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兰育良，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雄，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进，男，1955年5月8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妩，北京浩天信和（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第七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吉少明，该小组组长。   上诉人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落笔八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学进、原审第三人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落笔七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落笔八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学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学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落笔八组的《会议记录》属于证据违背事实。因各方庭审中分歧严重，一审法院要求落笔八组庭后召集村民讨论案涉征地补偿费发放事宜，落笔八组遂于讨论后作出该记录提交给法院，该记录是落笔八组和全体村民的意思表示，属于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在双方调解期限届满前即作出判决，剥夺了落笔八组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开庭审理本案，辩论终结后给予各方一个月的调解期限，各方均同意。该期限属于各方有权处分自身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期限，在该期限内根据实际情况随时都有可能与对方达成调解或和解。该期限也属于法院自我设定的义务，法院不得在期限届满之前作出裁判，否则就是严重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也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据此，只有双方在调解期限内无法调解或和解的，法院才能做出裁判。但是一审法院却在8月12日即作出判决，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严重曲解法律规定。只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才有权取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李学进不是承包人，当然无权取得征地补偿款。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第一款、《海南省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管理暂行办法》、《三亚市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规定（2013）年修订》第31条，征收取得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和宅基地使用权证的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没有条件调整数量与质量相当的土地给被征地农民继续承包经营和建房的，征地补偿费按不少于70%的比例支付给被征地农民的规定可知，因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费）只能由土地所有权人即村集体取得，土地承包人不是所有权人，只能取得青苗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无权取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李学进不是承包人，更无权取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一审法院以《海南省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为据认为“土地被征收后李学进客观上受有损失，参照上述第十三条的规定相应的征地补偿费应由李学进取得。”该理由显然错误：（1）未援引具体适用的条款。（2）第一款适用的前提是：1.被征地是由李学进依法承包的；2.村集体在土地被征收后没有条件调整相当的土地提供给原承包人继续承包经营。（3）落笔八组已经取得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这由其证据三《情况说明》中“补偿了该村民8.19亩的青苗和占地为0.04亩的房屋”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明知李学进不是承包人仍曲解该规定，严重损害了落笔八组的权利。四、一审法院以落笔八组此前已向部分七组村民发放征地补偿费为由认定也应向李学进发放，无视落笔八组的意思自治；即使落笔八组前任组长在任期间同意将征地补偿费的85%分配给七组村民也违背法律规定，落笔八组有权作出不同的决议，并将依法追回违法发放的补偿费。1.只有在落笔八组已就征地补偿费发放事宜向李学进作出允诺或单独签订合同的情形下才能认定其有权取得补偿费。2.应否发放征地补偿费应以法律规定为据。在法律已明确规定征地补偿费不能由村民取得的前提下，即使前任组长周生同意向七组的村民发放，也违背了强制性规定。3.由于村民不能取得征地补偿费，故前任组长同意发放的行为对落笔八组也并非始终具有约束力。落笔八组在正确理解法律规定后认识到之前的做法是错误的，完全有权作出不同的决定，这不但是遵守法律规定的要求，也是意思自治的需要，今后还将依法追回错误发放的款项。四、对征地补偿费如何使用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七）项规定的范围，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落笔村委会迄今仍未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有权取得征地补偿费的85%。即使认定落笔八组作为村民小组可以参照该项规定处理，落笔八组在庭后也提交了本村小组村民经讨论后不同意由李学进取得征地补偿款的《会议记录》，体现了全体村民的意志。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落笔八组的上诉请求。   李学进辩称，根据一审审理情况，落笔八组认可李学进主张的如下基本事实：1.李学进作为落笔七组成员，开荒并持续使用经营涉案地块至征地拆迁发生；2.李学进作为涉案地块的权益人，于2013年取得了青苗补偿费。3.涉案地块的征地补偿款976976元已发放至落笔八组账户.具体答辩意见如下：第一、案涉地块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决定与实施均发生在庭审之前，一审庭审时落笔八组对此进行了自认，所以法院应当以李学进在一审的主张以及落笔八组在一审时的自认作为判案的依据。第二、一审法院之所以在调解期限届满前作出判决是因为李学进向一审法院做出了明确不同意调解的意思表示。第三、落笔八组列举的法条规定，明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取得的征地补偿费的比例原则，李学进虽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其是案涉地块的开荒者和实际经营者，相较于普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李学进对案涉地块付出了更多的劳动与精力，其获得征地补偿款的比例应等同或高于法规确定的70%的比例。第四、关于案涉地块等该批次地块征收款的分配，落笔八组已经通过合法的形式作出决议，且已经履行完毕（李学进的除外）。落笔八组庭后提交的会议记录是案件发生之后作出，不能推翻原有的并且已经实施完毕的分配方案。李学进作为案涉土地的权益人依法应当取得土地补偿款，任何个人和组织无权侵占，另外，落笔八组的小组会议通过的分配方案体现的是小组集体成员的意志，而非个别自然人的意志。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   落笔七组述称，与李学进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学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落笔八组支付征地补偿款976976元及利息（利息以976976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92661元；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至2020年1月3日为155127元，应计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由落笔八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学进为落笔**村民，在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开荒使用8.23亩集体土地，但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土地现位于三亚半岭温泉项目与三亚市公安局新监所项目交界处。2013年，因建设半岭温泉项目，三亚市政府征收了上述8.23亩土地中的6.71亩，征地补偿费为976976元，其中土地补偿费为375760元，安置补助费为601216元。征地过程中，涉案土地纳入落笔八组的土地范围，以该小组的名义进行征收并发放征地补偿费。该征地补偿费已于2013年12月拨付至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落笔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将该款项拨付至落笔八组。落笔八组向该组村民分配征地补偿费的提留比例为15%，落笔七组向该组村民分配征地补偿费的提留比例为10%。李学进认为落笔八组应按10%的提留比例向其分配征地补偿费，故诉至法院。庭审中，落笔八组自认该小组已向除李学进之外其他以该小组名义参与征地的落笔七组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费，村小组的提留比例为15%，该分配方案已经小组村民会议通过。