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402执异85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拓东路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9165503444。 法定代表人：马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普龙，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朵秋雨，女，1992年10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特别授权。 被执行人：洪恺，男，1981年1月25日出生，壮族，原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因犯罪现羁押于四川省攀枝花市看守所。 被执行人：唐天丽，女，1978年6月24日出生，傣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缓刑考验期间） 本院在执行追缴罪犯洪恺、唐天丽违法所得执行一案中，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对本院作出的（2020）川0402执12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其附件（2020）川0402执1266号执行裁定书指向的提取保费行为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9月25日进行了公开听证。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朵秋雨、张普龙，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参加了听证，并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洪英临场监督，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提出异议称，其公司在2020年8月12日收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送达的（2020）川0402执12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其对应的裁定书附件，要求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在其公司办理的对应13份保单所缴纳的保费1490万元及其孳息。经其公司研究认为该协助执行标的款错误，损害了异议人的民事权益，故提出异议请求1.撤销本院（2020）川0402执12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2.确认异议人协助执行内容为提取被执行人13份涉案保单保险费扣减被执行人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佣金后的余额370.324977万元。其主张的事实及理由： 一、法院已认定被执行人购买涉案13份保单的保费系犯罪所得，按照逻辑一致性的原则，被执行人因购买保险从异议人处获得的保单质押借款、佣金均应视为犯罪所得或其转化财产，异议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和受害者之一，因被执行人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从返还的保险费中予以扣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院对于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只有在满足四种条件之一的情形下才能予以追缴，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在被执行人与异议人签订涉案16份保险合同时，异议人按照保险销售流程对被执行人购买保险的款项来源做了询问，且所有的款项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并未发现异常。由于异议人并非公检法机关，加之，该案在保险交易时尚未被发现，异议人在销售保险时无法识别被执行人用于购买保险的款项是赃款，异议人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系善意第三人。（二）法院已认定被执行人缴纳的涉案保单保费属于犯罪所得，由于被执行人投保、获取佣金和保单质押借款是一个犯罪意图下的连续实施的数个行为，保单质押借款及领取佣金是该犯罪行为的有机组成部分。那么按照同一案件法理逻辑一致的原则，被执行人从异议人获得的保单质押借款资金及佣金则均属于犯罪所得或其转化，法院需要向被执行人查明前述转移资金的去向并应继续向下追缴。根据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川04刑终13号中审理查明的客观事实：被执行人在销售涉案保险合同中获得的佣金和通过保单质押的借款，有些用于购置轿车、房产等固定资产，有些存入银行。这些资产已被冻结查封，且列入执行的范围。根据同属性等值原则，异议人作为被执行人数个犯罪行为中的受害者之一，因被执行人的犯罪行为在异议人处获得的借款、佣金，依据《刑法》第64条之规定，应先从法院执行的保费中予以返还给异议人，对已扣除返还的部分作为违法所得继续向被执行人追缴。（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条: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额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在13份涉案保险合同中，异议人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同时又是涉案的受害者之一，通过13份涉案保单质押借给被执行人的款项及利息应得到保护。这既是对于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的保护，也是对社会经济秩序的维护，充分体现了法律的公平正义。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强制对该保险单的保险费予以提取，至少应当遵循“既不能让保险人利益受损，也不能让保险人获利”的原则，即应当在返还保险费时事先扣除投保人已经提取的金额、取得的保单借款本息及佣金，否则就会造成投保人获利，而保险人受损的不合理情形。（四）依据《民法总则》第187条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3条也规定：“如果被执行人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先民事后刑事的方式进行执行，同时如果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可以在相关财产支付完人身损害赔偿医疗费后优先支付”。综上，在13份涉案保险合同交易中，异议人系善意的第三人；在被执行人对犯罪所得进行转化的行为中，异议人系受害人之一，法院在处理该案时，应当按照先民事后刑事的法律规定，优先从被执行人的保险费中对异议人已提取的金额、保单质押借款本息及佣金先进行扣除清偿，然后再对被执行人剩余的保费进行追缴。 二、法院在执行涉案保单标的时，即使不按照异议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方式来处理涉案保单标的（保单现金价值扣减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佣金后在余额），至少也要遵循“既不让保险人获利，也不让保险人受损”的原则来执行涉案保单标的（即执行涉案保单保费中扣减被执行人已经提取的金额、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佣金后的余额）。