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5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泥河镇海神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旭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玲，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光寿，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国，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宁国市文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南山办事处双龙村渡口组/div> 法定代表人：杨文举，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光寿、一审第三人宁国市文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光寿对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由朱光寿承担。事实与理由：1.环宇公司与朱光寿之间没有任何往来，也未签订过买卖合同向其购买木材。供货合同和材料结算单上加盖的“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亚新科年产300万套减震降噪制品密炼中心土建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资料专用章”），是专门用于在施工中与发包人联系使用，不发生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和对账结算的效力，不能代表环宇公司的意思表示。在供货合同和材料结算单上签字的高丰闪也非环宇公司的员工，无环宇公司的授权委托，也不能代表环宇公司。2.高丰闪和文飞公司是本案《供货合同》的买受人。朱光寿明知杨文举为案涉项目的包工头，基于对杨文举和高丰闪的信任，与高丰闪签订《供货合同》，并与高丰闪进行货款和预付款结算。《供货合同》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非环宇公司的公章。不论案涉项目是否转包以及转包是否无效，均不影响本案合同相对性原则的适用。3.高丰闪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对环宇公司的表见代理。高丰闪系文飞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文飞公司行使职务行为。本案的“资料专用章”是专门用于在施工中与发包人之间联系使用，不发生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和对账结算的效力。朱光寿应当对该“资料专用章”的用途和性质是明知。高丰闪持有“资料专用章”不能证明其客观上形成具有环宇公司代理权的表象。朱光寿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其明显具有过错。 朱光寿答辩称，1.朱光寿供货的涉案工程是环宇公司负责施工、整体监督、进行结算的，环宇公司享有工程全部权利的事实已经得以证实。所以朱光寿供货的对象就是环宇公司的工程项目，且全部材料已为该项目实际使用。2.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的关系是合作关系，签订的是合作合同，文飞公司并不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或者挂靠进行承包的施工人，其仅仅是劳务分包公司，对劳务分包享有独立管理权，对工程材料采购可以理解为与环宇公司是合作关系。所以对该部分工程应当视为环宇公司委托文飞公司进行施工。3.高丰闪既不是项目承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仅仅是负责该项目材料采购的工作人员。朱光寿根据项目施工单位系环宇公司以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有理由相信高丰闪是代表环宇公司采购材料，且朱光寿在提供材料中并无过错，一审认定高丰闪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4.案涉工程在施工了一部分之后，因客观原因造成停工，是环宇公司与建设方协商解除了工程施工合同，并对已经发生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证明工程施工决定权在环宇公司，而不在文飞公司。综上，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飞公司答辩称，与朱光寿答辩意见一致。另高丰闪对外签订《供货合同》，环宇公司应当是认可的。宁国市津城建材有限公司与环宇公司之间的有关涉案工程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也是高丰闪签订的，这个案件二审经审理已经维持，而且环宇公司也已将款项支付给了宁国市津城建材有限公司。该事实能够证明高丰闪加盖“资料专用章”对外采购材料系代表环宇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光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宇公司立即支付朱光寿材料款194500元及违约金38900元，文飞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环宇公司系亚新科噪声与振动技术（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的亚新科公司）年产300万套减震降噪制品密炼中心土建工程项目的中标承建商。2018年1月，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作经营协议》，将该工程项目以施工总承包形式交给文飞公司包工包料承包施工，杨文举既为甲方指定的工地代理人（管理人），也为乙方工地负责人，同时由文飞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因工程需要申请的“资料专用章”，我将严格执行公司项目部用章管理规定，所有加盖项目部公章的文件、合同等引起的债权债务及合同纠纷均由本人承担……。后文飞公司依约组织施工。同年6月24日，因该工程建设需采购木料，当时作为该工地项目管理人之一的高丰闪（系杨文举妹婿，甲方）遂与朱光寿（乙方）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乙方送货到甲方指定的中溪亚新科工地，付款方式为“首批材料款在基础梁完工支付，第二批在第二层完工支付70%，尾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为“……甲方在约定付款期限内未履行付款，应承担所欠货款20%的违约金。”高丰闪在该合同甲方一栏签名并加盖上述资料专用章。后朱光寿依约向案涉项目工地供货。同年10月31日，高丰闪向朱光寿出具一份材料结算单，载明木料款共计238500元，扣除预付款44000元，还应付194500元，高丰闪在该结算单经办人处签名并加盖资料专用章。庭审中，朱光寿称其此次供货是高丰闪主动联系的，其知晓杨文举是包工头，高丰闪是杨文举妹婿，他二人都在该工地管事，但不知道有文飞公司，高丰闪只说是环宇公司的工地，且持有环宇公司公章。 另查明，案涉项目工地的工程概况牌中载明的施工单位为环宇公司。该项目工程因故于2018年8月2日停工，同年10月24日，在宁国市中溪镇政府主持的亚新科、环宇公司、文飞公司三方协调会上，高丰闪系文飞公司代表之一。同年12月，环宇公司发函要求与文飞公司解除合同，文飞公司遂于2019年5月对环宇公司提起工程款诉讼，现该案因等待包括本案在内的相关工程材料款案件审结而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1.案涉《供货合同》的买受人如何认定；2.朱光寿诉请环宇公司和文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无法律依据；3.