涉案土地于2013年被征收时，落笔七组与落笔八组均未取得该地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关于李学进应否分得涉案土地征地补偿费的问题，李学进主张的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375760元、安置补助费601216元。《海南省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管理暂定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自治组织没有条件调整数量与质量相当的土地给被征地农民继续承包经营的，土地征地补偿费应当按不少于70%的比例支付给被征地农民。”本案中，李学进为落笔村村民，涉案土地为落笔村集体土地，李学进虽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其开荒使用土地，对土地进行了长期投入，依靠土地生产生活，土地被征收后李学进客观上受有损失，参照上述第十三条的规定相应的征地补偿费应由李学进取得。关于提留比例的问题，李学进主张涉案土地归落笔七组所有，其应按落笔七组议定的提留比例分得征地补偿费。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落笔七组与落笔八组在涉案土地被征收时均未取得该土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李学进主张土地归落笔七组所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土地以落笔八组的土地范围被征收，征地补偿费应按落笔八组议定的方案分配。落笔八组在庭审中自认经其村民会议同意，已向其他与李学进一同以落笔八组名义参与征地的落笔七组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费，提留比例为15%，则李学进应分得的征地补偿费为830429.6元[（375760元＋601216元）×85%]。关于利息的问题，李学进主张的实为征地补偿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李学进至今未能取得征地补偿费是因其与落笔八组对分配方案存在争议，不可完全归责于落笔八组，其请求落笔八组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海南省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管理暂定办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参照《海南省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管理暂定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落笔八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学进支付征地补偿费830429.6元；二、驳回李学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6元，李学进已预交，由李学进承担4640元，由落笔八组承担10826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落笔八组提交了一份《证明》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落笔八组村民周生自2013年8月起至2016年8月担任该小组组长，其任职期间同意对被征收土地的村民发放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违反了国家和地方规定，小组有权决定不予发放。且即使是周生任职期间发放款项，也没有单独对李学进承诺过发放涉案补偿款。   李学进对落笔八组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落笔八组原组长的任职情况，不能证明落笔八组主张的证明内容，而且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发放方案是由小组集体通过合法的形式作出的决定，并非小组组长的意志决定。   落笔七组对落笔八组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同意李学进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落笔八组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周生自2013年8月起至2016年8月担任落笔八组组长，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李学进提交了二组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落笔八组会议记录，会议时间2015年11月20日。该会议记录载明会议内容为讨论关于三亚市公安局新监所征收土地补偿款提留方案。证明该决议通过提留款85%发放给农户。2.《国家建设征地拆迁补偿表》。证明：李学进于2013年已经收到了涉案8.19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409500元。   落笔八组对李学进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李学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会议记录内容有三点，提留款每亩15%归集体所有，每亩85%归农户所有，农户是指本小组的村民所有，也就是说85%的提留款也是归本小组所有，没有明确说归其他小组村民所有。既然这样，就不能以这个会议记录为由主张李学进有权享有85%的提留款。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村小组在村民自治的范畴内，经法定程序做出的决议对本组村民有效。除非落笔八组明确同意可以补偿给李学进，否则其无权主张。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落笔七组对李学进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二组证据均没有异议。   本院对李学进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李学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采信。1.该会议记录载明讨论关于三亚市公安局新监所征收土地补偿款提留方案。决议通过提留款85%发放给农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这次会议讨论的即是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半岭温泉项目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落笔**当时共**村民，该次会议经过了落笔八组43户村民的签字同意，符合法律规定，形成的分配方案是合法有效的。。而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李学进并非落笔**的村民，是是落笔**的村民，其未参加该次会议。但是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涉及该半岭温泉项目被征收土地的村民除了落笔八组的村民外，还包括李学进、、落笔**其他两户村民以及落笔**的**村民，笔八组均按照85%的比例向除李学进外的其他上述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款。李学进因其所在落笔七组按照90%的比例发放，其提出异议后与落笔八组协商未达成一致，导致涉案纠纷的发生。2.《国家建设征地拆迁补偿表》能够证明李学进已经收到了涉案8.19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409500元，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征地补偿费为976976元，其中土地补偿费为375760元，安置补助费为601216元。土地补偿费是对失地的补偿，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等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村集体有权决定该土地补偿费“分不分”、“分给谁”。安置补助费也是对失地农民的社会保障性的补偿，其分配同样应按照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比例进行发放。落笔八组已经在2015年开会讨论通过了半岭温泉项目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分配方案，即按照85%的标准发放给失地农户。之后，落笔八组也已按照85%的比例向除李学进外的其他农户发放了征地补偿款。本案中，既然涉案土地为李学进一家长期耕种使用的开荒地，且李学进已经领取了涉案土地的青苗补偿费，那么落笔八组应按照其分配方案即85%的标准向李学进发放涉案款项。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落笔八组在二审中认可，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于2020年7月26日召开会议讨论决定半岭温泉项目的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助费归集体所有，讨论的实际上是以后这类事项的处理分配方案。涉案款项已经于2013年拨付至落笔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拨付至落笔八组，故这次会议讨论的分配方案不应对涉案款项的分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此会议纪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虽给予了当事人一个月的调解期限，但是双方当事人在该期限内并未达成和解或者调解，因此一审法院在该期限内作出判决没有剥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落笔八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4元，由三亚市吉阳区落笔村民委员会第八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郭和平   审判员 汤玲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 瑛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