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雍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陶建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新。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华，男，1961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新(陶建华哥哥)，男，1960年2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富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王成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彪，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雍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茂公司)、陶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富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6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雍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富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宝富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借条是双方借款结算的证据，没有提供债务清单，雍茂公司和陶建华对借条均不予认可。其次，雍茂公司和陶建华是两个独立的行为主体，一审法院判决二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是人身株连。最后，雍茂公司和宝富公司的资金往来是两个法人之间正常的经济往来，和两个公司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关联，请求法院依据证据裁判。宝富公司针对雍茂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雍茂公司的意见。雍茂公司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歪曲理解法律，恶意揣测庭审，行为十分不端。一审法院系综合了借条以及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认定的事实，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陶建华针对雍茂公司的上诉请求称，同陶建华的上诉意见。陶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富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首先，涉案借条的主体是两个自然人，即王成忠和陶建华，所以宝富公司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其次，本案核心证据借条是一张没有履行的个人之间的借贷凭证。宝富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个公司或者两个自然人之间实际发生了这些借款。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陶建华不公平。请求二审判如所请。宝富公司针对陶建华的上诉请求辩称，同针对雍茂公司的答辩意见。雍茂公司针对陶建华的上诉请求称，坚持雍茂公司上诉意见。宝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归还宝富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15万元(以下币种相同)；二、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支付宝富公司借款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8.34％计算)。一审中，宝富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一、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归还宝富公司借款本金962，000元；二、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支付宝富公司借款利息(以96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8.3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8月1日，陶建华出具给宝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成忠借条一张，载明“今向王成忠借款115万元，借款期限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每月支付利息8，000元，按月支付，注之前借条全部作废，以此借条为正，借款人陶建华，2017.8.1”。二、宝富公司表示向陶建华出借款项有两种形式，即银行转账和交付承兑汇票。1、关于银行转账100万元，陶建华无异议，具体如下：2011年6月28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40万元；2011年8月8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5万元；2014年5月5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10万元；2014年6月9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10万元；2014年7月7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5万元；2014年8月4日宝富公司转给雍茂公司10万元；2016年9月8日王成忠银行卡转账给陶建华银行卡20万元。2、关于承兑汇票，宝富公司提供了7张汇票信息，根据宝富公司提供的汇票信息，该7张汇票合计金额1，434，475.62元，出票日2010年至2011年期间，出票人包括哈尔滨东安汽车动力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重庆渝安淮海动力有限公司、重庆小康动力有限公司、重庆力帆科技动力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至雍茂公司开户行查询，未查询到上述7张汇票入账情况。陶建华表示，2011年左右，王成忠确实给过陶建华远期汇票，让陶建华帮忙到市场上进行贴现，贴现成功后，陶建华会通过雍茂公司转账给宝富公司公司，或者由陶建华准备现金由王成忠到办公室取现，因此不存在陶建华向王成忠以汇票款作为借款。对宝富公司提供的7张汇票信息，经雍茂公司财务核查，其中3张汇票收到过，陶建华在完成贴现后款项686，061.57元通过雍茂公司转给了宝富公司，另外4张记不清楚，需要宝富公司提供证据。宝富公司确认收到雍茂公司前述款项686，061.57元。3、陶建华另举证在借条出具前向王成忠和宝富公司还款813，100元，还款时间在2011年8月29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宝富公司没有异议。三、借条出具后的还款事实。根据陶建华举证，2017年9月15日陶建华微信支付王成忠8，000元，2018年2月13日陶建华支付王成忠1万元，2019年5月11日陶建华支付王成忠10万元，2019年5月13日陶建华支付王成忠5万元。宝富公司无异议。另外，陶建华表示2013年10月8日王成忠收到钱德民转账2万元，是陶建华委托钱德民支付的，宝富公司表示可以在本案中扣除。以上，合计188，000元。四、一审审理中，宝富公司提交了王成忠与陶建华2016年7月25日至2019年12月22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陶建华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摘录部分内容如下：1、2018年9月5日：王成忠“……永远不要透支身边的人对你的信任。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陶建华“放心。一定会做好的，我已经在急了卖房……”。2、2018年9月21日：王成忠草拟了一份欠条发微信给陶建华，要求陶建华“你按这个写个字据给我，时间请不要再拖了好吗？”王成忠发给陶建华的欠条内容“在2017年8月1日借王成忠115万元……，目前本人资金困难，正在卖房，一定在2018年12月底前付清本金及利息……，到2018年底应付清所有款项为1，268，000元……，立字据人陶建华2018.8.1”。陶建华“我今天半夜到家，知道了”。