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诸葛沂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成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大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北办公楼西配楼。法定代表人：赵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枝，女，1985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梦丹，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大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大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成曦、被上诉人英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枝、吕梦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3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英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英大公司股东知情权请求目的不当。1.英大公司恶意竞业。蓝海公司制作的影视作品虽主要在境外播放，但影视作品制作过程中所需相关物料、服务、人力采购却系在包括中国境内的全球范围内进行，蓝海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亦在北京，蓝海公司在影视作品创作及录制等过程中形成的包括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亦在国内形成、受中国知识产权相关法律保护。故不应仅以影视作品在境外播放而认定蓝海公司仅系在境外开展经营活动。即使蓝海公司的主营业务在境外，英大公司亦没有对北京中投视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视讯公司）、上海第一财经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财经公司）的经营活动仅限于境内进行充分说明及举证，工商登记的目的即在向公众披露企业的经营业务范围等信息，一审法院却置企业登记信息的公信力于不顾，径直认定其与蓝海公司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仅就中投视讯公司、第一财经公司与蓝海公司是否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进行评价，而置《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其他情形”于不顾，进而得出英大公司不存在不正当目的的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3.英大公司恶意损害蓝海公司利益。2019年2月，因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奥公司）拒不履行出资义务，蓝海公司提起仲裁。英大公司为配合北奥公司逃避出资义务，提起本案诉讼。英大公司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之名，恶意制造争端，企图令蓝海公司疲于应对，帮助北奥公司拖延、逃避巨额出资义务，损害蓝海公司合法利益，显然具有不正当目的。二、英大公司滥用股东权利，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应被驳回。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英大公司所要求查阅、复制的章程文件，在其入资蓝海公司之时即已持有，其提出的查阅、复制请求，是对蓝海公司的正常经营设置障碍，实属权利滥用范畴，违反公司法禁止滥用股东权利的原则。英大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予维持，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存在恶意竞业，事实认定正确。蓝海公司的上诉主张实际上是回避其举证责任，英大公司对关联公司的经营活动是否仅限于境内并不负有举证责任，即便英大公司的关联公司与蓝海公司同在境内或者境外开展经营活动，其本身也不足以证明两者存在竞业关系。2.英大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系正当行使股东权利，不存在“恶意损害公司利益”或“滥用权利”，亦不构成“不正当目的”。英大公司和北奥公司虽同为蓝海公司股东，但二者是独立的法律主体，不存在英大公司帮助北奥公司拖延、逃避出资义务的情形。英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允许英大公司查阅、复制蓝海公司自2013年2月5日公司设立之日起至英大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8月29日止的董事会决议和监事会决议；2.请求判令允许英大公司查阅、复制蓝海公司自2013年2月5日公司设立之日起至英大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8月29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3.请求法院判决允许英大公司委派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查阅工作；4.本案的诉讼费由蓝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16日，蓝海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成立，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2266.67万美元，股东为：蓝海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英大公司、北奥公司、CDHBLUEOCEANLIMITED。诸葛某某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公司设有董事会和监事会。经营范围包括传媒资讯；传媒技术服务；商务、经济、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会议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2019年7月5日，英大公司向蓝海公司发出《关于查阅、复制蓝海公司会计账簿及其他财务记录的函》，内容为：英大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致函贵司，提请贵司尽快按照合资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相关程序，更换审计服务机构；提请贵司尽快落实财务总监人选并报董事会审议；由于对合资公司重大会计处理存在意见分歧，我司申请查阅相关会计账簿。贵司于2017年8月18日复函我司，将在2017年度审计时，更换新的审计事务所；将在6个月内完成物色财务总监人选，并报董事会审批；对于查阅相关会计账簿，贵司提出需提前10个工作日通知贵司，以便安排相关业务人员配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合资公司章程第四十四条规定，各方股东均有权在正常工作期间的任何时候检查合资公司的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但应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合资公司和其他股东，并按其需要带走账簿的副本和其他财务记录的副本。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合资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我司特申请于2019年8月12日至16日，查阅自我司投资合资公司以来的合资公司会计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2019年8月5日，蓝海公司向英大公司回函称，公司今天收到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电话通知：北奥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蓝海公司，且英大公司也作为被诉的第三人之一。为此，公司近期需要集中相关资源应对这一突发事件，暂时无法配合贵司此前提出的在8月12-16日期间查账的事宜。另查一，蓝海公司2014年章程第44条规定，各方股东均有权在正常工作期间的任何时候检查合资公司的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但应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合资公司和其他股东，并按其需要带走账簿的副本和其他财务记录的副本。任何此类检查的费用应由要求进行检查的一方承担，且检查不得干扰合资公司的正常经营。另查二，2003年8月13日，第一财经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英大公司系其股东，持股4.24%。经营范围包括承接各类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房地产咨询，商务信息咨询，信息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咨询，自有房屋租赁，会务服务、礼仪服务、计算机、通信产品，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服务），广播电视节目制作，出版物经营。2007年10月8日，中投视讯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英大公司系其股东。经营范围包括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会议及展览服务；经济贸易咨询；制作、发行动画片、电视综艺、专题片；中国内地已正式出版的音像出版物内容的网络（含手机网络）传播；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诉讼中，双方认可蓝海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在境外播放影视作品。蓝海公司称并未制作会计账簿副本。