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朝阳街道康成大街东首2999号融智商务综合体2号楼。 合伙事务执行人：豪迈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晶，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萍，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玲，山东蓝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唐，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玲，山东蓝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纽新普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合肥路666号50号楼1单元802户。 法定代表人：孙玉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玲，山东蓝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六产基金）、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春公司）、李唐与被上诉人青岛纽新普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新普瑞公司）因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六产基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纽新普瑞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诉讼费用由纽新普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案涉《三方协议》约定，纽新普瑞公司以其对新六产基金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新春公司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从而认定“纽新普瑞公司系以出资以及投资收益向新六产基金出质进行担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根据《三方协议》“第一条分配权受限丙方承诺，在甲方按照投资协议约定收回对乙方的全部投资本息前，丙方不参与甲方的其他退出项目的本金的分配。第二条担保责任丙方承诺，以其对甲方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乙方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对甲方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之约定，协议具有担保主债权实现的目的。2.《三方协议》签订后，新六产基金的除纽新普瑞公司外的其他合伙人召开了合伙人会议，合伙人会议决议通过了纽新普瑞公司为新春公司向新六产基金提供连带担保事宜，即纽新普瑞公司用对新六产基金的出资及其投资收入对外担保获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3.事实上，新六产基金要求过办理质押登记，但无论证券登记结算机构还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都答复，针对基金合伙企业没有此项业务，即现实中办理质押登记是不可实现的。《三方协议》应属有效合同，纽新普瑞公司应被认定为提供的是非典型担保，其应在担保范围内(纽新普瑞公司以其对新六产基金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新六产基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权利办理了出质登记，故无法认定新六产基金对于上述权利的质权已经设立，而且，《三方协议》中并未对出质登记进行约定，在新六产基金没有证据证明要求纽新普瑞公司办理登记而纽新普瑞公司拒不履行的情况下，无法认定纽新普瑞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提供担保是纽新普瑞公司(丙方)承诺的义务，其应自觉主动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应要求纽新普瑞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动履行过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如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即存在违约。2.前述已经提到出质登记实际上根本无法实现，纽新普瑞公司承担的是非典型担保责任。认定纽新普瑞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不是质押登记办理与否，而是纽新普瑞公司是否履行了担保义务。在主债务人新春公司未能履行主债务后，纽新普瑞公司也未履行其担保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三、原审法院认定“新六产基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纽新普瑞公司在合伙中的投资收益数额，故新六产基金本案中要求纽新普瑞公司对新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纽新普瑞公司辩称，一、《三方协议》中第二项约定的担保方式是股权出质，而非一般的公司担保责任。第二项的内容“以其对甲方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乙方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对甲方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其中“甲方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指的是纽新普瑞公司在新六产基金对应的股权及相应的收益，不是普通的公司担保责任，而在性质上是股权出质。新六产基金要求承担普通的公司担保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又没有法律依据。二、纽新普瑞公司股权出质未成立。1.纽新普瑞公司股权出质不符合合伙协议的规定，未经合伙人全体同意而无效。根据新六产基金的合伙协议第五十九条约定，股权出质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后才能进行股权份额出质。该股权份额出质事先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全体合伙人是指包含纽新普瑞公司的所有合伙人，而不是除纽新普瑞以外的其他合伙人同意。2.未履行法定程序。该股权未经质权登记，出质未成立。3.出质登记并非不能办理，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之规定，在审批局可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三、《补充协议》中关于投资收益扣划的相关约定系流质条款，该条款无效。