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7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黄石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德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年俊，黄石市黄石港区来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丽，女，199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英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男，200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英山县。法定代理人：程某（系陈某之母），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英山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义，黄石市磁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钢，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一审被告：湖北西塞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河西大道**/div>法定代表人：袁辉，主任。上诉人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丽、陈某、张志钢、湖北西塞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陈秀丽、陈某提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其并未与张志钢形成承包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其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4、张志钢系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职员，该公司指派张志钢进行设备维护。陈秀丽、陈某二审中辩称：1、其提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受害人与张志钢之间系劳务关系，张志钢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系承包关系，事实清楚，虽然张志钢的名字在相关法律文书中存在不同，但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3、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资质的个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西塞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张志钢未答辩。陈秀丽、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志钢、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其损失811720.5元，湖北西塞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补充垫付责任（扣减已垫付的355000元，还应支付456720.5元），湖北西塞山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垫付后有权向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张志钢进行追偿。一审法院认定：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12月20日起，租赁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厂区从事粉煤灰加工，租赁期限至2018年12月20日止。2016年9月下旬，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因环保问题被政府拉闸断电，此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17年3月中旬，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向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提出不再继续经营粉煤灰生产线，并要求提前终止合同。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要求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将厂区内积水清理完毕，设备检修恢复正常运行，再商量下一步事宜。张志钢得知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停产的信息，与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联系，要求承租粉煤灰生产线。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答复，需待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期满后再商谈。同年4月下旬，张志钢主动找到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提出愿意承包厂区环境卫生清理及设备维修事项，该公司表示同意。双方口头商定：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全权委托张志钢组织实施水沟清疏、设备维修、粉煤灰清理等项工作，所需费用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交给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的租赁押金中抵扣。而后，张志钢聘请受害人陈松明等两人进场工作。期间，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先后两、三次派员到场，对张志钢等人已完成的检修工作量进行核实并当面商定工价。同年5月21日，陈松明在给漏斗状料仓清灰渣过程中，其所站踏处靠近仓壁的一大片灰料体突然坍塌，因陈松明未系挂安全带，导致其随着坍塌的粉灰料瞬间坠落入下方的漏斗底部，被粉尘掩埋，后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因责任方企业责任权属纠纷，死者家庭困难，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出于人道和维稳工作需要，与死者家属于同月27日达成息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西塞山管委会）预先垫付陈松明死亡补偿金355000元，用于死者的前期安葬及其他费用，甲方垫付355000元费用在乙方（死者家属）诉讼法院执行后无条件归还甲方；乙方需在15个工作日内向事发地人民法院或劳动仲裁机构提起诉讼；若乙方起诉法院判决后补偿金额大于甲方代垫补偿355000元，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解决，在法律文书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企业未补偿到位且法院存在执行难的情况下，结余部分由甲方在法律文书生效的75个工作日内垫付到位。协议签订后，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支付了355000元。随后，受害人家属向黄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陈松明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裁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3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鄂020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确认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与陈松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认定该公司应对陈松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此判决生效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不服，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德立翔公司的再审申请。另认定：陈松明原为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的员工。2016年9月下旬，因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粉煤灰加工生产线停产离开该公司。陈松明殁年56岁，生前离异，未再婚，其父母在其生前去世。陈秀丽系陈松明之女，陈某系陈松明之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因生命遭受侵害，应依法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受害人陈松明在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承租的黄石中陆诚工贸有限公司厂区清理粉煤灰工作过程中，坠落入灰罐底部，被粉尘掩埋导致窒息死亡。虽然陈松明死亡时不是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员工，双方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但对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已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予以认定，即该公司应对陈松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现陈松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家属以侵权责任提起诉讼，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志钢在承包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承租的厂区环境卫生清理及设备维修工作后，聘请陈松明进场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陈松明因未系挂安全带坠入灰罐导致窒息身亡，其安全意识缺乏，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适当减轻雇主张志钢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张志钢与陈松明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陈松明对损害的发生承担20%责任，张志钢对损害的发生承担8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将本应属于自身业务的厂区清理、设备检修业务交给没有相关资质的自然人张志钢组织施工，双方仅仅是口头约定，未签订书面协议，且在安排有关检修工作前，未编制相应的检修项目安排计划，未制订相应的检修安全技术措施，该公司作为发包人存在过错，故应与张志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松明于2017年5月21日死亡，从陈松明死亡之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未满二年或者一年，故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陈秀丽、陈某提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陈秀丽、陈某请求判令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补充垫付责任，其依据为息访协议书。根据协议书内容，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垫付责任的前提条件为：1、人民法院判决赔偿款数额大于355000元；2、裁判文书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赔偿义务主体未赔付到位且存在执行难的情况下，未获赔偿部分由管委会在裁判文书生效后的75个工作日内垫付到位。因此，陈秀丽、陈某提出湖北西塞山工业园管理委员会承担垫付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陈秀丽、陈某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陈松明死亡时56岁，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生前曾为公司员工，在黄石城区工作生活，并未从事农业生产，故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20）；2、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松明死亡时陈某13岁，农村户口，其扶养义务人为二人，故其生活费为34865元（13946×5÷2）；3、丧葬费30280.5元（60561÷12×6）；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陈松明的意外死亡给其家属造成较大精神痛苦，但其提出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为30000元；5、陈松明死亡后，其亲属料理其后事必然会发生误工、交通等费用，故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3000元。以上合计787245.5元，由陈秀丽、陈某自身承担20%损失，由张志钢承担80%赔偿责任即62979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志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秀丽、陈某629796.4元；二、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对张志钢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陈秀丽、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向张志钢等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当地安全生产部门成立调查组，对此安全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5.21埋压窒息事故调查报告”。当地政府对该报告作出批复，同意调查组提出的处理意见。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为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前述政府作出批复的行政行为。2018年9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认定当地政府在未依法成立“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5.12埋压窒息事故调查组”的情况下，根据“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5.21埋压窒息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的批复，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消当地政府作出的相关批复。本院认为：本案系安全事故引发的侵权之诉。受害人陈松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窒息死亡，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接受劳务一方的认定问题，应当根据现有证据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当地公安机关和安全生产部门先后对事故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在此基础上出具了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虽然人民法院撤消了当地政府对该报告出具的批复，但并未否定报告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5.21埋压窒息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案件事实，可以认定陈松明与张志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志钢与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工程承包关系。陈松明曾经在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工作，应当知道进入料仓内清理灰层存在高度安全风险，但忽视安全生产要求，未系挂安全带进行施工，最终导致其坠入仓底被粉灰料埋压窒息身亡。张志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陈松明未系挂安全带进行施工未予制止，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松明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志钢对损害后果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作为长期从事粉煤灰加工的企业，在劳务发包过程中，将存在高度安全风险的工作任务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资质的个人施工，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提出其并非发包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提出陈秀丽、陈某提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秀丽、陈某在侵权行为发生后，通过提起劳动仲裁、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8元由黄石德立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段 佳二○二○年二○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