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之8长城大厦6楼。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克武，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建平，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伟记五金水电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会市*************边。法定代表人：郑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湘粤，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丽，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伟记五金水电消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克武、被上诉人伟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湘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源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伟记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伟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予以改判。1.珠源公司与伟记公司签署的《合同终止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一审法院没有对《合同终止协议》的效力作出准确的认定，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是另有其他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显然错误。《合同终止协议》经双方盖章确认，签订过程经双方协商达二个月之久，故应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终止协议在没有被依法撤销、变更前，均应为合法有效，且双方也按照协议履行完毕。2.珠源公司的员工李力然的个人行为不能够代表公司，没有权利确认公司债务。珠源公司与伟记公司签署的《合同终止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在《合同终止协议》签署后，李力然显然无权代表公司对数。一审判决认为李力然是职务行为代表公司进行货款对数，显然与事实不符。李力然没有获得公司授权委托，没有权力代表公司与伟记公司对数。李力然所发送的货款金额信息没有经珠源公司认可确认，仅是其个人行为，不能约束珠源公司。珠源公司与伟记公司之间的最终对数工作需双方盖章为准。3.李力然受伟记公司胁迫，其表达并非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12月25日，李力然受伟记公司威逼、扣押，李力然为此还向四会城中区派出所报警，双方都曾到派出所处理过此事，故李力然在被逼迫情况下的承诺和意思表示并非其真实意思，此后签署的单据表格均与被威胁、逼迫有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伟记公司无权再要求珠源公司支付货款。根据一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的事实：张灼贤回复李力然说：“你尽快回复一下我，货款是找你要还是二建要一个问题，不用哆嗦”2019年12月12日上午11：11李力然回复：“二建”。因此，即使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珠源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货款与珠源公司无关。因伟记公司找二建拿不到货款，再回头要求珠源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伟记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推翻《合同终止协议》效力。5.伟记公司认为遗漏结算货款的事实根本是不存在的。根据双方签署的《龙江太古城一期水电安装工程供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报价单为月结价，结算时间为30天；货票一票制结算，双方在供货当月底前进行对账，核对供货数量、价格、总金额等；甲方在次月15号之前支付货款。故根据双方约定每月对账一次，次月15日前支付货款，珠源公司一直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拖欠伟记公司的货款事宜，伟记公司认为漏算供货金额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1.《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要诚信全面履行义务，但伟记公司在签署终止协议后，一再要求珠源公司支付额外货款，本身就是不诚信行为，理应得不到法庭支持。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支持伟记公司的请求是错误的。2.珠源公司已经按照终止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珠源公司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珠源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仍适用上述规定判决珠源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错误。综上理由，请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伟记公司全部请求。伟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珠源公司上诉请求。针对双方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的查实，并不依此协议就认定珠源公司无须向伟记公司支付未付清的货款，伟记公司与珠源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的原因是由于珠源公司一直拖欠货款，伟记公司数次催促，但珠源公司以二建未支付款项为由拒绝付款，后二建项目负责人要求珠源公司将包括伟记公司在内的供货商全部欠款结清，就和珠源公司结算款项，经多方协商，为了早点拿回货款，伟记公司就配合珠源公司操作，后来因为二建更换负责人不想为之前负责人承担责任，从而导致珠源公司没有向伟记公司付款，伟记公司数次催促，珠源公司均拒绝支付，要求伟记公司起诉解决货款问题。该合同终止协议上的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也说明了合同终止协议签订是另有原因的。另外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后，伟记公司依旧继续向珠源公司催促付款，珠源公司采购人员李力然在2019年12月16日也签订材料证明珠源公司拖欠伟记公司货款，相关聊天记录也能证实，因此不能简单以终止协议认定珠源公司已经全部付款，伟记公司有权要求珠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关于李力然身份问题，李力然是珠源公司的采购人员，珠源公司也是予以确认的，一直以来伟记公司均是与李力然对接，进行对数及核对款项，李力然有权代表珠源公司，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合法有效。伟记公司催促货款一直采取的是合法措施，不存在任何威逼、扣押、胁迫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珠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伟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珠源公司向伟记公司支付货款199659.7元；2.珠源公司向伟记公司支付截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1877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1日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1‰计算）；3.珠源公司支付伟记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4.珠源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五金电器、水暖器材、消防器材等。珠源公司（甲方）因四会市龙江太古城项目需要向伟记公司（乙方）购买五金材料，双方于2017年签订了《龙江太古城一期水电安装工程供销合同》（合同编号：2017294-5），主要约定：甲方提前一天将计划报给乙方，乙方收到计划后包运输及运费于当日或第二日交货，交货地点为甲方仓库；结算方式为按月结价，结算时间为30天，双方在供货当月底前进行对账，核对供货数量、价格、总金额等，甲方在次月15号之前支付货款；甲方未按时结清货款，则乙方有权停止发货，并按逾期天数向甲方索取1%每天所欠货款利息；双方发生纠纷由四会市人民法院管辖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珠源公司多次向伟记公司购买五金材料，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时间为2019年7月14日。2019年8月26日，珠源公司员工李力然通过微信向伟记公司员工张灼贤发送了一份《合同终止协议》。2019年11月14日，伟记公司（乙方）与珠源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其内容为“甲、乙双方签订的龙江太古城一期水电安装工程供销合同（合同编号：2017294-5），截止至2019年8月26日，甲方向乙方采购货物共计643747.66元，甲方已向乙方支付货款19笔，共计611042.26元。