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雅男，女，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甲，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法定代理人:孙雅男，系秦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霞，女，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化平，宁夏新菜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和，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祝宁，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曦，宁夏辅德（中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旗，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和、张祝宁、王红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20）宁050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秦某乙到场后，发现挖掘机半轴损坏，秦某乙让张祝宁进入挖机操作室，将挖机支起来，秦某乙将拆卸的2个轮胎摞起来塞进挖机底部，后又翻转挖机斗将挖机支起来，秦某乙又将拆卸的2个轮胎摞起来塞进挖机底部。秦某乙进入挖机进行维修时，挖机由于重心不稳，忽然发生侧翻，将秦某乙当场砸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1.受害人秦某乙l75cm以上，仅仅两个轮胎支起的高度，秦某乙无法进入挖机底部进行操作，原审认定与事实矛盾。2.挖机属大型施工作业机械，每个轮胎的重量均达200斤左右，秦某乙无法以一人之力进行拆卸，也无法以其一人之力将轮胎摞起来塞进挖机底部。3.依据公安机关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所做的询问笔录可知，现场只有张祝宁、王红旗以及秦某乙三人，但在一审开庭时，张祝宁，张永和提供证人证明，案发时两证人也在现场，且修理过程中系秦某乙一人操作，与张祝宁、王红旗无关。两证人的该陈述与公安机关调查确认的结论相互矛盾。两证人系张祝宁的朋友及雇员，两证人与张祝宁之间的关系属于法律禁止的证人作证的范围，其证言依法不能作为定案及判断事实的依据。二、原审认定：“秦某乙将轮胎塞入挖机底部垫高挖机从而进行维修时，张祝宁、张永和提示了可能存在的风险，秦某乙出于过于自信的心态，仍坚持用车胎垫高挖机，最后因重心不稳，导致车辆侧翻，致使自己死亡……”。原审该项认定系在张祝宁、张永和单方陈述的前提下，结合证人证言作出的认定，同样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支持。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的发生场所在王红旗的田地内，并不在秦某乙的修理厂所，秦某乙到达事故地点系因张永和的邀请。基于该事实，秦某乙与张永和之间应为劳务关系，原审以张永和定作行为的延伸定性本案法律关系并不恰当。原审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对本案作出裁判，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责任划分错误。1.张永和的挖机系在王红旗的大棚内干活时发生故障，修理地点也在疏松的田地上，田地土质疏松，作为车主的张祝宁、张永和，对选定的车辆修理地点存在重大过错，即其指示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张祝宁、张永和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修理挖机时，张祝宁、王红旗一起选择使用挖掘机的轮胎对车辆进行支撑，而挖掘机的轮胎本身比较松软，容易变形、移位，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张祝宁的上述行为、心态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张祝宁、张永和依法应当承担责任。3.张祝宁、张永和、王红旗均系车辆修复后的受益方，在因其利益原因而导致受害人丧失生命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受害人丧失生命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张永和、张祝宁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查明事实系法庭以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及王红旗的当庭陈述、张某某的证人证言综合予以认定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但未出示证据，则其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秦某乙与张永和依法形成修理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二者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不符合合同法对两个有名合同规定且不符合常识。根据修理合同双方权利义务规定，张永和除在秦某乙修理完成后的付款义务外，无其他法定或约定义务。2.秦某乙作为长期从事挖机修理并自己经营修理铺多年的专业人员，其在王红旗等人提醒后仍然坚持在王红旗田里修理车辆，并称：“我修车着呢，我怎么支就怎么支，活是我干的。”其自身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正确。3.张祝宁与秦某乙自始无合同成立所必需之合意，其是张永和指示行为的辅助人，是张永和的延伸。张祝宁与秦某乙无合同，与本案各上诉人无民事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自始不是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红旗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张永和、张祝宁、王红旗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27247.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37904元(31895.2元/年×20年)、丧葬费40972.5元(81945元÷12个月×6个月)、抚养费131860.2元(21976.7元/年×12年÷2人)、赡养费146511元(21976.7元/年×20年÷3人)、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永和、张祝宁、王红旗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8日，王红旗将蔬菜大棚作业交由张永和完成。张永和让其子张祝宁操作挖机进行作业。