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昊欣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昌盛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551777203F。法定代表人：魏晓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庄,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义国，男，196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沈丽梅,浙江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柳男，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庄,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市昊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义国、原审被告江柳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查明：1.“通知”的含义和依据。2.“装货”的所指并确定争议焦点。3.“双方互相配合协助完成装货任务”的含义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4.“昊欣公司未履行的导致许义国坠车受伤的协助许义国的义务”的内容及依据。二、查清或依法确定“接货、码货义务”由谁承担。三、查清一审同时适用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的理由，查清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的基本事实和理由。四、在查清上述事实及其他基本事实后，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义国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基本事实如下：许义国是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许义国汽车运输户的经营者，浙Ｆ8××**营运车的车主，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江柳男是昊欣公司员工。事发前，昊欣公司与许义国已多次成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018年10月27日，双方商定由许义国把昊欣公司的141箱包覆丝运往嘉善某公司，昊欣公司支付450元运费。当日中午12时左右，许义国驾驶自己的浙Ｆ8××**营运车抵达昊欣公司后，像往常一样上车接货、码货，昊欣公司也像往常一样派人从仓库搬货、交货。昊欣公司交付第八箱货物后去仓库搬第九箱货，许义国接收并码好第八箱货后，在等候第九箱货到来的几分钟空闲时段内，不慎坠车受伤。江柳男从未通知过许义国运货、装货。一审认定“江柳男曾多次通知许义国为昊欣公司运输货物”及“许义国接江柳男电话通知，前往昊欣公司装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二、一审归纳争议焦点错误。一审自始至终没有归纳争议焦点，但从判决来看，其是把“装货义务由谁承担”作为争议焦点对待，并且把“装货”的内容视为“搬货、交货、接货、码货”。但双方争议的并非“装货义务由谁承担”，而是“接货、码货”义务由谁承担，因为双方对“搬货、交货”由昊欣公司承担并无争议。双方在庭审中虽然使用了“装货”一词，但赋予“装货”一词的含义，并非“搬货、交货、接货、码货”，而是“接货、码货”。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许义国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装卸货物”是其“运输工作”的内容，其在庭审中否认，但没有任何提交任何证据，不影响其自认的效力，但一审没有依据自认认定“接货、码货义务由许义国承担”，存在错误。一审认为接货、码货义务由谁承担没有明确约定，缺乏依据。即使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也应当按照交易习惯，确定“码货是许义国的义务”。昊欣公司从未协助许义国接货、码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也无法认定接货、码货时需要昊欣公司协助。一审以昊欣公司有协助许义国接货、码货的义务,昊欣公司未完全履行此义务为由判令昊欣公司承担30%的责任，缺乏依据。本案损害事实虽然客观存在，但许义国没有证明昊欣公司有任何违法行为，也没有证明昊欣公司主观上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昊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举证责任的法律规定不符。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但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必须符合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一审同时适用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混淆过错与推定过错，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照搬（2014）浙嘉民终字第671号民事判决进行判决（下称671案），系适用法律错误。671案的货物是非箱装无纺布，直径80ｃｍ，长300ｃｍ，重200ｋｇ，一看就是常人难以搬动的，需要铲车或多人协助。本案货物是箱装包覆丝，长68ｃｍ，宽48ｃｍ，高29.5ｃｍ，重量不足35ｋｇ，适合个人搬动，他人或机械协助反而不便。671案中的货物是巨大沉重易滚动的无纺布，有滚落的巨大风险，难以防范，须他人协助防范。本案车上只装了8箱货，箱体呈扁平的长方形，靠司机箱四层紧密堆放，高度未超过司机箱高度，堆放后非常稳定，无倒塌滚落风险，许义国活动的空间很大，坠车的风险极小，稍加注意即可防范。对此风险，许义国作为具有装卸专业知识和丰富码货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充足精力防范一般坠车的小风险，不须他人协助。四、一审程序错误。一审给昊欣公司的举证答辩时间不足，没有归纳争议焦点，剥夺了昊欣公司自由辩论的权利，对案由和所用词语不解释，又不许昊欣公司展开，严重影响了昊欣公司诉权的行使。许义国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柳男是昊欣公司的占股股东，一般情况下，都是江柳男代表公司联系许义国前往运输，本次也是江柳男与许义国联系。事故发生当天，江柳男和别的员工装货至许义国车上，因为货物不太整齐，许义国在码货的过程中摔下来。司机的义务是将货物从发货地运至目的地，按照运输合同，司机是没有义务装货、卸货。请求驳回上诉。原审被告江柳男述称无意见。许义国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江柳男赔偿许义国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49685.27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柳男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许义国系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许义国汽车运输户经营者，拥有浙Ｆ8××**号轻型普通货车，并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从事普通货物运输。事发前，江柳男曾多次通知许义国为昊欣公司运输货物。2018年10月27日，许义国接江柳男电话通知，前往昊欣公司装货，由江柳男等人从昊欣公司搬货出来放上车厢或交给许义国，许义国在车厢上接货后摆放整理。中午12时左右，许义国在等候货物过程中，不慎从车上坠落。江柳男搬货出来后，发现许义国平躺在货车一侧的地上，江柳男即拨打120及报警，后许义国被送往嘉兴市××医院抢救。许义国在嘉兴市××医院四次住院治疗，共住院60天，最后一次出院诊断为左侧颅骨缺损，脑外伤术后。经一审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证）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许义国因2018年10月27日高坠受伤致左侧额颞叶挫裂伤伴脑内血肿，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侧小脑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骨乳突部骨折，左侧顶枕部皮下血肿，颈部损伤，寰枢关节半脱位，肺部感染，尿崩等，其颅脑损伤行手术治疗（术后清除失活脑组织及血肿）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9）级伤残；精神状态评定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限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及营养期限拟为90日。