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树桂，男，196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恩来，男，196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上诉人范树桂因与被上诉人潘恩来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树桂与被上诉人潘恩来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树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恩来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恩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潘恩来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案涉《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承包人承接建设工程施工业务应取得相应资质证书，该项强制性规定不以合同签订相对方是否知情或签订各方是否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排除遵守。本案中，潘恩来以个人身份与范树桂签订《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由其承包案涉房屋的建造工程，但潘恩来未取得营业执照及施工资质等证书，其并不具备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所签《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合同真实有效，并以潘恩来实际已履行建造义务为由支持潘恩来的付款请求，应予纠正。二、潘恩来单方更改建设施工项目且实际施工建设的房屋主体存在质量瑕疵，未予修理或补偿，范树桂有权要求少付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定该工程施工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潘恩来负责整屋主体建造，具体包括基础墙坑做起，墙身通砌24墙，直至楼面封顶，于房屋主体建造过程中范树桂经与潘恩来协商后可以增加工程项目，但不得借故减少建筑项目，否则视为违约。但双方另有签署一份《新建房屋简图》确认建造架构及施工项目，潘恩来实际并未严格按照图样进行建设，房屋主体存在质量瑕疵，范树桂于验收时早已向其反映问题。另，本案庭审中，潘恩来已承认于实际建造中确将墙身改砌为18墙。前述各项质量瑕疵，潘恩来均未予以修理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潘恩来因自身过错造成建设器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拒绝采取修理、返工或改建等补救措施的，范树桂有权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潘恩来应对自身的过错承担一定责任。三、因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范树桂多次要求潘恩来予以修补未果，潘恩来有错在先，违背诚实守信原则，范树桂不应承担工程款的利息责任。一审判决所称“范树桂对潘恩来造成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的情况不成立。潘恩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范树桂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潘恩来应范树桂要求建造低层住宅，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不能以承包人不具有相应资质认定施工合同无效。（一）2018年8月2日，潘恩来与范树桂就位于肇庆四会市**************的房屋建设等相关事宜签订一份《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潘恩来积极履行其义务，为范树桂建设房屋，现房屋已范树桂验收合格并入住。《房屋建筑施工合同》是潘恩来与范树桂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各自的义务。（二）潘恩来实际施工内容应认定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要求具有相应的资质，范树桂以潘恩来不具有相应资质为由主张《房屋建筑施工合同》无效应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目前，法律层面并未对“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作出明确的认定标准，但是在相关行政规定或者省高院规定中对此有所涉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的规定：“三、突出重点，分类指导，创新监督管理方式。（二）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且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下的市政基础设施、生产性建筑，居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和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的建设活动（以下简称限额以下工程），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结合本地区的实际，依据本意见明确的对限额以下工程的指导原则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粤高法〔2017〕151号）第一条第2款规定：“家庭室内装修和农村、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自建低层住宅（二层以下、含两层）、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合同纠纷，当事人以施工人没有施工资质而主张合同无效的，一般不予支持”。根据《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的约定，该建筑只建一层，潘恩来负责整层主体建造，具体包括基础墙坑做起，直至楼面封顶，不包括装修。潘恩来实际施工内容应认定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那么将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故而施工资质也不应做要求。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范树桂主张潘恩来实际施工建设的房屋主体存在质量问题，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范树桂提交的证据来看，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的主体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范树桂主张案涉房屋主体存在质量问题，转而装修案涉房屋并已入住，根据常理，如果房屋主体存在质量问题，一般人都会选择先行解决存在的质量问题，再把房屋装修，而不是直接把房屋装修好并办理入住，但范树桂并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有修补、修缮案涉房屋。其次，房屋主体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予以认定，在没有相关的鉴定报告认定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范树桂以此为由拒不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属于严重违约。范树桂提供的房屋照片以及《证明》，并不能看出铁坑村委会己认定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证明》的性质应认定为接收证明。最后，根据四会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的（2019）粤128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四会市人民法院一再向范树桂释明，范树桂主张潘恩来所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的诉求负有举证义务，但范树桂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范树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范树桂拒绝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构成违约。