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刑终227号原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江陵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潘传忠，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江陵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船运，住江陵县。2018年11月23日因涉嫌非法采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逮捕，羁押于湖北省洪湖市看守所。2019年11月22日由一审法院作出决定对其取保候审。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军，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传忠犯非法采矿罪一案，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19）鄂1024刑初8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潘传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核实全案证据，依法讯问了上诉人潘传忠，听取了其上诉意见，审阅了其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并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查，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底，被告人潘传忠与他人共同出资购买了一艘运输船（“吉某19号”），从事货物运输活动。运营过程中，被告人潘传忠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伙同他人私自在长江干流非法采砂，其中潘传忠的运输船负责转载、运输，他人的吸砂船负责抽取江砂。2018年4月至9月期间，潘传忠伙同他人在长江干流石首市新厂镇、江陵县面非法采砂12次，共计采砂12801吨，价值共计184500元，销售金额共计174500元。其中，2018年4月29日非法采砂1100吨，销售金额20000元；6月7日非法采砂1200吨，销售金额14400元；6月11日非法采砂1140吨，销售金额13600元；6月15日非法采砂1200吨，销售金额14400元；7月13日非法采砂1190吨，销售金额16600元；7月15日非法采砂1190吨，销售金额16800元；8月19日非法采砂1160吨，销售金额16200元；8月21日非法采砂1150吨，销售金额17200元；8月28日非法采砂1100吨，销售金额16100元；9月2日非法采砂771吨，销售金额10000元；9月23日非法采砂1200吨，销售金额19200元；9月24日非法采砂400吨，该400吨砂因被查获、扣押未销售，经江陵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长江干流江砂在2018年8、9月的价格为25元每吨，故400吨价值共计10000元。2018年9月24日22时许，被告人潘传忠伙同他人在长江干流江陵县马家寨乡长江村6组段面非法采砂时，被巡查的江陵县水政监察大队当场查获，所采400吨砂料亦被扣押。2019年3月2日，潘传忠向江陵县公安局退缴200000元。2019年7月31日，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在《检察日报》刊发公告，告知符合条件的社会组织可以就本案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构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2019年8月9日，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委托三峡大学水利与环境学院对潘传忠在长江石首市、江陵县马家寨乡水域非法采砂导致的生态环境损害及修复进行评估，三峡大学水利与环境学院组织进行评估后，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咨询意见，认为：1、本案非法采砂河段的河道抗冲能力极弱，非法采砂的结果可能导致河床下切，深槽迫案，急流割脚，造成险堤险段，影响防洪安全；2、非法采砂行为破坏了原河床形态及河道整治工程，改变了局部河段泥沙输移的平衡，可能引起河势的局部变化和岸线的崩退，对局部河段的河势稳定带来不利影响，影响河势安全；3、非法采砂行为造成的河床刷深，水位下切，会造成原航道航行条件发生改变，尽可能造成通航受阻，影响航运通过能力，危及航行安全，造成航行事故；4、非法采砂可能改变本河段水生生物的生境，影响本河段的水生生物生长。对潘传忠在长江石首市、江陵县马家寨乡水域非法采砂造成的生态环境危害进行修复需要377394.87元，其中河砂回填购砂金额280821.6元。2020年5月20日，湖北省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专家黄永文、陈臣、陈芳清受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委托，就潘传忠在长江石首市、江陵县马家寨乡水域非法采砂对公共安全和生态环境危害环境损害价值进行评估，专家意见涉案河砂回填资源对等恢复计算采纳了三峡大学水利和环境学院前期计算方案和结果，认为潘传忠在长江石首市、江陵县马家寨乡水域非法采砂的行为造成了国家财产功能性损坏、国家财产实际价值减少；造成了一定的生态环境损害；处理案件期间，政府与相关单位针对非法采砂采取了行动和措施，开展了现场调查、执行监督相关工作，并支出了一定费用，并基于公益诉讼的原则，仅考虑通过恢复措施得到的资源效益增量等于环境损害引起的资源损失（即与国家财产功能性损坏、国家财产实际价值减少对等），采取涉案河砂回填资源恢复措施对等法来进行度量，通过测算，环境损害价值377394.87元。本次咨询的费用为6000元。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江陵县水利局“9.24”潘传忠非法采砂案移交函、江陵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2.江陵县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3.证人王某、张某、胡某、施某、沈某、冯某、叶某、方某、龙某1、喻某、范某的证言；4.经潘传忠确认的“吉某19支收明细记账本”；5.经潘传忠确认的其与张某微信聊天记录、账单的截图；6.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陵荆陵支行出具的银行卡交易明细，经潘传忠、王某确认的转款交易明细表；7.湖北建强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入库单、领款单、银行转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8.湖北兴润能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购砂明细表、汇款记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陵荆陵支行出具的银行卡交易明细；9.江陵县公安局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江陵县价格认证中心江价认定[2019]20号价格认定结论书；10.江陵县水政监察大队出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11.荆州市水政监察支队出具的关于张某所有的“三无”吸砂船未办理长江河道采砂许可证的证明、水利部关于《长江中下游干流河道采砂规划（2016-2020年）》的批复及证明材料；12.江陵县水利和湖泊局关于开展长江水域非法采砂相关政策宣传工作的回复函；13.江陵县水利局扣押决定书、延长扣押期限决定书、扣押物品登记凭证；14.江陵县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退赃说明及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借方凭证）等复印件；15.被告人潘传忠的户籍身份信息；16.被告人潘传忠的供述；17.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公告及2019年第8936期《检察日报》；18.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委托鉴定书、三峡大学水利与环境学院出具的关于潘传忠在长江石首新厂、江陵马市水域非法采砂对公共安全和生态环境危害的咨询意见、说明及发票；19.湖北省环境保护厅、湖北省司法厅关于湖北省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专家名单的公告、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委托鉴定书、黄某、陈某1、陈某2出具的关于潘传忠在长江石首市、江陵县马家寨乡水域非法采砂对公共安全和生态环境危害的评估意见、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潘传忠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在长江内采砂，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潘传忠应予处罚。