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8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住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2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法庭应当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理由如下：（1）被申请人认可借条的真实性，案涉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承兑汇票……”，借到即表明已经收到，被申请人虽抗辩未收到承兑汇票，但一二审庭审中并未就借条内容表明已经收到承兑汇票进行解释。所以，该借条具有收据的性质，借条本身已经表明收到了承兑汇票，法庭应当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2）被申请人抗辩借贷行为未发生，但其解释有违常理且存在虚假，即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法庭应当认定借贷事实已经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申请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被申请人抗辩借贷行为未发生，需要作出合理说明。本案被申请人在一审时抗辩称，案外人张某欠被申请人钱，申请人欠张某钱，系张某委托申请人给被申请人还部分款，因此，打了个借条。被申请人的抗辩并非事实，申请人欠张某钱，张某欠被申请人钱，也就是被申请人刘某是债权人，其接收他人的还款，没有必要出具内容为借到他人款项的借条，被申请人的抗辩有违常理且不符合逻辑。再者，张某作为证人一审出庭时，亦否认了申请人欠其款项的说法。所以，被申请人的抗辩不符合逻辑且存在虚假，其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法庭应当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3）法庭结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因素，应当判断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①出借承兑汇票，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借款，民间融资较为常见，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行为。申请人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借款，必须将银行承兑汇票原件交付给被申请人，其只能持有复印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未在票据上签章，在票据实践中，只要收款人背书、被背书人一栏空白，不管当中流转几手，最后一手持票人在被背书栏中签章，仍可向银行承兑付款。所以，申请人将票据借给被申请人，符合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②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张某出庭，根据当庭陈述的内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是由张某作为中间人介绍的。张某庭审中详细陈述了借钱过程的前因后果，法庭应当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③关于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和当事人的经济能力。本案借贷金额为200万元，系通过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的。申请人曾是山西远中焦化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证人张某亦证实了该事实，所以，申请人有出借200万的经济能力。2.申请人系本案合法债权人。（1）申请人持有债权凭证，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即未能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应当认定申请人系债权人。《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申请人持有债权凭证，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即未能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应当认定申请人系本案合法债权人。（2）申请人在一审立案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不是完整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可证明申请人曾持有过该票据。申请人在立案时向法庭提交了只背书到天津钢铁有限公司的票据复印件，法庭到付款人天津银行调取了完整的票据，申请人持有的复印件除了没有天津钢铁有限公司之后的背书外，与法庭调取的票据一致。按照常理，如果曾经没有持有过票据，不可能持有票据复印件。所以，申请人在立案时向法庭提交票据，本身即能够证明申请人曾持有过该票据。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及其当时所在公司山西远中焦化有限公司，未在票据上背书。因在票据实践中，只要被背书人一栏空白，不管当中流转几手，最后一手持票人在被背书栏中签章，仍可向银行请求付款。所以，未背书不能说明申请人未持有过该票据。（3）案号为（2018）晋1024民初2508号案件中提交的00273328号承兑汇票，确系庭审后查阅财务资料，发现提交错误。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晋1024民初2508号，当时申请人向法院提交了00273328号承兑汇票。庭后王某查阅了山西远中焦化有限公司的财务资料，发现提交错误，该票据支付给了德润洗煤厂。（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尚未起算，也就不存在超过的问题。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申请人系合法的债权人；本案因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0民终290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刘某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刘某辩称，（一）王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经合法持有案涉票据，不能证明其是该票据的合法权利人。1.承兑汇票属于权利凭证，有其特殊性，对票据的取得和流转都有相应的法律规定，对其转让和兑付都有据可查，汇票有其唯一性，并非是种类物。因此，王某主张其出借给答辩人案涉票据，那么首先应当证明其曾合法持有该票据，是该票据的合法权利人。但是，王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经合法持有案涉的票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称他是从所工作的远中焦化公司打借条拿的案涉票据，但没有提交远中焦化公司向其交付案涉票据，以及远中焦化公司与其之间存在该笔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等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述内容。本案二审程序中，王某还称包括案涉票据在内的4张票据是远中焦化公司从张海兵处借的，说明远中焦化公司自身资金存在困难，尚需对外借款，该公司将借来的票据又转借给王某，再让王某借给答辩人，明显不符合常理。2.《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但是，案涉票据上根本没有王某的背书信息，不能证明王某曾合法持有该票据。3.王某曾于2018年10月11日以同样的理由，使用另外一张汇票复印件将答辩人起诉至洪洞县人民法院，要求答辩人向其偿还200万元借款。在开庭时，王某也称这张票据是他从公司拿的，并陈述“此复印件（00273328号票）是我自己留的，承兑汇票回到公司都有复印件”。2018年12月3日，王某主动向人民法院申请撤诉。2018年12月19日，王某又使用本案涉及的这张汇票复印件再次将答辩人起诉至洪洞县人民法院，又要求答辩人向其偿还200万元借款。