操作过程中，挖机出现故障。张祝宁告知了张永和，张永和电话通知了秦某乙进行维修。秦某乙到场后，发现挖机半轴损坏。秦某乙让张祝宁进入挖机操作室，将挖机斗支起来，秦某乙将拆卸的2个轮胎摞起来塞进挖机底部，后又翻转挖机斗将挖机支起来，秦某乙又将拆卸的另外2个轮胎摞起来塞进挖机底部。秦某乙进入挖机底部进行维修时，挖机由于重心不稳，忽然发生侧翻，将秦某乙当场砸死。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张永和因挖机发生故障，通过电话方式联系到秦某乙，故张永和与秦某乙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张永和、张祝宁、王红旗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说明，秦某乙将轮胎塞入挖机底部垫高挖机从而进行维修时，张永和、张祝宁提示了可能存在的风险，秦某乙出于过于自信的心态，仍坚持用车胎垫高挖机，最后因重心不稳，导致车辆侧翻，致使自己死亡。张祝宁作为张永和之子以及挖机操作人员，在秦某乙提出用轮胎将车辆垫高的时候，已经预见到车辆重心不稳可能导致风险的情形，在秦某乙声称其才是车辆修理人的情况下，放弃了自主判断，过于相信秦某乙的判断，并操作挖机车斗将车辆抬高，配合秦某乙将轮胎塞入挖机底部，其疏忽大意结合秦某乙的过于自信，致使本案惨剧的发生。张祝宁与秦某乙之间不存在合同等法律关系，应当认定其行为系张永和定作行为的延伸，张祝宁的过错责任，依法应由张永和承担。张永和在定作过程中，存在指示错误的情形，应对秦某乙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提交的证据证实，秦某乙系专业挖机维修人员，其相较一般人员，更应具备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挖机修理过程中，将挖机置于松软的玉米地，并且用两个支撑点支撑挖机，每个支撑点又由两层轮胎摞起来，从一般常识判断，发生风险的概率非常大，在张永和、张祝宁提出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形下，仍坚持采用轮胎垫高挖机的方式进行修理，其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按照上述论述，考虑到定作人张永和及其负责人张祝宁在定作过程中不存在干扰、干预等明显过错情节，仅是放弃了自主判断的一般疏忽，其对损害结果不存在放任或者追求，其承担责任应当有明显的边界，不能以秦某乙死亡的结果，以结果责任导向倒推其具有重大过错，结合本案实际，应当认定：秦某乙自身承担90%的责任，张永和承担10%的责任。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要求王红旗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37904元、丧葬费4097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主张的被抚养人秦某甲的生活费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核定本项损失为128197元(21976.7元/年÷12个月×140个月÷2人)。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提交的证明中，显示死者秦某乙为独子，但是主张秦某乙之母李淑霞作为被扶养人时，按照扶养人数为3人计算，且未提交李淑霞的相关社保记录，无法核实李淑霞是否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故对李淑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属于合理的损失范畴，但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未提交相关数据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说明和证实该部分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依照本地区的丧葬风俗，认定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期间为5人5天，参照中卫地区的经济水平，对该项损失核定为3018元（44058元/年÷365天×5人×5天）。对于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条件，不予支持。以上各项经济损失经核定为810091.5元。张永和承担10%的责任，扣除其已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0000元，故其实际需赔偿经济损失11009.2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张永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赔偿经济损失11009.2元；2.驳回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8元，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负担2689元，张永和负担2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本案在场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证人张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一审据此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采信证据及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的意见，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挖机发生故障，张永和电话联系秦某乙，秦某乙同意进行修理，张永和与秦某乙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在修理挖机时，秦某乙将轮胎塞入挖机底部垫高挖机，后因重心不稳，挖机侧翻，致秦某乙死亡。秦某乙作为专业维修人员，应当具备丰富的经验、较强的安全意识，但在他人提示存在风险的情况下，其仍然冒险作业，主观存在较大过错。张永和邀请秦某乙维修挖机，在维修过程中主要依赖秦某乙的经验、技术，对于秦某乙作业并不起主导作用，其二人对于秦某乙发生事故并无明显过错，且对秦某乙进行了风险提示。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认定秦某乙自身承担90%的责任，张永和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比例错误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6元，由上诉人孙雅男、秦某甲、李淑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瑶 审判员 杨 涛 审判员 谈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田茹菁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