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曾东，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经营场所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景乐路****。负责人：王海燕，该分公司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泽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丁妍，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勋，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公司”)、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珠江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正泽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泽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8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两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正泽公司在(2017)沪0118民初6512号案件(以下简称“6512号案”)中申请保全珠江公司、珠江上海公司的财产存在主观恶意和超标的保全情形，应当承担错误保全给两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本案原审判决对正泽公司的责任认定存在错误。1、6512号案与正泽公司起诉的(2019)沪0118民初14593号案件(以下简称“14593号案”)系两个不同的案件，两案标的、当事人均不相同，因此本案只需查明6512号案的事实即可，而6512号案已经以正泽公司撤诉结案，说明其在6512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合理性。2、正泽公司在6512号案中提供了25名小业主的判决书、鉴定报告，该证据无法证明房屋质量问题与两上诉人的施工质量有任何关联。而且，正泽公司早已出具一系列文件确认两上诉人的施工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正泽公司再行起诉两上诉人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既无事实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6512号案与14593号案起诉标的差距巨大，前者起诉金额为人民币17，336，815.47元(以下币种同)，后者起诉金额仅为6，357，864.78元，相差一千多万元，能够印证正泽公司也意识到前案起诉金额的不合理性。4、在正泽公司撤回6512号案起诉后，其亦未主动申请解封，放任损害结果的扩大。结合之前各案正泽公司的行为，不难看出正泽公司意图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逃避划扣执行款的不当诉讼目的。5、原审要求两上诉人承担证明正泽公司具有主观过错的举证责任，该认定并无法律明确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正泽公司的主观状态实际上是难以由两上诉人举证证明的，应当由正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正泽公司辩称，不同意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属于财产保全错误导致损害赔偿案件，原则上应适用侵权责任的相关的构成要件，其中关键是行为人主观过错要件的认定。正泽公司提起相关诉讼案件的过程当中均依据客观事实来主张权利。首先，正泽公司因为两上诉人施工装修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向小业主赔偿了巨额的损害赔偿金额，就此金额正泽公司没有办法区分两上诉人和案外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之间各自应当承担多少责任，故在6512号案中将两上诉人和红阳公司作为被告要求就全部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6512号案一审判决支持了正泽公司的诉讼请求。而该案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区红阳公司和两上诉人之间各自的责任，将该案发回重审。在重审的(2019)沪0118民初717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因为必须进行司法鉴定来区分各方的责任，因此在一审法院的建议下，正泽公司暂行撤回该案起诉，并重新对珠江公司和红阳公司提起诉讼。针对两上诉人的案件，即14593号案，起诉时的损失金额仅为暂定金额，具体以鉴定结果为准。因此，在整个诉讼过程当中，正泽公司是不存在任何的主观过错的，至于有关施责任的区分能否通过司法鉴定得到确认、法院能否支持正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则并非正泽公司所能控制。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泽公司向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赔偿因正泽公司错误诉讼保全导致的损失5，137，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9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8民初651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价值17，336，815.43元的财产。实际查封了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在案外第三方的债权17，336，815.43元并要求停止支付；(2018)沪0118执2346号案件执行款17，336，815.43元并要求停止发还。2018年5月31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作出6512号案民事判决，判令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赔偿正泽公司损失14，766，526.61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0月24日裁定撤销该案原判决并发回重审。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受理该重审案件即7170号案，正泽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申请撤回该案起诉，同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9年8月5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受理正泽公司起诉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即14593号案。正泽公司要求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暂计共计6，357，864.78元，具体金额以鉴定结果为准。一审中，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补充提供了(2016)沪0118民初1346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465号案”)及(2018)沪02民终4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两份判决认定正泽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房屋质量问题系珠上海公司施工质量所致，最终支持珠江上海公司诉请，二审对此维持原判。用于证明：正泽公司在明知质量问题并非珠江上海公司施工所致的情况下，提起(2017)沪0118民初6512号案件诉讼，同时保全正泽公司应支付珠江上海公司的执行款项，属于有意的错误财产保全，保全金额高达1700多万元。正泽公司认为其在(2017)沪0118民初6512号案件中，提出的保全金额与诉请金额一致，并提供了相应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误保全。之后提起的14593号案件诉请金额600多万元系暂估金额，实际以鉴定结果为准，同时也申请了保全珠江公司在2346号执行案件中的债权6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正泽公司在6512号案件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以及正泽公司有无超额保全。