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玲，女，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梅，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谦，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原随州市铁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宏勋、吴彬章，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斌，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住随州市曾都区，原随州市铁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原审被告：张喆，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系被告孙晓玲之夫。上诉人孙晓玲、上诉人王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原审被告张喆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立案，并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1525号民事判决。后孙晓玲、张喆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9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19）鄂13民再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鄂曾都民初字第01525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12月9日，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1303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孙晓玲、上诉人王红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晓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被上诉人损失款及利息；2.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本案定性为票据纠纷错误，本案应属追偿权纠纷。1、因该票据引起的纠纷中，东风汽车车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起诉随州市宏磊专用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公司）属票据返还纠纷，当宏磊公司返还东风公司票据或支付对价后，成为最终受害人，宏磊公司起诉随州市铁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鑫公司）是基于铁鑫公司从事非法金融活动侵犯宏磊公司合法权利，造成宏磊公司的财产损失，宏磊公司请求铁鑫公司赔偿，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案铁鑫公司作为非法从事金融活动的侵权人，认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王红梅的行为也是侵权行为，构成共同对宏磊公司的侵权，几个共同侵权人之间因承担赔偿损失后的分担产生纠纷，不是票据纠纷，更不是原审传票上注明的返还原物纠纷，该票据只是铁鑫公司用以侵权的工具，是典型的赔偿追偿权纠纷。（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铁鑫公司因票据流转成为最终受害人”错误。铁鑫公司从事非法的票据贴现金融活动，与上诉人属共同侵权人。铁鑫公司会计黄正连（张成谦妻子），长期从事倒卖承兑汇票业务，其行为属职务行为，故铁鑫公司从事的是非法金融活动（孙晓玲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因该票据侵权的“受害人”是随州市东风车轮厂。本案中的最终受害人是指该票据最后持有人，即宏磊公司和楚天工贸公司，铁鑫公司是从事非法行为的侵权人。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于法无据。铁鑫公司从事的承兑贴现，没有真实的交易行为，违反了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和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铁鑫公司从事票据贴现业务是非法金融活动。铁鑫公司非法进行票据贴现业务属于违法行为，只是其违法行为尚未达到犯罪的程度，因此其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其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其30000元收益应依法收缴。（三）原审对损失认定错误。原审认定铁鑫公司的损失为1049000元系事实不清，认定错误。涉案票据金额为100万元，铁鑫公司非法获取利益30000元，实际损失为970000元。对于宏磊公司向东风公司支付票据占用利息70000元，系宏磊公司收取银行现金500000元后使用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宏磊公司若是向银行贷款也应支付该利息。因此，对于宏磊公司来说是应付利息，而不是损失，东风公司要求宏磊公司支付现金使用期间的银行利息是正确的，宏磊公司起诉铁鑫公司赔偿损失，其损失只能是500000元，而不是570000元，铁鑫公司自愿支付70000元给宏磊公司是铁鑫公司自行放弃抗辩权利，自愿支付的金额，不能将此强加于他人。对于楚天工贸公司支付的9000元诉讼费，系人民法院根据涉诉当事人是否败诉确定的费用，亦不属于损失范围。（四）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对本案定性为票据纠纷，从其判决理由内容看，被上诉人提起的是赔偿损失之诉，其判决主文又是返还损失款1049000元，但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不知道其诉讼请求是什么。原审超越诉讼请求判决，违反了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不告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王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王红梅和孙晓玲没有挪用资金的共同故意，王红梅只是帮助黄正连介绍承兑汇票换现金的业务，仅仅是介绍她们认识，至于孙晓玲的换现金是转入其公司账户，还是挪为己用，王红梅一概不知，根本没有挪用资金的共同故意，更没有从中牟取分文利益，不应承担连带的偿还责任。2.王红梅在2010年9月份介绍黄正连和孙晓玲认识后，她们俩做了一笔承兑汇票换现金的业务，以后的事我一概不清楚。况且此两笔汇票贴现发生在2011年1月份，我根本不清楚，与我没有任何关系。3.黄正连长期从事承兑汇票生意从中牟取暴利，此承兑汇票最后背书人为车轮厂，该笔承兑资金应该打入东风车轮厂账户，但黄正连将此笔资金打入张喆账户上，违反了票据的规定，所造成的损失由其自己承担。4.黄正连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及高管，被上诉人管理上也有过错，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5.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作为金融系统的工作人员，明知违法套现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但仍然提供帮助，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就此两笔汇票贴现为孙晓玲提供帮助，是她们俩2010年9月份认识后发生的业务，即2011年1月份发生的事，根本与上诉人无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此案的全部损失应根据侵权法的规定由孙晓玲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张成谦、黄正斌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铁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100万元；2、请求判令由被告赔偿因过错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0万元及利息199137元；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0日，民生银行武汉沌口支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二张，票面金额为每张人民币50万元，票号为GA/0102096163和GA/0102096164，出票人为“东风汽车有限公司东风商用车公司”，收款人为“东风汽车车轮有限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1年3月10日。