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0522行初110号 原告刘华，男，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官寨乡。 法定代表人杨华，乡长。 出庭负责人张忠才，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韦韩，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安浩闻，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刘华诉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寨乡政府）确认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于2020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华、被告织金县官寨乡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张忠才及委托代理人韦韩、安浩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华诉称：原告的房屋位于织金洞大门旁，是织金洞开发初期，原官寨供销社的商业用房。2002年织金县供销社实行体制改革，原告通过公开拍卖方式竞价取得，并办有合法手续，重新装修后一直经营住宿餐饮及零售业。2018年3月，织金县政府下发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乡官寨村集体土地房屋征收的决定》（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对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兴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涉及集体土地上合法房屋进行征收，被告为征收部门和实施单位。 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红线内，但不是征收决定载明的征收对象，因为原告的房屋是国有土地上房屋，该文件明确征收的只是集体土地上合法房屋，应与原告无关。被告不顾法律和事实，采用不法手段逼迫原告屈服。2018年4月20日，被告趁原告酒醉时，诓骗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至今原告也没有得到这个协议的原件。但是，征收协议内容不符合实际，一是只补偿了原告的房屋建筑部分，没有对原告的国有土地进行评估补偿；二是原告对测量有异议，被告答应复核，未果；三是原告一直找县政府反映，要求制止被告以征收集体土地的文件来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违法行为，未得到答复。2018年7月9日至15日期间，被告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被告野蛮强拆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造成原告房屋内的家具家电、旅馆设施等全部损坏，之前经营的商品物资被盗、被哄抢，损失惨重。房屋拆烂后，所有建筑垃圾全部堆放在原告的停车场和花园内，至今没有清理运走，造成停车场无法经营，花园内的盆景、苗木、中药材等无法管理，经济损失难以计算。被告用以强拆原告房屋征收的决定已经被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行初147号、（2018）黔05行初148号、（2019）黔05行初2号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用上述决定来征收原告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是错误的，即使原告被迫签有补偿协议，也属无效协议。被告不顾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内容，不履行法定程序，在有争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的房屋，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赔偿。 综上，被告的行政行为在程序和实体上均已违法，在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原告刘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身份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房屋原样图片一张，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原告被强拆的房屋是合法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并非集体土地上的房屋； 第二组证据：（2019）黔行终1454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2019）黔05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证明被告的征收决定违反法律法规，一是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判决确认征收决定违反了土地法及相关规定，二是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征收决定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 第三组证据：被告封堵道路照片一张、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被逼迫签订），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与被告在法庭出示的补偿协议不一致，协议的乙方凭空多出了多人，原告并不认识，被告以不法手段逼迫原告签订协议，协议无效； 第四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及内容予以补偿的答复、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手机短信截屏复印件、原告对征收不服的情况反映材料一份、将材料寄送给有关领导及省委巡视组的快递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还没有完结，虽然2018年4月20日被逼迫签订了协议，但该协议只能证明被告按集体土地的征收方式征收了原告的房屋，没有对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补偿，原告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被告的违法行为，并要求被告对未补偿的院落、用地按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执行，即要求依法评估后一并补偿，被告方也承诺按照国有土地的征收办法评估补偿，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被告也没有要求交房； 第五组证据：被告通知拆迁户搬家腾房的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2018年7月9日才下发交房通知，要求7月14日前交房，2018年7月9日用暴力拆迁了原告的房屋，显然违法； 第六组证据：官寨乡书记张筠现场指挥暴力强拆照片一张、强拆视频一份、警察拘留原告图片一份、强拆图片一份、被强拆后的房屋图片一份，证明被告2018年7月9日中午暴力强拆时，现场未向原告和群众出示任何法定文书，还当众辱骂、推揉原告，滥用职权，通知警察拘留原告，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突击暴力强拆了原告房屋； 第七组证据：（2018）黔05行初713号裁定书、（2019）黔行终996号裁定书，证明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织金县官寨乡人民政府辩称：2018年4月1日，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受织金县人民政府委托负责“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贯彻乡村振兴项目”的房地征收、补偿及管理建设事务。2018年4月20日，被告官寨乡政府与原告刘华签订《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征收原告位于织金县平方米的房屋，共计补偿4059267.37元，原告“第壹阶段搬迁交房”。2018年4月25日，官寨乡政府通过工商银行织金平远支行将4059267.37元的征收补偿款转入原告个人账户，官寨乡政府完全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便依约通知原告腾空房屋、交付拆除，原告一直未予执行。后经现场人员确认及公证员公证，对原告家中的财物进行登记造册后，拆除原告房屋。被告认为，一、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系其为督促原告履约的自助行为，系合法行为。首先，被告官寨乡政府与原告在自愿、平等协商前提下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且被告官寨乡政府已经全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支付征收补偿款之义务；其次，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之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之规定，原告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约定在第一阶段（即2018年4月1日--2018年4月20日）腾空房屋、交付拆除；而原告拖延履约直至2018年7月9日被告官寨乡政府为推进“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贯彻乡村振兴项目”工作的实施，不得已才采取自助拆除行为以维护公共利益之需要。二、原告遭不法手段逼迫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其本人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上签字到收取4059267.37元的行为是被告与原告双方积极追求的结果，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收取补偿款后再来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其主张的事实逻辑。三、在《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时原告刘华明确认可其房屋前后空地须待有关机构评估后另行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而非是原告刘华主张的征地补偿协议内容要素不对。四、拆除涉案房屋程序合法，且未损害原告人身、财产利益。