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1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卫，男，汉族，1957年7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喆，女，汉族，1986年4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斯柳冶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浮石镇。 法定代表人：陈桂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银娜，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明珠，女，汉族，1964年1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志华，女，汉族，1975年1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庆，广西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柳州有色冶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白云路**。 法定代表人：陈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银娜，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卫、黄喆、广西斯柳冶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斯柳冶化公司）因 -2- 与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及一审被告柳州有色冶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有色冶炼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卫、黄喆、斯柳冶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上诉人黄卫、黄喆与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签订的《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双方达成了黄卫、黄喆将斯柳冶化公司名下位于柳州市房屋及土地用于冲抵3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务的意思表示，并形成了书面的合同，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签订《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后，双方之间借款的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在《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不能再向上诉人黄卫、黄喆提出偿还借款的主张。即使《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需按该两份协议约定主张。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卫、黄喆偿还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借款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柳州市房屋的房产两被上诉人已实际占有。因该房产两被上诉人实际占有并对一楼铺面的出租收取租金，即双方就用该房产冲抵3000万元债务已实际的履行，故两被上诉人不能再主张偿还借款。斯柳冶化公司在二审期间还提出一审法院遗漏被上诉人解除《柳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辩称：由于法院的查封执行，本案《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涉及房屋无法过户，双方无法实现转让房屋的合同目的，一审判决支付借款及利息合法合理，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3- 蒋明珠、许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7年7月30日原告蒋明珠、许志华与被告斯柳冶化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以及2017年9月1日签订的《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判决被告黄卫、黄喆向原告蒋明珠、许志华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偿付从2014年6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其中从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止的利息为1590万元，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减除每月39950元的租金，每月利息260050元，以此顺延计算至还清为止；3.判决原告蒋明珠、许志华对被告斯柳冶化公司名下位于广西柳州市实现抵押物优先受偿权；4.判决被告柳州有色冶炼公司对被告黄卫、黄喆应偿付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借款本息债务，向原告蒋明珠、许志华承担保证人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许志华、蒋明珠（甲方）与斯柳冶化公司（乙方），以及黄卫、黄喆（丙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黄卫、黄喆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许志华、蒋明珠借款15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3日至2014年6月2日；斯柳冶化公司以柳州市房屋（柳房权证字第××号）作为抵押担保。 2013年6月4日，蒋明珠、许志华分别向黄喆尾号为1657的账户转账1200万元、300万元。同日，黄卫、黄喆向蒋明珠出具《借条》，载明“今本人黄卫、黄喆向蒋明珠借到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正……具体按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执行”；黄卫、黄喆向许志华出具《借条》，载明“今本人黄卫、黄喆向许志华借到人民币叁佰万元正……具体按2013年6月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执行”。黄喆在该二份《借条》上均备注：“该笔款转入：6228****1657”。 2013年6月4日，蒋明珠、许志华分别取得柳房他证字第××号、柳房他证字第××号他项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斯柳冶化公司，房屋坐 -4- 落于柳州市，债权数额均为1500万元。 2014年12月17日，蒋明珠（甲方）与斯柳冶化公司（乙方）、黄卫、黄喆（丙方）、柳州有色冶炼公司（丁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蒋明珠共向黄卫、黄喆出借借款1550万元，黄卫、黄喆已经支付借款利息至2014年5月；斯柳冶化公司以原协议中的抵押物作抵押担保，如抵押物拍卖或变卖所得不足以清偿债务，斯柳冶化公司应当对债务继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柳州有色冶炼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提供担保；斯柳冶化公司、柳州有色冶炼公司的担保期限至2017年4月30日止。 2017年7月30日，蒋明珠、许志华（甲方）与黄卫、黄喆（乙方）签订《还款补充协议》，载明：截至2017年7月30日，黄卫、黄喆尚欠蒋明珠、许志华款项3298万元，其中欠蒋明珠2764万元、欠534万元；黄卫、黄喆将柳州市房屋及土地转让给蒋明珠、许志华，冲抵欠款3000万元，其中包括尚欠的全部本金及大部分利息，冲抵之后尚欠蒋明珠250.6万元、尚欠许志华47.4万元；从2017年7月30日起，黄卫、黄喆向蒋明珠、许志华移交柳州市房产。 2017年9月1日，斯柳冶化公司（甲方）与蒋明珠、许志华（乙方）签订《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斯柳冶化公司将柳州市房屋出售给蒋明珠、许志华，房屋成交价为1000元。 2017年9月27日，融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融安执字第2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柳州市房产。2019年1月22日，蒋明珠、许志华向融安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柳州市房屋归其所有，要求融安县人民法院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融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224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蒋明珠、许志华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蒋明珠、许志华称其从2018年11月1日起到2019年10月30日 -5- ，已经收取了柳州市房屋的租金439450元。蒋明珠、许志华表示涉案1500万元债权二人系按份所有，其中蒋明珠占1200万元、许志华占300万元，蒋明珠、许志华均要求按照各自的债权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涉案《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三、黄卫、黄喆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四、蒋明珠、许志华对柳州市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柳州有色冶炼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以及斯柳冶化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黄卫、黄喆向蒋明珠、许志华借款1500万元，斯柳冶化公司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蒋明珠、许志华已经按照约定足额提供了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黄卫、黄喆应当依法清偿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7年7月30日，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签订《还款补充协议》，约定以柳州市房屋作价3000万元抵充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9月1日，斯柳冶化公司与蒋明珠、许志华签订《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斯柳冶化公司将柳州市房屋出售给蒋明珠、许志华，该份《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但由于柳州市房屋因客观原因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现蒋明珠、许志华要求解除该《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予以支持。 