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某，男，回族，1985年5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泥，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女，汉族，1990年10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阳，安徽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如杰，安徽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穆某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案涉房屋赠与协议名为赠与协议，实为双方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房屋进行处分、分割的认定是错误的。1.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没有分割，案涉房产仍为双方共同共有。案涉房屋赠与协议中确定穆某将属于其的50%房产所有权赠与何某，该赠与行为应以双方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为前提，即分割后穆某才有可能将属于自己的财产赠与何某，而双方至今没有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不可能有赠与行为存在的基础。2.即使双方默认对案涉房产进行了平均分割，双方签订房屋赠与协议确定穆某将属于自己的50%产权赠与何某，该赠与行为自然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即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二、一审关于穆某已将案涉房产的不动产权证交给了何某，是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协议的履行，何某现也实际占有案涉房产，房产权利已转移给何某的认定是错误的。1.房产证在何某手上，并不能证明是因赠与行为而转交给何某的。双方原为夫妻关系，房产证终得有一人保管，习俗上通常有女方保管占多数。2.案涉房屋由何某实际占有经营，同样不能证明是因赠与行为而将房屋交给何某。经营使用与赠与交付属于不同的性质。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强调的是离婚协议中达成财产分割协议，而案涉房屋赠与协议不是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不是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故不能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离婚后的赠与行为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的规定。3.从2018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案涉房屋赠与行为实际已被撤销，否则该协议中不会出现双方共同购置文化馆门面房一间、自2021年3月10日起每年何某向穆某支付6万元租金等约定条款。 何某辩称，1.本案双方就婚姻期间的财产、债务、子女抚养达成了三份协议，这三份协议应结合客观情况联系起来看，三份协议互为补充和条件，不能独立看其中任何一份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未予明确，双方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以及之后的协议是一脉相承的，均是为了离婚达成的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处理约定。2.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调整范围，应适用婚姻法相关规定。3.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的是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本案系离婚后财产分割，故不适用该条款规定。4.2018年12月1日的协议中，何某需要承担儿子一切生活开支，另外双方签字的借款全部由何某偿还，且要向穆某每年支付6万元，该协议明显对何某不利，何某签订此份协议的前提就是此前的房屋赠与协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书》；2.撤销穆某赠与何某位于定远县的房产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某与何某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10月21日领取结婚证，2018年3月20日在定远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办理离婚手续，解除了婚姻关系，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被告共同购买了位于安徽省定远县间建筑面积42.5平方米的店铺，不动产权证号：皖（2017）定远县不动产权第××号。 2018年9月6日，穆某与何某签订了一份《房屋赠与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穆某）决定将位于安徽省定远县间，建筑面积42.5平方，甲方自愿无偿将属于甲方的百分之五十房产所有权赠与给乙方（何某）；乙方同意接受此赠与。2、甲方保证本次赠与并无任何恶意，而且已将其所知的一切包括瑕疵在内的注意事项告知乙方，否则，愿意对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为违法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赠与协议签订后，对案涉被赠与的50%的房屋没有变更产权登记，但穆某将该房屋的不动产产权证书交给了何某，案涉被赠与的房屋由何某实际占有经营；2018年12月1日穆某与何某签订了另一份《协议》，协议中约定：一、儿子穆锦昊跟谁生活其一切开支（经济）就由谁承担，不向对方要钱；二、门面房暂由乙方何某经营，时间定在2018年3月—2029年3月10日，计时壹拾壹年。在2021年前乙方何某还清在此之前所借一切借款（借据上有双方签字为准）。自2021年3月10日乙方何某向甲方穆某支付陆万元（此房现对外出租年金是壹拾贰万元）人民币。以后每年3月10日均要支付陆万元给甲方，不得超五天。如超时罚款叁万元，同时乙方还要继续履行此协议，甲方穆某不得随意更改租金。此房何某经营到2029年3月9日止。双方重新鉴定此房经营协议。三、此协议双方签字后有效，如甲方违反则向乙方赔偿此房年租金壹拾贰万元人民币；如乙方在2021年元月1日前不还双方共同所借外债。并要求乙方继续履行此协议。本协议两份甲乙各执壹份。 上述协议签订后，案涉赠与房屋由何某占有经营。2020年5月6日，穆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解除《房屋赠与协议书》，撤销穆某赠与何某位于定远县的房产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穆某与何某2018年3月20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时，并没有对婚内共同共有的房屋（位于安徽省定远县.5平方米店铺）、共同债务以及子女抚养进行分割约定，仅是解除了婚姻关系，两人分别于2018年9月6日、2018年12月1日签订了两份协议，何某抗辩称本案是离婚后的财产分割纠纷，而不是赠与合同纠纷，一审认为其中2018年9月6日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书》虽然名为赠与协议，实际应为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购买的房屋进行了处分、分割，虽然没有对案涉房屋产权进行变更过户登记，但案涉房屋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所购买的房产，且穆某已将案涉赠与房产的不动产产权证书交给了何某，是穆某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协议的履行，何某现在也实际占有经营案涉房屋，因此，双方于2018年9月6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书》是有效协议，案涉房屋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给了何某。此外，根据法律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可以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穆某与何某签订财产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9月6日和2018年12月1日，已过一年时间，穆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 综上，穆某诉请解除《房屋赠与协议书》，撤销赠与何某位于定远县的房产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穆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穆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穆某提供2014年8月12日的房屋买卖协议和2014年8月17日收条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产系穆某的父母从他人处购买取得，虽然登记在双方名下，但没有明确赠予其夫妻俩，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标注无，表明其夫妻俩没有将案涉房产视为其双方个人财产；安徽农村合作社打款记录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屋购买出资情况；记账单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至2018年四年时间所有经营收入都由何某个人掌管使用等情况。 本院认证认为，案涉房产登记在穆某和何某名下，故对其相关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穆某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涉房屋出资购买的具体情况；相关记账单据系其单方记载，同时亦不能反映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穆某要求撤销赠与协议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穆某上诉称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并未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案涉房屋赠与协议与离婚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协议，房屋赠与协议系在双方离婚后而签订，即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的性质属于赠与合同而非财产分割协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对于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的性质属于财产分割协议还是普通赠与合同，不能仅以签订时间作为唯一判断标准，还需考察该协议的内容及案件具体情况等予以认定。本案双方于2018年3月签订离婚协议，于2018年9月和2018年12月分别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书和协议各一份，从上述协议签订时间及具体内容看，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虽未明确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但之后签订了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约定穆某将属于其的50%房产所有权赠与何某，之后签订的协议又对子女抚养费及前述房产相关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中关于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情形。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系针对夫妻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就财产问题进行约定如何处理的情形，而本案不属于该情形范畴。关于2018年12月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推翻之前房屋赠与协议一节，从该协议具体内容看，双方仅就案涉房产的经营权等事宜进行了具体的约定，但并未明确房产所有权事宜，不能充分反映该协议内容否定了之前的房屋赠与协议。综上，一审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案涉房屋赠与协议的性质实为财产分割协议，对穆某要求撤销房屋赠与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穆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穆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