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6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美燕，女，195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兵，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芳，女，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灶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森，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怡，女，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卢美燕因与被上诉人徐丽芳、黄伟森、林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美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丽芳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卢美燕与林怡、黄伟森就涉案房屋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关系。案涉房屋作价2050000元，其中2000000万余元是通过卢美燕的银行卡直接转账给林怡和黄伟森，其余款项是通过微信或现金支付。银行转账记录是卢美燕本人到银行打印并交给林怡、黄伟森作为证据提交，没有双方共同提交的必要。一审采信了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又以卢美燕未提交证据为由否定卢美燕向黄伟森、林怡支付2000000元的事实，说理自相矛盾。二、关于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600000元，是因为卢美燕与林怡是母女关系，双方为避税试着报低交易价格为600000元。当时涉案房屋所在地在拆迁，周边全是建筑垃圾，该报价顺利通过审核。对此，庭审记录中有详细记载，一审判决只字未提。三、徐丽芳与林怡、黄伟森的债权债务纠纷还在审理，徐丽芳以尚未确定的债权人身份提起撤销权之诉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过于草率。另外，卢美燕与林怡、黄伟森异地生活，不知二人与徐丽芳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且徐丽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卢美燕知晓该纠纷，故卢美燕为善意第三人。 徐丽芳辩称：一、生效判决已确认黄伟森、林怡尚欠徐丽芳本金7200000元及利息。黄伟森、林怡自2011年开始向徐丽芳借款，于2018年将涉案房屋在形式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林怡的母亲即卢美燕，明显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徐丽芳有权依法行使撤销权。二、卢美燕主张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并已支付2050000元对价，与事实不符。黄伟森、林怡为躲避执行债务长期借用卢美燕的银行卡，卢美燕与齐增欣等（黄伟森的朋友，卢美燕并不认识）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予证明。卢美燕生活在福州，但黄伟森提供的银行回单所载交易地点是在林怡长期居住的东莞，更加能够证实该卡实际长期由林怡、黄伟森使用。卢美燕年事已高，无经济来源，不可能花巨额向自己女儿购买涉案房屋。黄伟森提供的转款记录长达一年，分无数笔，不符合购房的交易习惯。卢美燕的生活来源依靠黄伟森及林怡，财产长期混同，转账记录并非购房款。三、卢美燕主张对黄伟森、林怡与徐丽芳之间的借贷不知情，属于善意第三人，与事实不符。1.徐丽芳与林怡系表姐妹关系，家人、朋友及亲戚均知晓二人借贷关系，卢美燕还多次感谢徐丽芳对林怡的支持。2.为担保履行债务，黄伟森、林怡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原件交与徐丽芳保管。徐丽芳多次催讨款项时，林怡在微信中承诺将卖房还款。没想到黄伟森、林怡暗中办理产权证挂失登记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卢美燕。3.卢美燕自黄伟森、林怡购买涉案房屋起一直居住其中，直至林怡购买第二套房子后才一起搬出。涉案房屋过户给卢美燕后，物业登记及缴费业主仍是林怡，充分说明双方是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转移房产。综上，恳请依法驳回卢美燕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伟森辩称，其是因为资金周转困难才卖房，在与徐丽芳长期的借款中也是有借有还，买卖合同关系是真实的。 林怡未作答辩。 徐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黄伟森、林怡将其位于晋安区××街道××村××公寓××＃楼××单元房产转让给卢美燕的行为；2.卢美燕将位于晋安区××街道××村××公寓××＃楼××单元房产返还给黄伟森、林怡，并办理过户登记；3.黄伟森、林怡承担徐丽芳为行使本案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伟森、林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起，林怡、黄伟森分别向徐丽芳借款18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2200000元、1000000元，并出具对应借条。徐丽芳就该借贷行为于2019年11月18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受理立案。2018年7月2日，林怡、黄伟森（出售人、卖方）与卢美燕（买受人、买方）就林怡、黄伟森共有的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街道××村××＃楼（洋安公寓）107单元房屋签订《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第四条约定：买卖双方商定上述不动产成交价为600000元，交易资金由买卖双方自行结算。2020年1月8日徐丽芳（甲方）与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另查明：1.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街道××村××公寓××＃楼××单元（产权证号：闽（20**）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0号）房产建筑面积114.43㎡；2.卢美燕系林怡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徐丽芳与黄伟森、林怡之间的借贷关系中，黄伟森、林怡出具的借条均未对还款期限做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徐丽芳可以随时向黄伟森、林怡主张还款，则视为徐丽芳就黄伟森、林怡的债权自2016年起就已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黄伟森、林怡在未对徐丽芳债务清偿完毕的情形下于2018年将两人共有的房产（产权面积114.43㎡）以600000元（5243.38元／㎡）转让给卢美燕,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蓄意减少可供清偿债务的财产。