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龙，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兴，山东金星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娟，女，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沭县。 上诉人王永龙因与被上诉人袁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永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并适用正确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魏玮。1、款项交易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相识，不存在借款交易的基础。本案涉及当事人的人物关系为：上诉人与案外人魏玮系合伙经营生意伙伴，案外人魏玮父母与被上诉人系同事及邻居。本案所涉及款项交易发生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有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证明。在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当时借款交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根本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形成的事实基础。2、在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所提交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非常清晰明确的认可本案所涉借款系案外人魏玮向被上诉人所借，被上诉人因碍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魏玮父母的关系，看在案外人魏玮父母的面子才将本案所涉借款出借给案外人魏玮，又因案外人魏玮系银行黑户，无法直接接收借款，经案外人魏玮指定，被上诉人将借款汇款至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提供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的是案外人魏玮，上诉人对借款发生时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约定并未参与，仅是被动接收借款，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明显与事实不符。3、在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事实上存在借条，借条中可以清晰明确的载明真实借款人。被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与通话录音中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刻意隐瞒本案重要证据，隐瞒真实借款人，以上诉人作为借款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涉及虚假诉讼。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话录音予以证明，该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明确认可实际为案外人魏玮所借，且因案外人魏玮系银行黑户，经案外人魏玮指定将上述借款交付至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该录音中被上诉人就相关内容的表述非常清晰明确，依据《证据规则》，录音证据若无疑点，完全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一审法院在未充分论证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证据是否应当被采纳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本案仍然存在其他案件事实并未查明的情况。（1）为什么被上诉人在庭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明确承认存在借条，但是在庭审中否认存在借条；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实际借款发生时并不认识，本案涉及借款97000元属于大额借款，不可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根本不符合基本逻辑事实，是否存在刻意隐瞒本案重要的基本证据企图达到非法目的的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对该项本案重要的基本事实并未查清。（2）被上诉人于通话录音中明确认可系案外人魏玮借款，且魏玮指定将借款交付至上诉人银行账户内，对于通话录音中的该项关键内容一审法院也并未充分落实查实清楚。（3）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举证本案所涉借款存在明确约定的利息，一审法院却认定存在利息的约定，明显对基本事实并未查实。二、一审法院明显具有适用法律错误或基本裁判逻辑错误的事实存在，分述如下。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微信转账行为不能直接推定属借款偿还行为，而应当以查明本案真实借款合同关系当事人为前提。分析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微信转账的26100元的行为性质，首先应当确定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的是何种法律关系，如果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则应当属于偿还借款的行为，如并不构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则应当就真实借款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依法推定为上诉人为真实借款人代为垫付的行为。落实到本案，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经被上诉人认可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魏玮，案外人魏玮和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负有借款偿还责任的义务主体为案外人魏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微信账户转账26100元理应推定为上诉人基于和案外人魏玮合伙做生意的身份属性而产生的借款偿还的垫付责任。实际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双方仍然为案外人魏伟和被上诉人。基于上述事实，再次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因垫付而产生的案外人魏伟与上诉人之间的一般债权债务法律关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实际借款数额和王永龙向袁娟转账还款情况，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为月息三分，裁判错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视为无息借款，对于利息的约定应当属于明确约定，且该项约定与否的举证责任应当属于债权人的举证义务，如被上诉人并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利息的明确约定，那么就应当视为无息借款，不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为案外人魏伟垫付借款偿还的数额是否固定，均应视为系对本金的偿还，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理由推定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为月息三分，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恶意隐瞒借条追求非法诉讼目的。上诉人一审中所提交的通话录音完全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魏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袁娟辩称：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银行账户实际转款97000元。后上诉人每月按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很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王永龙为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和案外人魏玮是朋友关系，彼此之间非常熟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系通过案外人魏玮介绍，借款时被上诉人并不认识上诉人，是上诉人承诺按照月息三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后，被上诉人才答应向上诉人借款的。被上诉人在同意上诉人提出的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后，向上诉人银行账户转款97000元，且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很显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王永龙为实际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借款本金97000元，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辩称以没有借款交易的基础、案外人魏玮系银行黑户等各种理由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实为上诉人推脱不予偿还借款所找的各种借口，依法不应予采信。