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水安心诊所，住所地广水市应山宝林路**。法定代表人：曾环秀，该诊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文，女，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文，女，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巍巍，男，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系曾庆文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仓，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上诉人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因与被上诉人周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2020）鄂1381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案件诉讼费由周仓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不属于超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范围的无效合同，而属于附条件的效力待定合同，待广水安心诊所中医科设立时该协议生效。周仓已向广水市卫生健康局申请将具有中医医师资格证及执业证的熊亮根的执业地点变更到广水安心诊所，广水市卫生健康局已于2019年12月24日审查通过。2020年1月6日，周仓和广水安心诊所已向广水市卫生健康局申请设立中医科，该局已受理尚未审批。2020年1月9日，周仓与广水安心诊所签订《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并预留中医科的审批时间，将承包起始期限定为2020年2月1日，为预防中医科设立不成，双方还约定如协议与上级部门规定相抵时，双方无条件服从上级决定。因此，该承包协议属于附条件合同。周仓无视中医科的设立风险，提前对房屋进行装修并购买设备，其因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自己承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只确认周仓的损失，不确认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的损失有失公正。周仓已承认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终止合同，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退还了周仓8000元管理费，但双方对各自损失未予处理。周仓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已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其应当向广水安心诊所支付三个月的租金，因周仓一直拒不归还房屋，其应当支付相应租金。3.一审举证和质证程序违法。周仓已承认中药柜系2019年11月购买，但其提供的发票系2020年，存在矛盾。周仓提供的费用单据均系其自己手写，领款人未出庭作证，且费用金额远远高于同类市场价，不应被采信。周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2.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返还已收取的房屋租金10000元；3.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赔偿装修费用等各项损失30270元；4.案件诉讼费由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9日，周仓与广水安心诊所签订了一份《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该协议载明“广水安心诊所（甲方）将广水市应山安心诊所中医科和本科室药房承包给乙方（周仓）经营，双方订立承包协议如下：第一条，承包期限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5年2月1日止，将广水市应山安心门诊中医科以及中医科内的药房承包给周仓经营。如室内装置或硬件设备（主要是水电）有缺陷由乙方负责修理并承担费用。乙方承包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承包后所产生的债权、维修、债务由乙方负责偿还。第二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须按年度支付固定租金和安心诊所中医科承包管理费总计1.8万元/年（房租金1万元/年，管理费0.8万元/年）给甲方（房东不得再行收租，法人不得另挂证费）中医执业医师证由乙方自理，持证上岗。年租金和承包费一年一交，一次性交清。乙方接到甲方的租金通知后，乙方在三十天内一次付清。第三条，甲方负责向乙方承租的房屋提供水、电，乙方须按仪表数据缴付水、电费。由于甲方对乙方承租前办证、注册、备案原因以及维修不及时引起开业延后和水、电的供应中断，甲方将酌情减收相应的费用。…甲方负责每年卫生局的年检，乙方予以配合。第四条，双方权利、责任与义务。一、乙方可以聘用具有相关的医学相关专业人员协助乙方开展工作，乙方全面负责中医科室工作，…。二、甲方向乙方提供固定业务用门面房1间（约40平方米）办公坐诊行医，甲方及房东不得干涉乙方正常工作。中医科内不动产设施，办公桌、椅子、空调、中医柜等所有东西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亲自处理。…。八、本协议如与上级部门规定抵触时，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上级决定，甲方不负经济责任。…。甲方曾庆文签字，乙方周仓签字，广水安心诊所盖章。”2019年12月30日，曾庆文出具收条，收到周仓18000元现金。协议签订后，周仓在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20日对协议中约定的一间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费用8900元；制作招牌的费用3200元，共计用装修款12100元。2020年1月20日，周仓购中药柜及运费17300元。2020年3月20日，周仓购展柜钢化玻璃870元。2020年4月21日，周仓收到曾庆文退管理费8000元。2020年7月9日，广水市卫生健康局出具证明，“证明，广水安心诊所，法人曾环秀，2019年度至今未向我局（广水市政务服务中心卫生健康局窗口）提交申请医疗机构校验的相关材料”。现因《医疗机构许可证》未经医疗机构校验，周仓故依法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广水安心诊所地址为广水市应山宝林路2号，所有制形式为私人，医疗机构类别为普通诊所，注册资金10万元，法定代表人曾环秀，主要负责人曾环秀，有效期限自2017年9月15日至2022年9月14日，该医疗机构经核准登记，准予执业，诊疗科目，妇产科：妇科专业/口腔科。发证机关为广水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发证日期2017年9月15日。曾庆文是广水安心诊所实际投资人，广水安心诊所系曾庆文与曾环秀合作设立。2013年4月27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向周仓颁发了广东省专业技术资格证，该证载明周仓于2012年11月经2012年度广东省药学专业初级专业技术资格考试，具备中药学资格。熊夏根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17年3月，曾庆文与王汉卿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全年租金合计五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周仓、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签订的《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是否有效。该协议载明“广水安心诊所将广水市应山安心诊所中医科和本科室药房承包给周仓经营”。广水安心诊所诊疗科目没有中医科，需要增设；且广水安心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需提交医疗机构校验，广水市卫生健康局证明，“广水安心诊所2019年度至今未向我局（广水市政务服务中心卫生健康局窗口）提交申请医疗机构校验的相关材料”。个体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卫生行政部门依法针对个体行医申办者（即个体诊所主要负责人）个人的执业资格的审查与许可。