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街**。 代表人：吴生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云，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来犬，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浙江家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周炜，男，199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斌，男，199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来犬、黄周炜、聂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湖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41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付宋来犬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电动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告知单即保单证据“特别约定”中明确“发生保险事故的医疗费用赔付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该内容明确写进了保单的特别约定内，上诉人请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有证据支持，上诉人核对出的非医保费用为10055.24元，约占医疗费用总金额的20%，且该综合保险告知单关于免赔率部分一审法院已经采纳，但对于发生保险事故的医疗费用赔付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和标准核定没有采纳，上诉人认为该保单的三和四是并列的，对四采纳对三不采纳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改判扣除非医保费用后，剩余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范围内的医疗费再由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不属于上诉人的承保范围事宜，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聂斌进行了充分告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上诉人提交的非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据，该条款在聂斌签订投保单时记载在保单背面并交付给聂斌，关于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内容在第六条已经进行了字体加粗提示，其中就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间接损失，而且在电动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告知单最下面一栏投保人声明处聂斌已经签字确认，并确认本保单背面的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事项本人已阅，上诉人的上述告知行为应当认定已经履行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原审法院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的赔付责任。 宋来犬辩称：关于非医保的扣除问题，上诉人认为扣除非医保有特殊约定，要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定。但医疗保险与非医保也并非是划等号的。一审中，被保险人聂斌也表示，保险公司未尽提醒告知义务，在投保人声明当中，告知单的尾部没有明显加粗，且该部分为事先打印上去，保单最后一行下面免责事项也属于保险公司事先打印。聂斌在一审庭审也明确表示保险公司没有告知免责事项，故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的主张；关于上诉人认为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不属于承保范围的主张，无论从保单的形式，以及告知的范围，都没有明显提示，综合保险告知单特别约定中，对于不在保险承保范围中的项目进行了特别约定，但精神抚慰金和鉴定费并未列在其中。保险公司称已经向其提交第三者责任条款并在投保时已交给聂斌，但庭审中聂斌也未确认，所以无证据证明，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请求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 黄周炜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望驳回上诉人上诉。 聂斌答辩：上诉人认为已向其充分告知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以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进行提示，但其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跟其明确的说过。 宋来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0459.19元；二、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的标的金额为363632.89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5日01时42分许，黄周炜驾驶织Ｙ05193电动三轮车沿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为民路由南往北行驶至为民路与长安路路口往北10米处时，碰撞在此处由南往北走路的行人宋来犬，造成宋来犬受伤、电动三轮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1月4日，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巡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周炜负事故全部责任，宋来犬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宋来犬即被送往湖州市××人民医院、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等进行治疗，住院1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51824.06元。2020年4月26日，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宋来犬患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2020年5月15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宋来犬于2019年10月15日因交通事故致双侧额叶脑挫伤伴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枕叶硬膜外血肿，右侧枕骨骨折等，经手术治疗，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限建议为27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60日。宋来犬为此花费鉴定费共计45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宋来犬出生于1970年9月25日，事故发生时及定残之日均年满49周岁。再查明：织Y05193电动三轮车登记所有人为聂斌，该车辆在人保湖州分公司处投保了电瓶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每车累计赔偿限额30万（其中含医疗费1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保单的“特别约定”中明确：“……4、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员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按责任比例核定损失，每次事故实行绝对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20%……”。事故发生后，黄周炜已为宋来犬垫付医疗费50444.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宋来犬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湖州市公安局织里分局交巡警大队对本案事故已作出责任认定，认定黄周炜负事故全部责任、宋来犬无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纳。该院酌定黄周炜应对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70%部分向宋来犬承担赔偿责任。聂斌作为肇事车辆织Y05193电动三轮车的登记车主，对该车辆负有管理义务，现黄周炜在可随意取得车辆钥匙的情况下，驾驶该车辆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聂斌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失，故该院酌定聂斌对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30%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人保湖州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织Y05193电动三轮车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应在该车投保的电瓶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宋来犬赔偿款。为此，宋来犬要求黄周炜、聂斌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及要求人保湖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该院核定为准。关于宋来犬主张的医疗费，人保湖州分公司提出应扣除20%非医保费用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人保湖州分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其该抗辩意见予以证明，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宋来犬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人保湖州分公司提出不认可十级伤残及城镇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人保湖州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宋来犬之伤情不能构成十级伤残，故其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至于赔偿标准问题，因宋来犬住所地在国家统计局官网上的城乡分类代码为“220”，且其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关于宋来犬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宋来犬于庭审后向该院申请自愿放弃，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宋来犬主张的误工费，因宋来犬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结合其年龄、实际工作能力等，该院酌定误工费按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731元/年计算；关于宋来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其伤残等级，该院酌定为11000元；关于宋来犬主张的交通费，结合其住院天数、实际就医情况等，该院酌定为800元。至于人保湖州分公司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不属于承保范围，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人保湖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就保险条款对投保人尽了明确告知义务，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为减少诉累，黄周炜已垫付的50444.37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院核定宋来犬的损失为：1.医疗费51824.06元；2.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4.残疾赔偿金131454.40元（29876元/年×20年×22%）；5.误工费36047.59元（48731元/年÷365天×270天）；6.护理费11848.44元（72078元/年÷365天×60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8.交通费800元；9.鉴定费4500元；合计249784.49元。人保湖州分公司应在织Y05193电动三轮车的电瓶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范围内赔付199827.59元（249784.49元×80%），其中应直接赔付宋来犬184353.05元，支付黄周炜先期垫付款15474.54元[50444.37元-（249784.49元-199827.59元）×70%]，由黄周炜直接赔偿宋来犬34969.83元[（249784.49元-199827.59元）×70%]，由聂斌直接赔偿宋来犬14987.07元[（249784.49元-199827.59元）×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应在织Y05193电动三轮车的电瓶三轮车（营运）综合保险范围内赔付199827.59元，其中直接赔付宋来犬184353.05元，支付黄周炜先期垫付款15474.54元，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黄周炜应赔偿宋来犬34969.83元，与其先期垫付款34969.83元折抵后，无需另行支付宋来犬赔偿款；三、聂斌应赔偿宋来犬14987.07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四、驳回宋来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周炜、聂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78元，由宋来犬负担1500元，黄周炜负担187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保湖州分公司向宋来犬赔付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应当先保证受害人的基本权益，受害人治疗疾病主要取决医院，侵权人和受害人并不能控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在人保湖州分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向肇事车主聂斌明确履行了告知义务的情况下，该非医保用药免责条款应为无效。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保险条款的效力仅及于合同双方，不能对受害人产生对抗效力，人保湖州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该部分用药系宋来犬非因事故导致的治疗或无必要治疗，故即使该免责条款存在，也不能免除人保湖州分公司对宋来犬承担非医保用药赔付的责任。据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采纳保险合同免赔率部分不采纳非医保用药免赔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宋来犬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经司法鉴定为双侧额叶脑挫伤伴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枕叶硬膜外血肿，右侧枕骨骨折等，经手术治疗，鉴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同时，患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能减退），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宋来犬的伤残程度应对今后的生活带来精神上的影响，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考虑赔偿11000元，其裁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鉴定费，是法院通过委托司法鉴定确定宋来犬伤残情况所必要、合理的费用，应属于人保湖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认为其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不负赔偿责任的内容在投保时已向聂斌提示告知，但其未充分举证证明已恰当履行了上述义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