《补充协议》中约定“如果乙方违反本息偿还义务，甲方有权将丙方等额出资及相应投资收益划扣为甲方财产，且丙方同时放弃该部分出资对应的所有权利”，该部分明显系流质条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新六产基金不能基于无效条款而主张担保责任。综上，应驳回新六产基金的上诉请求。 新春公司、李唐同意纽新普瑞公司的答辩意见。 新春公司、李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新六产基金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新六产基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新春公司偿还投资款3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300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是股本认购款，已进入公司资本，对应的3%的股份收益，不是借款，在没有对公司盈亏进行审计的基础上，不应该返还出资或撤资。根据投资协议，新六产基金投资3000万元的目的是认购股本，认购了新春公司3%的股份。投资协议在起诉之前一直处于履行状态，从2018年7月12日的投资款到位到2019年7月份起诉，新六产基金的身份是股东，行使的是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即便退股，也应该对新春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根据公司盈亏情况审计退出，而不是要求返还出资本金。2.该款是股份投资款，不是借款，不应按约定标准支付利息。本案系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根据投资协议规定的“自乙方全部投资资金到达本协议约定的验资账户之日起，乙方成为甲方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该款为资本认购款，只要是公司资本，应按照公司规范进行操作，而不能通过合作约定。3.新春公司与新六产基金通过《三方协议》实质变更了投资协议的2.4条之约定，不存在违约，不需要支付违约金。相反，新六产基金在新春公司持续提供报表的情况下，在没有要求变更工商登记的情况下起诉，是根本性违约。二、一审判决李唐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新六产基金投资认股时，新春公司尚不是一人公司，对在此期间形成的债务不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不能要求李唐承担责任。新六产基金在诉状中也未以新春公司和李唐存在财产混同的具体事由要求李唐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时新春公司将提交新证据审计报告，证明李唐财产与新春公司不存在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新六产基金是2018年8月中旬签订的投资协议，其起诉时间为2019年7月份，没有达到投资协议约定的12个月时间，在起诉时并没有回购选择权。一审法院据此支持返还款项明显错误。 新六产基金辩称，一、投资协议已经合法解除。新六产基金自2018年7月12日已经按约完成了出资义务，但是新春公司并没有按照投资协议的约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故约定的协议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新六产基金依法具有协议解除权。2019年7月25日，新六产基金向新春公司、李唐送达解除通知书，新春公司、李唐进行了签收，投资协议解除。二、新春公司应返还新六产基金投资本金3000万元，并且按照年化8.5%的利率返还出资额利息直至投资额还清为止，并且应额外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1.投资协议第2.4条约定，“甲方应于接到乙方解除本协议的书面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退还其所支付的投资资金及按照年化8.5%利率计算的利息。若甲方未及时和/或足额退还认购股权和支付上述利息，则自本协议解除后六日起，甲方应额外按照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因为新春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新六产基金虽然交付了投资款，但是没有成为新春公司的股东，更没有享有和行使过股东权利。从工商登记上看，不仅新六产基金未被登记为新春公司的股东，新六产基金的投资款也没有转化为新春公司的注册资本，故新六产基金要求返还投资款以及承担违约责任，根本不属于抽逃出资。理由如下：从全国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以及高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文件上看，目前李唐是新春公司的唯一股东，新六产基金并不是新春公司的股东，且新六产基金也未被登记成为新春公司的股东。新六产基金并没有收到新春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出资证明书。新春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决定同意新六产基金成为新春公司的股东，也不能证明新六产基金就成为了新春公司的股东，上述股东会决议恰恰证明新六产基金未行使股东权利，因为在2019年3月11日，新春公司还进行过注册资本以及股东的变更登记，对此并没有通知新六产基金参加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三、李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从投资协议内容看，李唐作为新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与新春公司的权利义务是分不开的。2.《三方协议》对新春公司和李唐在投资协议中的义务进一步确认，“乙方及其实际控制人负有投资协议约定的回购、强制分红、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等义务”，李唐在此协议中也签字确认。因此，李唐对返还投资本息的义务是知悉和认可的。3.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除非李唐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新春公司，否则李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新六产基金主张解除合同时，李唐是新春公司的唯一股东，李唐应就新春公司的返还投资款以及违约损失等承担连带责任。 纽新普瑞公司同意新春公司、李唐的上诉意见。 新六产基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新六产基金与新春公司、李唐签署的《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及李唐关于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投资协议》已解除；2.