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首层西面**。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鑫，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国，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万洋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经济开发区楚都大。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经济开发区楚都大道'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王灵，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斌，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林，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灵，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现在襄北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林，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城市万洋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洋棉业公司）、王家斌、原审被告王灵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鑫、宋佳国，被上诉人万洋棉业公司、王家斌及原审被告王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广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3999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万洋棉业公司对判决第一项6362005元赔偿款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改判被上诉人王家斌对上述6362005元赔偿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万洋棉业公司、王家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利息作为保险代为求偿权的法定孳息，属于求偿权的附属权利，应当由上诉人享有，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二、被上诉人王家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和《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对万洋棉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人格混同。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办案说明证明万洋棉业公司大部分收入与支出均在王灵、王家斌个人多个银行卡上，购买劣质棉花时均用王灵和王家斌的个人银行卡支付货款且个人银行交易流水没有具体注明是公司支出还是个人正常支出，大部分支出未能查到真正用途。由此可见，王家斌将个人财产与万洋棉业公司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构成公司人格和股东人格的混同，导致万洋棉业公司丧失独立意志和独立财产，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属于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其次，过度支配与控制。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王家斌作为万洋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灵的父亲和万洋棉业公司股东，不仅聘请翟作军担任万洋棉业公司销售经理，操作万洋棉业公司的决策过程，而且具体实施了偷运储备棉花岛其他库房、公然谎称通过网上拍卖所得、外出推销棉花、接待购买棉花客户、安排棉花买卖事宜、收受棉花销售款、收购劣质棉花和原有的部分国储棉混合加工打包后伪装国储棉花外包装等一系列过度支配与控制的行为，导致万洋棉业公司丧失独立性，沦为王灵、王家斌恶意逃避债务、谋取非法利益的工具。所以，本案应当否认公司人格，让滥用控制权的王家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王家斌不仅是非法行为的具体实施者之一，也是非法行为的实际获益者之一，虽然暂时没有被追加刑事责任，但是不代表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王家斌对万洋棉业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任何人不得从非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理。最后，资本显著不足。万洋棉业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王家斌出资52万元，但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1月至2018年2月，万洋棉业公司帐外资金收入金额为43907270.35元，收款账户均为王家斌银行账户，帐外资金支出金额为66572009.76元。这说明王家斌不仅无偿使用万洋棉业公司资金，不作财务记载，而且投入万洋棉业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实际经营所隐含的风险明显不匹配，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能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就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优先责任将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以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万洋棉业公司、王家斌、王灵辩称，一、上诉人无权行使代位求偿权。刑事判决已经明确判决：继续追缴被告人王灵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362005元，用于退赔被害单位中储棉公司。因同一法律事实刑事判决已经对被告行为作出评价，并对涉案财产作出处理，中储棉公司首先应当通过执行程序进行救济，如果有可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股东，应当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为被执行人，不能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否则可能出现“一事二理”情形。中储棉公司没有申请执行的情况下，无权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提起代为求偿权没有事实基础，一审应驳回其起诉。二、中储棉公司尚有仓储保管费、出库费及相关利息没有结算，截止目前，中储棉公司的棉花仍然在万洋棉业公司仓库内，该部分费用足以支付6362005元，上诉人主张代位求偿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代位求偿权与利息没有关联性，代位求偿权成立并不等于支付利息成立。四、万洋棉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王家斌的银行卡，该卡由万洋棉业公司会计保管，用于公司业务，王家斌并没有用于自己生活，公司每一笔账目清楚，并不存在王家斌个人财产于公司财产混同情况；上诉人主张王家斌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不能成立。万洋棉业公司的经营与王家斌无关，刑事判决书认定账外账内资金均属于公司的账，并不是王家斌个人的账，股东出资多少和公司经营资金多少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上诉人以股东出资来判断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效责任，逃避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人保财险广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洋棉业公司立即向人保财险广州公司支付短缺国储棉赔偿款6362005元，并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2.判令王灵、王家斌对第1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万洋棉业公司、王灵、王家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万洋棉业公司与中储棉公司签署《国家储备棉仓储合同》，由万洋棉业公司储存国储棉，中储棉公司按照合同支付仓储费。中储棉公司于2012年10月9日开始验收棉花进入万洋棉业公司仓库，到2013年3月29日全部棉花经检验入库完毕。在万洋棉业公司仓库入库国储棉45520.4860吨，价值947156634.00元。2013年、2016年、2017年，中储棉公司根据国家计划分三次调拨出库国储棉24797.0980吨，截止2018年2月28日，万洋棉业公司在库储备棉库存数量为20723.3700吨。中储棉公司为保障储备棉安全，为华中地区代储库储备棉在人保财险广州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约定总保险价值2465287500元整。万洋棉业公司仓储的国家储备棉属于保险标的。2015年下半年，因万洋棉业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王灵利用万洋棉业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便利条件将该公司保管的储备棉偷运到其他库房并对外销售，同时收购劣质棉花和原有的部分国储棉混合加工打包，并伪装国储棉外包装，充库16785.7325吨，所得赃款用于万洋棉业公司。