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仁娥，女，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公民身份号码432************220。委托代理人：邓都兴，广东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卡迪莲化妆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空港白云）。法定代表人：唐炳发，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郭凯妮，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芦琪峰，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张鸣钢，局长。上诉人周仁娥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卡迪莲化妆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迪莲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3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卡迪莲公司办公地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空港白云），周仁娥是其员工，岗位为包装工。周仁娥与卡迪莲公司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3日至2021年5月2日。2018年12月24日上午7时30分，周仁娥步行至广州市白云区*****时，与驾驶电动车的贾利晓发生碰撞，造成周仁娥受伤的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第440************4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贾利晓负全部责任，周仁娥无责任，并记载受伤当事人伤势轻微，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处理。2019年6月28日，周仁娥向白云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陈述其于2018年12月24日早上7时30分上班途中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地点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工业区****路口）致左手骨折，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个人工伤认定登记表》《职工工伤投诉登记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身份证复印件、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劳动合同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证明、路线图、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影像科DR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证》《出院记录》等证据材料。其中，周仁娥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中陈述其上班时间为上午8点至12点，下午14点至17点，加班时间为晚上18点20分至21点10分。广州市白云区******民委员会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周仁娥于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1月28日期间在广州市白云区*********居住。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2019年1月15日）记载，周仁娥2018年12月24日诊断伤情与病情为：“1.左肱骨外科颈骨折（A3型）;2.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3.中度贫血;4.低蛋白血症;5.甲状腺功能亢进症。”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2019年1月15日）记载，周仁娥入院时间2018年12月24日，入院情况：患者因“车祸致左肩部疼痛伴活动受限1小时”收入院。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均记载，周仁娥患者自诉于2018年12月24日在广州市白云区出租房浴室里不小心摔倒致伤左肩部，即感到左肩部疼痛，活动受限……伤后即送往广州市白云区中医院就诊，拟“左肱骨外科颈骨折”收住院……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1日向卡迪莲公司作出《举证告知书》，并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周仁娥的工伤认定申请。卡迪莲公司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关于本厂员工周仁娥交通事故情况说明》，提出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不确定，并提交了周仁娥打卡考勤记录、《劳动合同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路线图、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入院记录》、卡迪莲公司《员工辞职申请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请假单、《员工外宿申请表》《员工外宿管理协议》、卡迪莲公司《考勤管理规定》等材料。其中周仁娥打卡考勤记录显示其上午打卡上班时间为7点44至7点50分左右，卡迪莲公司《考勤管理规定》一线员工正常工作时间制：每周六天，8小时工作制；职员正常工作时间制：大小周，8小时工作制；一线员工、班组长、主管、现场管理人员及部分职员：（具体时间以班组为准）工作制：上午上班：8点至12点，下午上班14点至18点。《员工外宿管理协议》记载周仁娥外宿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区人社局经审查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83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周仁娥是卡迪莲公司的员工。2018年12月24日7点30分，周仁娥步行上班途中，行至广州市白云区*****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伤。事故中，周仁娥无责任。经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肱骨外科颈骨折（A3型）;2.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3.中度贫血;4.低蛋白血症;5.甲状腺功能亢进症。”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周仁娥上述1-2项伤情为工伤。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9年8月29日邮寄送达周仁娥，于2019年7月30日邮寄送达卡迪莲公司。卡迪莲公司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卡迪莲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永州市城镇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表》、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入院记录》、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其中，《永州市城镇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表》中意外发生经过一栏记载：“2018年12月24日我在出租房（广州白云区）浴（室）不小心摔倒”，并有申请人周仁娥的签名。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入院记录》记载：周仁娥，住院号129068，入院日期2018年12月24日13点20分，主诉：车祸致左肩部疼痛伴活动受限1小时。原审庭审后，原审法院要求白云区人社局提交补充证据材料，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路线图、现场照片、《情况说明》《伤人事故快速处理申请书》。其中白云区二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于2020年6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编号为440************4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经周仁娥现场指认以及贾利晓当时的陈述反映，事故地点应为广州市白云区****乐美家超市对出（东华移民工业区）路口。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白云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依法有权对周仁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白云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周仁娥于2018年12月24日7点30分步行上班途中发生本人无责任交通事故所致伤情“1.左肱骨外科颈骨折（A3型）;2.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为工伤。周仁娥是卡迪莲公司的员工，于2018年12月24日7点30分发生本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有《劳动合同书》、周仁娥打卡考勤记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等证据证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的案件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周仁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是否为上班途中；二是周仁娥的诊断伤情“1.左肱骨外科颈骨折（A3型）;2.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是否因交通事故所致。一、周仁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是否为上班途中。