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监134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熊某某，女，1967年3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陕西省山阳县。 申请执行人：黄某某，男，1985年4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熊某某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黄某某与被执行人熊某某房屋买卖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岗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执行过程中，龙岗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其后，龙岗法院又作出（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书。 黄某某对该裁定不服向龙岗法院提出异议称：1.黄某某购房目的不是出租。其第一次执行程序中，为配合法院调解工作，避免损失扩大才同意向马某某出租房屋。双方当时达成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一个附生效条件的合同，黄某某同意将房屋继续出租给马某某的前提条件是“马某某向黄某某支付72600元的租金”，而且双方签订的《商铺租赁合约》租期是从2013年4月起算，并不是从2011年4月起算，故收取72600元的租金不是对2013年4月之前租赁关系的追认。2.黄某某向熊某某主张违约金是基于合同约定，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也经生效（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执行裁定确定，即黄某某有权要求被执行人熊某某支付2011年5月15日至2013年3月25日违约金510000元。现法院结案裁定改变了此前生效判决和裁定内容。请求法院撤销（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中关于执行完毕的内容，依法执行熊某某支付违约金497250元。 熊某某答辩称：1.黄某某“为配合法院执行调解工作，避免损失扩大才同意向马某某出租房屋”属于执行和解，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追收前期的租金是自愿、合法的。2.（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是以（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为依据，是合法有效的。在（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中，法院明确认定“黄某某向马某某收取租金及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应认定其追认自2011年6月起与马某某存在租赁关系，即马某某自2011年6月起为涉案商铺的合法承租人，并非无权占有”，龙岗法院据此作出（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书于法有据，请求法院驳回黄某某的异议请求。 龙岗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黄某某与被执行人熊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1）深龙法民三初字第4243号民事判决：1、被告熊某某、第三人马某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深圳市龙岗区某某某某小区某某花园3栋A9号商铺（以下简称涉案商铺）交付给原告黄某某；2、被告熊某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商铺之日止；3、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熊某某、马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深圳中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1月9日，黄某某就上述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龙岗法院以（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立案执行。2013年4月19日，龙岗法院作出（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执行裁定，记载“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向二被执行人送达了执行法律文书。2013年3月25日，经该院组织黄某某、马某某协商，黄某某同意将涉案商铺租赁给马某某，二被执行人交付商铺的义务履行完毕，被执行人马某某支付该项执行费500元。商铺移交判项执行完毕。关于违约金判项执行，自2011年5月15日至2013年3月25日，被执行人熊某某应向黄某某支付违约金为510000元……关于熊某某应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违约金，因被执行人熊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需要等待继续执行的条件成就后再重新启动”，并裁定：“终结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原告熊某某诉被告马某某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龙岗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该案已查明并确认马某某已向黄某某补交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租金共72600元，后黄某某继续同意马某某承租涉案商铺。故黄某某向马某某收取租金及与其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应认定其追认自2011年6月起与马某某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马某某自2011年6月起为涉案商铺的合法承租人。 再查，2017年5月4日黄某某向龙岗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以（2017）粤0307执恢292号立案受理。执行过程中，龙岗法院认为黄某某自2011年6月起已系涉案商铺所有权人并实际享有涉案商铺收益至今，故黄某某再向熊某某主张50余万元违约金的执行申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另，熊某某仍应当按照生效判决的要求向黄某某支付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人民币12750元。故龙岗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被执行人熊某某于该裁定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750元；（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案件予以结案。 龙岗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被执行人交付商铺的具体时间的确定。根据已生效判决，被执行人熊某某未按买卖合同约定交付商铺给黄某某构成违约，应向黄某某支付违约金。另，根据（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执行案件和（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案件可确认以下事实，即黄某某与第三人马某某就上述商铺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合同自马某某向黄某某支付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72600元之日起生效，且马某某已向黄某某支付了上述费用，后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存续至今。故该院在（2017）粤0307执恢292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据此认为，黄某某作为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人已得到客观认可，其实际已于2011年6月掌控涉案商铺并收取租金至今，证实其在法律上并不存在行使物权权能存在障碍的情形，故黄某某再向熊某某主张50余万元违约金的执行申请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述认定并无不当。黄某某称其收取72600元仅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所附的生效条件而并非对此前租赁关系的追认，对此，该院认为，黄某某作为涉案商铺所有权人，其所收取的上述费用显非不当得利而系租金对价，第三人马某某支付欠付租金后已非无权占有，由此亦可证明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进而可以认定涉案商铺已于2011年6月交付完毕，故熊某某应当按照生效判决的要求向黄某某支付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2750元（750元×17日）。综上，该院（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某某请求撤销并恢复执行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龙岗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黄某某的异议请求。 黄某某不服龙岗法院上述裁定向深圳中院提起复议称：（一）黄某某没有与马某某就涉案商铺在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建立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收取租金72600元只是双方租赁合同的附生效条款并不代表追认租赁关系。（二）龙岗法院前后两份执行裁定自相矛盾，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损害我方合法权益。龙岗法院积极联络我方与马某某就涉案商铺交付事宜进行协商，并在2013年4月29日作出（2013）深龙法执字第21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关于违约金判决执行，自2011年5月15日至2013年3月25日，被执行人熊某某向黄某某支付违约金为510000元……关于熊某某应支付给申请人黄某某的违约金，因被执行人熊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龙岗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涉案商铺在2011年6月1日已完成交付，黄某某只能获得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31日的违约金。显然，龙岗法院前后两份裁定自相矛盾。