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芳，女，195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军，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娟，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碧钗，女，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芳因与被上诉人周碧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小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未成就，违背客观事实。唯一能合法实施《房屋买卖经纪合同》“拆除基站”条件的途径掌握在周碧钗的手中，且周碧钗提起排除妨害诉讼要求“拆除基站”的诉请已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从二审调解书中关于置换使用权的条款可知，福州移动分公司对排除妨害一审判决应当“拆除基站”是认可的，若周碧钗不愿在二审中调解，就可以维持原判，进而实现强制拆除目的。周碧钗却自愿放弃该权利，采用了置换房屋使用权方式，阻碍“拆除基站”条件实现，应视为支付购房款条件已满足。在客观事实上，房屋已过户到周碧钗名下，其在有权选择强制拆除情况下，自愿选择和福州移动分公司置换房屋使用权，已使用了房屋，达到了买受讼争房屋的目的。一审判决认定“李小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难以令人信服。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认定李小芳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房屋买卖经纪合同》补充条款中明确记载，周碧钗已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房屋所有历史遗留问题。李小芳完成了房屋过户、交付现状房屋的义务，已全面履行合同。拆除基站并非李小芳的合同义务。拆除基站的实施主体或是福州移动分公司，或是司法机关强制拆除，李小芳已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既不能自行拆除，也无法申请强制执行。三、一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一审认为，“李小芳未能举证证明移动福州分公司的通讯基站已经搬离，其要求周碧钗支付剩余购房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依据上述理论，即便周碧钗和移动福州分公司进行了产权置换，只要06单元房屋内的移动基站未拆除，仍不符合付款条件。另外，周碧钗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五年置换合同期满后仍有权选择续签合同，可能以此规避支付购房款，导致“拆除基站”永久无法实现，进而导致剩余购房款永久无法达到支付条件，明显违背了《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签订的初衷和目的，也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诚信原则。 周碧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讼争房屋内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的通讯基站并未拆除，也未搬离，《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第二十一条补充条款约定的支付剩余50万购房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李小芳一审主张支付剩余购房款的诉求没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李小芳负有交付完整产权的涉案房屋给周碧钗的义务，但讼争06室房屋至今一直由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作为移动通讯基站使用，周碧钗至今都未能取得讼争房屋的完全所有权。为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周碧钗主动于2017年起诉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要求基站拆除搬离，这是周碧钗积极履行合同的诚信履约行为，为此支付的诉讼费用、勘验鉴定费用和律师费用均未要求李小芳承担；诉讼过程与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达成和解，按照互换租赁方式进行临时过渡，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保持周围片区移动通讯的稳定，并等待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收回其享有产权的同层04室房屋产权后同层搬迁，减少损失。该调解协议仅涉及使用权处分，并非解决房屋所有权问题，讼争房屋内基站一直保持现状，并未实际拆除并搬离，依据买卖合同约定，未达到支付剩余50万元的付款条件。 李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碧钗立即向李小芳支付购房款500000元及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至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周碧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李小芳与周碧钗签订《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约定李小芳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路××号××大厦××＃楼××层××室房屋出售给周碧钗，房屋总价为2600000元。周碧钗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定金300000元，于2016年11月1日支付购房款1800000元，余款500000元未付。双方在《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第二十一条补充条款中约定：“乙方（周碧钗）已完全知晓并自愿接受房屋的所有历史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公司存留于房屋内的设备、材料、安置于房屋内的信号基站以及堆放在房内的杂物等）……。乙方并承诺不会以前述遗留问题为由，主张撤销或者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当于中国移动公司将上述房屋内的基站拆除搬离当日向甲方（李小芳）一次性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若乙方未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剩余购房款，则乙方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6年11月18日，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周碧钗名下。 另查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福州分公司”）的基站设立在案涉台江区××路393号边××大厦3#楼13层06室房屋内。周碧钗于2017年7月28日就案涉房屋基站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排除妨碍诉讼，请求移动福州分公司拆除架设在其案涉房屋范围内的通讯基站，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书。移动福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中，双方通过置换房屋使用权的方式达成调解，周碧钗同意将福州市台江区××路393号边××大厦××楼××层××室房屋出租给移动福州分公司，继续作为基站使用，期限为5年；移动福州分公司同意将其关联公司福建迅捷通信技术服务公司名下的福州市台江区××路××号边××大厦××楼××层××室房屋交由周碧钗使用，期限为5年。上述调解协议系周碧钗与移动福州分公司对房屋使用权的互换，周碧钗作为房屋产权人有权对房屋使用权作出互换，该项互换对所有权没有作出处分，也没有涉及到移动福州公司的通讯基站的拆除。至本案庭审时，移动福州分公司的通讯基站仍设立在案涉台江区××路393号边××大厦3#楼13层06室房屋内。 一审法院认为，李小芳与周碧钗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房屋买卖经纪合同》中关于剩余购房款500000元“应当于移动福州分公司将房屋内的基站拆除搬离当日支付”系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李小芳未能举证证明移动福州分公司的通讯基站已经搬离，其要求周碧钗支付剩余购房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对李小芳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小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判决：驳回李小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计5550元，由李小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剩余购房款500000元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房屋买卖经纪合同》中关于剩余购房款500000元的支付条件约定为“乙方（周碧钗）应当于中国移动公司将上述房产内的基站拆除搬离当日向甲方（李小芳）一次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本案中，虽然讼争房屋内的基站目前尚未拆除搬离，但周碧钗在2017年7月28日就讼争房屋基站拆除问题已向一审法院提起排除妨碍诉讼，请求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拆除架设在讼争房屋范围内的通讯基站，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3民初36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拆除通讯基站。后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到本院。在二审中，双方通过置换房屋使用权的方式达成调解，并在调解协议中约定若互换房屋使用权的租赁协议未签订，双方均同意按一审判决执行。从以上情况分析，可以认定周碧钗以讼争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已经就讼争房屋内的基站拆除问题行使物上请求权，并与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就基站拆除问题达成调解协议，以互换房屋使用权的形式延迟了讼争房屋内基站拆除行为，客观上阻碍了“讼争房屋内基站拆除搬离”这一付款条件的成就，故在周碧钗与中国移动福州分公司就拆除基站达成调解协议之时，应当认定案涉购房款500000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00000元购房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碧钗应当向李小芳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根据案涉《房屋买卖经纪合同》的约定，若周碧钗未按时足额向李小芳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则周碧钗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向李小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本案支付剩余购房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在双方之间存在较大争议，且李小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之前以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的条件已成就为由向周碧钗主张付款，故本院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从李小芳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周碧钗实际付清上述款项时止。周碧钗主张月利率2%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一年期借款利率计算，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违约金过高的主张进行证明，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小芳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 二、周碧钗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小芳支付剩余购房款5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周碧钗实际付清上述款项时止）； 三、驳回李小芳一、二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550元，由李小芳负担1749元，由周碧钗负担3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李小芳负担3498元，由周碧钗负担7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