剩余货款32705.4元在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的增值专用发票（税率13%）、送货单、结算单等资料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最后一笔款项32750.4元，则在该笔款项支付即日，与该合同有关的所有债权及连带关系终止，本合同就此终止、关闭。”同日，珠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伟记五金公司支付了32705.4元。在伟记公司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在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后，伟记公司员工张灼贤仍多次向珠源公司员工李力然催收货款。例如：2019年12月9日上午10：07，伟记公司员工张灼贤向珠源公司员工李力然说：“力早晨，货款那里今天给我了解一下！给个答复我这边吧。”2019年12月12日上午10：28，李力然对张灼贤说“开会，等等。”张灼贤回复李力然说：“你尽快回复一下我！货款是找你要还是二建要？一个问题！不用啰嗦了”2019年12月12日上午11：11，李力然回复：“二建。”之后李力然给张灼贤发了一张对账表，表中显示未付部分金额为219625.58元。2019年12月12日上午11：12，李力然再次回复张灼贤说：“你们的数，还有219625.58元（含税）”。2019年12月26日，伟记公司向珠源公司提供了送货单表格，李力然在该表格空白处备注“已收到贵司提供的送货单复印件共42份，共243390.2元，其中43750元已办理退货，剩余款项待核实。”伟记公司确认张灼贤为其公司员工，平时双方的货款对数均由其负责。李力然为珠源公司的采购，目前仍在珠源公司处工作，平时由其与张灼贤进行货款对数。伟记公司经向珠源公司催收欠款未果遂诉诸一审法院。诉讼中，依伟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粤1284民初137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珠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301536.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伟记公司、珠源公司双方签订的《龙江太古城一期水电安装工程供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1.珠源公司应否支付伟记公司货款199659.7元及违约金；2.珠源公司应否向伟记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关于珠源公司应否支付伟记公司货款199659.7元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一直由伟记公司员工张灼贤与珠源公司员工李力然进行对数及核对款项，虽然双方于2019年11月14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但在签订该协议后，伟记公司仍多次向珠源公司追讨货款。根据伟记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出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是另有其他原因，不能简单认定珠源公司已全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也进一步体现出珠源公司确实存在拖欠伟记公司货款的事实。故珠源公司提出双方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所有的货款都已经结清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力然为珠源公司的员工，一直也由其代表珠源公司与伟记公司沟通货款的相关问题，李力然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可代表珠源公司。2019年12月12日，李力然与张灼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力然确认拖欠伟记公司货款219625.58元（含税），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珠源公司拖欠伟记公司货款219625.58元（含税）。在扣除13%税费后，珠源公司应向伟记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191074.25元（219625.58元-219625.58元×1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珠源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未按时结清货款，按每天1%计付违约金，但该约定明显过高且珠源公司也提出了抗辩，因此，在伟记公司未对损失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伟记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故酌情认定违约金以拖欠的货款金额为基数，从伟记公司起诉之日即从2020年4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珠源公司应否向伟记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龙江太古城一期水电安装工程供销合同》没有对发生争议律师费用承担的问题进行约定，并且伟记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因此，伟记公司主张珠源公司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珠源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伟记公司支付货款191074.2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91074.25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从2020年4月8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伟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2元、财产保全费2027.68元，合共4939.68元（伟记公司已预交）；由伟记公司负担1823元、珠源公司负担3126.6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所欠货款以及违约金、支付主体应如何认定。经查证，根据张灼贤与李力然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伟记公司与珠源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后，张灼贤与李力然在微信中仍持续有账款往来催收行为，结合本案双方交易过程中一直由伟记公司员工张灼贤与珠源公司员工李力然进行对数及核对款项的事实以及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双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另有原因，《合同终止协议》内容不能全面客观反映双方结算货款真实性，不能以此确认珠源公司已全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李力然是珠源公司员工，并一直由其负责与伟记公司的对账事宜，伟记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其实施的是职务代理行为，故其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可代表珠源公司。另外，珠源公司上诉主张李力然是受到伟记公司胁迫才确认对账表，但根据证据显示，2019年12月12日，李力然在微信中确认拖欠伟记公司货款219625.58元（含税），珠源公司称李力然于2019年12月25日受伟记公司威逼、扣押而向四会城中区派出所报警，但没有提供报警记录，况且其称的报警时间与确认账单的时间相差13天，关于“胁迫确认对账表”的说法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根据李力然与张灼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力然发出的对账表确认珠源公司拖欠伟记公司货款219625.58元（含税），在扣除13%税费后，尚欠货款数额为191074.25元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珠源公司上诉主张李力然无权与伟记公司对数以及李力然受胁迫确认对账缺乏理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珠源公司未按时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未按时结清货款，按每天1%计付违约金，珠源公司抗辩称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调整本案违约金标准为以拖欠的货款金额191074.25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其他问题的处理，因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且没有涉及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视为当事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珠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23元，由上诉人广东珠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