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男，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凯歌，女，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辉，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献华，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坡，男，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振勋，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礼堂街新乐市。 上诉人刘彬、康凯歌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坡、原审第三人冯振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 —2— 018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彬、康凯歌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维持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81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抵债协议书》约定两项内容，以物抵债和以物抵债未兑现后的债务转移，这两项内容有先后顺序，一审法院将以物抵债协议签订之日认定为债务转移之日，严重违背事实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抵债协议书》对以物抵债进行约定，以物抵债只是清偿债务的具体方式，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以物抵债不能被认定为债务转移。1.上诉人刘彬、被上诉人李建坡和第三人冯振勋之间互负债务，三方为妥善解决债权债务问题，达成了上诉人刘彬以物抵债协议，即案涉《抵债协议书》，上诉人刘彬将所购房屋及车库抵顶过户给被上诉人李建坡，以此作为清偿第三人冯振勋与被上诉人李建坡之间的债务。2.《抵债协议书》并未明确债务加入或债务转移，《抵债协议书》“五、……共计两套房两个车位抵顶给冯振勋，折合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以抵顶刘彬所欠李建坡部分债务”。（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第8页第9行冯振勋称：“在2016年3月20日原告和被告李建坡、被告刘彬签订了三方协议，协议约定若2016年6月28日之前不能抵顶房屋，对原告所欠债务200万元及利息，有被告李建坡和刘彬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述内容已 —3— 明确将两套房两个车位抵顶给冯振勋，用以抵顶债务。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三方当事人并未有债务加入或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刘彬更未承诺在2016年6月28日前债务加入或债务转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债权债务关系主体并未发生变化，债权人、债务人仍为第三人冯振勋与被上诉人李建坡。根据以上事实，以物抵债作为清偿债务的方式，上诉人是否兑现以物抵债协议，受《抵债协议书》的约束，承担的是《抵债协议书》违约后责任，与原债权债务关系无关，被上诉人李建坡仍应承担向第三人冯振勋偿还本息的责任。 二、本案争议的关键点是债务转移的时间，从《抵债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和内容证实，债务转移是附有条件和期限的，即2016年6月28日前以物抵债协议不能兑现后，债务发生转移。1.《抵债协议书》“六、……并保证2016年6月28日前全部付清上述房屋车位费并顺利在开发商销售部门更名到冯振勋名下，2016年6月28日前完成上述条款，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6月28日，”“七、立协议人协商约定，刘彬如上述约定不能按时兑现承诺，三方一致同意，李建坡支付给冯振勋共计贰佰万元整人民币全部付款义务转嫁给刘彬，有刘彬于2016年6月28日前向冯振勋支付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如逾期不能归还，刘彬自2016年6月28日起，按月利率二分五厘计算利息直至还清，”2.第三人冯振勋在（2018）冀0184民初192号庭审笔录也认可上诉人刘彬如未按约定在2016年6月28日之前抵顶房屋，对被上诉人李建坡所欠200万元债务及利息，由被上诉人李建坡和上诉人刘彬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上述内容，债务转移的条件、期限明确具体，符合当 —4— 事人的意思表示，即不能按协议约定以物抵债，不能兑现抵顶事项时，原债务方能全部转移给上诉人，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李建坡仍是债务人。3.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28日仅为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所附时间，而非债务转移时间。”明显是混淆概念，本末倒置。如果把《抵债协议书》内容分割，即把《抵债协议书》第七、第八条去除，上诉人刘彬未兑现以物抵顶的承诺，按照一审法院观点，要认定《抵债协议书》签订之日就债务转移给上诉人刘彬之时，这很明显不符合常理和惯例。以物抵债是债务清偿的方式，在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为他人设定义务，因此上诉人刘彬在此期间还不是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不应承担履行债务的责任。 三、（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并未明确认定《抵债协议书》的生效时间，一审法院对未明确认定的基本事实任意解读，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明显不当，应予纠正。1.（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刘彬、李建坡与原告签订的《抵债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该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主要解决的是上诉人刘彬与第三人冯振勋根据《抵债协议书》而产生的债务转移履行，上诉人是否要承担还款本息责任的争议问题，与本案的追偿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事实也不一样。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该判决并未对债务转移的具体时间进行明确，一审法院直接作为证据使用，于法无据，本案纠纷的关键是债务转移时间，该判决并未认定该基 —5— 本事实，因此不能将该判决书作为本案的依据。