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1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系王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伟，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伟，北京大成（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1，男，201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理人：肖某2，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乡市，系肖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2，男，197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201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理人：罗某2，男，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罗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杨，湖南方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民政府直属机关第二幼儿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湘府东路二段308号。法定代表人：陈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谌丽滢，女，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王某1、王某2、肖某1、肖某2因与被上诉人罗某1、湖南省人民政府直属机关第二幼儿院（以下简称幼儿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1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幼儿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幼儿院承担。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王某1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罗某1的受伤无因果关系，原审认定王某1将地上泡沫垫双手举起时，站在王某1旁边的肖某1随即失去重心并往后倒在罗某1身上导致其受伤与事实不符。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首先王某1掀起的垫子不是肖某1脚下的垫子；其次王某1掀起垫子时与肖某1并无接触，在两人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王某1掀起垫子，也不可能导致肖某1摔倒；再次肖某1摔倒的原因不是王某1掀起垫子，而是肖某1掀起垫子时被脚下的障碍绊倒所致，而绊倒肖某1的障碍，正是罗某1伸出去的腿。因此是肖某1后退被罗某1绊倒与王某1掀起垫子同时发生，但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与王某1没有因果关系，王某1作为非侵权人无任何责任。案涉小朋友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危险程度的判断及安全防范意识均较差，应时刻有人监护，幼儿院老师理应担负起教育管理职责，否则不应免责。本案中小朋友都是在正常玩耍，是常见的儿童行为，没有超出正常的不可预见的突然攻击行为，事发现场没有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没有老师的引导和管理，明显是幼儿院未能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发时没有幼儿院老师在场，事后也未过问此事。幼儿院作为教育机构，应当进行有效的管理和必要的提示，尤其应当给予学生更多的关注，对课间通行进行有效的引导，保证学生有序及安全流动，避免学生发生跑动碰撞等情况。没有超出幼儿院尽到合适的管理义务而发生不可预见之情形，幼儿院在管理方面存在明显疏漏，对罗某1受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肖某1、肖某2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改判由王某1、幼儿院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1、幼儿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以肖某1系具体侵权行为人，实施的行为造成了罗某1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为由，酌定上诉人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不符合教育部规章规定的应承担责任的情形，不应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幼儿院没有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导致上诉人摔跤的泡沫垫是由幼儿院配置的，根据《幼儿园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幼儿园的园舍和设施有可能发生危险时，举办幼儿园的单位或个人应当采取措施，排除险情，防止事故发生。”本案中幼儿院园区管理混乱，且未在园区采取有效安全管理措施、防止事故发生的举措，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教育部《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全日制幼儿园每班配备2名专任教师和1名保育员，或配备3名专任教师；半日制幼儿园每班配备2名专任教师，有条件的可配备1名保育员。”本案中事发地点为幼儿院一间8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一边为就餐区，一边为活动区。肖某1、王某1在活动区自由活动时发生事故，此时园区教学时间老师脱岗，事故发生时没有老师在场，仅有一名保洁人员在场，由此可见幼儿院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幼儿院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罗某1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答辩人因上诉人的行为受到人身损害，相关责任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从监控视频中事件发展整个过程来看，答辩人从始至终都未有与王某1、肖某1玩耍的意思及行为表示，更没有王某1所说的答辩人伸出腿使其绊倒一说，其说法实属捏造、歪曲事实，为自己的过错开脱。答辩人一直处于合理的学习状态中，完全是因为各方上诉人的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2、答辩人主张的赔偿要求符合法律规定，有关赔偿费用计算标准和方法合理合法并有充足证据，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幼儿院答辩称：一、幼儿院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幼儿院承担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判定责任分担比例没有法律依据。1、原判认为幼儿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发时主教老师和保育老师均在现场的证据，因此认定幼儿院有过错，承担罗某1受伤的主要责任。系片面曲解幼儿院规则制度，断章取义，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于罗某1的受伤，答辩人并没有过错，已经尽到全部教育、管理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事发时幼儿活动区域是有保育老师在场的，并非处于无人看管的情况。保育老师与教师同属保教人员，接受了正规的学习培训持证上岗，幼儿院给每个班级配备了两名老师，是为了互相配合，保证不同区域的幼儿均有老师在场看护。2、幼儿院在孩子受伤和送医治疗过错中并无任何过错。事故发生没有征兆，老师无法预料难以及时制止，即使是两个老师同时在场，也不能保证孩子不会摔倒。幼儿院在送孩子去儿童医院就诊的过程中也未任何延误，在孩子住院后幼儿院主动垫付了几乎全部医疗费用，并安排本班教室全程陪护和照顾。3、即使答辩人未尽管理职责，也仅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事故存在第三人侵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幼儿院只应承担补充责任。侵权事件幼儿院无法预料，因此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更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判令幼儿院承担主要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答辩人虽然认为一审判决不公平不合理，但并未提出上诉，愿意息诉服判。作为教育机构，幼儿院已经依法依规承担自己的责任，同时认为不论是幼儿院还是家长，都应当秉承以身作则的教育方式，为孩子树立榜样，教育小孩规范自己的言行，勇于承担错误和承担责任。