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再20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李传江，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李通，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山，四川米原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南江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江县南江镇红星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22085802917C。 法定代表人：谭顺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晖，巴中市南江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李传江、李通因与被申诉人四川省南江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下简称“南江电影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检察院提请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巴检民监[2020]5119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20）川19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德远、检察员助理陈诚出庭。申诉人李传江及申诉人李传江与李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山，被申诉人南江电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顺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证实南江电影公司对案涉房屋首付款37600元并未抵账，是由李传江用现金支付，该证据足以推翻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一是巴中鑫源公司原副总经理温满贵在调查核实中证实，编号0102895的收据是为了帮李通贷款开具的，其中的“李通”二字系其代签，并非李通本人签字，李通不知情，也未实际交款。二是从调取的南江电影公司会计原始凭证等证据中，未发现巴中鑫源公司与南江电影公司有关于首期预交房价款37600元的冲账或转账依据，仅有南江电影公司单方的内部会计记录。同时，李通、李传江在申请再审时找到并提交由巴中鑫源公司另行出具编号为0006825首期预交房价款37600元的收据，其主张该收据中购房款37600元是李传江本人现金支付的。该收据载明的收款人为陈顺华，经核实陈顺华为原巴中鑫源公司会计，陈顺华提供了李传江交款的原始票据并证实该收据中37600元是李传江缴纳的现金。因此，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认定案涉房屋首期预交房价款37600元是南江电影公司以冲账的方式向巴中鑫源公司支付的事实不成立。 李传江、李通申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诉人还房123.7㎡，并支付安置补偿费133995.60元，返还购房款13825.36元并承担利息。事实和理由：1.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申诉人前往巴中鑫源公司提取了2000年12月21日缴纳争议房屋首付款37600元的会计凭证。该会计凭证与2000年12月2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争议房屋的首付款37600元由申诉人支付；2.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以2000年8月10日37600元收据、南江电影公司记账凭证认定争议房屋首付款系被申诉人支付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因为2000年8月10日37600元收据中“李通”并不是申诉人李通本人签字，且该票据的编号存在问题，系伪造的；3.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在办理（2017）川1922民初295号案件中，调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还房”二字，与原一审调取的合同明显不同，且没有经申诉人质证。 被申诉人南江电影公司辩称，1.陈顺华提供的2000年12月21日37600元的收据与客观事实不吻合，不是一个新证据；2.案涉房屋的首付款37600元是由被申诉人缴纳的，是从巴中鑫源公司欠付南江电影公司的110万元债务中抵扣的，包括两部分：一是申诉人原房屋抵扣23774.64元，以及李通欠公司的13825.36元。李通也向南江电影公司出具了欠条。没有证据证明2000年8月10日李通的签字是代签的；3.原生效判决的主要证据均是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依申请调取的原始书面证据，无伪造的情形，申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伪造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李传江、李通全部的诉讼请求。 李传江、李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98年5月6日、1998年5月26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有效；2.要求被告按约定向原告还房共计124.07㎡；3.被告向原告支付安置补偿费133993.60元；4.被告按合同约定退还原告多交购房款5756.60元，并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返还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南江电影公司决定投资修建职工住宿楼一栋。1999年12月6日，被告南江电影公司与巴中鑫源公司签订《南江县西门沟市场建设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约定工程工期18个月，2000年10月竣工。 原告李传江、李通系父子关系，原告李传江系被告南江电影公司退休职工，原告李通系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法定代表人。