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万科中心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冲，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颂雅景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赵某，总经理。原审被告：佛山市万科南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黄某。上诉人佛山市万科中心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中心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颂雅景观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雅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万科南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南城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科中心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颂雅公司的诉讼请求；3.颂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颂雅公司并不具备景观设计资质和承揽建筑景观设计的资格，案涉设计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市﹝2007﹞**号）等相关规定，只有具有建筑工程专业设计资质的企业才可以承接案涉项目配套的景观设计任务。根据颂雅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回复，其并不具备景观设计资质。颂雅公司在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形下与万科中心城公司签订案涉设计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对设计资质的强制性要求，合同应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颂雅公司无权依据合同以及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主张剩余设计费用。（二）即使案涉设计合同有效，但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颂雅公司并未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提交符合约定以及设计规范要求的施工图纸，更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最后一阶段的现场施工配合义务。由于上述原因，万科中心城公司只得另行委托其他设计单位提供设计图纸，并因此承担了高额的设计费用及工期延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万科中心城公司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颂雅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万科南城公司未陈述意见。颂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连带向颂雅公司支付设计费2240000元；2.判令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连带向颂雅公司支付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以2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颂雅公司与万科中心城公司签订《佛山某金融中心三期项目景观施工图设计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一），约定：万科中心城公司（甲方）委托颂雅公司（乙方）承担佛山某金融中心三期项目景观施工图设计工作。主要内容为：第二条项目概况与工作内容。……2.2工作内容。2.2.1根据甲方要求，完成景观施工图设计与现场指导。每次阶段性设计工作完成后，乙方项目负责人和主案设计师应在佛山向甲方汇报成果……。2.2.2设计深度。施工图阶段设计内容：总体扩初及施工部分：1.深化竖向设计、铺装设计、小品设计、植物配置设计；2.施工图设计说明、图纸目录；3.总平面图；4.总体放线定位图（尺寸标注）；5.总体竖向设计平面图；6.植物配置图（含植物名称、规格、数量、说明）、种植说明；7.总体水电设计说明、平面图及相关细部做法详图；园建部分：8.详图指引图；9.各景观小品等工程内容的平、立、剖面及施工大样设计图及细部做法详图；10.园路、广场场面铺装结构做法和大样图。……第五条费用及支付方式。5.1本项目设计费用的计算。5.1.1合同固定总价：¥420000元……5.2设计费用的计算方式：景观施工图设计单价14.4元/㎡、建筑面积（设计面积）29197.4㎡、设计费用42万元。……2018年5月15日，颂雅公司与万科中心城公司签订《佛山某金融中心三期项目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设计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二），约定万科中心城公司（委托方、甲方）委托颂雅公司（承包方、乙方）承担佛山某金融中心三期项目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设计工作。主要内容为：第二条项目概况与工作内容。……22.2工作内容。2.2.1方案设计。乙方与甲方沟通了解项目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设计需求和设计目标，提供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初步设计方案。设计主要包括：①总体设计说明及平面方案效果图；②节点说明及意向照片；2.2.2扩初设计。乙方与甲方沟通初步确定设计方案，形成扩初设计方案和投资估算文本。在向甲方汇报沟通过程中确定最终系统的详细深化方案（包括相关材料档次与品牌的选择），为施工图的设计做好准备。设计主要包括：①总平面图；②各空间节点意向图及部品选型；2.2.3施工图设计。