（一）追缴违法所得要以追缴违法犯罪人违法得到的和应当得到的财物为限,不应损害异议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异议人在与被执行人形成保险合同中尽到了基本的审查义务,属于善意第三人,追缴违法所得不应当损害善异议人的利益。虽然被执行人与异议人设立了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但是最终被执行人通过抵押借款的方式取得了本金1093.098547万元的所得（至今已偿还了154.932547万元本金，还有938.166万元本金未偿还）,被执行人在异议人的违法所得必然相应减少,仅仅根据保险合同追缴违法所得而不考虑抵押借款合同不可避免地造成异议人的财产损失,有失公平公正。而被执行人保单质押的借款本息属于非法所得的转换形式,应当作为非法所得继续向被执行人追缴，截止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下发（2020）川0402执126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20）川0402执1261号之七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给异议人之日，被执行人共缴纳涉案13份保单保费1490万元，通过保单质押借款未偿还本息共计1065.675023万元，异议人因涉案13份保单支付的佣金共计82.1万元（包含支付给了案外人的28.1万元）。具体各项费用如下：1.被执行人共支付13份涉案保单保费1490万元，其中，被执行人洪恺于2016年11月9日～2018年1月2日共购买7份保险合同（含4份万能险合同），缴纳保费1100万元（含万能险保险费400万元）；被执行人唐天丽于2016年12月17日～2017年5月23日共购买6份保险合同（含3份万能险合同），缴纳保费390万元（含万能险保险费190万元）。2.截止2020年8月12日（异议人签收（2020）川0402执1266号裁定书之日），被执行人通过保单质押借款本金1093.098547万元，截至到现在，已偿还本金154.932547万元，未偿还借款本息还有1065.345023万元（利息127.179023万元）。其中，被执行人洪恺于2017年12月29日～2018年4月12日以保单质押的方式向异议人借款，未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93.638816万元（利息92.308816万元）；被执人唐天丽于2017年12月29日～2018年3月16日以保单质押的方式向异议人借款，未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71.706207万元（利息34.870207万元）。3.异议人因涉案13份保险合同向保险代理销售人员共支付佣金82.1万元（包含支付给了案外人的28.1万元）。支付给尚建忠销售佣金54万元，后尚建忠将获得的佣金转给了被执行人舒寻国。依据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川04刑终13号可知：以上54万元佣金已被法院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二）法院按照“既不让保险人获利，也不让保险人受损”的原则来执行涉案保单标的数额应为370.324977万元。按照该原则，异议人在涉案13份保单中获得的保费予以退还，而基于13份涉案保单支出的佣金及借款本金理应得到保护。即异议人应返还的剩余保费金额（法院可执行的涉案保单标的）=涉案保单保费（1490万元）-被执行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1065.675023万元）-被执行人获得的涉案保单销售佣金（54万元）=370.324977万元。 三、如法院按13份涉案保单保费扣减被执行人已经提取的金额、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佣金方式要求异议人协助执行，与按解除保险合同执行保单现金价值的方式相比，将会给同是受害者的异议人造成140.820701万元的重大经济损失。截止2020年8月12日，涉案13份保单若有效按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况下，可退保险金价值1275.747525万元，应付生存金及利息18.843146万元，应付红利及利息0.258628万元，扣除未偿还借款本息1065.345023万元，可退回（执行）保单现金价值余额为229.504276万元。若13份涉案保险合同现按以上第二条第（二）项处理后，异议人退回（执行）的金额为370.324977万元，两者相比，给异议人造成了140.820701万元的重大经济损失。尽管如此，异议人作为国有特大型金融保险企业，一直全力协助配合司法机关打击犯罪，依法惩治犯罪分子，为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履行着自己的社会责任。异议人愿意接受法院按照“既不让保险人获利，也不让保险人受损”的原则处理涉案13份保单的执行标的，即在应退还的保费中，先扣除被执行人尚未偿还借款本息、涉案保险合同支付的佣金，异议人将全力协助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可执行的剩余保费，充分展现一个大型国有企业应有的担当。 综上述，法院在本案中可执行被执人标的应为被执行人13份涉案保单保费扣减被执行人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及佣金后的余额370.324977万元。请求贵院考虑到异议人系善意第三人，同时又是13份涉案保单的受害者之一的客观情况，支持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被执行人洪恺辩称，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在异议中主张的其本人和唐天丽投保缴纳保费总金额1490万元属实，其中首次缴纳保费是用犯罪所得，第二次交保费是用保单质押借款后缴纳的，剩余800余万元借款均用于购买云南丽江的一套别墅型房产及装修。对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云南省公司的异议请求，其本人没有明确的意见，请法院依法裁决。 被执行人唐天丽辩称，其名下投保的6份保单确实是其本人办理的，缴纳390万元保费中有部分小额笔数保费系其代理保险业务合法所得，并非犯罪所得，关于用保单质押在保险公司借款金额以及还款金额等事实属实，当前在丽江的别墅型房产尚欠部分装修款未付。其本人不懂在法律上该如何追缴保费及其孳息，故对异议人的请求没有意见。 本院查明：洪恺作为投保人分别于2016年11月8日、同年12月6日、2017年12月28日三次向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投保7份“国寿鑫系列”保险，其中1份被保险人为唐艺萌，剩余6份的被保险人为其本人；险种类型分别为“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国寿盛世尊享年金保险（分红型）”“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寿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签订合同类型分为“保险合同”和“万能账户”二种，保险合同约定年缴保费方式，缴费期次根据具体每份合同分别对应约定有3期、5期之分，万能账户的缴费方式均为不定期；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缴纳了保费1100万元（含万能险保险费400万元）。