卢美燕主张其与黄伟森、林怡就涉案房屋的买卖有合法交易手续，且支付了200余万元，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已向黄伟森、林怡支付200余万元购房款,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徐丽芳有权要求法院撤销黄伟森、林怡的房屋转让行为,并有权要求黄伟森、林怡负担应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徐丽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怡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判决:一、撤销黄伟森、林怡与卢美燕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二、由黄伟森、林怡、卢美燕将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街道××村××＃楼（洋安公寓）107单元房屋所有权人由卢美燕恢复登记为黄伟森、林怡共同共有；三、黄伟森、林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徐丽芳因行使本案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黄伟森、林怡共同负担。 二审中，卢美燕向本院提交《公证书》《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卢美燕于2012年曾出售房产，有购房能力；《疾病证明书》，证明卢美燕患有焦虑症、抑郁和类风湿等疾病，受到惊吓、刺激时极易导致病情复发加重。徐丽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公证事项与本案无关且无出售数额，《疾病证明书》亦与本案无关，卢美燕年龄大、无其他经济来源，没有购房能力。黄伟森对上述两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黄伟森在一审中提交黄伟森、林怡、卢美燕、案外人齐增欣银行账户的部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电子银行回单，徐丽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据此查明以下事实： 卢美燕名下农业银行、工商银行账户的电子银行回单表明，2018年1月至12月，卢美燕向黄伟森、林怡账户分27次转账合计2013300元，数额从10000元至235000元不等，有的单笔金额具体到十位数。卢美燕、黄伟森主张该2013300元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2019年2月1日，卢美燕账户向徐丽芳转账130000元，黄伟森、徐丽芳确认上述款项均为黄伟森、林怡归还的借款。 黄伟森名下民生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明，卢美燕名下农业银行账户于2018年1月8日另有一笔向黄伟森的转账记录，金额为21907.27元。 齐增欣名下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明，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齐增欣账户向徐丽芳转账920000元，黄伟森、徐丽芳确认上述款项均为黄伟森、林怡归还的借款。此外，该账户交易明细中有卢美燕账户汇入款项的转账记录，2018年11月21日转入99982.15元，次日转入79100元。 又查明，卢美燕长期居住于福建福州，黄伟森、林怡长期居住于广东东莞，卢美燕名下涉案的两个银行账户开户行均为广东东莞。 再查明，2019年11月，林怡在微信中向徐丽芳表示将出售涉案房屋以归还徐丽芳欠款。二审中，黄伟森确认，徐丽芳对黄伟森、林怡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卢美燕受让涉案房屋是否向黄伟森、林怡支付合理对价。卢美燕、黄伟森主张房屋实际作价2050000元，其中2013300元为网银转账，剩余款项为微信或者现金支付，并提供电子银行回单作为凭证。本院审查认为，卢美燕、黄伟森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理由如下： 第一，卢美燕生活在福州，但是其汇出2013300元款项的银行账户均是在黄伟森、林怡长期居住地东莞开户，开户方式不合理；卢美燕年约70岁，且据黄伟森陈述文化水平不高，但上述款项共计27笔均通过网银渠道转账支付，账户操作方式不合理；涉案《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7月2日，上述款项则是卢美燕于2018年1月至12月向黄伟森、林怡账户的27次转账记录合计所得，转账时间、周期、频次、数额均不合理。对此，卢美燕主张涉案账户是其在东莞探亲时为投资亲属生意而开设，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款项来源为投资回报，每次收到款项就汇出一部分作为购房款，有时一天收到两笔就汇出两次，转账均是由其另一位女儿通过网银转账渠道进行。本院认为，卢美燕所陈述的账户使用方式无法体现账户由其本人控制，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投资事实以及账户款项来源、支付方式与投资有关，款项支付方式又明显异于一般购房款支付方式，故卢美燕、黄伟森主张涉案2013300元系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依据不足。 第二，卢美燕未提供其账户2018年全年以及前后的银行交易明细，在案电子银行回单系单笔交易凭证，无法全面反映卢美燕与黄伟森、林怡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同时，虽然黄伟森提供的黄伟森、齐增欣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也不完整，但仍可从中发现黄伟森账户、齐增欣账户与卢美燕账户存在其他不明性质的款项往来，黄伟森并确认卢美燕、齐增欣账户向徐丽芳的转账为黄伟森、林怡的还款，可见卢美燕账户资金往来与黄伟森存在紧密、复杂的关系，涉案2013300元款项的性质难以确认。 综上，卢美燕账户向黄伟森、林怡转账支付的2013300元无法认定为购房款，卢美燕、黄伟森主张卢美燕系支付合理对价购买涉案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涉案《福州市不动产（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的成交价仅为600000元，明显低于卢美燕、黄伟森自认的房屋价值，且黄伟森、卢美燕、林怡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卢美燕已支付相应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徐丽芳诉请撤销转让、恢复登记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美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卢美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