施工图设计主要完成上述各个深化方案系统的详细设计（达到现场采购与施工深度要求）。设计主要包括：①深化竖向设计、铺装设计、小品设计、植物配置设计；②施工图设计说明、图纸目录；③总平面图；④总体放线定位图（尺寸标注）；⑤总体竖向设计平面图；⑥植物配置图（含植物名称、规格、数量、说明）、种植说明；⑦总体水电设计说明、平面图及相关细部做法详图；⑧详图指引图；⑨各景观小品等工程内容的平、立、剖面及施工大样设计图及细部做法样图；⑩园路、广场场面铺装结构做法和大样图。其他详见《设计任务书》。……第五条费用及支付方式。……5.2本项目设计费用的计算。5.2.1合同固定总价：¥600000元。……5.2.3设计费用的计算方式：类型设计单价元/㎡计费工程量面积（㎡）合计费用（元）首层景观+屋顶花园设计包干7300+1381.5600000合计费用600000……5.2.5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在符合本合同约定情况下，如经甲方及政府部门审核确定的已完设计成果，由于甲方原因，设计方案较大修改，造成乙方设计工作量增加30%以上的修改，甲方需支付乙方修改费用，双方另行签订补偿协议。……第六条发票开具及付款方式。……6.5设计费用的支付。6.5.1设计费用的支付节点：完成工作内容占总设计/费比例付款额（元）付费时间支付前提第一阶段：方案阶段完成30%180000方案完成获甲方书面形式认可后20个工作日内第二阶段：扩初阶段完成20%120000扩初完成获甲方书面形式认可后20个工作日内第三阶段：施工图阶段完成20%120000施工图完成获甲方书面形式认可后20个工作日内第四阶段：现场配合阶段完成30%180000现场施工竣工获甲方书面形式认可后20个工作日内……第九条违约责任。9.1甲方的违约责任。9.1.1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用的，从逾期支付第15日的次日起，应每日向乙方支付欠付金额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超过90天，乙方有权暂停开展下阶段设计工作，但应书面通知甲方。……2018年6月28日，颂雅公司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指定联系人杨某发送邮件称：“杨工，鉴于我们金融三期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设计合同已经推进到了施工图阶段，商务上我们需要一个关于前两个阶段的确认函，即方案阶段及扩初阶段的书面认可确认，才能方便推进到后面阶段的工作，谢谢。”同日，万科中心城公司指定联系人杨某回复称：“贵司关于金融三期景观调整（南面停车场取消，落客区港湾调整）及屋面花园设计方案通过公司汇报，方案相应扩初阶段完成，可进行相应合同该阶段请款。”2018年11月15日，万科中心城公司向颂雅公司发送邮件告知指定联系人更改为魏某谊，并要求颂雅公司进行案涉项目BC座景观设计方案汇报交流。同日，颂雅公司回复称：“鉴于项目已经进行到施工图阶段，汇报工作已经在前面阶段完成了，但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进行一个简单的沟通。”2018年11月19日，颂雅公司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指定联系人魏某谊发送邮件称：“魏工，你好，附件为金融三期项目自开展以来我司对超额工作量的汇总，请查阅。附件所汇总的超额工作量，已严重超出合同规定的30%比例，因此需要以补充设计费协议落实为前提才能开展超出合同服务范围以外的工作。另，经我司综合评估后，建议补偿设计费用为300万元整。”一审庭审中，颂雅公司陈述：2018年10月22日，颂雅公司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提交最后一版施工图，但万科中心城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即使提出的意见也不属于颂雅公司的设计错误，颂雅公司是按照万科中心城公司的要求出具施工图，所以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修改意见；对于颂雅公司主张增加的设计量28000多平米，虽然没有签单或者书面材料，但是颂雅公司都发邮件与万科中心城公司进行核对，万科中心城公司没有回复；增加的设计费是按照案涉合同二的标准，用单价69.11元/平方米与增加的28000平方相乘计算所得1940000元；本案不涉及案涉合同一，颂雅公司针对案涉合同二主张设计费。万科中心城公司陈述：万科中心城公司与颂雅公司签订过两份合同，由于涉及方案发生变更，所以签订了案涉合同二，对原有设计图进行调整，颂雅公司主张的增加设计量没有任何依据；2018年10月22日，颂雅公司交付了设计施工图，但是有很多设计错误，并要求颂雅公司来沟通，因双方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没有书面会议纪要，也没有对施工图进行确认；就案涉合同二，颂雅公司已经支付款项300000元。另查明，万科中心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万科南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合同二即《佛山某金融中心三期项目景观调整及屋顶花园设计合同》剩余设计费用如何确定。颂雅公司主张剩余设计费2240000元尚未支付，主要理由是在合同原有基础上增加了设计面积28000平方米，增加设计费为1940000元；万科中心城公司认为就该合同已经支付了设计费300000元，该费用为相应阶段的设计费用，剩余设计费不再予以支付，因为颂雅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存在多处重大技术错误，万科中心城公司未对最终施工图纸确认，合同已经实际终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二系固定总价合同，颂雅公司主张增加了设计量28000多平方米，据此计算出1940000元设计费，但颂雅公司未能就增加的设计量提供签证单或其他书面材料以证明双方对增加设计量达成一致意见，在万科中心城公司未确认的情况下，若仅凭颂雅公司自行计算而认定增加的设计费有失公允，此为其一；其二，根据双方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案涉合同一，项目用地面积29197.4平方米，设计费用为固定总价420000元，双方对该合同的履行并无争议，仅因万科中心城公司调整景观方案，需要重新设计，故本案双方另行签订了存在争议的案涉合同二，亦即在案涉合同一中即使设计的面积为29197.4平方米，设计费用也仅为420000元，因此颂雅公司主张的增加设计费1940000元，已经远出了合理的范围。