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祥，男，195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一局集团厦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莲亭路****。 法定代表人：周振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川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树焕，男，199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上诉人黄国祥、中铁一局集团厦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树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6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国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叶树焕共同向黄国祥支付赔偿款169112.77元。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对黄国祥受伤的原因及过程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庭审调查中，黄国祥提交的与叶树焕的电话录音明确表明，叶树焕承认黄国祥系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场地内被滚落的石块砸伤。同时，对于第一次就医的受伤原因陈述，黄国祥也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忽略了黄国祥的上述证据及陈述，仅将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单方面的抗辩作为依据认定黄国祥系“踩空受伤”，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责任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黄国祥是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施工场地内受伤，而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作为施工场地的管理人，对于施工场地内的现场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因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应当就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尽到了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即使黄国祥对自身的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该部分过错也仅应当减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少部分责任，由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忽视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进而承担不利后果的事实，盲目认定黄国祥的过错程度明显大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三、一审法院认定叶树焕不对黄国祥的损害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中，叶树焕在答辩中对于黄国祥受伤的原因存在互相矛盾的陈述，不应予以采信，故而应当能够认定其在电话录音中承认的黄国祥是被砸伤的情况属实。因此，叶树焕作为施工操作员，未遵守施工规定，在器械操作范围内存在其他人人员的情况下，仍然进行施工操作，明显存在过错行为，理应就黄国祥的事故及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答辩称：1.关于黄国祥的受伤地点，黄国祥没有举证直接证明其受伤地点是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工地内，相反在黄国祥提供的证据材料内自认其受伤地点为东宅村村路且在一审中黄国祥也再次确认受伤地点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工地有十几米远，一审推定黄国祥受伤地点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工地没有依据。2.关于黄国祥受伤的原因，在黄国祥提供的病例中清楚的载明其系自身不慎踩空摔倒所致，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没有关系。综上，黄国祥要求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叶树焕答辩意见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一致。 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国祥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国祥受伤地点并非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对黄国祥的受伤一事不承担任何责任。首先，黄国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地点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内，一审判决认定黄国祥受伤地点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没有任何依据。黄国祥提交的证据明确确认其受伤地点不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内，一审判决认定黄国祥受伤地点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内，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在其施工作业的区域内立有警戒标识，并安排工作人员负责施工现场安全维护工作，已做好相应安全防护措施。黄国祥受伤是其自身右足不慎踩空，致右踝关节外翻着地所致，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没有任何关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要求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黄国祥答辩称：关于受伤地点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受伤地点认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国祥受伤的范围与其施工场地完全隔断，且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施工场地并未与周边的道路隔断，黄国祥的受伤地点确实在案涉的施工场地内。关于是否尽到施工场地管理员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表明在案发时中铁一局对施工区域进行了有效的阻挡以及警示，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在明知施工场地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没有加强警戒措施也没有采取有效的监督措施，是造成黄国祥受伤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黄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叶树焕共同向黄国祥支付赔偿款169112.7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在本市湖里区五通村钟宅社拆迁现场进行交通导改施工作业，叶树焕系施工现场的挖掘机驾驶员,具有挖掘机驾驶员资格证书。 2017年6月16日下午，黄国祥在施工场地内的废料堆外侧受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工作人员曹俊发现后将其背出施工现场，之后黄国祥打车至厦门市中医院就医。厦门市中医院入院记录上黄国祥陈述现病史情况为“入院8小时前右足不慎踩空，致右踝关5节外翻着地……”。黄国祥在厦门市中医院住院1天后出院，出院诊断结果为右胫腓骨下段骨折。随后，黄国祥回到湖北老家继续治疗，先后在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0天，在湖阳邓氏骨科医院住院16天。三次入院共花费医疗费21350.97元。 2018年6月21日，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就黄国祥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黄国祥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黄国祥的误工期建议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黄国祥后续取内固定物费用需12000元左右。黄国祥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黄国祥自2017年3月30日至2017年8月12日期间居住在厦门市湖里区东宅社68号202室。2017年12月27日，厦门巨鹏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载明黄国祥在该公司担任保洁一职，平均月工资2500元。黄国祥的民生银行流水体现2017年5月10日工资收入540元，2017年6月10日工资收入2150元，2017年7月10日工资收入920.8元。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国祥就事故发生经过陈述称：2017年6月16日下午，黄国祥在案涉施工场地的废料堆外侧十米远的位臵，背对着废料堆看风景。当时，挖掘机在废料堆内侧施工，废料堆大概两米高，废料堆旁边有好几个人在捡钢筋。就在黄国祥看风景时，身后突然一个大石头从废料堆上滚落下来砸伤黄国祥腿部。随后，旁边捡钢筋的人叫来现场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将黄国祥背到施工场地对面的马路边。黄国祥打车自行去医院就医。 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工作人员曹俊到庭陈述称：曹俊系案涉施工场地的领工员，负责指挥现场施工作业。