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群玲，男，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悦，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华，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富强，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江西玉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群玲与上诉人郭富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群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悦，上诉人郭富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群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富强的诉讼请求，支持张群玲的反诉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郭富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张群玲与郭富强之间的法律关系界定错误，郭富强并非向张群玲购买探矿权，双方系共同出资向案外人购买探矿权。双方签订《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共同出资购买案涉探矿权，双方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并非是探矿权转让的合同关系。二、案涉探矿权具备转让条件，且其是否经过批准，并不影响张群玲与郭富强之间合伙协议关系的效力。首先，张群玲与郭富强系共同向北京翔宇志成矿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购买探矿权，并非探矿权转让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一审判决用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四、五条并不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所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最后，案涉探矿权实际上已具备《探矿权采矿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关于转让的条件，完全可以转让。三、案涉协议可以继续履行，郭富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且实际行使了探矿权，应当承担补足转让款的义务。首先，郭富强仅向张群玲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并未承担其应当支付的50%转让款即250万元。其次，根据证人罗某、郭某的证言可知，案涉探矿权之所以没有办理转让手续，是因为根据国土资源部的规定，只有企事业法人才能作为探矿权受让主体。最后，郭富强在签订案涉协议并支付部分转让款后，郭富强已对案涉汶山铝土矿进行了打钻、勘探等工作。张群玲与郭富强购买的是探矿权而采矿权，是否有矿以及矿的品种及储量等，属于双方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而不是郭富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涉探矿权转让手续可以继续办理，郭富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足额向张群玲支付转让款。针对张群玲上诉，郭富强答辩：一、郭富强是从张群玲处受让探矿权，而不是郭富强、张群玲一起从其他地方受让探矿权。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协议第一句话就明确：“张群玲办理的吉安县、吉水县两区域59.4平方公里探矿权转让给郭富强。”而且，郭富强的款项也是打给张群玲，郭富强与北京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二、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的协议无效，也没有履行的可能。案涉探矿权并非为张群玲所有，而且转让探矿权必须经相关部门依法批准并具备相应条件。本案探矿权转让既未经批准，也不具备转让条件。另外郭富强多次催促张群玲办好转让手续，但张群玲却没有办好上述手续。而且，案涉探矿权也因拖延时间过长，丧失了其原有价值。三、郭富强不存在未足额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张群玲向郭富强退回的140万元包含两部分，其中90万元是退回多收部分的探矿权转让款，50万元是支付的前期费用，这些与补充协议调整探矿权作价金额相吻合。张群玲称郭富强差欠转让款，并且称打给郭富强的140万元是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不合情理。郭富强上诉称：1、依法原审判决；2、改判张群玲向郭富强返还款项150万元并赔偿郭富强利息损失（从2011年2月17日起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到2020年5月14日为832500元，2020年5月14日之后的利息损失继续计算到还清本息为止）；3、判令张群玲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张群玲收取的郭富强探矿权转让款实为150万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郭富强先是向张群玲支付了240万元款项作为探矿权转让款，后因双方将探矿权作价由总价500万元调整为300万元，郭富强只需支付150万元探矿权转让款，故张群玲应退回多收的90万款项。并且当时需向黄冬根支付50款项，故张群玲向郭富强付了5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郭富强在收到这50万元款项之后第二天即向黄冬根支付了款项，并且还垫付了2万元。二、张群玲收取的上述款项应当计算利息。张群玲收取郭富强款项后，即未履行协议，也未向原告退还所收取的款项，且占用上述款项长达九年时间，张群玲应向郭富强赔偿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损失。针对郭富强的上诉，张群玲答辩：一、张群玲实际收到郭富强转让款100万元。双方签订补充协议调整探矿权作价300万元，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5月27日，而张群玲转回140万给郭富强是2011年6月7日，时间与事实不一致。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群玲要承担前期费用，张群玲也没有委托罗某与黄冬根签订协议，因此，郭富强所谓的双方作价300万元，张群玲支付50万元是前期费用为虚构理由，郭富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与客观不符，请求依法驳回。郭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二、张群玲向郭富强返还款项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1年2月17日计算到2020年5月14日为832500元，之后的利息损失继续计算到还清本息为止）；三、张群玲赔偿郭富强经济损失239301.5元；四、张群玲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张群玲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郭富强继续履行《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二、判令郭富强向张群玲支付转让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为710220.83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20年8月4日止为58386元），合计2268606.83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富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富强与张群玲系经双方共同的朋友郭某介绍认识，郭富强听说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探矿权有意转让，便找到有渠道联系该探矿权人翔宇公司的张群玲，想要购买该探矿权，并于2011年1月7日向张群玲转账支付了定金1500000元。