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58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市蓝连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法定代表人：汪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银彩，广东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曦，广东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荣飞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熊武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东莞市蓝连五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荣飞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飞公司”）委托技术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连公司上诉请求：同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系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2018年1月4日，熊武飞通过微信向汪军发送《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开发联络函》，内容称：“我司已于2017年11月30日量产OK，设备效率每分钟30PCS,目前该设备已经量产200多K贵司迟迟不验收，现正式通知贵司如在2018年1月20日前未付二期款给我司，视为自动放弃该设备，我司有权利将设备处理给第三方且预付款不会退回”。该函的内容是对方向我方提出解除合同，并非催告我方解除合同。被上诉人荣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蓝连公司诉请一审法院判令荣飞公司：1.解除《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作书》；2.返还预付款人民币1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判决：驳回蓝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7日，蓝连公司与荣飞公司签订《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约定荣飞公司根据蓝连公司提供的工程图进行自动化设备开发，生产手机塑胶零件；设计产能为40PCS/分钟；《报价单》约定不含税总金额为210500元，优惠后价格为200000元。同日，蓝连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军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荣飞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武飞汇款100000元。荣飞公司开发的设备产能为30PCS/分钟，双方为此曾多次沟通，但荣飞公司开发的设备仍未能满足合同要求。为此，熊武飞2018年1月4日通过微信向汪军发送《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联络函》，称：“我司已于2017年11月30日量产OK，设备效率每分钟30PCS,目前该设备已经量产200多K贵司迟迟不验收，现正式通知贵司如在2018年1月20日前未付二期款给我司，视为自动放弃该设备，我司有权利将设备处理给第三方且预付款不会退回”。蓝连公司对此未作回应，并于2018年1月26日委托第三方开设设备。2018年1月28日，蓝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6536号，要求荣飞公司承担迟延交付违约责任，经一审、二审审理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28798号民事判决，判令荣飞公司向蓝连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判决生效后，荣飞公司已按判决向蓝连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2020年1月，蓝连公司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合同并请求判令荣飞公司返还预付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技术开发合同纠纷。《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及《报价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基于荣飞公司的迟延交货事实，蓝连公司已向荣飞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该纠纷经（2019）粤03民终2879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荣飞公司违约，并判令荣飞公司承担违约金3万元，荣飞公司已按生效判决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对于蓝连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起诉提出的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及返还预付款的诉求，荣飞公司抗辩称蓝连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蓝连公司的解除权已丧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虽然（2019）粤03民终28798号案与本案均基于同一交易事实，有相同的当事人，前后两案的诉讼标的也一致，但前案中蓝连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荣飞公司向蓝连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而本案中蓝连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及返还预付款，故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且本案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否定前案判决结果的情形，因此，蓝连公司在本案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蓝连公司的解除权是否已消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荣飞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蓝连公司发出联络函，该联络函中荣飞公司明确表示其开发生产的涉案设备量产为30PCS/分钟,而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设计产能为40PCS/分钟，且双方就产能问题业经多次沟通，荣飞公司仍未能满足合同要求，由此可见对荣飞公司的履行不能，蓝连公司在收到联络函时已明确知晓。此外，荣飞公司在上述联络函中还明确表示“目前该设备已经量产200多K贵司迟迟不验收，现正式通知贵司如在2018年1月20日前未付二期款给我司，视为自动放弃该设备，我司有权利将设备处理给第三方且预付款不会退回”，从该内容可见荣飞公司在联络函中已表示不再履行向蓝连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40PCS/分钟的设备。蓝连公司在2018年1月收到联络函时，即已明知荣飞公司不能履行交付义务，且荣飞公司亦表示不再履行。因此，联络函的发出应视为荣飞公司催告蓝连公司行使解除权，蓝连公司应自收到该联络函之日起的合理期间内行使解除权，否则该权利消灭。从荣飞公司2018年1月收到联络函至2020年1月蓝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期间长达二年之久，蓝连公司既未向荣飞公司作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未曾要求荣飞公司返还预付款，故蓝连公司在本案中才提出解除合同明显超过合理期间，依照上述规定，其解除权已消灭。荣飞公司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蓝连公司诉请解除涉案合同及返还预付款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蓝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1.《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联络函》第7条规定，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原因不能履行合同时应及时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理由。