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汉族，1976年3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红，安徽徽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577076843D。 诉讼代表人：刘中权，系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员员，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运，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涛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确认152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张勇挂靠安徽振兴投资集团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与华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华涛公司综合楼、1号车间及附属工程，工程完工后，华涛公司一直不与张勇结算，由于农民工索要工资，2015年元月21日，丁瑞勇代表华涛公司向张勇出具152万元劳务款欠条，上面未注明给付时间。2016年张勇诉至法院、2017年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决华涛公司支付该款，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7月17日，华涛公司宣告破产，张勇申报优先权未得到破产管理人认可。涉案工程完工后，华涛公司一直躲避张勇，不与其结算。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所有工程款。因华涛公司私下里采用非法手段获得案涉工程产权证，并未与张勇及施工单位进行真实的竣工验收，因此合同约定的应当给付工程款的节点一直未到，因此本案主张优先权并未超过六个月。况且，丁瑞勇出具欠条是因为债权人强烈要求优先受偿。张勇提供的证据四，丁瑞勇在劳动监察部门中明确陈述他们提出将所欠工程款一部分改写成农民工工资，拿该欠条到你单位备案，待到公司资产处理时，应当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二、在另一案中，被挂靠单位振兴建安公司一再主张不承担支付乡张勇施工工程的价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及合同法第73条的规定，因施工单位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损害实行施工人权益，实际施工人可以代位行使主张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华涛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款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除斥期间。案涉工程2011年7月26日开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为180天，即2012年1月26日为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材料虽未注明竣工时间，但案涉厂房、车间、宿舍楼已于2012年8月29日办理不动产登记，因此竣工验收时间最迟为2012年8月29日。2、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验收。2016年4月15日，上诉人向裕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为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情况，提交了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概况一览表，这点足以证明上诉人早已知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一事。3、依据2002年6月27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下称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被答辩人最迟应当于2013年2月28日前主张优先受偿权。上诉人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下称解释）第22条规定，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6个月除斥期间，实属错误，该解释是2019年2月1日开始施行，法不溯及既往，上诉人于解释施行前已经超过了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故本案不适用解释第22条规定。综上所述，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2016)皖1503民初1688号及(2017)皖15民终533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认定的152万劳务款在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资产拍卖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7月26日，华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安徽振兴投资集团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承包华涛公司综合楼、宿舍楼、车间土建、一般水电，合同价款1300万元，张勇在委托代理人栏签名。张勇在《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尾部承包人栏签名、加盖安徽振兴投资集团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印章。 张勇实际施工范围是1号车间、综合楼及部分附属房，其余工程由姚利朝、熊名堂实际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涛公司共计已经向张勇直接支付工程款392万元。 2015年元月21日，华涛公司向张勇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由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欠振兴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项目部张勇农民工工资152万”，并注明，其中钢筋班组21万元、木工班组35万元、瓦工班组76万元、架子班组7万元、油漆班组9万元、水电班组4万元。 2016年4月15日，张勇向该院起诉，要求华涛公司、安徽振兴建设有限公司（原安徽振兴投资集团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人工工资152万元。2016年12月1日，该院做出（2016）皖1503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涛公司支付劳务款152万元；驳回张勇其他诉讼请求。华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做出(2017)皖1503民终53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11日，该院受理华涛公司破产申请，指定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涛公司管理人。2019年7月17日，该院宣告华涛公司破产。 2019年4月23日，张勇填写《债权申报登记表》：申报债权总额5430160元。其中初始债权金额400万元，利息1430160元。主张优先债权1811840元。管理人审核结论：张勇为华涛公司债权人，债权总额152万元，为普通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且主张优先权亦已超过六个月，原告请求确认(2016)皖1503民初1688号及(2017)皖15民终533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认定的152万劳务款在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资产拍卖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原告张勇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152万元是否享有优先权。法律就工程项目设立优先受偿权的目的,是保障承包人对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权优先于一般债权得以实现。保障该请求权优先得以实现的原因在于,建设工程系承包人组织员工通过劳动建设而成的,工程价款请求权的实现意味着员工劳动收入有所保障。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只要承包人组织员工按照合同约定建设了工程项目,交付给了发包人,发包人就没有理由无偿取得该工程建设成果。因此,即使合同无效,但承包人仍然享有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请求权。而且,承包人组织员工施工建设工程项目,同样需要向员工支付劳动报酬,与合同有效时相同。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承包人的工程价款请求权同样需要优先于一般债权得以实现,故应当认定承包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在第一条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和建筑施工企业谁是承包人,谁就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和优先受偿权。在合同书上所列的“承包人”是具有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即被挂靠人;而实际履行合同书上所列承包人义务的实际施工人,是挂靠人。关系到发包人实际利益的是建设工程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和时间完成并交付到其手中,只要按约交付了建设工程,就不损害发包人的实际利益。但是否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和优先受偿权,直接关系到对方当事人的实际利益。事实上,是挂靠人实际组织员工进行了建设活动,完成了合同中约定的承包人义务。所以,挂靠人因为实际施工行为而比被挂靠人更应当从发包人处得到工程款,被挂靠人实际上只是最终从挂靠人处获得管理费。因此,挂靠人比被挂靠人更符合法律关于承包人的规定,比被挂靠人更应当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和优先受偿权。挂靠人既是实际施工人,也是实际承包人,而被挂靠人只是名义承包人,认定挂靠人享有主张工程价款请求权和优先受偿权,更符合法律保护工程价款请求权和设立优先受偿权的目的。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优先受偿权是为了保障工程价款请求权得以实现而设立的,而工程价款请求权又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所以,应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体现了此种精神。在发包人同意或者认可挂靠存在的情形下,挂靠人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被挂靠人)的名义,与发包人订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挂靠人是实际承包人,被挂靠人是名义承包人,两者与发包人属于同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因此,认定挂靠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违反该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完成其与总包人或转包人之间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且工程质量合格的,在总包人或者转包人不主张或者怠于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分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就其承建的工程部分在发包人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且，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是法律赋予工程款债权权利人的一种对物权,其功能在于担保工程款优先支付。其立法目的在于保证建设工程款债权的实现问题,保障建设工人的基本生存权益。本案中，张勇虽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农民工主张工资时，总包人振兴公司明确表示张勇施工的部分系华涛公司直接发包，其不应当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并将收取的管理费交纳给劳动监察部门。而华涛公司直接向张勇出具了欠条，且在张勇依据该欠条向振兴公司及华涛公司主张权利时，法院认定振兴公司未对张勇施工的项目进行投入，因此表明振兴公司只是名义承包人，而张勇系实际承包人，且华涛公司也认可该种关系，因此张勇对该部分款项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的主体资格。关于张勇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是否超过六个月的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虽然合同约定为竣工验收后一年支付工程款，但双方对劳务工资结算时间为华涛公司出具欠条的时间，因此该时间应为华涛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款项的时间，同时华涛公司委托出具欠条的工作人员丁瑞勇在劳动监察部门表示待华涛公司资产处理时应当优先支付该部分农民工工资，证明华涛公司在向张勇出具欠条承诺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实际农民工工资），张勇已向华涛公司主张了工程价款优先权。因此其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张勇上诉要求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优先受偿的对象仅限于张勇承建工程的范围。 综上所述，张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勇对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在其承建的工程范围内享有1520000元工程价款优先债权，如有不足清偿的部分，应作为一般普通债权在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的破产财产中参与分配； 三、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到250元，由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安徽华涛电子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