潘恩来按照约定己完成了房屋建设工程，交付范树桂使用，且涉案房屋不存在任何的质量瑕疵，范树桂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质量瑕疵，故不存在范树桂可以不支付或少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范树桂在验收房屋之后，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按照《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三点的约定，范树桂除须向潘恩来支付剩余的工程款，还须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潘恩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树桂向潘恩来支付报酬9280元，并从2018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范树桂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范树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范树桂把在肇庆四会市*************建造房屋的工程交由潘恩来，且潘恩来、范树桂于2018年8月*日签订《房屋建造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完工后补签的，施工前双方是口头协商好的），该合同约定：该建筑只建一层，潘恩来负责整屋主体建造，具体包括基础墙坑做起，墙身通砌**墙，直至楼面封顶，不包装修；工期约五个月，由2018年8月*日至12月*日完成；造价及结算方法：以天台面积计算，320元/平方，基础浇筑完后结付伍仟元，天台面浇筑完后给付伍仟元，余款通过拆模板后经验收合格以现款结算支付；材料、水电确认由范树桂负责提供；工程施工中范树桂需修改设计或增加工程项目，须与潘恩来协商，经双方同意后潘恩来才予以安排施工；合同生效后，双方不得借故减少建筑项目，否则视为违约；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双方达成协议后，潘恩来组织其他施工人员共同建造案涉房屋，潘恩来确认共已收取范树桂支付的工程款25000元。后范树桂认为潘恩来建造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认为房屋存在漏水的质量问题及潘恩来建造的房屋没有按约定建造天台围栏、化粪池、楼梯屋；潘恩来则认为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合同约定的主体建造是不包括建造天台围栏、化粪池、楼梯屋，潘恩来遂向范树桂催讨工程余款。未果，潘恩来诉至该院。另查明，上述工程为房屋的基础建造，不包括房屋的装修工程。2018年12月份，上述工程完工后，范树桂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范树桂庭审中称“在2018年批了灰，后因楼梯潮湿渗水停止装修了，后来范树桂向潘恩来协商解决，但潘恩来不同意协商，直至2020年2月份才装修后入住了”）。庭审中，潘恩来、范树桂双方确认拆完模板之后，天台面积为103平方米。另范树桂曾于2019年5月27日因上述房屋质量问题对潘恩来提起诉讼，范树桂在该案中提出房屋质量司法鉴定，后又于2019年8月12日撤销鉴定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粤128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范树桂经该院释明后向该院申请对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之后，其又撤销司法鉴定，故其没有证据证明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潘恩来赔偿其经济损失，该院遂在该案中驳回范树桂的诉讼请求。另，2020年6月15日，范树桂向该院提交一份意见“今日庭审结束后，法院要我写一份房屋质量，我认为……潘恩来应当负（房屋没有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并表示不申请房屋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潘恩来承建范树桂的房屋建设工程，施工完毕后交付使用，范树桂支付潘恩来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院立案时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予以更正。潘恩来、范树桂签订的《房屋建造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恩来交付的房屋工程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范树桂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项。潘恩来要求范树桂支付工程款，范树桂认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不予支付，该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在庭审中明确询问范树桂是否就房屋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但范树桂并不配合鉴定，范树桂对其权利在本案中不予行使。至于范树桂提到潘恩来没有资质，该院认为潘恩来、范树桂是协商一致才签订《房屋建设施工合同》，施工前又允许潘恩来进场施工，在潘恩来建造后按约定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再协商一致增加工程量，且工程完工后，范树桂装修房屋并入住，现范树桂以潘恩来资质问题拒不支付工程款，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至于工程余款数额，因（2019）粤128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潘恩来已经收取了工程款25000元，故该院认定范树桂需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960元（320元/平方×103平方-25000元=7960元）。至于利息，该院认为，范树桂拖欠潘恩来的工程款，违背了诚实守信原则，其对潘恩来造成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故潘恩来要求范树桂支付利息，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6日起计至范树桂清偿工程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范树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潘恩来潘恩来支付余下工程款7960元以及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6日起计至范树桂清偿工程款之日止）。如果范树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范树桂范树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范树桂申请范钊洪、江鉴波、邓灿森作为证人出庭。由于范钊洪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与使用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江鉴波、邓灿森述称，2018年6月，户主范钊洪申请危房改造，2018年12月完工经验收没有符合入住标准。2020年2月10日第二次动工，2020年3月16日入住。当时现场看到楼面部分开裂，墙体外凸，烟冲漏水，但是否为质量问题，因为其并非专业人员无法判断。本院另查明，潘恩来与范树桂在一审庭审中均表示，案涉施工房屋由24墙变更成18墙是双方当事人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一，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但是该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该法。本案中尽管潘恩来不是已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施工方，但是本案施工建造的是农村一层房屋，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因此范树桂以潘恩来没有施工资质为由主张案涉《房屋建筑施工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范树桂主张潘恩来未按约定进行施工，私自将24墙变更为18墙，并且没有建造化粪池、厕所等。案涉《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约定潘恩来只负责主体建造，并未约定由潘恩来负责建造化粪池、厕所等。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由24墙变更为18墙也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故范树桂主张潘恩来私自减少更改建设施工项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范树桂提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由于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在一审法院（2019）粤1284民初1577号案中，范树桂向一审法院撤回对案涉工程质量鉴定申请，在本案中范树桂也未申请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范树桂在案涉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后已装修入住，因此范树桂的上述主张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的约定和潘恩来已收取的工程款数额，认定范树桂还需支付潘恩来7960元工程款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范树桂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范树桂已预交），由范树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无正文）审 判 长 罗勇生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夏佳明书 记 员 魏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