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三高路**海通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2YN1325J。 法定代表人：陈素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福建海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宁，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诩，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708439。 法定代表人：陈宏伟，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紫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延魁，男，197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被告：张雪松，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屏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宁、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集团公司”）、李延魁、张雪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屏衡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驳回舒宁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舒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屏衡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张芳胜，屏衡公司是挂靠单位。案涉工程签订的大包协议及劳务合同系张芳胜委派张雪松与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局公司）签订的。在闽清县人民法院另案受理的案件中，张芳胜明确确认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张芳胜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委派张雪松与舒宁签订的《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一审已认定该施工合同属无效），对屏衡公司没有任何的法律约束。一审已鉴定该合同上的章并非屏衡公司的印章，该签订过程完全是张芳胜个人行为。二、一审被告张雪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福在一审庭审所作的供述是虚假的。张雪松是张芳胜的弟弟，张炎福是其父亲。张雪松在一审中辩称其是在公司授权范围内履行职务行为，与案涉工程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系张芳胜个人制作，上面的屏衡公司的盖章是伪造的。张雪松给予伪造的授权委托书对外签订合同，仅能代表张芳胜个人，对屏衡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三、舒宁无法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屏衡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一审认定舒宁没有能力鉴别印章的真伪，但一审遗漏另外一个重要事实：舒宁没有能力鉴别印章的真伪，但有能力鉴别盖章的人是否系屏衡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在一般认知的情况下，在与他人公司签订重要合同的时候，肯定需要确认合同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合法性。舒宁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时明确陈述，当时盖章的是朱毛涛（张芳胜妻子），而朱毛涛既不是屏衡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也不是屏衡公司的员工。盖章的人与实际施工人张芳胜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盖章行为不能代表屏衡公司。四、张芳胜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承担实际还款义务。据张芳胜本人提供的证据清单明确载明：证明案涉工程所需的水泥、沙石等主要建材均由张芳胜以屏衡公司的名义进行采购，张芳胜并不仅仅是案涉工程的劳务承包人，而是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上述证据系张芳胜自证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以屏衡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施工合同所发生的付款义务，不应由屏衡公司承担，应由实际施工人张芳胜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证据不足，无相关证明屏衡公司是实际施工人，且张芳胜已经承认本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当承当相应的付款义务。为维护屏衡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望判如所请。 舒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屏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舒宁已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义务，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合同相对人即屏衡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屏衡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分包人，且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十七局”）及张雪松均提交由屏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原审被告张雪松系接受屏衡公司委托代为办理案涉工程项目的相关事项。因此，舒宁与屏衡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签订的《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虽因舒宁没有相关资质而无效，但舒宁已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义务，故有权参照施工合同约定请求合同相对人支付工程款。原审被告张雪松系接受屏衡公司委托，代为办理案涉工程项目的相关事项，故施工合同相对人为屏衡公司，因此舒宁有权要求屏衡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屏衡公司主张案外人张芳胜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要求张芳胜承担还款义务，与事实严重不符，缺乏法律依据。屏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确认与案外人张芳胜及张雪松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一审庭审笔录第15页），在上诉状中却主张案外人张芳胜系案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屏衡公司的主张不仅前后矛盾，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一审中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及张雪松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案外人张芳胜及原审被告张雪松系接受屏衡公司委托，代为办理案涉工程的相关事项。因此，屏衡公司系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屏衡公司向舒宁支付相关工程款。屏衡公司主张由案外人张芳胜承担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三、屏衡公司主张《授权委托书》系原审被告伪造，屏衡公司并不知晓案涉工程由舒宁实际施工，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一审中，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与张雪松均有提交《授权委托书》，且已经一审法院确认，该《授权委托书》与一审法院受理的另案原告金宁添与被告中铁十七局、屏衡公司、李延魁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号：（2019）闽0124民初2720号）中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一致，真实性可以确认。其次，屏衡公司系案涉工程分包人，对其工地负有管理职责，舒宁都已完成全部施工，屏衡公司却主张不知晓案涉工程系由舒宁实际施工，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舒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屏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屏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十七局集团公司陈述，十七局集团公司起诉屏衡公司的案件中，屏衡公司在闽清县法院当庭承认张芳胜、张雪松是挂靠屏衡公司。事实上，张芳胜、张雪松是屏衡公司的授权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基本在闽清系列案件的大部分案件中都有提供证据，屏衡公司在不同案件中的陈述中自相矛盾、颠倒黑白，虚假陈述。本案与十七局集团公司无任何关系，其他意见与一审答辩状为准。 李延魁陈述，关于机械设备等欠款事实如下:1.机械设备属实闽清县三溪乡至鼓舞村段工程改建项目工地上工作，而且也有施工方(张芳胜)委派人员与他签合同，包括项目部人员到工地上去检查工作也有见过机械设备在工地上施工。2.项目前期投入资金比较大，闽清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业主）向中铁十七局集团计量拨付款比例比较低，中铁十七局集团也按施工队伍上报的计量款比例支付，因此造成工人工资、机械设备、材料等一直无法满足现场施工需求，所以才一直拖欠农民工工资及相关的材料款。3.李延魁做为闽清县三鼓线的项目经理也很想把工作做好，工程施工队老板(张芳胜、张雪松)也很努力的配合项目经理部的工作，施工方(张芳胜)也为了这个工程项目也到民间借款用在此工地，为确保工程能够有序进占，所以也一直没办法全部支付给他们工程款，也叫我帮忙借些资金用来垫付工程上的机械设备、材料等一些费用。