依法判令新春公司、李唐返还投资资金3000万元及按照年化8.5%利率计算直至投资资金还清之日利息（其中计算至2019年7月23日利息为2626849.315元），并应额外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向新六产基金支付违约金；3.依法判令纽新普瑞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新春公司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新春公司（甲方）、新六产基金（乙方）、李唐（丙方）共同签订投资协议，约定：第一条本次投资方案：1.1乙方以人民币3000万元认购甲方新增股份231.9588万股。本次投资后，甲方注册资本由7500万元增至7731.9588万元，乙方持有甲方3%股份。1.2乙方在本次投资完成后所获得的甲方股份与甲方其他股份享有同等的权利，并且不受任何质押或其他他项权利之约束。……1.4自乙方全部投资资金到达本协议约定的验资账户之日起，乙方成为甲方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第二条投资资金的缴付、验资及工商变更登记：2.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其投资资金人民币300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的验资账户。2.2甲方应在乙方缴付全部投资资金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聘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乙方的出资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甲方应同时向乙方签发有效的股份证明文件，并将乙方记载于甲方股东名册上。2.3与本次增资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须予以必要的协助及配合，与本次增资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应于乙方的全部投资资金进入甲方的验资账户之日起四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2.4在已尽合理努力的情况下，非因乙方的原因或责任，自乙方将全部投资资金汇入甲方验资账户之日起六十个工作日内或乙方书面同意延长的其他期限内，与本次投资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无法完成的，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于接到乙方解除本协议的书面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退还其所支付的投资资金及按照年化8.5%利率计算的利息。若甲方未及时和/或足额退还认购股款和支付上述利息，则自本协议解除后第六日起，甲方应额外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6.2甲方向乙方作出如下声明、承诺及保证，于本协议签署之日，并在本次投资过程中及投资完成后，甲方不可撤销地承诺下列事项，并保证该等承诺与保证涉及甲方所有原股东的，均得到甲方所有原股东的同意，相关各方遵守承诺事项，使该等承诺持续有效：……6.2.4甲方在税收、社会保障、工商、质量监测、环保等各方面不存在重大违法违规情况，没有遭受或即将遭受行政处罚的情形。6.2.5除已披露的事项外，甲方不存在其成为被告方的任何诉讼、仲裁、行政措施及其他相类似的程序，也未被指控有任何刑事犯罪行为，亦未被宣布进入解散或清算程序。6.2.6甲方向乙方及其所委派的中介机构（如有）提供的所有有关甲方的文件是真实、完整、全面的，不存在欺诈、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要遗漏。6.2.7甲方将积极维护和推进其正常经营，尽合理的商业努力保全及保护其资产、业务潜力和声誉。6.2.8甲方在本次投资完成后，定期向乙方提供具有证券业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年度审计报告应在次年4月底前提供，月度报告应在次月开始后10日以内提供，季度报告应在下一季度开始后1个月以内提供，半年度财务报告应在半年度结束之日起2个月内提供。6.2.9甲方将积极配合并保障乙方投资后的知情权、监督权，及享有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而应该享有的作为甲方股东的全部股东权利。6.2.10除已向乙方披露之外，甲方并未签署任何对外担保性文件，亦不存在任何其他未披露的债务。7.1分红乙方享有获得强制分红的权利，即甲方自收到乙方全部投资款项后至乙方结束本次投资前，每年按照投资本金8.5%的年化收益率向乙方进行分红，甲方需于次年的4月30日前将上一年度的分红支付至乙方的指定账户。丙方承诺对上述分红承担无限连带责任。7.2回购选择权自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完全部投资资金之日起12个月后，乙方拥有随时向甲方、丙方要求执行股权回购的权利，具体回购价格应为乙方对甲方支付的全部投资款及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投资款项之日起，按照8.5%的年化收益率计算的利息之和。甲方收到乙方回购通知后，应在30日内一次性回购本息……协议签订后，新六产基金于2018年7月12日通过银行向新春公司交付投资款3000万元。 2018年9月20日，新六产基金（甲方）、新春公司（乙方）、纽新普瑞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主要内容有，鉴于：1.甲方与乙方及其实际控制人于2018年7月16日签署了投资协议，甲方已按照投资协议向乙方缴付投资款项3000万元，乙方及其实际控制人负有投资协议约定的回购、强制分红、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等义务（以下简称“本息偿还义务”）。2.丙方为甲方有限合伙人，对其出资人民币2000万元。各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分配权受限丙方承诺，在甲方按照投资协议约定收回对乙方的全部投资本息前，丙方不参与甲方的其他退出项目的本金的分配。第二条担保责任丙方承诺，以其对甲方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乙方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对甲方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如果乙方违反本息偿还义务，甲方有权直接将丙方等额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以丙方对甲方的全部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为限）划扣为甲方财产，且丙方同时放弃该部分出资对应的所有权利。第三条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四条协议的变更和解除本协议的变更，必须经各方共同协商，并订立书面变更协议。如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本协议继续有效。