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罗某1残疾赔偿金73396元、前期医疗费15594.85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9000元、康复费6007元、交通费200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律师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鉴定费2205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等共计152502.85元；2、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某1与王某1、肖某1系幼儿院的同班同学；王某1系王某2之子，肖某1系肖某2之子。2018年12月20日中午，罗某1与王某1、肖某1用完午餐并盥洗完毕后，在餐厅的活动区自由活动。根据视频资料显示，王某1、肖某1在一起在玩耍，王某1将地上的泡沫垫用双手举起时，站在王某1旁边的肖某1随即失去重心并往后倒在罗某1身上，导致罗某1受伤。事发时，幼儿院有一名保育老师在就餐区做卫生。罗某1受伤后，被送往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2月25日出院，住院6天，出院诊断为：左肱骨外髁骨折伴骺损伤。罗某1在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门诊、住院费用15439.85元，该费用由幼儿院支付。另外，罗某1于2019年2月25日在长沙市妇幼保健院门诊支付医疗费用6007元。2019年3月27日，罗某1母亲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罗某1的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4月10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省人医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罗某1因外伤致左肱骨外髁骨折伴骺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预计3000元或以实际发生的有效合理性医疗费用为准；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2020年2月18日，罗某1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经该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罗某1因他人侵权行为受到人身损害，相关责任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责任的承担。涉案事故发生时，罗某1及王某1、肖某1均未满八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同时，教育部于2013年1月8日颁布实施的《幼儿园教职工配备标准（暂行）》第二条的规定，全日制幼儿园每班配备2名专任老师和1名保育员，或配备3名专任老师；半日制幼儿园每班配备2名专任老师，有条件的可配备1名保育员。本案中，事发地点为幼儿院一间8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一边为就餐区，一边为活动区，罗某1及王某1、肖某1用完午餐并盥洗完毕后在活动区自由活动时发生涉案事故，而此时该房间内仅有一名保育老师在就餐区做卫生，幼儿院对活动区的学生未安排老师或保育员进行照顾和管理，未尽到管理之责，且该失职行为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王某1、肖某1系具体的侵权行为人，双方分别实施的行为造成了罗某1的人身损害，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造成罗某1人身损害原因力的大小，酌定幼儿院承担60%的责任，王某1承担25%的责任，肖某1承担15%的责任；由于王某1、肖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责任分别由作为其监护人的王某2、肖某2承担。关于罗某1的损失。1、医疗费：21446.85元（15439.85元＋6007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后续治疗费：3000元，有鉴定结论为证，罗某1主张的超过部分，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此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如有超过，由罗某1另行主张。3、护理费：9000元，鉴定机构认定的护理期限为90天，根据罗某1的护理依赖程度，每天按100元计算。4、营养费：4500元，鉴定机构认定营养期为90天，根据罗某1的伤残程度及治疗、恢复的实际所需，每天按50元计算，罗某1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罗某1住院6天，每天按60元计算，罗某1主张300元未超过上述法定标准，予以认定。6、交通费：500元，根据罗某1住院及治疗的实际所需要，酌情认定，罗某1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认定。7、残疾赔偿金：73396元，根据罗某1的伤残程度，罗某1主张依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罗某1的伤残程度及本地的生活水平，本院酌情认定，罗某1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认定。9、鉴定费：2205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定。罗某1另行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罗某1的上述损失，共计119347.85元。根据责任承担比例，幼儿院应承担71608.71元（119347.85元×60%）的赔偿责任，已实际支付15439.85元，还应支付罗某156168.86元（71608.71元-15439.85元），王某2应承担29836.9元（119347.85元×25%）的赔偿责任，肖某2应承担17902元（119347.85元×15%）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人民政府直属机关第二幼儿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罗某1赔偿款56168.86元；二、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罗某1赔偿款29836.9元；三、肖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罗某1赔偿款17902元；四、驳回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31.5元，由湖南省人民政府直属机关第二幼儿院负担319元，王某2负担133元，肖某2负担79.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对罗某1所受人身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大小。上诉人王某1、王某2上诉称王某1未实施侵权行为，应当由幼儿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肖某1、肖某2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王某1和幼儿院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为罗某1、王某1、肖某1等人在玩耍时处于比较拥挤的状态，期间王某1将地上的泡沫垫举起时，肖某1的身体失去平衡倒在罗某1身上，导致罗某1受伤。从事故发生的过程来看，王某1小朋友因为认知的原因，没有意识到其举起泡沫垫的行为会导致肖某1失去平衡，肖某1小朋友对王某1举起泡沫垫的行为也没有事先预知因而身体失去平衡，进而倒在身边的罗某1身上，导致罗某1受伤。在事故的发生过程中，王某1和肖某1都没有伤害罗某1的故意，而是因为年龄的因素导致二人对自身行为和身边的潜在危险因素认识不足，事故的发生基本属于意外事件。因此对于幼儿院来说，要求其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显然过于严苛。但是从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来看，当时王某1、肖某1、罗某1三人和其他小朋友拥挤在相对局促的教室角落玩耍，活动时存在发生碰撞踩踏的可能性，幼儿院的老师应当有所认识，并及时采取必要的措施进行疏导。但因为其中一名老师忙于收拾餐后卫生，另一位老师在盥洗室引导部分孩子如厕，没有及时发现潜在危险因素并对王某1、肖某1、罗某1等小朋友进行疏导，导致意外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罗某1小朋友的受伤和王某1小朋友举起泡沫垫、肖某1失去平衡倒在罗某1身上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造成罗某1人身损害原因力的大小，酌定幼儿院承担60%的责任，王某1承担25%的责任，肖某1承担15%的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王某1、王某2和上诉人肖某1、肖某2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王某1、王某2和上诉人肖某1、肖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王某2和肖某2各负担53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菲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