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诉中财产保全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在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等未做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正泽公司是否需要担责的必要前提应当判断其在6512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过程中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认为，13465号案民事判决认定正泽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房屋质量问题系珠江上海公司施工质量所致，正泽公司在没有新事实和证据情况下仍提起6512号案，并在该案中提出保全执行案件中的案款，目的为了抵消工程款，系有意的错误财产保全。但纵观13465号案民事判决，因正泽公司已经就房屋质量问题的赔偿另案起诉即6512号案，故在13465号案中对于正泽公司提起的质量问题抗辩未作处理，并不能以此认定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施工质量与房屋质量问题无关。且正泽公司提起的6512号案虽在二审被裁定发回重审，但一审经审理查明支持了其部分诉请。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认为6512号案被发回重审后，正泽公司最终主动撤回起诉系其提交证据无法得到支持，已经预料到败诉结果。但正泽公司在撤回起诉后又提起14593号案，该案仍在审理中。而且正泽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确实因房屋质量问题赔偿业主损失，对于房屋的质量问题正泽公司能否向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追偿尚存在争议，故正泽公司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系为维护自身权益，主观上并非存在恶意。关于争议焦点二。正泽公司在6512号案中申请查封、冻结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财产共计17，336，815.43元。该案发回重审后，正泽公司撤回起诉。另案起诉的14593号案，正泽公司诉请金额为6，357，864.78元。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认为该金额远低于前案金额，属于正泽公司自认之前多主张1，000多万元存在不合理之处。正泽公司则抗辩认为，14593号案的金额系暂定金额，最终金额以鉴定结果为准。首先，6512号案中正泽公司申请保全金额与诉请金额一致，系由正泽公司赔偿小业主的损失、维修费及违约金等部分组成。其次，在14593号案中，正泽公司诉请金额均为暂定金额，具体以鉴定结果为准。故难以判定正泽公司存在超额保全的情形。综上，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正泽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亦未能证明其损失系正泽公司超额保全所致，故对于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珠江公司、珠江上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761.30元，由珠江公司、珠江上海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对14593号案作出判决。14593号案判决第3页载明：“审理中，正泽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珠江上海公司向正泽公司赔偿14，776，526.61元以及利息损失”；第88页载明：“本案涉案工程精装修由珠江上海公司负责施工，珠江上海公司负责施工的精装修工程是在主体土建工程完工后，土建施工单位与精装修施工单位应会同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对于工程进行必要的交接检查，将工作面移交精装修施工单位。根据鉴定单位的回复，虽然有可能土建遗留问题与装修缺陷相互重合，但珠江上海公司作为负责最后一项工程项目施工单位，其职责是交付无质量缺陷的工程，不仅要求自身按照设计图纸和技术标准施工，对于前期土建工程有可能遗留的会影响其施工质量的问题，亦应有提示和弥补义务，珠江上海公司未能妥善履行义务，应当对涉案工程质量缺陷承担责任”；第89页载明：“珠江上海公司应赔偿给正泽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酌定赔偿正泽公司因案涉房屋质量问题产的损失为300万元。针对正泽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认定自2017年5月15日起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及LPR计算。”对于14593号案，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以及正泽公司均表示已提出上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正泽公司在6512号案中申请保全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财产有无过错。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认为正泽公司存在过错的主要理由为：其一，正泽公司起诉的6512号案最后撤诉结案；其二、另行起诉的14593号案诉讼金额为6，357，864.78元，故6512号案存在超标的保全的情形；其三、正泽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损失由珠江上海公司造成。对于该三点理由，本院分述如下：其一，6512号案虽然最终以正泽公司撤诉结案，但事实并非系正泽公司恶意诉讼后再行撤诉，而是正泽公司根据6512号案二审结果认为应当区分珠江公司与红阳公司之间的责任故而决定撤诉后再行分案起诉，正泽公司另行诉讼的14593号案与6512号案具有关联性，系针对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所造成正泽公司损失进行的诉讼，该诉讼行为能够印证正泽公司对6512号案撤诉行为的解释。更何况，6512号案的一审判决对正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予以支持，正泽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亦客观存在，由其与各小业主的生效判决可予证实。故正泽公司提起6512号案以及14593号案诉讼系其正常的诉权行使行为。其二、14593号案正泽公司的起诉金额系基于区分责任分案起诉的前提，根据正泽公司陈述，该金额亦属自行暂估金额，因此诉讼请求中亦明确具体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因此，该金额并非正泽公司认可的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上限，因而不能以此认为6512号案的诉讼过程中存在超标的保全行为。而且，正泽公司陈述因司法鉴定无法得出具体的责任比例，其之后又在14593号案中将对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诉讼金额调回总损失金额。因此，根据14593号案中所客观记录的正泽公司诉讼行为可以认定，正泽公司不存在超标的保全的情形。其三、应当明确的是，正泽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仅是无法证明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而非无法证明与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有关。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正泽公司损失是客观事实，而该质量问题显然与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以及红阳公司均存在关联，有待通过诉讼进行查明。而根据6512号案以及14593号案的审理情况，司法鉴定机构亦无法区分土建施工方与装修施工方的责任比例，要求正泽公司在起诉时即区分各方的责任比例，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因此，在6512号案中正泽公司以其所受全部损失为诉讼金额要求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红阳公司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合理的诉讼请求，并非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因此，本院对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从本案的在案证据能够判断，正泽公司起诉6512号案并按照起诉金额申请保全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财产，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珠江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761.30元，由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赵 炜审 判 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