2018年6月19日，河北省纤维检验局对万洋棉业公司库存国储棉质量进行鉴定：目前万洋棉业公司库存棉花总数20260.6787吨，其中异常棉花16785.7325吨，正常棉花3474.9462吨，与原库存短少462.6913吨。经宜城市物价认证中心认定，短少库存国储棉4级皮棉462.6913吨，总价格为6362005元。2019年8月15日，王灵被宜城市人民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继续追缴被告人王灵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362005元，用于退赔被害单位中国储备棉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7月30日，人保财险广州公司预付中储棉公司2000万元赔偿款。人保财险广州公司于2019年11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万洋棉业公司与中储棉公司签署《国家储备棉仓储合同》，由万洋棉业公司储存国储棉，中储棉公司按照合同支付仓储费，双方建立了仓储合同关系。《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万洋棉业公司未能妥善保管中储棉公司仓储的棉花，导致棉花被王灵非法销售，造成中储棉公司财产损失，应予赔偿。因中储棉公司对储存在万洋棉业公司的棉花在人保财险广州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人保财险广州公司已对本案损失6362005元向中储棉公司进行了赔偿，人保财险广州公司向万洋棉业公司行使追偿权，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的规定，予以支持，但从王灵处追缴用于退赔被害单位中储棉公司的非法所得，应予扣减。人保财险广州公司要求万洋棉业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主张，与《保险法》的上述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因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继续追缴被告人王灵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362005元，用于退赔被害单位中国储备棉管理有限公司”，对人保财险广州公司要求王灵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广州公司要求王家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无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广州公司赔偿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储存于宜城市万洋棉业有限公司短少库存国储棉损失6362005元，由万洋棉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人保财险广州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依据（2019）鄂0684刑初44号判决书从王灵处追缴的违法所得用于退赔被害单位中国储备棉管理有限总公司的款项应抵扣万洋棉业公司给付金额。二、驳回人保财险广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44元，减半收取计28172元，由万洋棉业公司负担。二审中，经人保财险广州公司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人保财险广州公司从宜城市人民法院调取了王灵犯职务侵占罪一案卷宗中的下列材料[（2019）鄂0684刑初44号]：一、办案说明，用以证明万洋棉业公司的财产和股东王家斌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二、北京和兴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万洋棉业公司的资金记载于王家斌个人名下，由王家斌占有、使用；王家斌无偿使用万洋棉业公司巨额资金，不作财务记载；王家斌投入万洋棉业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具有明显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三、证人彭某等16名证人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王家斌对万洋棉业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万洋棉业公司决策过程（包括聘请公司人员，决定国储棉销售价格、销售方案、付款方式等），导致万洋棉业公司丧失独立性，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万洋棉业公司、王家斌、王灵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办案说明，王家斌跟王灵的卡都是以个人名义办理，放在公司使用，卡上的资金全部用于公司，并不是用于个人，没有达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一审判决已作出明确认定。王灵犯职务侵占罪，王家斌没有职务犯罪，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相符；对证据二司法鉴定意见书，开票是用于公司支付，卡在公司会计手上，并不能证明王家斌占有和使用者1000多万，未开票的情况和开票的一样，都是公司的业务；对证据三的证人证言，应当尊重宜城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存在王家斌过度支配万洋棉业公司，万洋棉业公司是独立经营，财产是清楚的。王灵的犯罪行为与王家斌没有关系。对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提交的以上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二审中，万洋棉业公司提交其与中储棉公司签订的《国家储备棉仓储合同》一份，用以证明中储棉公司尚欠万洋棉业公司仓储保管费、出库费等756.4万元，此款足以冲抵上诉人主张的棉花损失630万元。因万洋棉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该份合同，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其欲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评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万洋棉业公司支付赔偿款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王家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上诉称利息为代为求偿权的法定孳息，应当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在其已支付的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上诉人追偿的范围应为其实际支付的赔偿金6362005元，不包含利息，故上诉人要求万洋棉业公司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王家斌是否应当对万洋棉业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王家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万洋棉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理由为王家斌将个人财产与万洋棉业公司财产混同，构成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的混同；王家斌操纵万洋棉业公司决策全过程，导致公司丧失独立性，沦为王灵、王家斌恶意逃避债务、谋取非法利益的工具，构成股东对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万洋棉业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王家斌出资52万元，资本显著不足。关于人格混同，虽然万洋棉业公司有大量资金在王家斌个人账户，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家斌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将公司资金用于其个人支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家斌与万洋棉业公司的财产、业务、住所等无法区分，故上诉人主张的王家斌与万洋棉业公司人格混同不能成立；关于过度支配与控制，王家斌系公司股东之一，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王家斌有参与了出售国储棉等行为，但王家斌既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家斌是公司控制股东，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故王家斌过度支配与控制亦不能成立；关于资本显著不足，虽然王家斌出资52万元，但公司注册资本显著不足主要看公司是否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风险转嫁债权人，而万洋棉业公司的注册资本有1000万元，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万洋棉业公司资本显著不足，公司有大股东和小股东，不能仅以王家斌出资只有52万元认定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故上诉人主张公司资本显著不足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称王家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13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余以祥二０二０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