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男，汉族，1963年8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贤，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梓潼县卧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梓潼县卧龙镇景福街。 法定代表人：樊壹，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富，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高与被上诉人梓潼县卧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卧龙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福贤，被上诉人卧龙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案经梓潼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被上诉人不服裁决，向梓潼县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作为一个新的诉讼程序，就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所述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包关系，就应当举证证明该事实的成立，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观点。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仅对上诉人在仲裁中举出的证据进行片面的解释而采纳被上诉人的主张，是不科学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为恢复、稳定梓潼县卧龙镇客运工作，1998年5月，时任卧龙镇企业办主任陈**贵、农机站站长袁思富、镇党委书记刘心平、镇长席少生找上诉人谈话，以组织名义要求上诉人把卧龙镇客运工作抓起来，方式为：政府指定办公地点，统一接受政府指派，工资采用自收自支的方式。1998年6月25日，被上诉人以卧龙镇人民政府16号文件任命陈**高担任卧龙镇客运站站长一职，被上诉人工作至今。期间，2003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兼任卧龙镇农机客运管理站站长一职，当时卧龙镇客运站为卧龙镇农机站下属单位。此后多年，卧龙镇政府陆续以《聘书》形式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尽管客运站的资金是采用自收自支的方式，但改变不了客运站的资产归卧龙镇政府的事实，因为每年卧龙镇政府均要对客运站进行财务核算。陈**高收取的每一份报酬均来自于卧龙镇政府，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综上，卧龙镇政府主张陈**高与其之间系承包关系，缺乏基本证据支持，相反，陈**高在一审庭审中出具的大量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陈**高提供的证据证明力远远大于卧龙镇政府的自我陈述，足以证明陈**高的主张。陈**高与卧龙镇政府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的各项要件，应当认定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卧龙镇政府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未在被上诉人处领取工资，也无需遵守被上诉人行政管理过程中的各种规章制度，续聘合同表面上是聘用合同，实质内容反映出双方是承包关系。另外，上诉人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 卧龙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卧龙镇政府与陈**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25日，卧龙镇政府任命陈**高为梓潼县卧龙镇客运站站长，陈**高一直在该站工作至今。2013年11月5日，卧龙镇政府、陈**高签订《卧龙镇农村客运站长续聘合同》（以下简称续聘合同），合同约定卧龙镇政府续聘陈**高为梓潼县卧龙镇客运站站长，陈**高的主要职责是在相关职能部门及镇交通管理办公室的指导下，承担客运站正常运营及安全管理、环境卫生整治等，并每年上缴给卧龙镇交通管理办公室工作经费1200元；卧龙镇政府监督、指导、管理陈**高的日常工作，并监管客运站的财务等。另外，2002年10月11日，卧龙镇政府向陈**高发放聘书，聘任陈**高担任梓潼县农机站站长，期限3年。陈**高在卧龙镇客运站及农机站工作期间，日常工作安排和考勤均由其自行安排，自负盈亏，卧龙镇政府从未支付过陈**高任何劳动报酬。2020年6月18日，梓潼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梓劳人仲案（2020）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卧龙镇政府与陈**高从1998年6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卧龙镇政府于2020年6月29日收到该仲裁裁定书，于2020年7月6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卧龙镇政府与陈**高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内容应当明确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基本信息、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劳动合同期限等。虽然卧龙镇政府曾与陈**高签订过续聘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卧龙镇政府虽对陈**高的日常工作进行指导、监督，陈**高的日常工作由其自行安排，且陈**高还需向卧龙镇政府每年缴纳工作经费1200元，故该合同形式要件与劳动合同不符，其性质并非是劳动合同，实则是客运站承包合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之规定，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劳动关系方能成立：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陈**高在客运站和农机站工作均是执行客运站和农机站的工作制度，其上下班和请休假均是自行安排，不需要卧龙镇政府的同意，卧龙镇政府制定的相关工作制度也不适用于陈**高，陈**高的收入也是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与卧龙镇政府无关。虽然卧龙镇政府对陈**高工作有指导、监督和管理，但其内容主要为安全、环境卫生整治和财务监管，该管理应是卧龙镇政府作为当地政府部门对辖区内各部门、企事业单位进行的属地管理，该管理仅是卧龙镇政府履行行政管理职责的一种形式，而并非劳动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最后，卧龙镇政府作为乡镇政府，其工作职责是对辖区进行行政管理，而客运服务、农机管理等工作并非是其工作职责范围，即陈**高提供的工作也并非卧龙镇政府的业务内容。综上，卧龙镇政府与陈**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对卧龙镇政府请求确认与陈**高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卧龙镇政府与陈**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陈**高负担。 二审中，陈**高陈述其1998年至今一直担任卧龙镇客运站站长，其中2002年至2006年期间同时担任卧龙镇农机站站长（农机站于2006年撤销），1998年至2005年期间每年向卧龙镇政府上交管理费2000元，2005年至2007年每年上交管理费1200元，2008年至2012年未上交费用（原因是2008年地震造成房屋垮塌，车辆无法进站，收入减少，经向政府领导汇报，同意免交），2013年至2017年每年上交1200元（以卧龙镇政府应付陈**高的借款利息抵扣，提交了卧龙镇政府2013年11月25日的会议纪要予以证明），2018年以后未上交管理费（原因是应班车辆减少，收入低，无法保证客运站运转，经向领导汇报，同意不上交费用）；陈**高另陈述客运站每年支出均大于收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盈余，如果有盈余则会交给政府安排。 卧龙镇政府称认可2013年至2017年每年应交的管理费1200元共计4800元系以卧龙镇政府应付陈**高的借款利息抵扣，其余管理费上交情况应由陈**高提交支付凭据证明，并认为陈**高对客运站的经营方式为自负盈亏，不存在将盈余交给政府的情况，政府只是从宏观上进行行业管理。 另查明：陈**高本案中提交的与卧龙镇政府签订的续聘合同、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及卧龙镇政府所发的聘书日期均为2013年11月5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高与卧龙镇政府是否具有劳动关系。 陈**高与卧龙镇政府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判断双方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应审查双方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劳动者的工作内容由用人单位安排，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等受用人单位管理，工作绩效由用人单位考核。 本案中，首先，从工作安排与管理方面看，陈**高并不接受卧龙镇政府的日常考勤管理和工作安排，陈**高对客运站的实际运营和工作方式具有较强的自主权，客运站内部管理等事务均由陈**高自行决定，卧龙镇政府所进行的管理仅是基于政府对客运站安全经营的宏观管理，此种监督管理方式并不同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 其次，从收入的取得方面看，陈**高在担任客运站站长期间，其在财务上自收自支，自负盈亏，每年向卧龙镇政府交纳一定的管理费或者不交任何费用，卧龙镇政府并不向陈**高发放工资；陈**高所称客运站如有盈余则上交政府，但续聘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且陈**高自称每年客运站账目均显示支出大于收入，并无盈余，无证据证明其向政府上交了盈余。 上述事实表明，陈**高与卧龙镇政府之间并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主观上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客观上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形，不具有身份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和成立条件；双方的关系符合承包经营关系的特征。 综上，上诉人陈**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高承担。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兰大波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