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执复4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立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教工路**立元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35280891T。 法定代表人：郑立，系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浙江**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教工路**立元大厦**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42026066U。 法定代表人：吴伟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两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设、林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丁祥明，男，195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申请执行人：李晴，男，195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申请执行人：冯月琴，女，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执行人：瞿斐建，男，195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在执行丁祥明、李晴、冯月琴申请执行回转一案过程中，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浙01执恢125号执行裁定，冻结浙江**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持有的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泵业公司）24.50545%的股权，冻结立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元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32.15455%的股权。华峰公司、立元公司对此提出书面异议称：其不是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法院对其名下资产实施冻结没有法律依据；（2019）浙01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不能成为执行其名下资产的依据；丁祥明等三人申请要求执行回转的股权客观上根本不具备返还的可能。故请求撤销（2019）浙01执恢125号执行裁定，解除上述冻结。杭州中院审查后作出（2020）浙01执异34号执行裁定，驳回立元公司、华峰公司的异议请求。立元公司、华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杭州中院在异议审查中查明：丁祥明、李晴、冯月琴（以下简称丁祥明等三人）与瞿斐建原系泵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398万元，共9个股东，其中丁祥明出资7129800元，占注册资本的51%；李晴出资390268.8元，占注册资本的2.79%；冯月琴出资401648元，占注册资本的2.87%；三人合计占注册资本的56.66%。 2007年8月24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作出（2007）浙民二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确认瞿斐建对丁祥明、李晴、冯月琴持有的泵业公司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并判令丁祥明等三人在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股权按照瞿斐建与陈京桂等五人于2006年9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条件全部转让给瞿斐建。 二审生效后，瞿斐建申请强制执行。2007年11月29日，杭州中院作出（2007）杭法执字第523、578-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丁祥明、李晴、冯月琴持有的泵业公司的股权归瞿斐建所有，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 2013年12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抗字第3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浙江高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121号判决，维持了杭州中院（2006）杭民二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即瞿斐建主张优先购买权的条件不成就，驳回瞿斐建的诉讼请求。 此后，丁祥明等三人向杭州中院申请执行回转。杭州中院于2014年8月24日发出（2014）浙杭执民字第112号《告知书》，载明：丁祥明等三申请执行人要求执行回转被执行人瞿斐建在泵业公司的股权已客观不能，杭州中院下一步将根据法律规定，进入折价赔偿的执行程序。丁等三人不同意折价赔偿，执行案件程序终结。 2018年12月10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干法院）作出（2015）杭江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号判决）：一、确认瞿斐建与瞿晟磊于2009年11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泵业公司56.66%的股权部分的转让无效；二、确认瞿晟磊与杭州晟优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优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杭州泵业投资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所涉泵业公司56.66%的股权部分的转让无效；三、确认晟优公司与华峰公司、立元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晟优公司分别与华峰公司、立元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泵业公司56.66%的股权部分的转让无效。 各当事人均不服江干法院1号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7月1日，杭州中院作出（2019）浙01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6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祥明等三人申请恢复执行。杭州中院立案执行后，向被执行人瞿斐建送达《敦促履行通知书》，并多次约谈华峰公司、立元公司，协商沟通本案履行事项。华峰公司、立元公司至今未主动将案涉股权返还至瞿斐建名下，被执行人瞿斐建亦未通过诉讼等程序积极要求返还股权。华峰公司、立元公司共受让泵业公司80%的股权，其中华峰公司占比34.6%，立元公司占比45.4%，确认华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涉泵业公司24.50545%的股权部分的受让无效，立元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涉泵业公司32.15455%的股权部分的受让无效。2020年3月6日，杭州中院作出（2019）浙01执恢125号执行裁定：“冻结华峰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24.50545%的股权；冻结立元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32.15455%的股权。”华峰公司、立元公司为此提出异议。 杭州中院认为，该院1669号生效判决确认瞿斐建与瞿晟磊、瞿晟磊与晟优公司以及晟优公司与华峰公司、立元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泵业公司56.66%的股权部分的转让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立元公司、华峰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涉案股权应视为被执行人瞿斐建所有。