一审另查明，许义国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袁礼玉，袁礼玉育有长子许义国、次子许义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和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许义国诉请的物质性损失可认定的有：一、医药费：122097.13元；二、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42天=630元；四、误工费：144元/天×180天=25920元；五、护理费：144元/天×60天+5250元=13890元；六、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76544.40元（60182元/年×20年×22%=264800.80元+21352元/年×5年×22%×1/2=11743.60元）；七、鉴定费：4100元；八、交通费：酌定1000元；九、医疗辅助费用：270.20元。以上共计447151.73元。诉讼前，昊欣公司垫付97137.38元。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许义国具有从事道路运输的资质，其所驾车辆亦具备营运资格。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经江柳男联系，许义国已为昊欣公司多次运输过货物，昊欣公司支付许义国运费，故许义国与昊欣公司之间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双方没有书面的运输合同，对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装货义务由谁承担也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平时装货由昊欣公司派人搬货出来放上车厢或交给许义国，许义国在车厢上接货后摆放整理，双方相互配合协助完成装货任务，因此可认定装货是昊欣公司与许义国双方的共同义务。许义国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已有多年，且在事故发生前曾多次为昊欣公司装运货物，应当具有较为丰富的货物装运经验和较强的安全注意能力。但在本次货物装车过程中，许义国因疏忽大意，未能及时注意和防范风险，应当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和自身损害具有较大的过错。由于昊欣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协助义务，致使许义国坠车受伤，昊欣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其作为装货义务人之一理应对许义国之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等因素，一审酌定许义国承担70%的责任，昊欣公司承担30%的责任。本起事故造成许义国伤残，使其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酌定许义国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3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包含狭义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部分；许义国虽系农村居民户籍，但其从事货物运输，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狭义的残疾赔偿金可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60182元/年的标准，并根据许义国的伤残等级（22%）计算20年；因被扶养人居住生活在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即21352元/年的标准，根据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及许义国的伤残等级（22%）进行计算。关于昊欣公司垫付的毛巾类等医疗辅助费用270.20元，许义国认为仅有小票而不予认可，一审认为此款系许义国住院期间实际花费，故应于认定。许义国认为昊欣公司2018年11月25日预缴的2000元已经包括在当日出院时结账的医疗费中，对此一审认为，该款应认定为同日许义国再次住院的预缴费用。至于护理费，因许义国护理期限为90日，其住院期间昊欣公司已垫付30日的护理费5250元，许义国亦予以认可，故护理费还需计算60日。许义国主张的4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予以确认。故昊欣公司应赔偿许义国物质性损失134145.52元（447151.73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元，共计137445.52元，扣除已垫付的97137.38元，尚需赔偿40308.14元。对于许义国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许义国还要求江柳男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认为，江柳男系昊欣公司员工，其搬运货物并交给许义国摆放整理系职务行为，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对许义国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昊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义国损失40308.14元；二、驳回许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46元，由许义国负担5149元，昊欣公司负担2897元。昊欣公司二审提交移动微法院聊天记录截图一份（2页），证明一审对所有问题都拒绝释明和回答，剥夺昊欣公司诉权的事实。许义国质证后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江柳男质证后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昊欣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的确定。许义国以受雇于江柳男时遭受人身损害为由提起侵权损害赔偿诉讼，经查明许义国与江柳男、昊欣公司不构成雇佣关系，故本案案由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许义国系在整装昊欣公司的货物过程中受伤，许义国受伤时其运输行为尚未发生，故许义国并非在履行运输合同义务中受伤。关于整装货物是哪一方的义务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使用汽车等运输工具将托运人的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交付收货人，故在双方对由哪一方负责装货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现有事实和证据认定装货义务主体。根据江柳男在一审中陈述装货费用“是包含在运费中。你愿意装么我下次继续叫你，你不愿意装，我下次就叫愿意装的人”，后就“装货是不是许义国的事情”的问题，江柳男又回答“当然，所以我也不会叫他必须装。他只是运输司机。”当问到“是你叫许义国上去的么”，江柳男回答“我们不会要求司机装货的”。从江柳男的陈述及当天昊欣公司也派人参与了装货的事实来看，装货不属于运输合同约定的义务范围。一审认定装货属于双方的共同义务正确，双方系共同协作完成装货义务。许义国在装货过程中跌落受伤，对于受伤的原因，许义国称是货物跌落导致其受伤，昊欣公司称许义国是在等待装货的过程中自己不慎跌落受伤。不管许义国系何种原因跌落受伤，考虑到许义国装货系临时接受昊欣公司的指示进行，而昊欣公司在事故发生之时并无人员给予现场帮助与指导，昊欣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一审综合本案案情判令昊欣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一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对本案作出相应判决，并未同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昊欣公司认为一审同时适用两种归责原则，缺乏依据。关于一审程序。一审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给予昊欣公司举证期限和答辩期限，昊欣公司在一审也进行了举证并进行答辩，在法庭上也充分发表意见，不存在剥夺其诉权的情形。综上，昊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嘉兴市昊欣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旭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