各方一致同意终止本协议的履行时，须订立书面协议，经各方签章后方可生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新春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李唐为新春公司的唯一股东。 2019年7月25日，新六产基金向新春公司、李唐发出解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新春公司、李唐未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提供真实的财务报表等，已构成严重违约，函告以下内容：一、投资协议自本解除通知书送达之日起解除；二、新春公司、李唐自收到本解除通知书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退还投资资金3000万元及自2018年7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8.5%计算的利息。若未及时和足额退还认购股款和支付上述利息，则自投资协议解除后第六日起，应额外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向新春公司支付违约金。新春公司、李唐授权门卫签收了该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形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新六产基金按约向新春公司交付了3000万元的投资款，但新春公司至今未按照协议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与增资有关的工商变更手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六产基金同意延长该期限，新春公司虽主张，案涉《三方协议》视为新六产基金同意在没有变更工商登记的情况下继续履行该投资协议，但该《三方协议》上并无该项内容，故新春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其已经构成违约，新六产基金有权要求解除投资协议并要求新春公司退还投资款以及支付按照年化8.5%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根据投资协议中关于回购选择权的约定，新六产基金有权在支付完全部投资资金之日起12个月后，随时向新春公司、李唐以上述条件要求进行股权回购，现12个月的期限已过，新六产基金同样有权要求新春公司与李唐支付上述款项。新六产基金于2019年7月25日向新春公司与李唐发送了解除通知，案涉投资协议于当日解除，新春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在五个工作日内退还投资款及利息，否则即应自协议解除后第六日即2019年7月30日起加付违约金。协议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折合年利率为7.2％，加上前述年化8.5％的利息，利率共计15.7％，并不过高，故新六产基金要求新春公司退还投资款及利息，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合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新春公司主张因新六产基金并未通知其履行工商变更登记而不存在违约，根据协议约定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由新春公司办理，新六产基金仅有协助配合义务，且协议明确约定了办理变更登记的期限，故办理变更登记为新春公司的义务。其没有证据证明要求过新六产基金办理登记手续而新六产基金未配合，所以系新春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而构成违约，其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新春公司还主张新六产基金要求收回投资款及利息属于抽逃出资，但新六产基金的投资款并未转化为新春公司的注册资本，新六产基金也未被登记为新春公司的股东，因此新六产基金本案中的诉求不属于抽逃出资。 关于李唐的责任问题。李唐系作为“一人公司”的新春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唐应当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其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对新春公司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纽新普瑞公司的责任问题。案涉《三方协议》约定，纽新普瑞公司以其对新六产基金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新春公司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由此可以看出，纽新普瑞公司系以出资以及投资收益向新六产基金出质进行担保。虽然《三方协议》中约定的，“如果新春公司违反本息偿还义务，新六产基金有权直接将纽新普瑞公司等额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以全部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为限）划扣为新六产基金的财产，且纽新普瑞公司同时放弃该部分出资对应的所有权利”的内容，因属于“流质”条款而无效，但不影响协议其他内容的效力。因纽新普瑞公司系以投资份额及收益进行出质，并非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该项质权经登记机关登记后质权方能设立，但新六产基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权利办理了出质登记，故无法认定新六产基金对于上述权利的质权已经设立，而且，《三方协议》中并未对出质登记进行约定，在新六产基金没有证据证明要求纽新普瑞公司办理登记而纽新普瑞公司拒不履行的情况下，无法认定纽新普瑞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另外，新六产基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纽新普瑞公司在合伙中的投资收益数额，故新六产基金本案中要求纽新普瑞公司对新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新六产基金可待质权设立后再行使质权或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另行主张质权外的其他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李唐签署的《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及李唐关于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投资协议》于2019年7月25日解除；二、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款3000万元及利息与违约金（利息与违约金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8.5%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0日按照年利率15.7%计算至上述投资款偿还完毕之日）；三、李唐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向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934元，由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李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3月11日，新春公司的注册资本由7500万元变更登记为7030万元，股东由李玉日、李玉晨、李玉星、李禹、李唐五人变更登记为李唐一人，公司章程也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登记。 