1993年10月26日，原告李传江在被告南江电影公司购买房改房一套，该房位于南江县××镇××号，建筑面积为73.20㎡，其产权比例57.54%。2008年7月18日，原告李通在被告处结清房改房剩余部分款项，至此原告李通获得房改房全部产权，该房属拆迁补偿安置范围。拆迁前，被告南江电影公司于1998年4月20日为原告租房一套，此房位于原中国建设银行南江支行2单元901室。1998年4月20日，原告李通领取一年租房费2060元。 1998年5月6日，原告李传江与被告南江电影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一、原告李传江在被告建房动工前搬出，被告必须在南江电影公司附近为原告李传江先租一套砖混结构住房暂住，租房期限自原告李传江搬迁之日起到被告还房时止，其间所发生的一切租房费（以租房合同定价为准）全部由被告负担；二、原告李传江已购住房73.20㎡中57.54%为原告李传江所有，余下31.08㎡按342.00元/㎡计算，原告李传江购买后拥有全产权，按被告内部职工优惠价购房。同年5月26日，原告李通经原告李传江同意与被告签订还房协议，除第一份协议约定外，另约定被告归还原告新房面积不低于73.20㎡。协议签订后，原告搬至被告为其所租房屋内居住。1999年5月26日，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支付自1999年4月21日至2000年4月20日房租费1800元。2000年6月20日，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支付房租费2000元。 2000年8月10日，被告南江电影公司向巴中鑫源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房屋拆迁款37600.00元”。财务入账报销时，原公司法定代表人苟兵审批“根据公司同李通1998年5月26日签订的还房协议书，同意在巴中市鑫源实业开发公司应付我公司款项中冲减。”2000年8月10日，巴中鑫源公司向原告李通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李通购主楼一单元501号预交房款37600.00元，备注由南江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转账。” 2000年12月21日，原告李通与巴中鑫源公司签订商品房售房合同，约定原告李通所购商品房位于西门沟综合市场主楼1单元5层501号，建筑面积146.56㎡，还房80㎡按470元/㎡计价，市场价部分66.56㎡按620元/㎡计算，市场价部分优惠5%。应交房款76804元，于2000年12月21日交37600.00元，剩余39204元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县支行按揭贷款35000元，余款4204元交房前付清。 2000年12月25日，原告李通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县支行个人住房按揭贷款35000元时，已提交巴中鑫源公司2000年8月10日出具的预交房价款37600元收据，作为购房首期付款依据。2001年9月22日，巴中鑫源公司给原告李通出具74804元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载明“购商品住宅146.56㎡，金额74804.00元。”巴中鑫源公司将房屋交付原告李通。2010年5月13日，原南江县规划和建设局给原告李通核发南房权证南江县字第2××5号房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补偿拆迁房屋。原告李传江、李通与被告南江电影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原告李通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支行个人住房贷款档案材料，该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首先，2000年12月25日原告李通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县支行按揭住房贷款35000元，提交巴中鑫源公司于2000年8月10日出具的预交房价款37600元收据，作为购房首期付款依据，该收条上已注明系被告南江电影公司转账，充分证明原告李通认可被告南江电影公司通过转账预交房价款37600元。被告南江电影公司财务入账报销时，原公司法定代表人苟兵审批“根据公司同李通1998年5月26日签订的还房协议书，同意在巴中市鑫源实业开发公司应付我公司款项中冲减。”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原告李通首期预交房价款37600元是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支付。其次，2000年12月21日，原告李通与巴中鑫源公司签订商品房售房合同，该合同约定“还房80㎡按470元／㎡计价”，清楚证明所购房屋包括还房80㎡。第三，2001年9月22日，巴中鑫源公司给原告李通出具74804元销售不动产发票一张，载明“购商品住宅146.56㎡，金额74804元。”该证据材料达不到证明购房首期付款37600元系原告李传江、李通直接交付的目的，原告李传江、李通也没有提交首付款由其缴纳的证据材料。2010年5月13日，原南江县规划和建设局给原告李通核发南房权证南江县字第2××5号房权证，原告李通对补偿拆迁房屋已取得物权。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是否应支付安置补偿费。双方签订的还房协议约定被告必须在南江电影公司附近为原告李传江先租一套砖混结构住房暂住，租房期限自原告李传江搬迁之日起到被告还房时止，其间所发生的一切租房费（以租房合同定价为准）全部由被告负担。被告南江电影公司按照约定在原中国建设银行南江支行租房一套，并支付1998年4月20日至巴中鑫源公司交付房屋时的房租费，即被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租房义务。该合同没有约定其它安置补偿费。 综上所述，被告南江电影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拆迁还房、过渡期租房义务，原告李传江、李通享受了合同约定的权利，合同内容已全部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告李传江、李通与被告南江电影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属终止情形。合同终止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消失，也就是合同关系不复存在。原告诉讼来院，请求确认不复存在的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实，于法无据，应当驳回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传江、李通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李传江、李通与南江电影公司均未提起上诉。