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负责人：朱金贵，系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斌，河南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伟，男，回族，1972年8月8日出生，住卢氏县，系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氏县城关镇第七建筑队，住所地卢氏县城关镇居民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孙彦敏。原审被告：孙彦敏，男，1952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卢氏县。以上二当事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文波，河南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第七建筑队、原审被告孙彦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卢氏县人民法院（2020）豫1224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斌、马建伟，被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第七建筑队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文波、原审被告孙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简称共建路居委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欠款问题是因为被上诉人当时提供的工程决算书造价48万元与卢氏县教体委核定的34万元差距过大，并且在建设过程中教体局陆续向被上诉人拨付工程款9万元左右。被上诉人在房屋建成后一直占用涉案房屋并对外出租，故一审法院认定的42万元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利息从1996年按照年利率8.5%开始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工程合同，没有约定工程款利息，故该利息计算方式错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工程款没有支付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决算书与实际价格出入过大，且被上诉人一直未交付工程，因此工程款利息不应当从1996年开始计算；二、一审法院法律论理中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进行充分论理，简单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时间一年之久，且上诉人在协商与签订协议时有律师在场，就认定不存在处于危难状态，显然存在错误。另补充，2015年8月14日居委会指定房军民、郑建康、王石命三人与孙彦敏签订协议后，居委会全体大会未通过，这个签订程序违反了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第七建筑队（简称第七建筑队）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应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屋系1996年第七建筑队全款垫资48万余元修建，加上24年来的利息、工资、房屋修护等费用，价值很高。协商时已经考虑到留置期间的房屋出租、维护等因素，经各方协调磋商达成的终结性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更不存在计算错误。上诉人没有对涉案房屋投资，但现在要拿回我24年前投资盖的房屋，却不想支付拖欠款项，显然有失公平正义；二、一审法院论理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协商历时一年多，最后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达成协议，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法定情形，更不存在显失公平。原审被告孙彦敏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卢氏县教体委与我们签订的协议，由我方垫资48万元，一直没有支付我方工程款，所以房屋留置在我这里。2018年的时候共建路居委会要跟我协商，在派出所人员的见证下签订的协议，并且当晚共建路居委会也召开了代表大会。但是后来共建路居委会反悔，至今我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共建路居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双方所签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第一条，双方据实结算。2、撤销协议增加条款税费由居委会承担条款。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4日，原、被告就体育场西侧原体委办公楼房交付及工程款问题达成了协议，签订了《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按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方应支付被告建房欠款及利息共计1120000元。该协议签订后，经原告群众多方了解，发现被告方提供的欠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均不正确，若履行该条款将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另双方又增加一条，约定该100余万元的税费也由原告承担。据此，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协议中的上述条款，显失公平，若履行将造成集体财产损失，故依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提起本诉，请依法判决。一审法院查明：1996年左右，第七建筑队承建卢氏县教育体育局位于卢氏县老体育场X角的X层楼房。工程竣工后，因卢氏县教育体育局未能协商解决第七建筑队的建房欠款问题，第七建筑队将该房屋占用至今。2019年8月14日，原告共建路居委会作为甲方与被告孙彦敏作为乙方签订《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协议载明：孙彦敏原系第七建筑队法人，现为解决遗留问题，经甲乙双方多次磋商，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1、共建路居委会向孙彦敏支付卢氏县老体育场X角楼房（一层、二层、三层）的全部建房欠款及利息共计112万元。2、付款办法及房屋交接：孙彦敏将该全部房屋移交给共建路居委会后，共建路居委会将全部款项支付给孙彦敏。3、孙彦敏自己内部事务及该房屋发生的纠纷，由其自行解决，与共建路居委会无关。如造成共建路居委会损失，由孙彦敏向共建路居委会赔偿损失。4、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城关镇人民政府备存一份，律师一份，签字后生效。2019年8月1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具体内容为：本协议增加一条：孙彦敏自1996年1月至2019年9月1日之间所有产生的税费由共建路居委会全部承担，与孙彦敏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难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原告以该法律条文为根据请求撤销协议，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协议来看，原、被告双方经多次协商，时间长达一年之久，且原告在协商及签订协议时有律师在场并签字，无法说明原告存在“处于危难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故原告的诉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第七建筑队提交证据一份，2018年10月12日熊文生、郝建安、吴来锁签字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卢氏县体委办公楼施工合同参照卢氏县体委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文本执行。上诉人共建路居委会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为查明事实，在二审期间依职权调取七组证据，分别为一、2019年10月25日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委会起诉卢氏县城关镇第七建筑队及孙彦敏民事起诉状一份；二、卢氏县体委住宅楼建设施工合同文本部分内容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件部分内容；三、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委会民事诉状一份；四、（2019）豫1224民初357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五、（2020）豫12民终38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六、刘海军出庭作证当庭陈述笔录一份；七、2018年12月19日与2019年1月6日会议记录两份。上诉人共建路居委会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三、四、五、七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海军没有反映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第七建筑队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对剩余六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孙彦敏对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与第七建筑队意见相同。