新春公司、李唐提交山东和君行会计师事务所2020年9月9日出具的新春公司审计报告，用于证明两者之间财产独立，其中审计意见载明：审计了新春公司财务报表，包括2019年12月31日、2020年7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19年、2020年1-7月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以及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新六产基金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涉案投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二是新六产基金是否有权要求新春公司、李唐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违约金，三是新六产基金是否有权要求纽新普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涉案投资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1.新六产基金尚未成为新春公司的股东。涉案投资协议合法有效，新六产基金依约交付了投资款3000万元，但是，新春公司没有向新六产基金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没有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甚至2019年3月11日变更登记为一人公司、进行减资登记时，也未对新六产基金的投资金额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并且新春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新六产基金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因此，新六产基金尚未成为新春公司的股东。2.新六产基金有权解除涉案投资协议。协议约定，“在已尽合理努力的情况下，非因乙方的原因或责任，自乙方将全部投资资金汇入甲方验资账户之日起六十个工作日内或乙方书面同意延长的其他期限内，与本次投资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无法完成的，则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新春公司既未按约完成变更登记，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新六产基金同意延长该期限，因此，新六产基金有权解除涉案投资协议，且已于2019年7月25日通知新春公司、李唐解除了协议。 二、关于新六产基金是否有权要求新春公司、李唐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违约的问题。1.新春公司的责任。协议明确约定，“甲方应于接到乙方解除本协议的书面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退还其所支付的投资资金及按照年化8.5%利率计算的利息。若甲方未及时和/或足额退还认购股款和支付上述利息，则自本协议解除后第六日起，甲方应额外按逾期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新春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违约并无不当。2.李唐的责任。一是三方协议“鉴于部分”明确约定，“甲方已按照投资协议向乙方缴付投资款项3000万元，乙方及其实际控制人李唐负有投资协议约定的回购、强制分红、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等义务”。二是新春公司变更登记为一人公司，李唐作为新春公司的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和新春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应当对新春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春公司、李唐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仅是对新春公司的相关财务报表资料进行了审计，新六产基金亦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李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李唐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新六产基金是否有权要求纽新普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三方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条“担保责任”约定，纽新普瑞公司“承诺，以其对甲方全部出资及应享有的投资收益对乙方根据投资协议产生的对甲方的本息偿还义务提供担保，如果乙方违反本息偿还义务，甲方有权直接将丙方等额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以丙方对甲方的全部出资及对应投资收益为限）划扣为甲方财产，且丙方同时放弃该部分出资对应的所有权利”。由此可见，纽新普瑞公司是新六产基金的有限合伙人，纽新普瑞公司以其对新六产基金的出资份额及投资收益向新六产基金提供担保，但并未办理质押登记，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要求纽新普瑞公司办理登记而拒不履行的情形。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条等规定，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本案中，纽新普瑞公司根据其承诺应当“不参与甲方的其他退出项目的本金的分配”，“同时放弃该部分出资对应的所有权利”，但是，纽新普瑞公司的该出资份额及相应的收益已经转化为新六产基金的合伙企业财产，已经无法另行“划扣为甲方财产”。因此，对于新六产基金要求纽新普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六产基金、新春公司和李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734元，由潍坊新六产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41800元，由高密市新春油脂有限责任公司和李唐负担204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