故冻结立元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32.15455%的股权、华峰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24.50545%的股权并无不当。立元公司、华峰公司的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立元公司、华峰公司的异议请求。 立元公司、华峰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其不是杭州中院执行的申请执行人丁祥明、李晴、冯月琴与被执行人瞿斐建（2019）浙01执恢125号执行回转一案的被执行人，涉案股权的所有权人是二复议申请人，而不是被执行人瞿斐建，故其在该案中不负有任何履行义务，杭州中院无权对其分别持有的泵业公司32.15455%、24.50545%股权裁定冻结。（二）江干法院作出的1号判决、杭州中院作出的1669号判决不能成为杭州中院在执行（2019）浙01执恢125号案件时直接执行二复议申请人名下股权的依据。因为125号案件是瞿斐建原据以申请执行的浙江高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被最高法院（2012）民抗字第31号民事判决撤销后形成的，江干法院1号判决、杭州中院1669号判决不是该125号案件的执行依据。江干法院1号案件中，丁祥明等三人的诉请只是确认股权转让无效，没有要求返还股权的内容，一、二审判决结果也是确认股权转让无效，没有判决返还股权。显然该案是一个确认之诉，没有执行内容，不会成为执行的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被确认无效的法律后果及处理方式，包括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多种方式和多种可能，返还财产并不是唯一的法律后果或处理方式。因此，民事法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如果当事人之间不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应通过另案诉讼解决，而不能不经审理，直接要求一方当事人返还财产，更不能对当事人的财产直接采取执行措施。（三）丁祥明等三人申请执行回转的股权，客观上也根本不具备返还的可能。因为在2007年12月浙江省高院判决确认优先购买权至最高院2013年12月撤销原判期间，杭州泵业公司的股权发生了多次流转，历届股东、高管及员工的经营活动所创造的劳动价值已物化到股权价值之中，该增值部分价值与丁祥明等三人毫无关系，不应由其享有，因此该案争议的股权客观上不具备返还的可能。即使需要返还财产，也涉及到各方当事人之间相互返还的问题，在瞿斐建与复议申请人之间至少还存在瞿斐建如何返还价款、如何赔偿复议申请人损失的问题。另外，瞿斐建还将泵业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了另一个受让人沈健，那么沈健是否应当返还股权及返还多少也是一个问题。在这些问题没有结论情况下，法院对二复议申请人的股权采取冻结措施或者进而采取后续其他措施，显然对复议申请人是不公平的。（四）杭州中院（2020）浙01执异34号执行裁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申请人对杭州中院执恢125号执行裁定所提执行异议，既是作为案外人基于对泵业公司股权享有所有权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又是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但杭州中院仅依据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杭州中院（2019）浙01执恢125号执行裁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浙01执异34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该二裁定，解除对其分别持有的泵业公司的股权的冻结。 本院经审查，对杭州中院异议裁定中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江干法院1号判决、杭州中院1669号判决认定，瞿斐建依据浙江高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通过向杭州中院申请执行取得丁祥明等三人持有的泵业公司股权后，其股权又历经三次转让：第一次，瞿斐建于2009年11月1日将8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儿子瞿晟磊；第二次，瞿晟磊于2012年5月30日以3914.4万元（含股权转让价格1118.4万元及补偿款2796万元）将该80%的股权转让给晟优公司；第三次，晟优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将其中64%的股权以3131.5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立元公司，另外16%的股权以78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华峰公司。江干法院、杭州中院均认为，瞿斐建和瞿晟磊之间的转让，仅仅是名义上的转让，案涉股权实际持有人仍然是瞿斐建。瞿晟磊与晟优公司之间的转让，以及晟优公司与立元公司、华峰公司之间的转让，均发生在最高院审理股权优先购买权纠纷一案审理期间，股权转让款或为循环打款形成，或通过各关联公司进行回转，转让价格极不合理，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案涉三次股权转让均非真实交易，瞿斐建等对案涉股权的系列操作，系恶意串通、损害丁祥明等三人利益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瞿斐建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包括用于办理工商登记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丁祥明等三人所持有的泵业公司股权比例部分的转让应为无效。 还查明，瞿斐建与瞿晟磊系父子关系，晟优公司、立元公司、华峰公司均系关联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丁祥明等三人申请执行回转是否需再另行诉讼以及杭州中院对案涉股权的冻结是否合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执行回转是指执行完毕后，原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可见，执行回转是针对原执行发生错误而采取一种补救措施的特殊制度设计，不同于其他一般案件的执行。本案中，瞿斐建原据以执行的浙江高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121号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抗字第31号判决撤销，丁祥明等三人申请执行回转依法有据。但由于案涉股权已经多次转让，立元公司、华峰公司以其系合法受让为由拒不配合，导致执行受阻。丁祥明等三人遂又向江干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案涉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损害丁祥明等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否认了股权转让的合法性，并判令转让无效，进一步补强了执行回转的理由和依据。案涉股权虽几经转让，时间跨度较大，但并不影响丁祥明等三人对权利的主张及杭州中院对案涉股权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杭州中院在本案执行中对立元公司、华峰公司持有的泵业公司的56.66%的股权采取冻结措施以及裁定驳回其异议并无不当。立元公司、华峰公司申请复议所提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立元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执异3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方 铮 审判员 袁松杰 审判员 汤华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