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华，男，汉族，1978年3月31日出生，住沈阳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萍，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兰，女，汉族，1988年9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规化，广东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微萌时代（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泰然七路泰然科技园苍松大厦10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6299209W。法定代表人：李志华。上诉人李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兰、原审被告微萌时代（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民初6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华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0309民初62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志华向周小兰偿还借款本金99000元；构成犯罪的，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中止本案的审理。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周小兰承担。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周小兰存在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等违法行为，《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一）（2020）粤0309民初621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借款合同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借款本金与《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不一致，应当以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准。1、周小兰在一审提交的2019年3月22日《借款合同》是伪造的。（1）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提及50000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相反，周小兰跟李志华在微信中确认200000元的借款本金写错了，承认借款本金为150000元。（2）《借款合同》中借款金额“伍万元”和借款期限“2019年3月22日”部分均有涂改。（3）双方相约签订合同并无他人在场，但《借款合同》中出现四种笔迹，其中除有“李志华”、“周小兰”外，还出现两种案外第三人的笔迹，如：①经涂改的“伍万元”和借款期限“2019年3月22日”以及“借款用途”部分均为案外第三人的笔迹。②签署地点“深圳市龙华区”与“周小兰”签名的笔墨浓度、形成时间和笔迹均不一致。③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约定签订合同的地点均为“老地方”，即南山前海大新地铁旁边的麦当劳，而非深圳市龙华区，签署地点“深圳市龙华区”为周小兰后期伪造。（4）该笔50000元借款与周小兰无任何关系，是李志华与案外人聂某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且聂某与李志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未表示是替周小兰支付的借款本金50000元。（5）聂某与李志华于2017年4月经人介绍认识，双方之间的往来相关联的交易流水非常多，聂某曾向李志华相关账户转账3220457元，李志华相关账户曾向聂某转账3691750元，差额为471293元。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还款情况，聂某向李志华转账的50000元，李志华已归还57000元，已归还完毕。故双方之间转账的50000元与周小兰无关。以上均证明双方并未发生且未签订关于50000元的《借款合同》。2、与上述同理，对应2019年3月22日《借款合同》的《收据》亦是伪造的。该《收据》为李志华应周小兰要求在空白的收据上签名，但该收据的内容是不真实的，而且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收据》应当认定为无效。《收据》上只有“李志华”是当时签署的，“周小兰”的签字明显为后续补上去。且同样出现与《借款合同》中笔迹一样的第三人笔迹“伍万元”，均证明周小兰存在伪造证据，提起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3、李志华与周小兰的微信转账记录均备注“利息”，结合本案事实为李志华向周小兰的借款本金150000元，前三个月的月利息为3分息即4500元，自2019年5月起改为5分息即7500元，均印证了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后期收取月利息5分，也证明了周小兰属于收取高额利息。4、李志华与周小兰均确认2019年6月29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金额200000元系书写错误。双方签订合同后通过微信进行了补充更正，即2019年7月1日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李志华向周小兰提出“已经签完了，但是金额写错了，写成20万”，周小兰回复“你自己写的”，李志华回复“写错了啊”，周小兰回复“哦哦”、“没事”、“我给我朋友说一下”。综上，足以证明双方实际的借款本金为150000元。周小兰伪造证据，企图侵占李志华的财产，且虚假陈述起诉事实与理由，涉嫌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二）李志华与周小兰签订的《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非诺成合同，不能仅以合同约定的金额来确定双方的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应以周小兰实际支付、李志华实际收取的金额为准认定借款本金，即周小兰转账的150000元。（三）《借款合同》、《收据》是空白合同，合同内容并不真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李志华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结合（一）、（二）的陈述和李志华提交的证据，周小兰及其丈夫聂某在空白合同上篡改李志华与周小兰的实际借贷情况，故不能仅凭周小兰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据》来判断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周小兰及聂某混淆本案的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诉讼，企图以其他债权要求李志华按高额利息进行偿还，涉嫌违法犯罪。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利息不应支持。周小兰的行为涉嫌职业放贷、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等，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构成犯罪的，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周小兰及聂某均是以放贷为业，符合并具有“高利贷”经营性、经常性、赚取高额利息、家族性等特点。从李志华与周小兰及聂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朋友圈，可以看到周小兰经常发关于放贷“利息5-8分”、“客户”、“利润”、“外调的钱”等信息，周小兰符合法律规定的“职业放贷人”的特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周小兰与聂某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向多人高利放贷，且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以家庭各成员作为起诉主体在全国各地起诉，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三条“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以上，周小兰的放贷行为构成职业放贷违法行为，针对周小兰职业放贷违法犯罪行为，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构成犯罪的，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中止本案的审理。三、国家坚决否定高利转贷行为、违法放贷行为的效力，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利息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规定，抓紧修改完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坚决否定高利转贷行为、违法放贷行为的效力，维护金融市场秩序，服务实体经济发展。