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筑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铃，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婷，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稳，男，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贤，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少强，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大家好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添良，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开平市筑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鼎公司）、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稳、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大家好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家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筑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筑鼎公司与杨稳关于涉案工程款的结算没有完成。1.杨稳提交的结算文件上没有筑鼎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没有总承包方开平住建公司的认可，杨稳亦未签字确认且不认可前述文件记载的内容，故前述材料不应成为法院认定本案已经完成结算的定案依据。2.杨稳在一审中陈述结算文件是经过与项目责任人唐某国对数并由其出具的，但前述材料上并没有唐某国的签字确认，杨稳的陈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采纳杨稳的陈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筑鼎公司按进度已累计向杨稳支付工程款17348401.01元。根据筑鼎公司提供的核算明细表（二）以及相关凭证，足以证明杨稳提交的《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结算单汇总表》上记载的扣款数额并非最终结算结果。筑鼎公司已向杨稳支付工程款17348401.01元，其中包括对杨稳的罚扣款318391.07元。《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结算单汇总表》上记载的扣款金额为219726.92元，比核算明细表（二）中记载的罚扣款要少得多，不能作为涉案工程款已经结案的依据。（三）关于工程款利息。由于筑鼎公司与杨稳的结算没有完成，《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结算单汇总表》上项目人员的签字时间不能作为结算完成的时间节点。一审法院以该时间节点作为逾期付款的起算日，并不合理且无法律依据。实际上，双方对涉案工程并未完成结算，筑鼎公司没有付款义务，无需承担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开平住建公司述称，同意筑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杨稳辩称，（一）杨稳与开平住建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办理完结算。（二）开平住建公司应与筑鼎公司共同履行向杨稳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已向杨稳支付的工程款合计为1703000元。（四）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开平住建公司上诉主张：（一）开平住建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涉案合同由筑鼎公司与杨稳签订，开平住建公司与杨稳没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开平住建公司无需承担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开平住建公司以其实际行为主动履行合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筑鼎公司述称，同意开平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杨稳辩称，答辩意见与对筑鼎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杨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向杨稳支付工程款3432109.73元；2.判令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向杨稳支付利息15759.1元（以3432109.7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计算）；3.判令大家好公司对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大家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筑鼎公司由某市某家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某市某太平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某市某太平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先后变更而来。2015年1月15日，大家好公司与开平住建公司签订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大家好公司将其开发的某星半岛一期a区酒店及商业、地下室工程发包给开平住建公司。大家好公司与开平住建公司共同签署的《工程预算确认书》上载明：预算金额168282444.92元，施工单位的经办人及负责人为唐某国。至今，大家好公司向开平住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58119874.49元。开平住建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将模板工程分包给筑鼎公司。2015年10月18日，杨稳与筑鼎公司签订一份《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筑鼎公司将位于上述工程中的模板分包给杨稳；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不论层高，地下室部分与地上塔楼部分均按施工图纸模板展开面积57.8元/㎡计算；外架拆除完成后三个月内进行结算及付清全部工程款。该合同签订后，杨稳依约完成了模板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杨稳还与筑鼎公司签订三份模板工程分包补充协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经济合同会签单》《清单汇总表》中均有开平住建公司的项目责任人唐某国的签名。杨稳举证的抬头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高明某星半岛项目木工班组结算杨稳班组结算》，有开平住建公司的项目施工员刘某烟、项目预算员林某、项目经理林某文的签名，签名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5月24日；该表载明：外架拆除完成后三个月内进行结算及付清全部工程款，支付金额18624438.48元。杨稳举证的抬头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清单汇总表》，有项目预算员林某、项目经理林某文的签名，落款时间2019年5月24日；该表记载：二次结构单价每平方米25元（备注：仅计算周转材料费）。一审中，杨稳陈述：“我跟开平住建的四分公司的唐某国经过一年时间对数，表格是唐某国制作的，然后我分别去找刘某烟、林某、林某文签字，林某文审查很久才签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签字再交给我。结算不需要找筑鼎公司。”一审中，杨稳与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共同确认，筑鼎公司已向杨稳支付9840000元，开平住建公司已向杨稳支付7190000元工程款，合共170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杨稳不具备建筑资质而从筑鼎公司承接了模板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杨稳与筑鼎公司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虽然上述《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杨稳实际完成了施工并已交付，杨稳有权请求作为分包人的筑鼎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杨稳举证的《高明某星半岛项目木工班组结算杨稳班组结算》《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清单汇总表》是否可以作为结算凭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开平住建公司并未否认上述表中记载的刘某烟、林某、林某文为其职员，并认可林某文为其经理级的职员。庭审中，开平住建公司自认受筑鼎公司委托，有权与杨稳进行结算。虽然上述两份表没有开平住建公司的盖章，但有其三名职员的签名，该三名职员签名的行为应视为为开平住建公司履行结算职务之行为，上述两份结算表可以作为结算凭证。