2.按照一审法院观点，债务转移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完全脱离《抵债协议书》整体内容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2016年3月20日，以物抵债协议达成一致，以物抵债约定的条件和期限还未实现，一审法院就认定债务转移给上诉人刘彬，违背常理，于理不合。2016年3月20日至6月28日之间的利息应由被上诉人李建坡承担，其不享有对上诉人刘彬的追偿权。 四、从款项的履行情况看，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支付50万元的责任。（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的庭审笔录第6页冯振勋称，“原告与被告李建坡签订借款合同后，至原告与被告李建坡、刘彬签订三方协议之前，被告李建坡以每月5万元的金额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已支付到2015年11月。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三方协议以后被告刘彬在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1日通过其兄弟刘俊即本案刘彬的代理人向原告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了20万元利息，在2017年5月23日贷款50万元用于偿还原告利息。”以上内容已由判决书予以认定，即2015年12月至2017年5月，逾期16个月。以2016年6月为分界点，之前7个月为债务转移前原债务人李建坡应当承担的利息，共计35万元，2016年7月以后方是债务转移后上诉人刘彬应当承担的利息，其中上诉人刘彬已支付20万元，上诉人刘彬就算是要承担支付利息也只是15万元，被上诉人李建坡不能因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就认为债务转移前应承担的利息不予归还。 综上所述，从《抵债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和内容以及（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能够证实， —6— 一审法院认定原债务转移时间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尊严。 李建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冯振勋未答辩。 李建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彬、康凯歌向原告支付代偿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被告刘彬、康凯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920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25日，原告李建坡分两次向第三人冯振勋借款共计195万元，后于2016年3月20日，原告李建坡、被告刘彬、第三人冯振勋签订抵债协议书，载明“一、立协议人冯振勋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5日分两次出借给李建坡现金贰百万元；立协议人李建坡于2019年12月30日出借给刘彬贰佰万元整，李建坡的借条由自己提供，不提供属违约承担违约连带责任。……八、上述全部付清后，冯振勋与李建坡债权债务清偿完毕。如果刘彬在2016年6月28日前不能支付冯振勋，李建坡仍然对冯振勋原债务及利息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因被告刘彬未依约履行上述协议书，第三人冯振勋起诉被告刘彬、康凯歌、原告李建坡，要求三人依约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0月25日，该院作出（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 —7— 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冯振勋与原告李建坡、被告刘彬之间形成债务转移协议，原告李建坡与第三人冯振勋之间由《借款合同》产生的义务已转移给被告刘彬，被告刘彬作为新的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且原告李建坡对第三人冯振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本案原告李建坡所追偿的500000元认定为偿还的借款利息。同时，该判决认定被告刘彬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康凯歌应承担偿还相关债务的责任。原告李建坡上述500000元系于2017年5月23日向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用以偿还第三人冯振勋利息，由于其未能依约偿还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该笔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184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建坡偿还新乐市中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其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920元由原告李建坡负担。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抵债协议书、（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及其庭审笔录、（2019）冀0184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书及其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事实，原告李建坡与被告刘彬、第三人冯振勋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效力予以确认，该协议书自签订之日（2016年3月20日）起即生效，故该协议书载明事项原告李建坡与第三人冯振勋之间由《借款合同》产生的义务已转移给被告刘彬，被告刘彬作为新的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债务自2016年3月 —8— 20日即发生转移。该《抵债协议书》中约定，“......八、上述全部付清后，冯振勋与李建坡债权债务清偿完毕。如果刘彬在2016年6月28日前不能支付冯振勋，李建坡仍然对冯振勋原债务及利息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被告刘彬在2016年6月28日前不能支付第三人冯振勋，原告李建坡仍然对冯振勋原债务及利息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条款，“2016年6月28日”仅为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所附时间，而非债务转移时间。