因此，有必要对本案中故意伪造证据、制造民间借贷假象等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打击，保护每个公民的合法财产，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利息不应支持。周小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微萌公司的意见与李志华的上诉理由一致。周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志华、微萌公司偿还周小兰借款200000元以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20年2月2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至止）。二、李志华、微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合同成立及生效情况：2019年3月22日，周小兰与李志华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李志华向周小兰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从2019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4月22日，以实际发放借款之日起计算，借款月息为3%，李志华按月返还利息，并在借款期限届满前返还全部借款本息，如还款金额不足则周小兰有权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扣取；合同还约定如违约，李志华还应承担周小兰主张权利过程中支出的诉讼费、评估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等全部费用。2019年6月29日，周小兰与李志华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李志华向周小兰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从2019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9日，以实际发放借款之日起计算，借款月息为3%，李志华按月返还利息，并在借款期限届满前返还全部借款本息，如还款金额不足则周小兰有权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扣取；合同还约定如违约，李志华还应承担周小兰主张权利过程中支出的诉讼费、评估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等全部费用。二、涉案款项交付情况：2019年2月25日，周小兰向李志华转账款项150000元；2019年3月21日，周小兰委托其丈夫聂某向李志华转账款项50000元。2019年6月29日，李志华向周小兰出具了借据和收据，确认收到借款200000元。2019年11月20日，聂某向李志华转账款项25000元，其中20000元备注“借款”。三、还款情况：2019年4月15日还款9000元、2019年4月24日还款4500元、2019年5月24日还款7500元、2019年6月25日还款7500元、2019年7月23日还款7500元、2019年8月25日还款3000元、2019年8月26日还款4500元、2019年9月23日还款2500元、2019年9月27日还款5000元，共计51000元（双方确认以上系对150000元借款的还款）。2019年3月22日还款2000元、2019年4月21日还款6000元、2019年5月25日还款2000元、2019年5月28日还款3000元、2019年6月1日还款2000元、2019年6月10日还款1000元、2019年6月21日还款4000元、2019年7月22日还款4000元、2019年8月20日还款2000元、2019年8月21日还款2000元、2019年9月23日还款2000元、2019年9月30日还款2000元、2019年12月23日还款5000元、2019年12月28日还款5000元、2019年12月28日还款5000元、2019年12月31日还款5000元、2020年1月6日还款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虽然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3%计付利息，但实际计息超过了上述标准，违反了司法解释关于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36%标准的规定，则李志华偿还款项超过月息3分的部分，抵扣借款本金。针对第一笔借款150000元，经核算，截至李志华最后一次还款（2019年9月27日）尚欠借款本金129077.71元。针对第二笔借款50000元。周小兰主张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的还款10000元系支付宁波银行服务费10000元，上述费用明显属于年利率36%之外的费用，故周小兰主张不予抵扣还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2019年12月23日至2020年1月6日还款20000元，结合2019年11月20日聂某向李志华转账款项25000元（其中20000元备注“借款”），周小兰主张上述款项系偿还该笔借款，李志华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周小兰的该项主张予以采纳，因此上述款项20000元亦不计入涉案还款进行抵扣。经核算，截至李志华最后一次还款（2019年9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28305.78元。以上合计借款本金数额为157383.49元。周小兰诉请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的利息。李志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支付了2020年2月25日之后的利息，现周小兰诉请李志华从2020年2月25日起按照月息2%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微萌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或担保人，周小兰主张涉案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但该用途为手写内容，未经李志华及微萌公司确认，涉案款项亦转入李志华个人账户，且李志华、微萌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周小兰的该项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志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小兰偿还借款本金157383.49元；二、李志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小兰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157383.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20年2月2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0元、保全费1520元，由周小兰承担845元，由李志华承担285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志华在二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7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显示，李志华“下午咱俩签合同啊”，李志华“已经签完了，但是金额写错了，写成20万啦”，周小兰“你自己写的”，李志华“写错了啊”，周小兰“没事”、“我跟我朋友说一下”。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志华对周小兰借款15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2019年3月21日周小兰的丈夫聂某向李志华转账款项50000元是否认定为周小兰与李志华的本案的案涉款项。李志华在一审质证时自述借款合同是空白合同，其只签名，合同的内容是空白的。既然李志华自述与周小兰签的是空白的借款合同，李志华又主张在微信中对周小兰说合同金额写错了，写成200000元了。李志华的两项主张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且对于李志华所说的合同金额写错的事宜，周小兰是回复“和朋友说一下”，而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50000元借款系周小兰的丈夫聂某支付，周小兰没有必要将合同金额写错的问题告知其朋友，而非其丈夫。另外。双方是在2019年7月1日进行相关微信沟通，双方在微信中明确当日下午签合同。而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在2019年6月29日就已签订。综上，可见微信聊天记录所涉及的内容并非针对本案的涉案借款，本院对该微信记录不予采信。同时，李志华在2019年6月29日出具的《借款合同》和《收据》是对其在此前向周小兰借款的汇总确认。此时李志华未收到200000元的借款，其不可能出具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款合同》和《收据》。李志华在一审庭审时明确确认共欠周小兰200000元。一审根据李志华的还款情况确认李志华应归还涉案款项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李志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66元，由上诉人李志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