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承诺月息三分，借款后上诉人按月以微信转账方式连续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累计支付26100元。依上诉人转账的连贯性，很显然是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而非上诉人所辩称的替案外人魏玮偿还借款本金。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承诺约定借款10万元，月息三分，请求被上诉人先扣除一个月利息，支付97000元即可。被上诉人于是向上诉人个人账户转款97000元。上诉人于2018年2月借款，借款时支付次月即3月份利息后，从2018年4月份至10月每月按时以微信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元，其余支付2100元，累计支付26100元。依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连贯性，应当认定是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的利息，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替案外人魏玮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人之间借款有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依照法律规定，最终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4000元，利息按照年率24%计算。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基础逻辑推论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视为无息借款，依法不应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结果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袁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娟于2018年2月13日分三次向王永龙的银行账户转账37000元、30000元和30000元，共计97000元。袁娟陈述，上述银行转账系王永龙向其借款，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王永龙向袁娟借款100000元，月利率3%，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袁娟向王永龙银行账户转款97000元。王永龙辩称，涉案100000元借款系案外人魏玮所借，魏玮指定将借款转至王永龙名下银行账户，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魏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王永龙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一宗，证实其替魏玮垫付偿还借款本金26100元。对此，袁娟辩称，其收到了微信转账24000元，是王永龙按约定支付的8个月的利息，其余2100元系王永龙另外借款70000元的利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袁娟表示，王永龙向其借款100000元尚未返还，利息付至2018年10月14日，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其多次找魏玮，魏玮又垫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共6000元。一审庭审中，王永龙提供了与袁娟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及整理录音文字一份，证实系案外人魏玮借款，袁娟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她和魏玮的父母是同事和邻居，由他们介绍才借给王永龙的，否则不会借给王永龙。并且，该借款是打到王永龙名下的银行账户，前八个月利息也是王永龙按时还的，所以袁娟只能起诉王永龙。王永龙向法庭提交了申请书一份，要求袁娟出示魏玮为其出具的借条，袁娟不承认魏玮给其打过借条，并认为其把借款打给了王永龙，至于王永龙给不给魏玮用，她管不着。 一审法院认为，袁娟主张王永龙向其借款100000元，其扣除第一个月利息3000元，向王永龙银行账户实际转款97000元，有银行流水予以证实，王永龙辩称系案外人魏玮借款，魏玮指示交付至其银行账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王永龙已通过微信向袁娟还款26100元，对于王永龙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王永龙向袁娟实际借款本金为97000元。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实际借款数额和王永龙向袁娟转账还款情况，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有利息约定，为月利率3%，王永龙通过微信给袁娟转款26100元，认为是偿还了借款本金，而袁娟只认可24000元，且是偿还了借款8个月的利息，其余2100元系王永龙偿还另外70000元借款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应认定该2100元系王永龙返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案借款本金为97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每月应付利息为2910元，现王永龙按月息3000元支付8个月利息，实际偿还利息24000元，另魏玮垫付两个月的利息，共偿还10个月利息，共计多支付利息9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900元，扣除上述偿还的借款本金2100元，故王永龙尚欠袁娟借款本金9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约定的月利率3%超出法律规定，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因王永龙已付息至2018年10月14日，后魏玮支付两个月利息，故已付息至2018年12月14日，故应从2018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于王永龙认为该借款系魏玮所借，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处理. 综上，袁娟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被告王永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袁娟借款9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4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王永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上诉人王永龙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王永龙与被上诉人袁娟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94000元；二、双方对利息有无约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与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向上诉人转账97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其主张。上诉人否认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该款项系受案外人指定接收，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应当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系录音光盘，被上诉人对该录音的完整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在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且上诉人亦实际向被上诉人还款26100元，并自认该款系其以自有资金实际支付，并非案外人魏玮交付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代为偿还被上诉人。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借款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民间借贷合同生效。故在上诉人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97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自2018年2月13日生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至于上诉人与案外人魏玮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利息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书面借款合同，但上诉人提交的还款记录中，每月偿还数额均为3000元，结合被上诉人陈述的扣除首期利息3000元后实际交付给上诉人借款97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故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偿还被上诉人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永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