蒋明珠、许志华还要求解除《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但由于蒋明珠、许志华并未提交该份证据，无法查明相关事实并据此作出评判，故对蒋明珠、许志华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 -6- 但是蒋明珠、许志华均认为二人实际分别仅享有1200万元、300万元的债权，蒋明珠、许志华的该项主张与二人的转账金额，以及黄卫、黄喆出具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对此予以支持。黄卫、黄喆应向蒋明珠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向许志华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 至于借款利息，《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没有超过法定标准，蒋明珠、许志华请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明珠、许志华认可2014年7月之前的利息均已支付，故黄卫、黄喆尚欠的借款利息应从2014年7月1日起计付。截至2019年10月31日，黄卫、黄喆应向蒋明珠支付的借款利息为1536万元（1200万元×2%×64个月），应向许志华支付的借款利息为384万元。 蒋明珠、许志华还认可已经分别收取了柳州市房屋的租金351560元、87890元，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两笔款项性质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优先抵充借款利息，因此黄卫、黄喆尚欠蒋明珠借款利息15008440元（15360000元－351560元），尚欠许志华借款利息3752110元（3840000元－87890元）。 如2019年11月1日后蒋明珠、许志华仍继续收取该房屋的租金，则由各方当事人在执行阶段按照实际收取的租金数额折抵欠款。 关于争议焦点四，斯柳冶化公司以其所有的柳州市房屋为黄卫、黄喆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蒋明珠、许志华依法取得柳州市房屋的抵押权，并有权在涉案债权的本金及利息等的范围内，就该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7- 关于争议焦点五，柳州有色冶炼公司《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向蒋明珠承诺为黄卫、黄喆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柳州有色冶炼公司的担保期限至2017年4月30日止，蒋明珠于2019年4月28日向法院递交诉状要求柳州有色冶炼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已将超过保证期限。蒋明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在保证期限内向柳州有色冶炼公司主张权利，故对蒋明珠要求柳州有色冶炼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许志华并非《还款协议》的当事人，柳州有色冶炼公司并未向许志华作出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故对许志华要求柳州有色冶炼公司提供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卫、黄喆向原告蒋明珠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及借款利息15008440元（该借款利息已经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2019年11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黄卫、黄喆向原告许志华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借款利息3752110元（该借款利息已经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2019年11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应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原告蒋明珠、许志华有权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的范围内，就柳州市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按照各自的债权比例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蒋明珠、许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102元（原告蒋明珠、许志华已预交），由被告黄卫、黄喆、斯柳冶化公司负担。 -8-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斯柳冶化公司及一审被告柳州有色冶炼公司、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均向本院提供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双方就本案以房地产抵债达成了转让协议书，均对对方提供《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无异议，本院对此份《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30日，上诉人斯柳冶化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签订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斯柳冶化公司将其坐落于柳州市房地产以3000万元转让给蒋明珠、许志华。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涉案的《还款补充协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3.一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蒋明珠、许志华提供的借条、他项权证、《抵押借款协议书》《还款协议》《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还款补充协议》等书证证实：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斯柳冶化公司为本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借款到期后，由于黄卫、黄喆不能清偿蒋明珠的债务，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斯柳冶化公司协议将斯柳冶化公司位于柳州市的房产抵偿本案黄卫、黄喆借款3000万元（包括本金及大部分利息），冲抵后黄卫、黄喆尚欠蒋明珠250.6万元、尚欠许志华47.4万元，黄卫、黄喆遂向蒋明珠、许志华移交上述房产，由于在斯柳冶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其他案件中柳州市的房产被法院依法查封，执行法院驳回蒋明珠、许志华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蒋明珠、许志华依法不能取得上述房产的所有权，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就以房产抵债的协议以及斯柳冶化公司与蒋明珠、许志华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因此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而不能继续履行，蒋明珠、许志华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蒋明珠 -9- 、许志华与黄卫、黄喆的本案债务未能抵消，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的第二、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的《还款补充协议》是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协议将位于柳州市的房产抵偿本案黄卫、黄喆债务。案涉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是双方为履行《还款补充协议》所涉房地产过户而签订，由于柳州市的房产被法院依法查封，执行法院驳回蒋明珠、许志华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蒋明珠、许志华依法不能取得上述房地产的物权，蒋明珠、许志华与黄卫、黄喆就房地产抵债而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还款补充协议》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于本案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供《房地产转让协议书》，蒋明珠、许志华起诉请求解除《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以及《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蒋明珠、许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没有遗漏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鉴于当事人提供了新证据《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均为本案以房地产抵债达成的转让案涉房地产协议书，由于法院因其他案件对案涉的房地产进行了查封，《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现已无法履行，均应予以解除。 综上，上诉人黄卫、黄喆、斯柳冶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驳回蒋明珠、许志华解除《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上诉人广西斯柳冶化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明珠、许志华于2017 -10- 年7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以及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柳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02元（上诉人黄卫、黄喆、广西斯柳冶化有限责任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02元），由上诉人黄卫、黄喆、广西斯柳冶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谢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