就因为我这样帮施工队伍(张芳胜)公司领导误以为我是整个工程的幕后老板，其实我是真想把项目做好，不给公司及领导带来任何麻烦！4.由于2019年4月份公司领导免去我项目经理的职务，2019年6月21日中铁十七局的人又把张芳胜给打了，造成重伤二级，又不给张芳胜办理决算，才造成工地上的各个施工班组、机械设备老板及材料商等以为张芳胜无法偿还工地上的款项，所以才起诉项目经理、大包方(张芳胜)及中铁十七局。5.在我任职期间从未有过施工队伍、施工班组、机械设备老板及材料商到法院起诉过谁或中铁十七局集团，最起码每期的计价款支付下来都有按比例支付给各个班组、机械设备老板及材料商，施工方(张芳胜)实际完成了产值已经有2700万左右(不含变更的)，中铁十七局才支付给他1445万(包含330万)的材料款，所以中铁十七局还欠施工方(张芳胜)一千多万的余款未付，由张雪松给我的资料上可以证明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还不止欠施工方一千多万，而且还是十七局集团闽清县三溪乡至鼓舞村段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的公章，这也代表了中铁十七局集团闽清县三鼓县项目已经承认了欠款事实。6.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中铁十七局全额支付欠款费用。以上所述都是事实。 张雪松未作陈述。 舒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屏衡公司、李延魁、张雪松共同向舒宁支付路面工程施工款486,370.5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十七局集团公司在欠付屏衡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诉讼过程中，舒宁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十七局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十七局集团公司中标案涉项目后，于2018年3月14日任命李延魁为案涉项目部经理，并将除爆破之外的全部劳务分包给屏衡公司施工。此后，屏衡公司作为甲方与舒宁作为乙方、十七局集团公司案涉项目经理部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位于闽清县××乡××路面工程（12ｃｍ厚碎石垫层＋16ｃｍ厚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22ｃｍ厚混凝土路面）项目，造价871万元，由乙方承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工程量由甲、丙双方组织乙方予以现场实际施工量为准予以确认，按照审核签字程序，各方签字齐全，即作为本项目工程量的总结算；3.工程款结算方式：甲方在收到项目部拨付的月工程进度款后7日内支付乙方工程款，支付金额为项目部下拨进度款的80%。剩余17%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后按上述结算方式支付。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工程验收通车后，三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如果甲方未按合同支付给乙方，丙方可从甲方工程款中代扣代付，并为此款项提供担保义务。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代表处有张雪松签字，同时加盖“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处有舒宁签字；丙方代表处有李延魁签字并加盖案涉项目经理部印章。2019年5月26日，张雪松等人向舒宁出具《现场数量确认表》，确认舒宁完成的施工面积，其中路面面层1816.48㎡，路面水稳层2218.24㎡，路面级配底基层2261.736㎡。2019年5月30日，张雪松作为“签证人”向舒宁出具《终期数量确认表》，并根据舒宁完成的施工面积确认其施工价款为486370.57元。另查明，屏衡公司曾向张雪松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雪松代为办理案涉项目的相关事务，包括代为签订合同或补充协议，代为办理工程款计量计价和结算手续并签署有关结算书或决算书事务。诉讼过程中，屏衡公司、十七局集团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中“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闽清县三溪乡至鼓舞村段公路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真实性以及屏衡公司的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20年3月3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闽清县三溪乡至鼓舞村段公路改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文与供比对样本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文与供比对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舒宁系未取得路面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签订的案涉《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然舒宁已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并分别完成了路面面层1816.48㎡、路面水稳层2218.24㎡，路面级配底基层2261.736㎡的工程量，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舒宁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合同相对人支付工程价款。屏衡公司辩称，屏衡公司与舒宁、张雪松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案涉合同中屏衡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经审查认为，十七局集团公司中标案涉项目工程，并将除爆破外的全部劳务分包给屏衡公司，屏衡公司应负有对案涉项目相关工作进行管理的责任。舒宁在签订《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时虽未审查合同相对人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其上加盖的“屏衡公司”印章经鉴定亦与屏衡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不一致，但该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位于案涉项目工程，舒宁作为一般合同当事人，其没有能力鉴别印章的真伪，且舒宁已实际完成了案涉合同中约定的路面工程施工，舒宁在合同缔结及履行、结算过程中均已对屏衡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无论印章是否为他人私刻，屏衡公司在其工地管理职责范围内均负有明显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屏衡公司应对张雪松签订《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及《现场数量确认表》《终期数量确认表》的行为承担相应付款责任。舒宁主张屏衡公司支付路面工程施工款486,370.57元及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故舒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十七局集团公司认为其从未授权李延魁签订案涉《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十七局集团公司亦从未组织屏衡公司与舒宁进行现场施工量确认，因此与十七局集团公司无关。经审查认为，案涉《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已属无效，其中关于十七局集团公司对屏衡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担保义务的约定亦属无效。同时，舒宁提供的《现场数量确认表》《终期数量确认表》亦未体现已经过十七局集团公司的现场确认及审核签字，故舒宁主张十七局集团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舒宁主张李延魁、张雪松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舒宁路面工程施工款486,370.57元及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舒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95.5元，由福建屏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雪松签订《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及《现场数量确认表》《终期数量确认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屏衡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其与张芳胜系挂靠关系，张雪松受张芳胜委派与舒宁签订合同。本案中，张雪松向舒宁出示了屏衡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并在《混凝土路面工程施工合同》甲方代表处加盖了屏衡公司的印章，舒宁有理由相信张雪松具有屏衡公司的代理权，故可以认定张雪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屏衡公司以案涉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系伪造为由，主张案涉合同对屏衡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为，因张雪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舒宁已实际完成案涉合同中约定的路面工程施工，屏衡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工程款的付款责任，故本院对屏衡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屏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8595.5元，由上诉人屏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力 审 判 员  林       敏 审 判 员  林       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  许露明书记员林若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