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世华，男，1972年10月23日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万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代斌，重庆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源，重庆智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梓县坡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桐梓县坡渡镇街上。法定代表人：王羽，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桐梓县坡渡镇小东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坡渡镇坡渡村河坝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2MA6EC4ED22。法定代表人：陆安桃。上诉人冯世华与被上诉人桐梓县坡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坡渡镇政府）、原审第三人桐梓县坡渡镇小东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东劳务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世华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2民初1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驳回坡渡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坡渡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冯世华与坡渡镇政府之间不是不当得利。1、坡渡镇政府在诉状中明确双方履行《桐梓县坡渡镇脱贫攻坚“两居”工程施工合同》和《坡渡镇安居及人居环境工程发包补充协议》期间发生纠纷，坡渡镇政府没有按照约定向冯世华支付工程款是发生纠纷的原因。坡渡镇政府在诉状和庭审笔录中自认应当将未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予以扣除，故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本案应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立案、审理，双方在审理期间举证质证均围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双方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不当得利。3、从庭审查明的部分事实来看，双方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协商冯世华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时予以抵扣，符合法律规定。坡渡镇政府自认抵扣工程款286911元，证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主要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一审期间，坡渡镇政府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是其单方委托第三方审计，冯世华未在该定案表上签字认可，双方在《桐梓县坡渡镇脱贫攻坚“两居”工程施工合同》和《坡渡镇安居及人居环境工程发包补充协议》没有约定委托第三方审计，坡渡镇政府提交的定案表对冯世华没有约束力。一审中，坡渡镇政府在人民法院释明后亦未对该定案表上“冯世华”的签名申请鉴定，一审判决认定坡渡镇政府应向冯世华支付的工程款为1344911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应当依法纠正。一审期间，冯世华提交了包括桐梓县公安局坡渡派出所询问笔录、律师函、收条、通话录音等证据，但一审均未采信，损害了冯世华利益。1、2019年4月12日，桐梓县公安局坡渡派出所民警询问冯世华的笔录，充分说明双方就两居工程款、高台子广场工程款、河滨路广场工程款等结算达成共识，冯世华向坡渡镇政府返还224415元后，双方纠纷了结。2、冯世华按约定向坡渡镇政府财政所华俊峰的账户返还了224415元后，冯世华委托律师向坡渡镇政府发出两份律师函，要求完善书面协议，华俊峰出具的收条和律师函能够证明双方就工程款结算进行了协商，形成一致意见。3、冯世华与华俊峰的通话录音证明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进行协商，华俊峰与张启勇是坡渡镇政府委派的代表，张启勇是组长，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对冯世华施工的高台子广场在内的工程予以结算，结算后冯世华返还坡渡镇政府224415元。冯世华提交的前述证据，能够印证双方就工程款结算和支付发生纠纷后，冯世华与坡渡镇政府的代表进行了协商，双方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冯世华依据结算结果向坡渡镇政府返还工程款224415元，坡渡镇政府撤回了报案。四、一审期间未同意冯世华的《书证提出命令申请书》，系程序违法。由于冯世华与华俊峰、张启勇在2019年4月12日的协商过程有书面谈话记录，冯世华在一审时要求法院责令坡渡镇政府提交谈话记录，但一审法院未予以采纳，系程序违法。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坡渡镇政府辩称：一、冯世华未经坡渡镇政府同意私自盗取坡渡镇政府102万元的事实清楚。二、本案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冯世华无正当理由获得坡渡镇政府财产，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三、对于冯世华认为其未在《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签字的上诉理由，因脱贫攻坚工程均需要第三方验收审计才有专项资金予以支付，这是必经流程，冯世华称其未签字与其于2019年12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冯世华在笔录中称仅有两三万的差距，以政府第三方数据为准。该笔录能够明确冯世华对验收结果的金额是明知且认可的。本案中，坡渡镇政府之所以扣除实际领到的工程款105.8万元，主要是为了减少诉累。至于冯世华与华俊峰之间的通话录音，坡渡镇政府并未对华俊峰、张启勇进行授权，双方也没有任何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小东劳务公司未发表参诉意见。被上诉人坡渡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冯世华立即返还坡渡镇政府脱贫攻坚工程款511874元，并以中国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按以下基数支付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以10232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9日起到2019年12月30日以798785元为基数、2020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11874元为基数；二、诉讼费由冯世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坡渡镇政府（甲方）与案外人重庆春荣园林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坡渡镇河滨广场建设工程协议书》，冯世华作为重庆春荣园林景观设计有限公司的代表人签字，约定由乙方全垫资修建坡渡镇河滨广场，成本价47万元，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2017年7月23日，坡渡镇政府与冯世华签订了《桐梓县坡渡镇脱贫攻坚“两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冯世华对坡渡镇林紫村九里湾组、兴隆岗组95户进行两居改造，工程造价27.4万元，实行施工方全额垫资方式进行，工程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付清工程款，超过6个月的，按照未拨款工程额度的6.5‰计算。