筑鼎公司抗辩杨稳实际施工的模板工程没有结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开平住建公司是否应与筑鼎公司共同履行向杨稳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虽然开平住建公司是总承包方，其与杨稳没有直接签订上述《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是由筑鼎公司与杨稳签订《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在实际施工中，开平住建公司以其实际的行为主动履行合同义务，具体表现在：一、在日常施工管理中，开平住建公司的职员直接与杨稳对接；二、模板工程完成后，开平住建公司的项目责任人唐某国与杨稳进行长时间的核算工程量后出具上述两份结算表，再由开平住建公司的职员刘某烟、林某、林某文签名确认；三、开平住建公司数次直接向杨稳支付工程款，总额达7190000元。综上，杨稳请求开平住建公司与筑鼎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大家好公司是否应对杨稳主张的工程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从杨稳及大家好公司的举证来看，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作为发包人的大家好公司欠付开平住建公司关于模板工程的工程款，故杨稳请求大家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事实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四是：二次结构的工程款是按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57.8元计算还是按上述结算表上记载的每平方米25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应以结算表上记载的每平方米25元计算，理由是：一、根据杨稳庭审自述，该表是其与开平住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唐某国经过长时间的核算而形成的，然后由杨稳持该表逐个找开平住建公司的职员刘某烟、林某、林某文签名，换言之，假如杨稳不认可该表的计算标准，也不可能自己逐个找开平住建公司的职员签名，而是要求开平住建公司进行修正；二、庭审中杨稳自认二次结构的全部工序并非由其完成，水泥、钢筋工序给其他班组完成，自己仅提供了材料，杨稳此自认与上述结算表上记载的“仅计算周转材料费”印证吻合。上述结算表载明，应付给杨稳的工程款为18624438.48元，现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向杨稳支付合共17030000元工程款，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还应向杨稳支付1594438.48元（18624438.48元减去17030000元），杨稳请求高于1594438.48元工程款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稳请求的利息。上述《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结算表均约定，外架拆除完成后三个月付清全部工程款。庭审中，开平住建公司、筑鼎公司均确认外架拆除完毕的时间是2018年9月底，故杨稳请求从2019年5月25日起计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杨稳与筑鼎公司于2015年10月18日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594438.48元工程款及利息（以1594438.48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杨稳；三、驳回杨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383元,减半收取1719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2171.5元，由杨稳负担11918.5元，由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负担10253元。本院二审期间，大家好公司提交了收据一份，拟证明大家好公司于2020年7月向开平住建公司支付了500万元，已经超额支付涉案工程款。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杨稳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并未判令大家好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未提出上诉，大家好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据与本案二审讼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询问筑鼎公司委托开平住建公司向杨稳支付工程款的原因，筑鼎公司回复“具体原因不清楚”。法官询问筑鼎公司从开平住建公司分包了什么工程，筑鼎公司回答“不清楚”，开平住建公司回答“把土建的一部分分包给筑鼎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高明某星半岛项目木工班组结算杨稳班组结算》《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清单汇总表》是否应当作为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开平住建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是否应当向杨稳支付工程款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开平住建公司自述受筑鼎公司委托与杨稳进行结算，虽然开平住建公司未在杨稳提交的《高明某星半岛项目木工班组结算杨稳班组结算》《杨稳（木工）班组工程量清单汇总表》上盖章，但开平住建公司的三名职员在结算表上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前述文件可以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凭证，筑鼎公司应付给杨稳的工程款为18624438.48元，扣减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已向杨稳支付的17030000元工程款，判令筑鼎公司仍应向杨稳支付剩余工程款1594438.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筑鼎公司上诉主张，其提交的《核算明细表（二）》以及相关凭证，可以证明杨稳应向筑鼎公司支付的罚扣款为318391.07元而非前述结算表上记载的219726.92元，从侧面印证双方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杨稳提交的结算表不应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筑鼎公司提交的明细表及相关凭证的发生时间均早于前述结算表，故无论杨稳与筑鼎公司是否曾就罚扣款数额进行过确认，亦应以签署时间在后的结算表记载的内容为准。筑鼎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仍未结算，杨稳提交的结算表不应作为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开平住建公司并未与杨稳直接订立合同，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的日常施工管理是由开平住建公司与杨稳直接对接，开平住建公司向杨稳支付部分工程款、其职员在涉案工程结算表上签名确认，结合开平住建公司未举证其是受委托履行涉案合同义务，以及筑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分包工程内容语焉不详、对委托开平住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原因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本院认定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开平住建公司自愿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实际履行涉案合同义务，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开平住建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涉案工程款，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结算表均约定，外架拆除完成后三个月付清全部工程款，开平住建公司、筑鼎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外架拆除完毕的时间为2018年9月底，故一审法院支持杨稳的诉讼请求，判令开平住建公司、筑鼎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5日起计付利息予杨稳，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工程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筑鼎公司、开平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0元，由上诉人开平市筑鼎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9150元，由上诉人开平住宅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杜方仪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