（三）黄某某对涉案商铺在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期间应享有的所有权一直没有得到客观实现，事后收取“72600元租金”不足以体现黄某某所有权全部权能，也不足以弥补黄某某的损失。（四）黄某某基于与熊某某违约行为主张的51万违约金系合同违约之债。马某某与黄某某达成和解协议并支付72600元款项，是基于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双方意思自治权利处分行为。两笔款项的涉及主体不同，性质不同，也未违反法律法规，均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撤销龙岗法院（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支持黄某某的异议请求。 熊某某答辩称：（一）黄某某收取72600元确实是与马某某签订后期租赁合同生效的条件，但该72600元仍然是马某某交纳的前期租金。（二）龙岗法院作出（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书，也是以生效（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为依据，是合法有效的。综上，请求驳回黄某某的复议请求。 深圳中院经审查，对龙岗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深圳中院另查明，黄某某与承租人马某某于2013年4月签订《商铺租赁合约》，约定黄某某将涉案商铺出租给马某某，租期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29日，该合同至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拖欠租金72600元支付给黄某某起生效。马某某于2013年3月27日向黄某某转账支付72600元。 深圳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某某收取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涉案商铺的租金，能否认定其于2011年6月实际占有了涉案商铺。 本案中，龙岗法院在首次执行过程中，黄某某与承租人马某某达成执行和解，黄某某收取了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的租金，就涉案商铺的实际交付时间确定为2013年3月25日。双方明确表示，黄某某收取的72600元租金为承租人马某某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未支付给被执行人熊某某的租金，黄某某与马某某并未对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的租赁关系进行确认。另，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熊某某、马某某并未将涉案商铺交付给黄某某，马某某无权占有涉案商铺。熊某某有权向马某某主张涉案商铺无权占有期间所产生的租金，该阶段所产生的租金收入应归为熊某某所有。黄某某代替熊某某收取了该阶段租金的行为，并不能推定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黄某某与马某某之间形成了房屋租赁关系，继而就认定黄某某实际占有了涉案商铺。龙岗法院据此作出（2019）粤0307执恢292号、（2019）粤0307执异51号裁定书认定黄某某于2011年6月即掌控涉案商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熊某某在支付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2750元后，仍应向黄某某继续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所产生的违约金，但应抵扣黄某某已收取的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所产生的租金72600元。 综上所述，黄某某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深圳中院于2020年4月22日（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一、撤销（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书。 熊某某不服深圳中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理由为：（一）复议裁定无权改变已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粤0307民初9068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认定“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马某某与黄某某就上述商铺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合同自马某某向黄某某支付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72600元之日起生效，且马某某已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及续签的租赁合同证明已向黄某某支付了上述期间的租金同时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至今存续，黄某某向马某某收取租金及其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应认定其追认自2011年6月起与马某某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马某某自2011年6月起为涉案商铺的合法承租人，并非无权占有”。这里清楚地认定“黄某某收取马某某租金的行为”是“其追认自2011年6月起与马某某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复议裁定认定“黄某某代替熊某某收取了该阶段租金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生肖民事判决认定向矛盾。（二）复议裁定从程序上剥夺了熊某某获取民事救济的权利。姑且认为复议裁定认定黄某某收取马某某前期租金的行为是对的，那么熊某某在向黄某某支付违约金后，熊某某享有的向造成违约的责任方马某某追偿的权利，应如何主张？因熊某某起诉马某某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请，已被龙岗法院（2018）粤0307民初0968号民事判决驳回，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熊某某获得救济的民事权利显然被剥夺。（三）黄某某认为其收取马某某租金72600元的行为不属于追认行为，黄某某应向龙岗法院单独起诉马某某，请求法院确认其行为的性质。如果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该行为不是“追认”行为，恢复执行才是合法合理的。（四）黄某某已享有涉案商铺的涨价，直到现在仍然租赁给马某某，因此黄某某的实际损失就是违约期间的租金72600元。黄某某请求执行违约金51万元过高，应调整为违约金21780元（72600元乘以30%）。 本院经审查，对龙岗法院和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黄某某要求熊某某支付迟延交付涉案商铺的违约金51万元的执行申请能否得以支持。 本案执行依据（2011）深龙法民三初字第4243号民事判决判令“熊某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某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商铺之日止”。可见，黄某某向龙岗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违约金应从2011年5月15日计算至涉案商铺实际交付给黄某某之日为止。 本案事实表明，黄某某向熊某某购买涉案商铺时就已经知道马某某在承租使用涉案商铺的事实。在执行程序中，就涉案商铺交付事宜，黄某某在龙岗法院的组织下与马某某协商并达成和解，黄某某同意将涉案商铺继续租给马某某使用，双方于2013年4月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29日，还约定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马某某所欠熊某某的租金72600元支付给黄某某。2017年3月，黄某某与马某某又续签《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从2017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30日。涉案商铺一直由马某某租赁至今，马某某也一直交纳租金给黄某某。故从黄某某与马某某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节点分析，黄某某收取马某某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租金72600元并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表明涉案商铺自2011年6月已交付给黄某某，黄某某仅有权收取熊某某从2011年5月15日计算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2750元（750元×17日），龙岗法院（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熊某某交付商铺的义务已于2011年6月完成，黄某某就涉案商铺交付事宜达成执行和解并履行完毕，其后又申请龙岗法院恢复执行要求强制执行熊某某名下房产以履行51万元违约金，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龙岗法院（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驳回马某某的异议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撤销龙岗法院（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和（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要求“熊某某在支付2011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12750元后，仍应向黄某某继续支付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25日期间所产生违约金，但应抵扣黄某某已收取的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份所产生的租金72600元”，处理失当，与基本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龙岗法院（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深圳中院（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处理失当，本院予以撤销；熊某某的申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执复190号执行裁定。 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执异51号执行裁定及（2017）粤0307执恢292号执行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