朱光寿主张违约金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审理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却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行为人高丰闪系环宇公司员工或环宇公司指定的工地代理人（管理人），故其签订案涉《供货合同》既非环宇公司的职务代理行为，也非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这是其一；其二，无证据证明出卖人朱光寿与高丰闪签订《供货合同》时明知或应知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作经营协议》或该工程实际由文飞公司施工，而案涉项目工地的工程概况牌中载明的施工单位仅为环宇公司，且高丰闪持有环宇公司的相关印章并加盖在《供货合同》上，故存在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且使朱光寿形成了合理信赖；其三，虽然《供货合同》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本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功能，但朱光寿称其作为建筑工地的小材料供应商不具备相应的识别能力，且工地上相关公示牌中载明的施工单位也为环宇公司，故其据此认为高丰闪系代表环宇公司采购木料合情合理，依法可以认定其为善意且无过失；其四，无论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是否为转承包关系，高丰闪是否为文飞公司员工或文飞公司指定的工地代理人（管理人），环宇公司是否有过错，均不影响本案中高丰闪向朱光寿购买木料的行为构成对环宇公司的表见代理；其五，文飞公司书面承诺要按照环宇公司规定使用“资料专用章”，否则应当承担相关合同责任，即便高丰闪系受文飞公司的指派使用该“资料专用章”签约违反了该承诺，依法也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即出卖人朱光寿。综上，应当认定环宇公司为案涉《供货合同》的买受人并承担约定的付款义务，故对环宇公司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审理认为，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文飞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朱光寿请求文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审理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本案中，案涉《供货合同》约定按工程进度分批付款，最后付款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虽然该工程于2018年8月停工，导致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和最后付款时间均不能确定，但这既非不可抗力，也非可归责于出卖人的原因，且自2018年10月31日双方结算至今又长达一年半多的时间，故依法视为付款期限届满，买受人应当承担约定数额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8900元（194500元×20%），对朱光寿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环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朱光寿材料款194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8900元；二、驳回朱光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1元，由环宇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对当事人于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一、二审中陈述内容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案涉《建设工程合作经营协议》第12页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签订的《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专项协议书》中载明：“为强化我公司内部施工合同的管理，提高工程质量，确保安全生产。项目部必须认真贯彻执行《建筑法》、《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及安全监管新机制，确保完成公司及项目部年度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总目标……二、甲方（指环宇公司）有权监督、检查乙方（指文飞公司）在施工中落实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的有关制度情况，有权对乙方在具体施工中存在的事故隐患进行限期整改和对违章、违规操作进行处罚，乙方必须自觉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接受甲方的安全检查和监督……”等内容。在《建设工程合作经营协议》第14页文飞公司作出的《合作经营履约承诺书》中，文飞公司加盖了“资料专用章”，环宇公司对该印章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能否认定环宇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即买受人一方；2.高丰闪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环宇公司系案涉工程的中标承建商。2018年1月，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作经营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以及环宇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的作用和行为来看，双方应系内部承包关系。1.该协议中，环宇公司作为甲方指定杨文举（系乙方文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其管理人员，全面负责工程的组织、联络、管理、监督与协调工作，并授权文飞公司雕刻以环宇公司为名的项目部印章。另在该协议中，文飞公司以《合作经营履约承诺书》的形式向环宇公司报送了“资料专用章”，环宇公司对此未持异议；2.在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签订的《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专项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为强化我公司内部施工合同的管理，提高工程质量，确保安全生产。……”等内容，足以证明环宇公司明知其与文飞公司签订的经营协议系内部承包关系；3.案涉工程施工工地的工程概况牌中载明施工单位为环宇公司，而非文飞公司。就上述事实来看，环宇公司与文飞公司之间并不属于工程转包关系（且转包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工程对外仍以环宇公司名义在进行施工。本案中，朱光寿将建筑材料送往案涉施工工地并被工程实际使用，事实存在，其向环宇公司主张权利，有法律依据。环宇公司在不能证明朱光寿没有运送建筑材料以及施工工地没有使用建筑材料的情况下，排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即对抗善意第三人朱光寿的债权请求权，理由不能成立。因此，环宇公司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朱光寿向其主张权利，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在认定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表象时，应当结合其身份、权限、行为模式、交易惯例等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杨文举系环宇公司指定的案涉工程的全面负责人，其对外行为应是代表环宇公司的职务行为。高丰闪系杨文举妹婿，非环宇公司或文飞公司员工，其虽未直接受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但其受杨文举的委派为案涉工程购买建筑材料，其持有“资料专用章”与朱光寿签订《供货合同》并进行材料款结算，朱光寿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环宇公司所进行的职务行为。环宇公司称高丰闪不具有代理权表象，以及朱光寿并非善意且有过错的理由，因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环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1元，由上诉人安徽庐江县环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烈 审判员 胡继泽 审判员 魏牟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玉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