双方协商解决处理；第9条规定，本合同如有任何修改或补充，均需甲乙双方单位盖章及书面授权之代表签字，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本合同等同的法律效力。未经甲乙双方单位盖章及授权之其他单位或个人无法履行本合同任何法律责任。2.2018年1月4日，荣飞公司熊武飞通过微信向蓝连公司汪军发送了《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开发联络函》，称“与贵司合同交机时间为2017年11月25日。┅我司于2017年9月22日收到更新图面，我司按贵司更新工程图重新评审开发。于2017年10月8日收到贵司通知需修改产品结构并于晚上17:09分收到最新图面，此时我司部分零件已经外发加工，经过两次修改设变产品结构起码耽误我司15天时间，且设备机构产生变化，并已经产生一定费用。根据合同第一条规定：1.如因蓝连公司提供之图面错误造成一切后果由蓝连公司负责。为了不影响贵司的开发进度我司尽最大努力试设备于2017年11月30日量产OK，设备效率每分钟30PCS。按合同规定我司已提前将设备投入量产，产品经过两次设变效率损失贵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目前该设备已经量产200多K贵司迟迟不验收，现正式通知贵司如在2018年1月20日前未付二期款给我司，视为自动放弃该设备，我司有权利将设备处理给第三方且预付款不会退回。”蓝连公司确认已收到该联络函。2018年1月28日，蓝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306民初6536号，请求法院判令荣飞公司：1.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200000为计算基数，自逾期之日2017年12月15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018年1月29日违约金为贰万柒仟陆佰元整；2.承担本案诉讼费。荣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蓝连公司：1.支付货款204785元及利息（利息以204785为基数，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支付加工费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判决：一、荣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连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二、驳回蓝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荣飞公司的诉讼请求。荣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驳回蓝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支持其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2019）粤03民终28798号生效判决认定：荣飞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考虑蓝连公司两次变更工程结构图，酌定调整违约金为30000元，并无不妥。荣飞公司所开发设备未达到合同要求，且未实际交付，其要求判令蓝连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13日，蓝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向荣飞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技术开发合同纠纷。《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2017年9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蓝连公司已于合同签订当日，按照合同约定，将设备开发款的50%，即10万元支付给荣飞公司；荣飞公司至今未交付设备。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合同应否解除。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因蓝连公司已支付10万元给荣飞公司，荣飞公司理应在65日内完成设备开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7年9月22日、2017年10月8日，蓝连公司两次发送邮件通知荣飞公司变更工程结构图，但荣飞公司在接到通知后，未对延长工期、增加费用，或者降低设备效率提出要求，双方未就延长工期、增加费用，或者降低设备效率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故双方仍应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2018年1月4日，荣飞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武飞向蓝连公司汪军所发《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开发联络函》，亦承认设备效率仅为每分钟30PCS，荣飞公司所生产设备显然没有达到双方《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所约定“设备开发设计产能为40PCS/分钟”的要求，且荣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生产设备未达标与蓝连公司变更工程结构图有直接因果关系。荣飞公司所开发设备未达到合同要求，且未实际交付，该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蓝连公司作为守约方，现请求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20年1月13日，蓝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起诉状中主张解除合同；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向荣飞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故解除合同的通知系2020年3月9日到达荣飞公司，本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3月9日。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力之一为恢复原状，蓝连公司请求荣飞公司返还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故荣飞公司依法应向蓝连公司返还预付款10万元。关于蓝连公司上诉另请求对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利息本质仍为违约金，因前案已判决对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3万元，本案不再重复支持。另，关于《苹果头自动插针设备开发联络函》是否构成对蓝连公司的催告。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即除斥期间的计算起点，必须以对方催告为基础。而根据该函的内容，“现正式通知贵司如在2018年1月20日前未付二期款给我司，视为自动放弃该设备，我司有权利将设备处理给第三方且预付款不会退回”，系荣飞公司向蓝连公司表达自己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并非向对方催告，敦促其行使解除权。2018年1月4日，蓝连公司在收到《联络函》时，即已明知解除的法定事由实际发生，应视为行使解除权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而非解除权消灭的除斥期间的计算起点，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蓝连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民初2509号民事判决；二、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7日签订的《苹果头自动插针机设备开发合约书》于2020年3月9日解除；三、深圳荣飞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蓝连五金电子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10万元；四、驳回东莞市蓝连五金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深圳荣飞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深圳荣飞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瑜 瑜审判员 刘   燕审判员 张 苏 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