冯世华提交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坡渡镇安居及人居环境工程发包协议》，约定坡渡镇政府就坡渡镇九里湾、兴隆岗区域内两居进行改造，完工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双方又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坡渡镇安居及人居环境工程发包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落实《坡渡镇安居及人居环境工程发包协议》进行补充协议，将完工时间调整为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2月16日，冯世华与案外人坡渡镇高台子村村委会签订《坡渡镇高台子村广场修建工程协议》，约定工程包干价33.8万元，工程完成50%时付款15万元，验收后付18万元，5个月后付清尾款8千元，冯世华主张该合同载明“经镇党委、政府讨论决定，实施高台子村、村集广场工程建设”内容，因此，该合同的发包人主体应当为坡渡镇政府。2017年9月左右，坡渡镇政府财政所的负责人华俊峰与冯世华协商，坡渡镇政府需要使用冯世华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冯世华将其身份证及卡号为62×××18银行卡交给坡渡镇政府。2018年2月，坡渡镇政府将其资金500万元转入了冯世华62×××18账户，坡渡镇政府支付两居工程的款项时，经过领导审批程序，从该账户支取，2018年底，该账户还有余款102.32万元。冯世华因在坡渡镇政府处承建的工程没有结算付款，冯世华于2018年腊月发现其交给坡渡镇政府的银行卡上有102万多元政府资金，于是申请挂失并补办银行卡，冯世华将余额102.32万元取走，冯世华认为这是其卡上的钱，其有权利支配。坡渡镇政府认为，冯世华在坡渡镇政府处所做的工程，坡渡镇政府还应支付冯世华工程款286911元，坡渡镇政府催促冯世华返还从卡上取走的现金，冯世华返还了224115元，减去此两项后，冯世华取走的款尚有511874元未返还，现请求冯世华立即退还。冯世华对坡渡镇政府确定的工程价款不认可，认为偏低，对2019年12月30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的签字不认可，主张坡渡镇政府应支付工程欠款103874元、转运费50000元、保证金20000元、高台子广场工程款338000元，上述金额与坡渡镇政府要求退还的金额相一致，请求驳回坡渡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冯世华与坡渡镇政府有建设工程的业务联系，坡渡镇政府的财政所负责人华俊峰借用冯世华的银行卡用于坡渡镇“两居改造”工程款项的支付，冯世华以需要坡渡镇政府支付工程款为由将明知是坡渡镇政府的款项而从其出借的银行卡上支取，造成了坡渡镇政府的损失，冯世华主张坡渡镇政府支付工程款应当依据双方的合同结算，因此，冯世华以单方意见直接从坡渡镇政府所控制的账户上通过挂失补卡方式支取，构成了不当得利，冯世华应当返还。冯世华支取了102.32万元，坡渡镇政府认可欠冯世华工程款286911元，冯世华于2019年4月19日退还224415元，因此，坡渡镇政府请求冯世华应当退还51187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坡渡镇政府诉讼请求主张分段计算利息，以2019年12月30日认可的工程款286911元为最终依据计算利息，因双方于2019年12月30日前有未结算的工程款，原审法院对坡渡镇政府主张2019年12月30日前的利息不予支持，支持坡渡镇政府的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本案坡渡镇政府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冯世华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抗辩，因冯世华主张的工程款应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结算，冯世华占有坡渡镇政府的款项这一事实不是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冯世华提供的录音，坡渡镇政府不认可，故冯世华应返还所占有的款项，关于工程款问题，冯世华可另行依法向合同相对人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冯世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桐梓县坡渡镇人民政府款项511874元，并自2020年1月1日起以51187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桐梓县坡渡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9元（已减半），由冯世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1、冯世华与坡渡镇政府在二审中均认可：在冯世华将银行卡中的102.32万元转走前，坡渡镇政府已向冯世华支付工程款1058000元。2、2019年，坡渡镇政府委托广东明正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贵州省桐梓县坡渡镇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工程价款进行审计，广东明正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该项目审定金额为65617925.01元，其中冯世华施工队送审金额为1413105.33元，审定金额为1344911.08元。该《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中“冯世华”的签字并非冯世华本人所签，坡渡镇政府称系冯世华委托案外人何朝强所签，但冯世华予以否认。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冯世华未经坡渡镇政府同意，将其账户内102.32万元取走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冯世华应向坡渡镇政府返还的金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并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坡渡镇政府财政所借用冯世华银行卡用于发放两居改造工程项目的工程款，虽然该银行卡系冯世华个人账户，但冯世华在明知该银行卡内的款项系坡渡镇政府所有的情况下，以挂失银行卡的方式将该银行卡内102.32万元取走，其行为造成坡渡镇政府财产损失，导致坡渡镇政府与冯世华之间财产利益失衡，构成不当得利，冯世华应向坡渡镇政府返还该102.32万元。因冯世华已于2019年4月19日退还224415元，且坡渡镇政府自认还应向冯世华工程款286911元，故冯世华应向坡渡镇政府返还（1023200元－224415元－286911元）＝511874元。至于冯世华提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虽然冯世华与坡渡镇政府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本案中坡渡镇政府要求冯世华返还的款项，是冯世华在明知其银行卡的款项系坡渡镇政府所有、未经坡渡镇政府同意以挂失方式取走的102.32万元，故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冯世华提出坡渡镇政府尚欠其工程款的上诉意见，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坡渡镇政府是否尚欠冯世华工程款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如冯世华认为坡渡镇政府尚欠其工程款，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至于冯世华提出其已与坡渡镇政府财政所负责人华俊峰进行结算的上诉意见。因华俊峰并非坡渡镇政府法定代表人，坡渡镇政府亦未委托华俊峰与冯世华就工程款事宜进行结算，华俊峰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对坡渡镇政府不具有约束力，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冯世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8元，由上诉人冯世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