具体为：1、自2018年4月20日（被告官寨乡政府全面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之日）起，被告多次通知、催告原告履约，至2018年7月，原告未予理睬，从程序上讲，被告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之规定，因此被告可以经县级人民政府委托强制拆除原告位于织金县且已被合法征收的房屋；3、案涉房屋自2002年被原告竞买到后，被告便将其出租从未在其中居住过，也即该房屋中无原告所说的其个人家具、家电、价值10万元商品物资及价值3万元的捐赠物资等财产，房屋拆除现场有官寨乡派出所及织金洞派出所等工作人员见证。因此未损害到原告的财产利益和人身安全。综上，拆除涉案房屋系被告督促原告履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合法的自助行为，且该行为未损害原告的人身、财产利益。所以，原告之诉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 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第二组证据：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乡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及附件《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兴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其附件，证明：1、刘华与被告官寨乡政府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且刘华有义务在第一阶段搬迁交房；2、第一阶段具体指织府（2018）11号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乡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及附件《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兴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十页中的第一阶段（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3、基于前两项证明目的，原告刘华应于2018年4月30日前腾空其房屋，交付官寨乡政府拆除； 第三组证据：《业务回单》、《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拆迁补偿清册》，证明被告官寨乡政府完全履行了征收补偿协议的义务。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身份信息无异议，对其余证据因系复印件未质证；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中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征收补偿协议的三性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中最高院的答复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承诺书的三性不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六组证据中警察拘留原告的照片认为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第七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从未看到该组证据的原件，且征收决定、征收补偿方案已经被确认违法，征收协议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内容不一致，该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及内容予以补偿的答复”不符证据的形式要件，承诺书、手机短信截屏、情况反映材料、快递凭证不能体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原告出示的其余证据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且符合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能够证明本案相关的事实，依法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30日，织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乡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对“2017年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兴项目”征收红线范围内涉及集体土地上合法房屋进行征收，并明确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为官寨乡政府。第一阶段即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20日内签订征收协议并搬迁、交房结束的，按被征收主体房屋建筑面积给予800元／平方米的按时签约奖励和300元／平方米的按时搬迁交房奖励。原告刘华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8年4月20日，刘华（乙方）与官寨乡政府（甲方）签订《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在《房屋征收决定》规定的第一阶段搬迁交房，甲方支付乙方征收补偿款4059267.37元。乙方于本协议确定的搬迁期限内腾空房屋，交付甲方拆除。本协议不含房屋征收前空地117.45平方米、房屋后空地164.98平方米，待评估公司评估后另行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8年4月25日，官寨乡政府将征收补偿款4059267.37元打入刘华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23账户上。2018年7月9日，官寨乡政府组织拆除原告房屋。 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织金县人民政府、官寨乡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织金县人民政府不是该案适格被告为由，向原告释明，但原告不变更被告，故而作出（2018）黔05行初17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刘华的起诉。刘华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黔行终99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维持原裁定。原告刘华于2019年1月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织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黔05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告刘华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若撤销会给国家、社会造成重大损失，故确认织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违法。原告刘华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19）黔行终145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土地，织金县人民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织府（2018）11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官寨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因而维持了原判决。2020年6月17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焦点：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2018年7月9日，被告拆除了涉案房屋，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提起请求确认织金县人民政府、官寨乡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后因被告主体不适格，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黔行终99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维持原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从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9月10日、从2020年4月26日至2020年6月17日，原告是在一年期限内提起诉讼，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原告称其系被迫签订，但无证据证明，故双方仍受该协议约束。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之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织金县官寨乡文化广场乡村振新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主要是解决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问题，而不涉及室内物品。被告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仅为被告履行补偿协议的表现形式，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已腾空房屋并交付，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原告在规定期限内不搬迁的，应当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非直接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之规定，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因本案不具可撤销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应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9日拆除原告刘华位于贵州省织金县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织金县官寨苗族乡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附电子档光盘），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敏 人民陪审员  徐开益 人民陪审员  陈群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