“房子一直有人看……”。3、2019年7月5日、2019年7月8日：王成忠“还款计划发过来，拖着不是事啊，账目要弄清楚”。陶建华“最近出不了门。牙都拔光了。晓得”。“最近病看好再碰侬头吧。”五、一审审理中，宝富公司同意将借条出具后确认收到的188，000元算作本金扣除，故变更诉讼请求：1、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归还宝富公司借款本金962，000元；2、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支付宝富公司借款利息(以96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8.34％计算)；3、诉讼费由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询问陶建华，假设借条所涉115万元债务存在，对宝富公司先扣本金的计算方式有无异议，陶建华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关系主体及诉讼主体。宝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核心证据为2017年8月1日陶建华出具给王成忠的借条，同时根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确系陶建华向王成忠借款，因此借款合同关系发生在王成忠与陶建华之间。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宝富公司由王成忠一人出资设立，雍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为陶建华(占股80％)，王成忠确认出借的资金属于宝富公司，同意以宝富公司名义起诉，因此宝富公司有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借款支付、归还，大部分发生在宝富公司与雍茂公司之间，且陶建华是雍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陶建华虽表示借款与雍茂公司无关，但就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宝富公司基于前述规定将雍茂公司和陶建华列为共同被告合法有据。二、关于债务金额的认定。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15万元，宝富公司表示借条系对之前借款核对后确认的实际尚欠金额，包括本金100万元及利息；陶建华则表示该115万元中，20万元系实际借款债务，95万元是待交付的借款。根据宝富公司陈述，宝富公司及王成忠自2011年6月28日至2016年9月8日向雍茂公司、陶建华转款100万元，对该100万元借款实际产生双方无异议，就宝富公司陈述的7张汇票，陶建华表示其中3张汇票已经收到，但在为宝富公司完成票据贴现后又将款项支付给了宝富公司，另外4张汇票已经记不清楚是否收到，需要宝富公司举证证明。可见，宝富公司向陶建华交付汇票的事实是存在的，由于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且双方交接手续并不完善，故宝富公司具体交给陶建华几张汇票，金额多少，双方并没有在庭审中取得一致意见，但至少存在这种可能，就是宝富公司方将汇票交给陶建华后，陶建华并没有全款给付汇票款项，因而连同其他方式支付款项，形成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债务。从借条文字看，写有“之前借条全部作废，以此借条为正”，一般应理解为借款事实发生在借条出具前，借条是对之前借款进行核对汇总并作废之前借条后重新确认的借款金额，假设借条中仅包含尚欠的金额20万元，95万元借款尚待交付，但借条中并无相应的文字记录。即使如一般的借条，通常而言，借条出具时借款行为同时发生，即使有先后，时间差也不会很长，如果借条出具后较长时间没有收到借款，出具借条一方显然会要求收回借条或者要求出借方按借条金额交付借款。本案中，陶建华表示借条中95万元没有实际履行，显然与查明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明显不相符合。在借条出具后的次月15日，陶建华微信付款给王成忠8，000元，与借条记载借款金额115万元一个月约定利息吻合，陶建华解释为先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也足以说明借条载明的115万元已经发生；再者，在长达三年多时间内，王成忠与陶建华微信聊天过程中，王成忠一直在向陶建华催款，按照陶建华的说法，2019年5月13日最后一次还款5万元后，陶建华仅欠12，000元，假设该观点成立，王成忠继续发微信向陶建华催款并要求陶建华出具还款计划，而陶建华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表示牙拔掉了无法出门，病好了再碰头，也显然不具备可信度。因此，借条出具时，陶建华确实尚欠115万元，该金额是双方对以往多年来发生的借款债务的结算金额。三、关于宝富公司诉请金额的确定。一审审理中，宝富公司表示，为了便于计算，同意将借条出具后已经收到的188，000元全部算作本金，故变更了诉讼请求，对于该计算方式本身，系有利于债务人的计算方式，陶建华方也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支持宝富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金额962，000元，利息则自借条出具次日起算，利率标准按照每月8，000元相应折算为年利率8.34％。综上，涉案借条是对以往已经发生的借款核对后出具的，是就尚欠金额形成的借条，宝富公司有权要求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偿还借条对应的债务。一审判决：一、陶建华归还上海宝富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6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陶建华归还上海宝富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96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8.34％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上海雍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陶建华共同偿还前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债务。本案受理费15，150元(宝富公司已预缴)由雍茂公司、陶建华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的争议在于涉案借条是否是对以往已经发生的借款核对后所出具的，以及应当归还借款的主体。雍茂公司和陶建华均认为该借条中记载的20万系2016年9月出借、尚待归还，其余95万元实际尚未支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条内容上看，并未对两部分不同性质的款项作区分；其次，借条记载借款期限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按文义解释，应认为借款2017年8月1日已全部交付到位并自此计息；另外，借条也载明“之前借条全部作废，以此借条为正”，亦印证该借条是在核对此前借条的基础上所形成；同时，借条约定了每月8，000元利息，若实际交付的借款尚未全部确定，一般不会约定准确数额的利息，且在借条出具后的次月15日，陶建华实际付款给王成忠8，000元，亦印证了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已实际交付的事实。另结合陶建华和王成忠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以及借条形成后陶建华的还款情况，可以推定双方之间的尚欠借款不止20万元，此进一步证实涉案借条系对以往已经发生的借款核对后所出具，且金额为115万元，应属真实可信。关于借贷关系的主体，王成忠系宝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且陈述出借资金来源于宝富公司，故王成忠主张其出借款项、接收借条的行为系代表宝富公司，合法合理；陶建华系雍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王成忠、宝富公司的资金往来显示，部分钱款进入雍茂公司账户，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相关法律规定，判令雍茂公司与陶建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雍茂公司、陶建华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上海雍茂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陶建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