这次开庭，王某又称这次的这张汇票是他从公司借的。如果王某确实从远中焦化公司拿了或借了一张200万元的汇票，又借给了答辩人，那么，王某手中应该只有一张真实出借的汇票复印件，王某先后两次起诉答辩人却拿出了两张不同的汇票复印件，不符合常理。此证明王某手中持有票据复印件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他成为了票据的合法权利人并将票据出借给了答辩人，而是另有原因。事实上，王某曾担任远中焦化公司的总经理，而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经常收取汇票，王某自己也承认远中焦化公司会留汇票的复印件，因此王某利用其职务便利可以从远中焦化公司轻易拿到汇票的复印件。正因如此，王某才会在第一次起诉答辩人以后发现拿的汇票复印件不合适，所以撤诉以后又拿出另外一张汇票复印件第二次起诉答辩人，如果这次的这张汇票复印件也不合适，也许王某还会拿出第三张、第四张，甚至更多汇票复印件起诉答辩人。持有汇票的复印件并不等于是汇票的合法权利人，因此，王某的主张是毫无依据的，根本不能证明其曾经合法持有这张汇票。（二）王某从未将票号为01138267的承兑汇票交付给答辩人，王某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书写的这张借条上没有写明汇票的票号、出票日、到期日、出票人、承兑人等汇票的核心内容，因为答辩人在本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票号为01138267的承兑汇票，王某也从来没有向答辩人实际交付过这张或者其他的承兑汇票，所以才会出现这张内容极为简单的借条。对于没有发生过的事实，答辩人无须举证证明没有发生，应当由王某来证明其交付给过答辩人案涉票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规定：“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生效”。但是本案中，虽然王某持有答辩人曾经写过的一张借条，但是，王某从来没有向答辩人交付过任何承兑汇票，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不存在的债权。此外，本案现有证据非但不能证明王某曾交付给过答辩人案涉票据，而且能够证明王某从未交付过。1.在王某第一次起诉答辩人的案件庭审笔录第五页倒数第五行，王某很肯定地陈述“此（00273328号汇票）银行承兑就是当时被告所借的，此复印件是我自己留的”。但很快王某就主动撤回了第一次的起诉，然后又拿出另一张承兑汇票第二次起诉答辩人。如果王某确实交付给过答辩人一张承兑汇票，金额又高达200万元，他不可能记错是哪张汇票，显然王某从未给过答辩人任何汇票。2.证人张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庭审笔录第七页倒数第七行）：“刘某通过我说和向远中焦化公司借钱，打了一张借条，当时我在场，过了几天我们三人一起吃饭，但二人均未对我说有没有拿上钱。之后见面就很少了，我2009年入狱，2013年出狱，出狱后，有一次刘某叫我吃饭说起这个事，刘某说没有拿上钱，我还问他打了借条为什么没有拿上钱。”庭审笔录第十页第四行：“审：当时现场说是给承兑汇票还是现金了吗？证（张某）：都没有。”以上证人证言证明，在答辩人打借条的当场，王某没有向答辩人交付过任何承兑汇票，此后王某也没有交付过。3.从票据转让的背书情况看，01138267号承兑汇票最后一手是临汾市振山洗煤有限公司背书给临汾市尧都区鼓楼东农村信用社，后于2018年5月22日该社承兑了票据上的款项。但振山洗煤公司的出纳员张万菊证明其上手不是刘某，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刘某。此事实可以证明在该票据流转过程中答辩人未经手。以上事实和证据证明，王某确实从来没有向答辩人交付过案涉票据，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王某主张在2007年借给了答辩人案涉200万的承兑汇票，但是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要求答辩人偿还过本金、利息，完全不符合常理，此也能证明事实上王某从未向答辩人交付过案涉票据。按照证人张某的证言和答辩人的陈述，答辩人是通过张某介绍向远中焦化公司借钱，并非是向王某借钱。200万元在2007年是很大的一笔资金，而答辩人与王某之间的交情根本没有到了可以谈200万元借款的事，而且还是无息借款；更何况，按照王某的说法，他是从远中焦化公司借了票据又转借给答辩人。王某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此后直到王某于2018年10月第一次起诉答辩人时，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王某对这笔200万元的借款从来没有要求答辩人支付过一分钱利息，更没有要求答辩人还过本金，极不符合常理。而这些不合常理背后的真实原因是王某事实上根本没有向答辩人交付过任何票据，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二审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四）王某主张的所谓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涉及的所谓借条是答辩人在2007年12月14日书写的，王某称其是答辩人的债权人，但是，王某在2018年10月才通过诉讼方式向答辩人主张所谓债权，在此前长达11年的时间里，王某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该笔债权。对此，王某的解释是中间人张某进了监狱，等张某出狱后再说。但是，一方面，张某进监狱根本不会对王某主张债权构成任何障碍，不是法定可以中止、中断诉讼时效的原因；另一方面，张某2013年已出狱，对此王某是知晓的，但其仍然没有向答辩人主张过债权。因此，王某主张的所谓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是正确的，王某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王某的再审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为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故王某原审中起诉主张刘某偿还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法应对将案涉汇票交付给刘某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所导致的法律后果。经审查，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刘某偿还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要依据是刘某出具“今借到承兑汇票贰佰万整”的借条及票号为“01138267”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首先，王某曾在（2018）晋1024民初2508号一案中提交00273328号承兑汇票复印件并以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向刘某主张权利，该案以王某撤回起诉结案。王某在该案中关于00273328号承兑汇票取得及转让过程的陈述与本案一致，王某主张其庭后发现提交了错误票据，但其作为出借人，不清楚所出借的汇票为哪一张，前后两次诉讼自相矛盾，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案涉承兑汇票背书、兑付等情况，案涉承兑汇票背书信息中没有王某及其当时任职的山西远中焦化有限公司，兑付人亦非刘某，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刘某曾取得票据权利。第三，借条中并未注明承兑汇票的票面及背书信息，此种情形下，任何一张面值相同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均可作为王某的证据，故仅凭借条与承兑汇票复印件不足以证明王某向刘某交付案涉汇票。原二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以及王某在案涉借条出具后的11年内未向刘某主张权利等事实进行综合评判后，认定王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汇票交付给刘某，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王某主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再审事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闻晋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