2017年12月29日～2018年4月12日期间，洪恺以上述保单质押的方式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累计借款821.262547万元，至今已偿还借款本金119.932547万元和利息1.415051万元，尚欠借款本金701.33万元；唐天丽作为投保人于2016年12月16日、同月19日、次年5月22日三次向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投保6份“国寿鑫系列”保险，其中10份被保险人为唐艺萌，剩余5份被保险人为其本人，险种类型分别为“国寿鑫福赢家年金保险”“国寿鑫悦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国寿鑫账户年金保险（万能型）（铂金版）”“国寿鑫账户两全保险（万能型）（钻石版）”；签订合同类型分为“保险合同”和“万能账户”二种，保险合同约定年缴保费方式，缴费期次根据具体每份合同分别对应约定有5期、10期之区分，万能账户的缴费方式均为不定期，已缴纳保费390万元（含万能险保险费190万元）。2017年12月29日～2018年3月16日期间，唐天丽以保单质押的方式向人寿保险云南分公司累计借款271.836万元，至今已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和利息0.386419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36.836万元。（二）在销售上述13份保险并收取第一年保费400万元和第二年保费300万元后，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向保险代理销售人员尚建忠支付佣金51万元和3万元。后尚建忠将获得保单销售佣金中的54万元给了舒寻国。（三）2018年9月10日，侦查阶段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公安局向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出具了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对上述涉案保单进行了冻结；2019年9月23日，审判阶段本院出具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侦查阶段公安机关已冻结的13份保单继续冻结。2020年6月8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洪恺、唐天丽犯组织领导传销罪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决认定洪恺、唐天丽购买保险后，又通过保单质押借款，将款项部分存入了银行，部分用于购买了轿车、房产等固定资产，其目的是逃避违法所得被追缴。执行阶段，本院制发（2020）川0402执1266号裁定书及对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洪恺、唐天丽缴纳保费1490万元至本院执行账户。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洪恺、唐天丽与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2.洪恺、唐天丽用保单质押在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保险人）借款的效力问题；3.犯罪所得追缴范围问题。 本院认为，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将其犯罪所得钱款以买保险的合法形式达到转移财产的目的，保险销售人尚建忠明知投保人洪恺、唐天丽签订《保险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保险销售员尚建忠在同案中犯掩饰非法所得罪，尚建忠系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签约的保险销售人员，其销售行为产生的法律上权利义务应由其公司承担，所签订《保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规定而无效情形，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认为其为善意人，应当按照合同有效提取合同利益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因保险合同自始无效，后续依据保单质押的借贷关系亦无效，合同双方已经各自履行的应当相互返还。故，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应当返还洪恺、唐天丽已缴全部保费和已缴纳的利息，洪恺、唐天丽应当返还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以及舒寻国返还收到的佣金，因对付义务均属金钱债务，两相品迭后剩余金额应从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处予以追缴。洪恺、唐天丽借出未还借款本金和舒寻国收到佣金系犯罪所得的转化形式，应当查明去向后继续追缴。本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4刑终13号刑事判决，依法立案追缴洪恺、唐天丽犯罪所得。执行中，在追查具体款项流向过程中对交付到中国人寿保险云南省公司的对应保单上的保费，本院制发（2020）川0402执12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缴1490万元保费未扣除洪恺、唐天丽尚欠借款本金和收取的佣金存在错误，原裁定有误应予以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变更本院（2020）川0402执1266号执行裁定书，即将“提取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用违法所得缴纳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份公司13份保单保险费1490万元”变更为“提取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用犯罪所得所缴纳保费1490万元和借款利息1.80147万元之和扣减尚欠借款本金938.166万元以及佣金54万元后剩余499.63547万元”； 二、变更本院（2020）川0402执12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即将“提取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用违法所得缴纳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份公司13份保单保险费1490万元扣划至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执行账户”变更为“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洪恺、唐天丽用犯罪所得所缴纳保费1490万元和借款利息1.80147万元之和扣减尚欠借款本金938.166万元以及佣金54万元后剩余499.63547万元至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执行账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刘一若 审判员  熊 志 审判员  杨定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龙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