《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周仁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的路线图、《工伤认定申请报告》、周仁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陈述意见以及白云区二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于2020年6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实周仁娥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广州市白云区****乐美家超市对出（东华移民工业区）路口，属于广州市白云区*****，位于周仁娥居住地与卡迪莲公司所在地的步行合理路线上。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根据周仁娥日常打卡考勤记录及其陈述、卡迪莲公司《考勤管理规定》，周仁娥应于2018年12月24日上午8点上班，其当日上午7点30分遭受交通事故的地点是上班途中，符合周仁娥日常工作生活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故白云区人社局认定周仁娥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为上班途中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卡迪莲公司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已经偏离周仁娥居住地与卡迪莲公司所在地的合理路线上，该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卡迪莲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周仁娥的诊断伤情“1.左肱骨外科颈骨折（A3型）;2.双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是否因交通事故所致。根据周仁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的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以及周仁娥《永州市城镇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表》记载，周仁娥2018年12月24日的上述诊断伤情为其在广州市白云区出租房浴室不小心摔倒所致，与周仁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的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出院记录》（2019年1月15日）记载其因车祸致左肩部位疼痛伴活动受限明显不一致，且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入院记录》记载周仁娥入院日期2018年12月24日13点20分，距离事故发生时间较长。因此，周仁娥上述伤情是交通事故导致还是其自行浴室摔倒所致，白云区人社局未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对周仁娥或者其他证人进行询问，亦未调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无法排除周仁娥事发当日所受伤害系自行在浴室摔倒所致的合理怀疑。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中，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1日向卡迪莲公司作出《举证告知书》，但其于2019年7月8日才受理周仁娥的工伤认定申请，已经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系未受理案件即展开调查。同时，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9年8月27日才向周仁娥邮寄《工伤认定决定书》，亦违反了《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因此，白云区人社局的受理、调查及送达程序均违法，依法亦应当予以撤销。鉴于该工伤认定决定被撤销，将对周仁娥的合法权益造成实质影响，白云区人社局应当对周仁娥2019年6月28日工伤认定申请重新调查并作出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83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白云区人社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周仁娥2019年6月28日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周仁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仁娥的伤情确系交通事故所致。周仁娥在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所作的“在出租房浴室摔倒受伤”是不实陈述，该陈述是2019年2月25日及以后作出，目的是为了能够申请新型农村医疗合作报账。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影像科DR检查报告单》《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资料、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周仁娥受伤系交通事故所致。二、白云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即使白云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存在轻微程序违法，但并未对卡迪莲公司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不应予以撤销。三、原审判决不恰当地维护了卡迪莲公司的违法行径，增加了周仁娥的维权成本。周仁娥经济困难，之所以作出不实陈述皆因卡迪莲公司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原审判决欠妥，增加诉累，应予纠正。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维持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83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被上诉人卡迪莲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的认定正确。从周仁娥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书面材料可以看出，周仁娥的受伤极有可能与工伤无关。根据医院出入院记录及《永州市城镇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表》显示，周仁娥的伤情是因浴室摔倒所致，并非交通事故所致。周仁娥受伤就医的初次入院时间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相隔较长，伤情与交通事故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且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中认定为工伤的伤情与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受伤程度也不一致。白云区人社局未充分履职，对相关证据进行审查核实，对事故相关事实进行调查，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受理、调查及送达程序均违法的认定正确。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1日向卡迪莲公司作出《举证告知书》，于2019年7月8日才受理周仁娥的工伤认定申请，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于2019年8月27日才送达周仁娥，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白云区人社局未受理案件即向卡迪莲公司展开调查，应视为没有询问卡迪莲公司的意见，剥夺了卡迪莲公司陈述申辩的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三、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关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地点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周仁娥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东华工业区****路口或芳华路路口，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记载的发生地点为“广州市白云区*****”，两者不一致。且“广州市白云区*****”距离卡迪莲公司的经营场所最长步行约35分钟，而周仁娥的住处到卡迪莲公司的经营场所步行仅需5到7分钟，故“广州市白云区*****”不属于周仁娥上下班合理路线。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正确合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周仁娥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中，可以进行以下调查核实工作：（一）根据工作需要，进入有关单位和事故现场；（二）依法查阅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询问有关人员并作出调查笔录；（三）记录、录音、录像和复制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本案中，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入院记录》记载，周仁娥入院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13:20，其约1小时前在外不慎车祸致伤左肩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记载，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7时30分许。兴安界首中西医结合医院兴安界首骨伤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永州市城镇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审批表》记载，周仁娥自述于2018年12月24日在广州市白云区出租房浴室不小心摔倒致伤左肩部。从上述工伤认定的证据材料来看，周仁娥受伤的时间、原因等存疑，白云区人社局应当根据案情需要予以核实。但是，白云区人社局在受理周仁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未依据上述规定进行调查核实工作，亦未按法定程序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因此，周仁娥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周仁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仁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王 硕审 判 员 张 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