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固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根据蓝海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记载，英大公司系蓝海公司的股东，可以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权利。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英大公司请求查阅、复制蓝海公司自2013年2月5日公司设立之日起至英大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8月29日止的董事会决议和监事会决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蓝海公司设有董事会和监事会。英大公司的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英大公司请求查阅、复制蓝海公司自2013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对此法院认为，其一，英大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之前，已经履行法律规定的内部救济程序。2019年7月5日，其向蓝海公司发出函件，蓝海公司于8月5日予以回函。蓝海公司至起诉之日并未提供相关公司资料，可以认定英大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内部救济程序。至于蓝海公司称英大公司的函件中要求查阅的期间仅截至2019年7月5日，对于之后的会计账簿，英大公司未进行自力行权的前置程序。法院认为，虽然英大公司在本案诉讼请求中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时间范围超越了英大公司的发函时间，但在英大公司向蓝海公司寄送《关于查阅、复制蓝海公司会计账簿及其他财务记录的函》之时，不应苛以英大公司预料后续其与蓝海公司由此产生诉讼及诉讼期限之责，在蓝海公司以复函形式明确拒绝英大公司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后，英大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查阅2013年2月5日至2019年8月29日的会计账簿并无不当，蓝海公司亦未表明2019年7月5日之后的会计账簿有何特殊性，为减少诉累，便利诉讼，对于蓝海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其二，英大公司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蓝海公司主张英大公司参股的第一财经公司和中投视讯公司与蓝海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并提交了工商公示信息以证明上述公司在经营范围上重合。但蓝海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在境外播放影视作品，亦未提交第一财经公司和中投视讯公司进行具体经营的证据，仅凭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信息不足以证明第一财经公司、中投视讯公司均与蓝海集团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对于蓝海公司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帐、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故英大公司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其三，英大公司是否有权复制会计账簿。英大公司依据蓝海公司2014年章程第44条的规定要求复制会计账簿，公司章程规定各方股东均有权在正常工作期间的任何时候检查合资公司的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但应当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合资公司和其他股东，并按其需要带走账簿的副本和其他财务记录的副本。但带走账簿的副本与复制会计账簿并非同一概念，未有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需制作账簿副本，且蓝海公司亦在当庭陈述中表示未制作账簿副本。公司法亦未规定股东可复制会计账簿，故对于英大公司要求复制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四，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不应当随意超越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故，对于英大公司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英大公司请求其委派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查阅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因此，在英大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其有权委托会计师和律师辅助查阅监事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和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蓝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办公场所置备自2013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的董事会决议和监事会决议供英大公司查阅、复制；二、蓝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办公场所置备自2013年2月5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英大公司查阅；三、英大公司查阅前述公司文件材料时，在英大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英大公司委托的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四、驳回英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英大公司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二、英大公司查阅、复制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是否系滥用股东权利。关于英大公司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蓝海公司上诉主张英大公司参股的第一财经公司、中投视讯公司与蓝海公司的经营范围重合，构成恶意竞业，且应由英大公司就第一财经公司、中投视讯公司的经营活动情况进行举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据此，蓝海公司以英大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为由拒绝英大公司的查阅请求，其应当对英大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并可能损害其合法利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仅从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看，第一财经公司、中投视讯公司与蓝海公司经营范围并非完全一致，且经营范围的部分相同并不当然等同于在主营业务上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故一审法院综合蓝海公司的主营业务系在境外播放影视作品以及蓝海公司的举证情况等因素，认定蓝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第一财经公司、中投视讯公司与蓝海公司之间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应属正确，蓝海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蓝海公司上诉主张英大公司存在“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亦不予支持。蓝海公司上诉主张英大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系帮助案外人北奥公司拖延、逃避出资义务，损害蓝海公司利益，具有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虽然英大公司对蓝海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查阅公司账簿，但难以据此认定英大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系帮助北奥公司逃避出资义务、损害蓝海公司利益，且英大公司、北奥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依法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股东的合法权利，故在蓝海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英大公司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情况下，对蓝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英大公司查阅、复制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是否系滥用股东权利。蓝海公司上诉主张英大公司所要求查阅、复制的章程、公司决议等文件，在其入资蓝海公司之时即已持有，其提出的查阅、复制请求是滥用股东权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是基于其股东身份而享有的权利，并无权利行使限制，公司应当履行相关信息的报告义务。即使英大公司曾经接触或知晓上述资料情况，蓝海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其行使查阅、复制权。故蓝海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