后张群玲有意合伙购买该探矿权，双方协商后于2011年2月17日签订《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约定由张群玲办理的吉安县、吉水县两区域59.4平方公里探矿权转让50%给郭富强，转让费为贰佰伍拾万元（两地探矿权作价伍佰万元），办理开采证后共同开采，利益、风险同担，并约定由张群玲办理转让探矿权证手续，之后由张群玲牵头办理开采证等。2011年4月15日，郭富强再次向张群玲转账支付900000元。2011年6月7日，张群玲向郭富强转回1400000元。2014年5月27日，郭富强、张群玲与本案利害关系人龙辛保、曾发亮签订《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勘探权证重新作价为3000000元，张群玲占股50%，郭富强占股22.5%，曾发亮占股17.5%，龙辛保占股10%，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另查明，《江西省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普查》项目的探矿权人系北京翔宇志成矿业咨询有限公司，探矿权证号：Ｔ01120100902043887,有效期限为2011年2月15日至2014年2月15日。2014年3月17日，张群玲的外甥女张宇为该项目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申请探矿权延续，该项目的探矿权人仍为翔宇公司，但没有结果。2020年7月，郭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和《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并要求张群玲返还探矿权转让款1500000元，赔偿其利息损失和经济损失。诉讼中，张群玲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并要求支付探矿权转让款15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江西省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普查》项目的探矿权人系翔宇公司，张群玲无权转让该探矿权给郭富强。根据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转让探矿权应当经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或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依法批准，并具备相应条件，本案探矿权的转让既未经批准，也不具备转让条件，故郭富强与张群玲于2011年2月17日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无效，由于主合同无效，双方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当然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群玲因该合同取得了郭富强转让费2400000元，不久后退回了1400000元，还剩余1000000元应当返还给郭富强。郭富强认为张群玲退回的1400000元当中含有前期费用500000元，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由于双方都有过错，对各自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郭富强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和经济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由于郭富强、张群玲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张群玲要求郭富强继续履行该协议并支付其转让款15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富强与张群玲于2011年2月17日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及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无效，张群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富强返还探矿权转让款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郭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张群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374元，由郭富强负担16710元，张群玲负担106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949元，由张群玲负担。二审另查明：2011年7月14日，8月18日张群玲分两次将500万元支付给翔宇公司指定账户。其后，张群玲、郭富强、曾发亮、龙辛保委托人员对案涉矿场进行探采，因未能发现富有价值矿产，探采事宜终止。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合同的为探矿权转让合同还是合伙协议；二、案涉合同的效力；三、案涉合同应否解除还是继续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一，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关于开采吉水县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协议》、《关于开采吉水阜田汶山铝土矿的股份分配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了共同投资阜田镇汶山铝土矿的探矿权，共同开发，利益、风险共担，双方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一审认定郭富强与张群玲之间系探矿权转让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从合同签订过程及目的来看，郭富强经证人郭某介绍认识张群玲，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经知晓张群玲并非汶山铝土矿的探矿权人，该探矿权所有人为翔宇公司，张群玲及郭富强均不具备探矿权转让、受让资格，郭富强受让的仅仅为矿产合伙投资权益，并非受让探矿权。其次，从合同内容来看，两份协议内容约定合伙股份比例、费用分摊、利益共享、风险同担及合伙事务分工，明显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特征。协议中约定张群玲办理矿产转让事宜，只是合伙事务分工约定，并非探矿权转让合同约定。最后，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张群玲收到郭富强的合伙投资款后，2011年7月14日，8月18日张群玲分两次将500万元支付给翔宇公司指定账户用于合伙购买该公司探矿权，其后，当事人委托人员共同在案涉矿场探采，均系履行合伙事务行为。综上，郭富强与张群玲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并非探矿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郭富强与张群玲签订合同，约定合伙投资矿产，该合伙投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郭富强与张群玲并非探矿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探矿权已经到期，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也表示合伙探矿事务无法进行下去，合伙事务已经终止。合伙事务终止后，合伙人应当对合伙亏盈进行清算，解散合伙。故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及其相应诉请，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2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富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群玲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74元，反诉费249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27元，合计102350元，郭富强负担44167元，张群玲负担581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