被告人潘传忠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并主动退赃，对其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潘传忠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在长江非法采砂的行为，已对长江生态环境造成破坏，损害了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合法的环境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遭受损害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被告人潘传忠赔偿环境修复费用共计377394.87元及支付专家咨询费6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扣押的400吨江砂，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潘传忠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0元。二、对扣押的400吨江砂，由扣押机关江陵县水利和湖泊局依法处理。三、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潘传忠承担环境修复赔偿款377394.87元及专家咨询费6000元，共计383394.87元，其中377394.8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至江陵县财政局公益诉讼赔偿金管理专户。被告人潘传忠提出上诉称：（1）一审未查清其非法获利数额，无法确定其违法所得，其退缴的赃款20万应扣除其非法所得后予以返还或抵扣罚金。（2）黄某、陈某1、陈某2等人出具的评估意见不能替代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认定环境修复赔偿款的依据。（3）其只是从事运输砂石并未吸砂，不应承担环境修复费用，即使承担也不应判决其一人承担全部费用。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与上诉人潘传忠所提上诉理由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8年4月至9月期间，上诉人潘传忠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伙同他人私自在长江干流非法采砂12次，共计采砂12801吨，价值共计184500元，销售金额共计174500元的事实清楚。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经本院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所列证据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潘传忠及其代理人分别所提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的主要内容，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综合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上诉人潘传忠所提“一审未查清其非法获利数额，无法确定其违法所得，其退缴的赃款20万应扣除其非法所得后予以返还或抵扣罚金”之上诉理由。经查，首先，有相关证人证言、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购砂明细表、汇款记录、入库单、领款单、银行转款凭证以及经上诉人潘传忠确认收支明细记账本、微信聊天记录和账单截图等证据在案证实，2018年4月至9月期间，上诉人潘传忠未取得采砂许可证伙同他人在长江内非法采砂12次，共计采砂12801吨，价值共计184500元，销售金额共计174500元。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所证实的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密切相关，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潘传忠非法采砂从中获利的事实。其次，上诉人潘传忠伙同他人非法采砂后销售获利的174500元，依法应认定为违法所得数额。从卷宗内江陵县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退赃说明及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等书证来看，上诉人潘传忠于案发后向公安机关退缴的20万元,属于上诉人潘传忠退缴的违法所得部分，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而一审法院未对其违法所得判决予以追缴，系遗漏了判项。同时，鉴于上诉人潘传忠伙同他人非法采砂的行为，造成了对长江生态环境的破坏，应当共同承担修复生态环境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潘传忠退缴的20万元中超出其违法所得的部分，可由原审法院根据一审判决的判项依法作出其他处理，而不宜再返还给上诉人潘传忠。综上，上诉人潘传忠所提“一审未查清其非法获利数额，无法确定其违法所得，其退缴的赃款20万应扣除其非法所得后予以返还或抵扣罚金”之上诉理由，没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关于上诉人潘传忠及其代理人分别所提“黄某、陈某1、陈某2等人出具的评估意见不能替代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认定环境修复赔偿款的依据”之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黄某、陈某1、陈某2系湖北省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中专家，具有开展环境损害鉴定评估相应专业技术及相关资质。所作出的《评估意见》均有参与评估的专家签名，报告形式符合规范，且《评估意见》基于公益诉讼的原则，仅考虑通过恢复措施得到的资源效益增量等于环境损害引起的资源损失，采取涉案河沙回填资源恢复措施对等法进行度量，依据明确，评估方法合理。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该评估鉴定的程序合法，符合相关规范要求，作出的评估鉴定意见内容客观科学，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环境修复赔偿款的依据，应当予以采信。故上诉人潘传忠及其代理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潘传忠及其代理人分别所提“潘传忠只是从事运输砂石并未采砂，不应承担环境修复费用，即使承担也不应判决其一人承担全部费用”之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有证人张某、沈某、王某、冯某等人的证言及上诉人潘传忠自己所作的供述以及经潘传忠确认的其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账单截图等证据在案证实，上诉人潘传忠未经许可，伙同他人在长江干流石首新厂、江陵马市等断面非法采砂，其所有的运输船负责运输、他人的吸砂船负责抽取江砂，上诉人潘传忠与他人未经许可非法采砂的行为构成共同犯罪，依法应共同承担修复生态环境的损害赔偿费用。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处上诉人潘传忠承担环境修复赔偿款377394.87元及专家咨询费60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潘传忠及其代理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潘传忠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砂许可证，伙同他人在长江内采砂，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鉴于上诉人潘传忠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主动退赃，自愿认罪，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同时，上诉人潘传忠伙同他人非法采砂的行为，造成了对长江生态环境的破坏，应当共同承担修复生态环境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罪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未对本案涉及的犯罪违法所得和相关扣押在案的财物作出处理，遗漏了判项，存在部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人潘传忠的上诉，维持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4刑初8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即：被告人潘传忠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50000元；对扣押的400吨江砂，由扣押机关江陵县水利和湖泊局依法处理；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潘传忠承担环境修复赔偿款377394.87元及专家咨询费6000元，共计383394.87元，其中377394.8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至江陵县财政局公益诉讼赔偿金管理专户。二、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传忠违法所得的财物174500元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其它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军平审判员  陈 静审判员  张继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夏雪书记员彭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