《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医疗机构必须按照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开展诊疗活动。”周仓与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明知广水安心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没有中医科，而签订中医科的承包合同，超出广水安心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登记范围，属无效合同。二、周仓、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在本案中如何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超出广水安心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范围签订承包合同，双方应承担同等的责任（即双方各承担50%）。周仓给付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房租费一年1万元，因租赁房屋空置损失6个月，即5000元的损失，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应返还周仓房屋租金5000元。周仓装修款12100元，周仓购买中药柜及运费17300元（含运费2000元），购展柜钢化玻璃870元。周仓购买中药柜及展柜钢化玻璃没有拆出包装，完全可以使用，故由周仓所有。实际损失为房屋租赁费5000元，周仓装修款12100元及中药柜运费2000元共计19100元，周仓与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各承担9550元的损失。故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应赔偿周仓损失9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周仓与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签订《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无效；二、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返还周仓房屋租金5000元；三、周仓购买中药柜及展柜钢化玻璃属周仓所有；四、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赔偿周仓损失9550元；五、驳回周仓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6元，由周仓、曾庆文各负担40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曾庆文主张其具有合法的执业资格、系广水安心诊所的实际经营人，曾环秀系广水安心诊所名义法人，为此提交了社区服务人员岗位培训合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医师资格证书、承诺书、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等证据证实，周仓对曾庆文的执业资格及系广水安心诊所实际经营人无异议。本院认为，承诺书及房屋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曾庆文提交的三份资格证书均系有效证件，周仓对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床位不满100张的医疗机构，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每年校验一次；床位在100张以上的医疗机构，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每三年校验一次。校验由原登记机关办理”。该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医疗机构必须按照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开展诊疗活动。”本案中，广水安心诊所在其诊疗科目中没有中医科、且在增设中医科尚未获得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亦未获得卫生行政部门校验的情况下，擅自与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证书的个人周仓协议约定将“广水市应山安心诊所中医科和本科室药房承包给周仓经营”，该约定内容已经超出了广水安心诊所的诊疗科目范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广水安心诊所与周仓签订的《安心诊所科室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上诉称该协议属于效力待定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和周仓明知广水安心诊所没有中医科，周仓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双方仍然签订协议，约定周仓承包并经营广水安心诊所中医科，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周仓已付的剩余半年租金5000元。周仓二审中承认其于2020年6月退出涉案房屋，虽然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不予认可，但结合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2020年4月20日终止了合同，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退还了周仓8000元管理费等事实，证实双方对终止合同关系及租赁房屋进行了处理，故对周仓已支付的剩余半年租金5000元，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应当予以退还。关于房屋空置期间的租金损失5000元。鉴于涉案房屋因双方原因无法正常营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赔偿周仓2500元（5000×50%）租金损失，处理恰当。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主张周仓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已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其应当支付三个月的租金。本院认为，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时间为2020年2月1日起至2025年2月1日止，年租金1万元。虽然周仓二审中认可经对方允许于2019年11月进入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但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对装修期间的租金进行了书面或口头约定，故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主张周仓支付该三个月租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周仓产生的装修损失。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上诉称周仓主张的装修项目无装修必要，且装修费用远高于同类市场价，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反驳，结合周仓提供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周仓实际支出的装修款12100元、中药柜运费2000元予以认定符合客观实际。综上，对于周仓支出的装修费12100元、中药柜运费2000元以及停业期间的5000元租金损失共计19100元，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周仓与曾庆文、广水安心诊所各承担50%的责任即款9050元实体处理恰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心诊所和曾庆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元，由广水安心诊所、曾庆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利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