综上两点一审法院对颂雅公司主张增加的设计费用1940000元不予支持。其次，对于案涉合同二内约定的工作颂雅公司是否已经完成，合同内设计费600000元应否支付的问题。据前查明，颂雅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提交了最后一版施工图纸，万科中心城公司认为施工图存在设计错漏并提出异议，颂雅公司认为不属于设计错误，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修改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颂雅公司已经向万科中心城公司交付了主要设计成果，但在最后图纸的修改上，颂雅公司未能配合万科中心城公司对错漏之处进行修改，导致万科中心城公司并未确认该设计成果并用于施工，且根据案涉合同二“设计费支付节点”的约定，现场配合阶段完成后，万科中心城公司支付最后30%的设计费即18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应当酌情扣减部分设计费用。结合设计图纸的交付状况和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在合同约定固定总价600000元设计费中，酌情扣减100000元，确定万科中心城公司应当向颂雅公司支付设计费500000元，即剩余未支付的设计费为200000元。颂雅公司主张万科中心城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9年1月2日起支付违约金，因双方对案涉设计合同的履行存在争议，施工图纸并未进入现场施工环节，故万科中心城公司对剩余设计款的支付金额、时间不确定，故颂雅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2日起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同时鉴于该违约金即为颂雅公司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利息。至于颂雅公司诉请万科南城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因万科中心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万科南城公司，因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故万科南城公司应对万科中心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万科中心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1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万科南城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颂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60元，由颂雅公司负担11256元，由万科中心城公司、万科南城公司负担1104元。二审中，万科中心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设计合同，拟证明颂雅公司提交的施工图存在多处重大设计错误，万科中心城公司另行委托了其他公司进行景观设计，并因此多支付了额外的设计费用，万科中心城公司无需再向颂雅公司支付设计费。颂雅公司、万科南城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万科中心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证明其无需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综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效力；万科中心城公司是否应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及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设计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本案中，颂雅公司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参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颂雅公司与万科中心城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一、二均为无效合同。万科中心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万科中心城公司仍然应当根据颂雅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颂雅公司已向万科中心城公司提交了最后一版施工图纸，万科中心城公司认为施工图存在设计错漏并提出异议，颂雅公司认为不属于设计错误，双方就施工图纸的修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颂雅公司已向万科中心城公司交付主要设计成果，但颂雅公司未能配合万科中心城公司对争议之处进行修改，导致万科中心城公司并未确认该设计成果并用于施工，结合案涉合同二中有关“现场配合阶段完成后、万科中心城公司支付最后30%的设计费180000元”的约定，一审法院在合同约定固定总价600000元的设计费中酌情扣减100000元，扣除万科中心城公司已经支付的300000元设计费后，判令万科中心城公司仍应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200000元以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万科中心城公司上诉主张无需向颂雅公司支付剩余设计费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万科中心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万科中心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万科中心城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潘伟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