经法庭质证，对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二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4日中共卢氏县委办公室印发《关于解决县一中创建省级示范性高中修建体育场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卢办（2007）53号。其中该会议纪要第一项为：关于体育场X角X层楼问题。该楼按照原定的方案，尽快抓紧落实。该楼的第二层归县教体局，一层和三层归共建路居委会。具体价格等有关事宜，由施工方和共建路居委会具体商议解决。县教体局按施工方和共建路居委会商定的价格和第二层的面积支付房款。2017年7月5日卢氏县教育体育局出台《关于卢氏县老体育场西北角三层楼房遗留问题的处理意见》卢教文字（2017）181号，该意见内容为“一、我局将老体育场XX角X层楼房的第X层，原属我局的房屋使用权长期移交给城关镇共建路居委会。二、该楼房三层的所有建房欠款由城关镇共建路居委会同施工方协商解决。”2018年12月19日下午2：30分，在共建路居委会一楼，参加人：阿禄国律师、房军民、王石命、郑建康、孙彦敏，内容为：一、结算条件，按42万元计核利率；二、关于42万利率问题下周一再协调商定。2018年12月24日下午2：40分，在共建路居委会一楼办公室，参加人：房军民、王石命、郑建康、阿禄国、孙彦敏，内容为：1、孙彦敏提供金融机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1991.4.21号到2015.10.24号；2、并从2014年计算利率可依一年、三年、五年三个档次为准。2019年1月6号，在共建路居委会一楼办公室，参加人：阿禄国、王石命、房军民、孙彦敏、郑建康。内容为：关于孙彦敏体育场三层楼价格及利率一事。一、孙彦敏要求按上浮25%利率①按42万元*25%利率“8.5”=78.54万元②按人民银行发出利率+25%为8.5%。二、如何计算年、月、日、时间。三、①核定数额为三层楼30间标的42万元，②利率、8.5%核算，③42万元*8.5%*22年=78.5400万元。房军民、王石命、郑建康、孙彦敏在该记录上签字。该居委会党委委员、居委会委员、监督委员会委员共计六名，分别为朱金贵、崔丽苹、张琼丽、郑建康、房军民、马建伟，其中居委会书记和主任为朱金贵。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甲方居委会签字人员有“三委”委员朱金贵、房军民、郑建康、崔丽苹、马建伟；其余人员为群众代表王石命、郑克军、赵云荷、权春生、雷芬彩，乙方签字人员为孙彦敏，见证方为阿录国。居委会陈述除朱金贵、房军民、王石命、郑建康系当天签字外，其余人员系晚上召开的“三委”及群众代表会议上补签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第一项“撤销原、被告双方所签《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第一条，双方据实结算”，其中“双方据实结算”属于变更协议支付价款，对该诉求我院（2020）豫12民终38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予以审理，上诉人再次提出，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本案不予审理。共建路居委会主张请求撤销原、被告双方所签《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第一条以及该协议增加条款，对此应当审查共建路居委会是否享有合同撤销权。对于合同撤销权应当从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进行考虑和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利益失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且该利益失衡已经超出了社会公平观念所能容忍的界限。就本案而言，在主观方面，共建路居委会为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本身有着更强的交易需求和动机，在共建路居委会部分委员和群众代表及律师阿录国参与的情况下多次和孙彦敏协商后，于2019年8月14日在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协调下、律师阿录国见证下、以及居委会“三委”成员和群众代表讨论后与孙彦敏签订了《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即使部分“三委”成员及群众代表系晚上开会讨论后补签，应当视为对该协议的追认，是居委会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系共建路居委会为解决遗留问题、摆脱当前处境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其上诉称“如果达不成协议被上诉人将继续占用房屋并收取租金”，系签订协议的动机，基于该动机作出的妥协和让步并不能被认定是共建路居委会自身处于危困状态下作出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恶意利用该动机迫使居委会签订上诉协议。且共建路居委会上诉请求依据的法律条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该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条规定的“对方”不包括“法人、非法人组织”。理由在于，对于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因解决困境而选择的风险属于自身利益衡量后作出的最优化选择，应自担其责。法律已经假定“公司、非法人组织”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具备“判断能力”。因此，“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也不应当适用于“公司、非法人组织”。本案在客观方面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共建路居委会上诉称涉案工程价款为34万元并非卢氏县体委和被上诉人最终合议达成的结算价款，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共建路居委会主张涉案房屋卢氏县教体委已经支付部分款项，亦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从双方的协商过程看，涉案房屋按照42万元结算并计算利息，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上述协议系对该结果的再次确认，且双方协商过程中约定的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根据涉案工程款自1995年7月5日被上诉人提交工程决算书至今已20多年没有支付，按照双方协商过程中约定的结算价款42万元、利息8.5%、年限22年，共建路居委会在《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中支付的112万元对价亦不超过该数额。即使从工程决算书递交之日期满一个月至2019年8月14日计算本息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至三年期利率计算）。鉴于此，共建路居委会在《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中支付的对价并不明显导致双方利益失衡，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涉案房屋已经收取的租金问题。因双方协议当中并无约定，收取的金额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且被上诉人占有涉案工程期间的维修保管费用无法明确计算，综合各种因素，本院对已经收取的租金不作为共建路居委会支付的对价进行衡量。此外，撤销权作为形成权，可溯及地使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归于消灭，使其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共建路居委会不能选择性地申请撤销部分条款，而在另案诉讼当中请求履行部分条款，这样势必自相矛盾，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就共建路居委会该诉讼请求而言，本院亦无支持的理由。另外，《体育场西侧楼房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为孙彦敏与共建路居委会，虽然被上诉人第七建筑队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没有办理注销登记，孙彦敏继受了第七建筑队的权利和义务，但第七建筑队并非该协议的相对方，共建路居委会向第七建筑队主张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分析，上诉人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原告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实质上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表述虽不严谨，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氏县城关镇共建路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宇航审判员  张军保审判员  肖爱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茹雅宾书记员申卓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