同时，根据《抵债协议书》上述约定，由于被告刘彬未能履行债务，原告李建坡对第三人冯振勋原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即原告李建坡为原始债务的保证人，其保证人身份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且由于被告刘彬未履行约定债务而加以确定。上述判决对本案原告李建坡所追偿的500000元的性质认定为偿还第三人冯振勋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原告李建坡代被告刘彬偿还第三人冯振勋利息500000元，承担担保责任后，取得了追偿的权利，有权向债务人被告刘彬追偿，故该院对原告李建坡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李建坡主张因其违约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共计5920元系个人违约行为造成，不属于追偿范围，故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018）冀018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康凯歌共同偿还第三人冯振勋借款，故被告康凯歌对本案中利息亦负责。另，审理中，被告刘彬、康凯歌提出反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仅限于本诉当 —9— 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中，被告刘彬、康凯歌要求原告李建坡返还房屋或前述房屋同等价值的款项，案涉房屋实际未交付给原告李建坡，而是交付给第三人，应当列第三人为反诉当事人，故该院认定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与本诉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第三人，与本诉当事人范围不相同，不应与本诉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20）冀0184民初8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刘彬、康凯歌的反诉，案件受理费18408元予以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刘彬、康凯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建坡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代偿之日即2017年5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建坡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0元，减半收取计4430元（已减半），由被告刘彬、康凯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补充事实如下：2016年3月20，李建坡、刘彬、冯振勋签 —10— 订的《抵债协议书》载明“一、立协议人冯振勋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2月5日分两次出借给李建坡现金贰百万元；立协议人李建坡于2014年12月30日出借给刘彬贰佰万元整，李建坡的借条由自己提供，不提供属违约承担违约连带责任。......五、立协议人约定刘彬将……共计两套房两个车位抵顶给冯振勋，折合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以抵顶刘彬所欠李建坡部分债务。六、刘彬承诺用……并保证2016年6月28日前全部付清上述房屋车位费并顺利在开发商销售部门更名到冯振勋名下，2016年6月28日前完成上述条款。七、立协议人协商约定，刘彬如上述约定不能按时兑现承诺，三方一致同意，李建坡支付给冯振勋共计贰佰万元整人民币全部付款义务转嫁给刘彬，有刘彬于2016年6月28日前向冯振勋支付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如逾期不能归还，刘彬自2016年6月28日起，按月利率二分五厘计算利息直至还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016年3月20日，上诉人刘彬、被上诉人李建坡、原审第三人冯振勋三方签订《抵债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自三方当事人签字时即2016年3月20日生效。《协议书》既载明刘彬保证2016年6月28日前将协议书载明的房屋车位抵顶给冯振勋，用以抵顶刘彬所欠李建坡部分债务；又载明刘彬如不能按上述约定按时兑现承诺，李建坡应支付给冯振勋共计贰佰万元整人民币全部付款义务转移给刘彬， —11— 有刘彬于2016年6月28日前向冯振勋支付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上述内容系对刘彬履行《协议书》义务的方式、期限及履行义务方式变更的约定，即自《协议书》2016年3月20日生效时起至2016年6月28日前，刘彬应将《协议书》记载的房屋车位更名至冯振勋名下，若刘彬不能按《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完成房屋车位更名义务，则刘彬履行义务的方式变更为向冯振勋支付2000000元人民币。故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载明事项李建坡与冯振勋之间由《借款合同》产生的履行债务的义务自2016年3月20日转移至刘彬，刘彬作为新的债务人承担全部债务，并无不当。刘彬、康凯歌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彬、康凯歌上诉所提其仅应承担支付150000元的责任，不应承担支付500000元责任的问题。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刘彬、康凯歌承担向冯振勋支付2000000元款项及利息的义务，李建坡对此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李建坡因履行担保义务，已向冯振勋支付500000元，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一审判决李建坡有权向刘彬、康凯歌追偿该5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彬、康凯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上诉人刘彬、康凯歌负担。 —12—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刘明军 审 判 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哲 书 记 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