其提起的起诉依法实行严格审查，原则上应当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应当径行裁定驳回起诉。同时，对于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今后再次向行政机关申请类似的政府信息公开或者并无实质意义的履职申请、向行政复议机关提起类似的行政复议申请、向人民法院提起类似的行政诉讼，行政机关及人民法院均应当依据规定进行严格审查。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如果不能就其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履行法定职责、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提供确有正当事由的证据或者作出合理说明的，将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杨金柱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杨金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迎 审判员 刘尚雷 审判员 吕长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