李传江、李通向本院申请再审，并将编号为0006825的收据作为证据提交。本院作出（2017）川19民申41号民事裁定，以该证据不足以否定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县支行调取的李通银行贷款档案资料中的收据，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为由，裁定驳回李传江、李通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理中，申诉人李传江、李通向本院提交以下两组证据：1.《商品房售房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合同中约定的“80㎡按470元/㎡计价”中未有“还房”二字；2.编号为0006825的收据，证明是李传江、李通缴纳首付款37600元。 被申诉人南江电影公司对《商品房售房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申诉人证明目的。 本院对申诉人李传江、李通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被申诉人南江电影公司对《商品房售房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编号为0006825的收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本院再审查明，2000年12月21日，李通向南江电影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电影公司购房款13825.36元”。2020年4月23日，李通在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时，对于当时购房首付款，陈述：“具体我不清楚，当时家里签字是喊我签的，钱是我父亲李传江在负责，首付款那个37600元可能是电影公司给鑫源公司的”；签合同当天，李传江是否向鑫源公司交37600元，“具体情况不清楚，应该没有交钱，应该是电影公司转账，应该是电影公司与鑫源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这个应该在电影公司和鑫源公司的往来账上有显示，反正我是没有交钱，后面就是没交钱，苟兵才喊我打的欠条，欠的这13000多元后头就抵了我的费用，这个我是和电影公司算清楚了的，我和电影公司不存在经济纠纷。这个房子的按揭是我办的。” 除李通与巴中鑫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售房合同》中约定的“80㎡按470元/㎡计价”中未有“还房”二字外，经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中，为核实案件真实情况，本院依法对陈顺华进行询问。陈顺华陈述“出收据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条子是后面换的，单凭收据还不能确定谁交的钱，时间太久我也不能确定是李传江或者李通交的钱。”陈顺华同时向本院提交其当时制作的《巴中市鑫源实业开发公司南江西门沟综合市场住房及门面销售收入统计表》，该表记载：李通，已交款72600元，备注内容：2000.8.1037600；12.2535000。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诉人主张的案涉房屋首付款37600元由其本人支付的事实是否成立。 经查，申诉人李通陈述因父亲李传江在德阳上班未在南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办理案涉房屋按揭贷款都是由其本人办理。一审法院依职权在中国工商银行南江县支行调取的李通贷款档案资料中，包含了2000年8月10日37600元的收据，该收据上备注“由南江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转账”。李传江虽认为收据上的“李通”二字并非本人签写，但李通办理按揭贷款使用该收据，证明其认可南江电影公司支付案涉房屋首付款37600元的事实。且李通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时，对首付款37600元，亦陈述“应该是电影公司转账，应该是电影公司与鑫源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李通在2000年12月21日签订《商品房售房合同》，于同日向南江电影公司出具“欠到电影公司购房款13825.36元”的欠条（南江电影公司2000年8月10日的记账凭证记载“其他各收款李通13825.36元；公司还李通房子抵营业外支出23774.64元”；转款预收账款巴中鑫源公司37600元），巴中鑫源公司于同日出具收到37600元的收据。 现申诉人李传江依据2000年12月21日的收据，认为系本人交钱。李传江在再审庭审中陈述“签买卖合同的时候我也不在，是李通签的，因为把首付款交了，交钱的时候李通没在”。但李通在开具收据的同一天签订的《商品房售房合同》，二申诉人均陈述签合同时李传江未在南江，其主张系李传江本人交款与签订合同的情况相互矛盾。同时，收据是收款方向付款方出具的缴款凭证，一般由付款方持有，而李通、李传江提交的编号为0006825的收据保存在收款方巴中鑫源公司处，李通、李传江本人并未持有。该收据的出具者巴中鑫源公司的时任会计陈顺华亦证实，该收据是后面换的，总资金只有一笔，并不能单凭收据确定谁交的钱。陈顺华向本院提交的由其记载的《巴中市鑫源实业开发公司南江西门沟综合市场住房及门面销售收入统计表》中，李通缴款的备注处，亦注明2000.8.1037600，与2000年8月10日备注为南江电影公司支付37600元的收据、南江电影公司的记账凭证、李通书写的欠条等证据相吻合。故李通、李传江提交的未由其本人持有的编号为0006825的收据，不能达到证明系李通或者李传江缴纳案涉房屋首付款37600元的事实。 案涉房屋首付款37600元中的23774.64元，系南江电影公司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还房协议》，向巴中鑫源公司支付，证明南江电影公司已经按照双方所签协议履行了还房义务，且南江电影公司亦为申诉人租赁住房供其在过渡期内居住，已经完成了双方协议约定的义务。现申诉人主张安置补偿费133995.60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申诉人李传江、李通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2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何明杰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