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波，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双鸭山市尖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双鸭山市长胜乡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双鸭山市岭**长胜乡东升村。法定代表人：张忠才，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双鸭山市吉隆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福双路**。法定代表人：张仁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黑龙江强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伯祥，男，195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双鸭山市岭**。上诉人双鸭山市长胜乡东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升村）、张彦波因与被上诉人双鸭山市吉隆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隆公司）、原审被告张伯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岭东区人民法院（2020）黑05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升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和返还土地租金及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隐匿了原审被告张彦波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代为转签合同的关键事实。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李云通过其妹夫刘长付得知张彦波的父亲承租了涉案土地，与张彦波联系商谈转租及补偿一事，并同张彦波到长胜乡找到马忠辉书记、马忠辉将东升村代理书记刘国良找到办公室，共同商谈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的土地，并让刘国良以招商引资项目办好，同时约定由张彦波与刘国良具体承办。这一事实既有被上诉人民事起诉状中称“张彦波利用其出面代为转签合同之机，向相对方分别出具隐藏存在争议条款并加盖伪造印章的合同，致使吉隆公司与东升村村民委员会各自在不同内容的合同文本上盖章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自认证据证实，又有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并作为证据的张彦波伪造国家机关、公司印证罪一案的卷宗材料予以印证。在李云与长胜乡马忠辉等人确定由张彦波及刘国良具体承办后，张彦波于2013年12月18日给刘国良打电话告知吉隆公司领导明天去签合同，第二天，金宝林被张彦波送到刘国良办公室，称公司经理，刘国良找来时任村主任的徐子良及会计胥国志签订合同，因金宝林系张彦波介绍，张彦波代表被上诉人，因而刘国良及徐子良有理由相信金宝林为公司领导，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金宝林所持有的合同内容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张彦波之后假冒上诉人另行制作一份合同的行为并不知情，因而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二）一审法院隐匿了庭审调查中已经查明的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将土地租金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对租赁的土地进行划界，并将平整土地等项目发包给原审被告张彦波，张彦波也在被上诉人的监督下进行了施工，这一事实既有合同、付款手续等书面材料证实，又有庭审中张彦波的出庭陈述予以印证。双方实际履行的行为进一步证实了张彦波为被上诉人代理人的事实，上诉人更有理由相信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于上诉人庭审中提出的上述答辩理由及提交的证据不予评述，显然有意规避这一对被上诉人不利，决定案件如何裁判的关键性事实，有失公正。二、因一审法院故意回避张彦波的代理行为，以合同系假冒他人名义签订的事实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与法相悖。张彦波是因为先有授权，而后实施的欺骗行为，系越权行为，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土地租赁关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假冒他人签订合同的情形。此种情形的法律后果在《民法总则》有特别规定，即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依此条款因第三人的原因签订的合同是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上诉人只能行使撤销权，而非请求确认无效权，法院亦不能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41.【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因而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全部租金，且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错误，有失公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土地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的土地近六年之久，且本案中李云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实施的民事行为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李云、张彦波在与长胜乡书记马忠辉及东升村代理书记刘国良商谈租赁土地时，明确授权张彦波办理此事，因而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李云实施授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对张彦波的越权行为承担过错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令人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不但隐匿了张彦波的代理行为，而且也做出了有悖法律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的判决，即依据《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即便是按照无效合同处理，但是亦不能令无过错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授权行为而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况且其占有上诉人土地6年之久，判决上诉人返还全部租金，并承担利息的民事责任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及公正性，上诉人的损失谁来承担？上诉人的土地如何处理，难道还让被上诉人继续无偿占有上诉人的集体财产吗？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令人难以服判！四、一审法院认定主张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无时间限制于法无据。从张彦波伪造国家机关、公司印章罪一案的卷宗材料可证实，2014年5月被上诉人知道张彦波的行为，但却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应当返还租金。即便是确认之诉依法有据，但因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不论其是否有效，均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约束。因为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既然产生争议，毕竟是具有财产关系的内容，涉及到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要在案件的具体处理上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也就是说，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某种债权债务关系，此时就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对于债权纠纷其诉讼时效2年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在知道张彦波的行为后之起诉近六年之久未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隐匿张彦波代理行为的事实，违背法律规定，作出确认合同无效，并判令无任何过错行为的上诉人承当返还租金及承担给付利息的民事责任，视上诉人集体利益受损于不顾，有失公正。