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金诚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马尾保税区源广地号19-1、2、3、4、5、6(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郑诚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鹏，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有椿，男，汉族，1940年10月30日出生，住福清市,系受害人郭云玲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玉，女，汉族，1944年4月8日出生，住福清市，系受害人郭云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超，男，汉族，1995年5月26日出生，住福清市，系受害人郭云玲之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民，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六一北路**金三桥大厦**楼******楼****。 负责人：刘道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敏，男，汉族，1971年9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咸丰县。 上诉人福州金诚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货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有椿、王登玉、陈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原审被告姚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诚货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有椿、王登玉、陈超对上诉人金诚货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责任应为“主次责任”而非“同等责任”。一审法院采纳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35018112019000017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先后于2019年7月4日和2019年8月14日分别作出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为本案死者郭云玲负案涉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但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又于2019年11月21日重新作出35018112019000017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变更案涉交通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前后三份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直接采纳最后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将“增驾A2实习期”扩大解释为“初次申领实习期”，显然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且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是否在“增驾A2实习期”并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无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乱加因果关系及法律适用错误等情形，直接予以采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及“实习期不存在争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对投保人金诚货运公司的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未尽到解释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根据格式条款不利解释规则，应作出对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不利的解释。1.一审法院认为效力层级较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而不冲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保险合同范本字体较小，免责条款夹杂在大量同样文字加粗的保险条款中，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投保人声明只有投保人公司公章而未签署任何文字及日期，不能证明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2.一审中被上诉人郭有椿等未提供有利证据证实郭有椿、王登玉失去劳动能力，一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郭有椿、王登玉、陈超辩称，一、一审法院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确认郭云玲、姚敏各负同等责任，属事实认定准确，应予维持。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第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经复核与重新调查，于同年8月14日作出第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又经重新调查取证，于同年11月21日作出第三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前两份事故认定书已被撤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关于免责条款及条款的理解适用问题，郭有椿、王登玉、陈超认可上诉人的意见，对本案超出交强险赔偿的部分依法应由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的认定属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本案事故郭云玲与姚敏负同等责任，郭云玲当场死亡，致使被上诉人郭有椿、王登玉、陈超痛失至亲，精神上受到极大痛苦，且事故后姚敏及上诉人并未积极进行经济补偿，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被上诉人郭有椿、王登玉均已年满60周岁，可推定为无劳动能力人，且事实上二位被上诉人系由郭云玲及其兄弟姐妹赡养，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的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机动车出险，属于保险免责事由。二、对于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1.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已就“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的免责条款采用文字、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且在保单中也采用了重要提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2.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金诚货运公司已盖章确认其已收到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责条款内容。三、保险免责条款中有关“实习期”的约定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以及“增驾后的实习期”，“实习期”的表述明确清晰，不存在歧义与矛盾。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制定，是对其进一步的细化，两者并不冲突。四、关于事故赔偿责任的比例，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关于赔偿项目的认定，由法院依法审查认定。 姚敏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郭有椿、王登玉、陈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优先支付）；二、判令被告金诚货运公司、姚敏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73453.4元；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对该诉讼请求承担直接给付赔偿责任；三、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以及与本案有关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8日14时15分许，郭云玲驾驶无牌二轮电动车在福清市××镇××街道××路××东南电器路段与被告姚敏驾驶的闽Ａ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闽××××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和郭云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2019年7月4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5018112019000017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敏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郭云玲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不服该责任认定意见,申请复核，2019年8月14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第350181120190000176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认定：被告姚敏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郭云玲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后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进行重新调查取证，2019年11月21日，作出第350181120190000176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第350181120190000176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认定：被告姚敏与死者郭云玲共负同等责任。 对原告郭有椿、王登玉、陈超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为：丧葬费41587.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以164.86元／天的标准按3人7天计算为3462.06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2000元；死亡赔偿金912400元（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以20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77365元，父母每人均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0946元/年的标准×5年÷扶养人4人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086815元（四舍五入取整数）。被告金诚货运公司先行支付的款项50000元，应在赔偿款中依法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制定，其关于“实习期”的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规定的进一步细化，因此，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不冲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实习期”既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也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在驾驶证中也亦已注明，姚敏驾驶案涉车辆的实习期依法也应从其取得A2机动车驾驶证之日起算。若机械地理解为仅包括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12个月，其从获准增驾的第一天起，其增驾的实习期就已经届满，该结论显然不能成立。因此，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两者的内涵和外延均是统一的，不存在任何矛盾。据此，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在理解上理应包括机动车增驾后的12个月的情形，该“实习期”的表述明确、清晰，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两种以上解释”的问题，没有任何歧义或矛盾。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姚敏在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案涉保险合同对诉争免责条款亦已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作出特别提示。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在本案中已就前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各原告及被告金诚货运公司主张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在本案中对于诉争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并请求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在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提出“涉案事故驾驶员姚敏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机动车，该等情形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免责事由，且太平洋公司也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于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被告太平洋公司依约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的成立，予以采纳。 福建省福清市公安局交通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第35018112019000017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作为区分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的主要依据，姚敏因过错导致郭云玲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金诚货运公司提出的“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错误，申请重新认定”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被侵权人郭云玲自身对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姚敏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确定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结合双方过错情况，除交强险法定赔偿责任外，金诚货运公司作为姚敏的雇主，应当承担本起交通事故损失中50%的侵权赔偿责任。金诚货运公司为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先予赔偿。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有椿、王登玉、陈超各项损失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交强险赔偿外尚余损失976815元，金诚货运公司应当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即488407.5元，其先行支付的垫付款50000元，应当在赔偿款中相应抵扣，余计438407.5元。被告姚敏经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郭有椿、王登玉、陈超各项损失110000元，赔偿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郭有椿、王登玉、陈超指定银行账户（户名：陈超；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支行；账号：6217××××2577）；二、福州金诚货运有限公司赔偿郭有椿、王登玉、陈超各项损失438407.5元，赔偿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汇至郭有椿、王登玉、陈超指定银行账户（户名：陈超；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福清支行；账号：6217××××2577）；三、驳回郭有椿、王登玉、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根据在案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金诚货运公司提出姚敏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郭云玲与姚敏分负主次责任的上诉意见，经查，事故发生时姚敏正处于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姚敏于事故发生时驾驶牵引挂车系违法过错行为，福建省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第35018112019000017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金诚货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金诚货运公司提出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上诉意见，经查，太平洋财保福州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字体作出特别提示，且金诚货运公司已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其已收到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故金诚货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诚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76元，由福州金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审 判 员  纪得军 审 判 员  刘茂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林歆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