2017年6月16日下午，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正在清理案涉施工场地内的建筑垃圾，曹俊负责现场指挥挖掘机作业，同时负责驱赶场地内捡钢筋的人员，捡钢筋的人员中也包括黄国祥。当时施工现场是用布条拉的警戒线，警戒线拉在废料堆外侧，挖掘机在废料堆内侧作业。有一个捡钢筋的人跑过来跟曹俊说有人受伤，曹俊赶过去后发现黄国祥坐在废料堆外侧4、5米远的地上，黄国祥告诉曹俊他是因脚踩到废料堆的石头缝里而受伤的，曹俊将黄国祥背至路边的小吃店门口，黄国祥打车后自行去医院就医。 叶树焕就事发现场情况陈述称：2017年6月16日下午，叶树焕正在案涉施工现场驾驶挖掘机作业，之后看到现场工作人员背着一个老人离开，叶树焕于是停止挖掘机操作过去询问情况。叶树焕对老人如何受伤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受伤过程的认定。黄国祥主张其系在案涉施工场地内，被废料堆上滚落的石头砸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认为黄国祥受伤的区域不属于案涉施工场地以内。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现场领工员的陈述，其发现黄国祥时黄国祥坐在废料堆外侧4、5米远的地上，鉴于施工现场并未与周边区域进行完全隔断，一审法院认定黄国祥受伤的地点为案涉施工场地内。另外，黄国祥因案涉事故第一次就医时，陈述其受伤原因为“入院8小时前右足不慎踩空，致右踝关节外翻着地……”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黄国祥受伤经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黄国祥第一次就医的陈述为其受伤原因。即2017年6月16日下午，黄国祥在案涉施工场地内因右足不慎踩空受伤。 二、关于侵权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作为案涉施工场地的施工方，对施工场地的现场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从黄国祥提交的照片中可以看出施工场地在施工期间部分区域虽用布条拉起了警戒线，但并不能起到将施工区域进行遮挡及与周边完全隔断的效果，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现场领工员在庭审中也陈述称其多次驱赶擅自进入施工场地内捡钢筋的人员，但这些人员总是趁现场工作人员不备又进入场地。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明知其当时的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未加强警戒措施亦未增加现场督导人员，致使黄国祥在施工现场内发生事故并受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国祥作为一名成年人，明知案涉施工场地内正在施工，也看见挖掘机正在作业，此种情况下正常行人的反应应是远离施工现场，而黄国祥却称其站在废料堆旁看风景，黄国祥的陈述显然不合常理。黄国祥不能对其进入施工场地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其进入施工场地的行为系其主观故意，黄国祥对其受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过错程度明显大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叶树焕在事故发生时正在驾驶挖掘机按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要求进行作业，系履行职务行为，现无证据表明叶树焕在作业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依法其不应对黄国祥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各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国祥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损失范围和数额的确定。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对黄国祥的各项损失意见如下：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标准有异议；误工费标准有异议；残疾赔偿金标准不应按厦门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交通费未提交证据；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成立。对双方无异议的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逐项认定。 1.医疗费21350.97元。 2.后续治疗费12000元。 3.鉴定费26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国祥共住院27天，按每日100元标准并无不当，由此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 5.营养费，鉴定意见建议营养期为90日，黄国祥主张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营养费为2700元。 6.护理费，鉴定意见建议护理期为90日，结合黄国祥被评定为十级残疾的事实，黄国祥主张按每日7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标准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即护理费6300元。 7.误工费，黄国祥提交的收入证明体现其在厦门巨鹏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任保洁员，月收入2500元，结合黄国祥的陈述及提交的银行流水，其2017年4月担任保洁工作，案涉事故发生前其确有领取工资，故一审法院采信黄国祥的月收入主张。鉴定意见建议误工期为180日，由此计算出误工费为15000元。 8.残疾赔偿金，黄国祥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受伤前的经常居住地位于厦门市湖里区，黄国祥主张按照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的标准计算的残疾赔偿金97921.8元（54401元×18年×10%），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9.交通费，黄国祥住院27天，其主张每日按20元标准计算交通费540元，符合黄国祥就医的实际情况，亦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 10.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国祥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承受一定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 因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依法应当赔偿黄国祥34223元【（21350.97+12000+2600+2700+2700+6300+15000+97921.8+540）×20%+2000】。黄国祥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铁一局集团厦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黄国祥34223元；二、驳回黄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黄国祥在上诉状中所列及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对黄国祥受伤地点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国祥受伤地点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16日下午，黄国祥系在中铁一局厦门公司雇佣的挖掘机施工的废料堆外侧几米处受伤，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仅在施工现场用布条拉起警戒线，并未设置围挡将工地与周边区域完全隔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陈述及在案证据，认定黄国祥受伤地点属于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施工区域，并无不当。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主张黄国祥受伤地点不属于其施工区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国祥受伤原因的问题。黄国祥主张系在废料堆旁看风景时，被从废料堆上滚落下来的大石头砸伤。本院认为，黄国祥受伤后首次就诊的入院记录明确记载其受伤原因为“入院8小时前右足不慎踩空，致右踝关节外翻着地……”，该记录系黄国祥受伤后第一时间的陈述，较为客观真实，而其在诉讼中又主张其系被废料砸伤，缺乏其他证据证实。同时，黄国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认识到挖掘机操作施工现场的危险性进而远离避让，但其明知该场地危险，还擅自进入施工场地，导致受伤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未采信黄国祥前述主张而采信入院记录所载内容，认定黄国祥在案涉施工场地内因右足不慎踩空受伤，并无不当。 关于叶树焕是否需要对黄国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发时叶树焕正在驾驶挖掘机作业，系执行职务行为，并无证据证明黄国祥受伤系因叶树焕驾驶挖掘机作业行为导致，亦无法认定叶树焕对黄国祥的受伤具有过错。因此，黄国祥主张叶树焕需要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国祥系因自行故意进入明显具有危险性的施工场地后，不慎踩空受伤，其受伤主要系因其自身原因造成，而中铁一局厦门公司对施工场所未加强警戒措施及增加现场督导人员，具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黄国祥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黄国祥要求中铁一局厦门公司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中铁一局厦门公司主张其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国祥、中铁一局厦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由黄国祥负担957元，由中铁一局集团厦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