吉隆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张彦波是我公司代理人没有相关依据。张彦波持有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合同来到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彦波是上诉人代理人。被上诉人起诉状中陈述“利用其出面代为转签合同之机”是指张彦波代上诉人转交签署的合同，所以上诉人理由不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基于双方持有的合同是张彦波盗用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名义分别签订的。根据修改前的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用于非农建设。案涉土地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无效。3.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张彦波、张伯祥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吉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宣告原告与东升村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判令东升村返还土地租金3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即300000元＊4.75％＊6年=85500元）；2.宣告原告与被告张伯祥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判令张伯祥返还土地补偿款3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即300000元＊4.75％6年=85500元）；3、以上合计人民币771000元，由被告张彦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被告张彦波得知原告吉隆公司因改建仓库想要租用土地，即向原告时任公司经理李云表示其能够联系租用其父亲张伯祥承包的东升村废弃采石场土地，后因被告东升村与原告吉隆公司就租赁条件存在分歧，合同无法签订。2013年12月被告张彦波为促成双方合同签订使其父张伯祥能获得占地补偿款等利益，伪造了双鸭山市长胜乡东升村村民委员会、双鸭山市长胜乡人民政府、双鸭山市吉隆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供销合作联合社合同管理专用章四枚印章，隐藏双方对合同条款中的争议内容，通过其出面串联并利用伪造的上述印章，向对方分别出具隐藏存在争议条款并加盖伪造印章的合同，致使吉隆公司与东升村各自在不同内容的合同文本上盖章“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另在2013年12月6日，为使原告吉隆公司与被告东升村能够签订上述合同（此时被告张伯祥承包东升村废弃采石场期限还7有14年，原告吉隆公司和被告东升村欲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期限为30年），被告张彦波用原告吉隆公司已签字盖章的补偿协议书让被告张伯祥签字，该协议约定被告张伯祥放弃其承包的东升村废弃采石场的使用权，待原告吉隆公司与被告东升村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支付张伯祥转让补偿金及其他费用等内容，被告张彦波在此份协议上伪造了长胜乡书记的签字并加盖了伪造的长胜乡人民政府公章。2013年12月30日原告双鸭山市吉隆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支付被告东升村土地租赁费300000元，支付给被告张伯祥补偿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系假冒他人名义签订，相关当事人依法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或宣告无效。本案被告张彦波伪造公章假冒他人致使原告吉隆公司与被告东升村签订了不同内容的土地租赁合同，现原告请求判决上述合同无效，依法应予支持。原告吉隆公司与被告张伯祥签订的补偿协议与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紧密联系，实际上从属于土地租赁合同，该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则补偿协议亦应无效。合同无效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被告东升村及张伯祥从原告吉隆公司处获取的资金应予返还，被告张彦波因对造成本案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其应赔偿无过错方由此所受到的经济损失。原告吉隆公司要求被告张彦波承担原告因合同而支付上述款项的连带返还责任，既无法律依据又无协议约定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我国现行法律对合同无效提起诉8讼并没有时间限制，确定财产返还等请求权诉讼时效应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裁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如下一、原告吉隆公司与东升村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被告东升村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吉隆公司已支付的土地租金300000元，并从本判决规定的给付日期起至实际给付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二、原告吉隆公司与被告张伯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无效，被告张伯祥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吉隆公司已支付的补偿金300000元，并从本判决规定的给付日期起至实际给付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三、被告张彦波赔偿原告吉隆公司资金占用费（损失）185250元（以600000元为基数，结合原告诉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3年12月30旧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原告吉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2.50元，由被告东升村负担4451.77元，被告张伯祥负担4451.77元，其余由被告张彦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涉案土地原始图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土地为采矿用地，不是农业用地，出租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彦波在收到法院催缴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仍不予缴纳上诉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按上诉人张彦波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关于吉隆公司是否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的问题。被上诉人吉隆公司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之限制，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首先，张彦波在公安机关讯问过程中仅陈述“之后马书记把东升村书记刘国良找来，让刘国良安排这事，有需要办的事项让我跟刘国良联系。”该陈述并未表明被上诉人吉隆公司对张彦波进行授权。其次，张彦波并无吉隆公司书面授权委托，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认可并无吉隆公司授权。最后，张彦波和案外人金宝林持有未加盖吉隆公司公章的协议，上诉人东升村在未对金宝林身份核实的前提下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张彦波并无代理权限，无权代被上诉人吉隆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因案涉合同系张彦波假冒吉隆公司和东升村名义签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双鸭山市长胜乡东升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2.50元，由上诉人双鸭山市长胜乡东升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山峰审判员  王甜甜审判员  杨志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