2011年1月24日，时任东风车轮有限公司随州车轮厂会计孙晓玲为解决本人做期货资金短缺问题，利用职务便利，将票号为GA/0102096163汇票进行背书，然后将该票据交给被告王红梅，要求背书转让。被告王红梅与原告公司会计黄正连联系，由原告铁鑫公司支付48.5万元取得该票，按孙晓玲要求，向孙晓玲农行卡号62×××15转入30万元，向被告张喆建行卡号43×××26转入18.5万元。铁鑫公司黄正连将该票据以48.5万元交付给随州市宏磊专用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公司）。宏磊公司于2011年3月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随州市曾都支行办理了承兑业务，民生银行武汉分行将票面金额50万元兑付给宏磊公司。2011年8月8日孙晓玲因挪用公款被追究刑事责任，当年8月东风车轮公司向宏磊公司追偿，2011年11月24日该院判决宏磊公司返还票据金额50万元，并从2011年3月10日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宏磊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向法院交纳执行款57万元。2012年9月17日，宏磊公司向铁鑫公司追偿，铁鑫公司退还宏磊公司57万元。2011年1月10日，被告孙晓玲将另一张票号为GA0102096164银行承兑汇票通过王红梅交给原告公司会计黄正连要求贴现。黄正连按孙晓玲、王红梅的要求将48.5万元汇入张喆工行帐户，铁鑫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将该票据交给随州市楚天工贸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工贸公司）抵偿货款。楚天工贸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进行了承兑，民生银行武汉分行将票款50万元划入楚天工贸公司帐户。2011年9月7日，东风车轮公司提起追偿诉讼，要求楚天工贸公司返还50万元并承担利息，该院作出（2011）鄂曾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判决楚天工贸公司返还票面金额50万元，并从2011年3月10日按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楚天工贸公司于2012年5月将原告诉至该院。该院以（2012）鄂曾都民初字第00317号判决由铁鑫公司返还楚天工贸公司50万元及诉讼费9000元计50.9万元。综上，铁鑫公司共赔偿宏磊公司57万元，楚天工贸公司50.9万元，计1079000元，扣除贴现盈利3万元，实际损失为1049000元。庭审中，铁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0490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铁鑫公司是否能提起赔偿诉讼。铁鑫公司虽然不是刑事案件中的直接受害单位，但是铁鑫公司因票据流转成为最终受害人，其赔偿了宏磊公司和楚天工贸公司的损失，在其受损范围内，有权向孙晓玲、王红梅追偿并提起诉讼。二、被告孙晓玲、王红梅应否担责。1、孙晓玲为自己经营挪用单位资金应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其因刑事犯罪给他人造成损失，应承担侵权责任。2、王红梅作为金融系统工作人员，明知违法套现系法律禁止之行为，但仍然提供帮助，促成违法行为的成就，应负相应责任。三、被告张喆应否承担责任。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确认，张喆对孙晓玲涉嫌犯罪，违规套现不知情，未参与，应作为判断其是否应该担责的根据，故被告张喆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晓玲、王红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随州市铁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损失款1049000元，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二、驳回随州市铁鑫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被告孙晓玲、王红梅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询问被上诉人张成谦并核实其一审提交的赔偿楚天工贸公司票据损失款有关证据材料，查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1）鄂曾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并未执行，被上诉人张成谦亦陈述没有支付判决款项给楚天工贸公司，一审法院认定“铁鑫公司返还楚天工贸公司50万元及诉讼费9000元计50.9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铁鑫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院依法变更本案被上诉人为铁鑫公司的股东张成谦、黄正斌。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孙晓玲利用职务便利，在无背书权限情况下，冒用其所在单位负责人以及单位名义对案涉汇票进行了盖章，然后将该汇票转交给铁鑫公司进行贴现。孙晓玲以及铁鑫公司之间的行为违反了《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条和《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孙晓玲以及铁鑫公司之间因上述非法贴现而取得的财产依法分别应当予以返还，但由于案涉2张票据系孙晓玲非法获取，且已分别被宏磊公司、楚天工贸公司兑付完毕，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财产返还责任消灭，但双方之间可以主张损失赔偿责任。本案原铁鑫公司在GA/0102096163汇票非法贴现行为后，赔偿了宏磊公司57万元，进而形成了损失。上诉人孙晓玲因GA/0102096163汇票非法贴现获得了48.5万元的资金，故其应在获取上述资金及利息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的损失，利息应自原铁鑫公司诉至法院后开始起算。原铁鑫公司在GA/0102096164汇票非法贴现行为后，虽然被楚天工贸公司起诉请求票据返还，但其并未支付判决确定的款项，故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该部分损失尚未发生，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在支付完楚天工贸公司判决款项后，其可以另行向上诉人孙晓玲主张。原铁鑫公司违反国家票据管理规定，从事非法票据贴现业务，其上述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自行承担。上诉人王红梅虽然为上诉人孙晓玲的上述违法行为提供便利和帮助，但其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其本人不属于上述票据非法贴现行为的当事人，并且亦未从中获得财产，一审法院判决王红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孙晓玲、上诉人王红梅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孙晓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损失款48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８月20日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孙晓玲负担6588元，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负担7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82元，由上诉人孙晓玲负担6584元，被上诉人张成谦、黄正斌负担218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锋审判员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兼书记员杨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