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0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强，男，197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梦君，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吴山水系管理处，住所地：随县吴山镇联中村。法定代表人：刘四新，该单位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游，湖北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强因与被上诉人随县吴山水系管理处（以下简称吴山水管处）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不具有正当合理性。该条例是地方性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其不能作为评判合同可以解除的依据。《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超越了上位法的规定，依法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并未禁止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的水域发包、出租。在上位法和下位法存在冲突的情况下，适用下位法是对法律原则的违背。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水库的水质不符合集中式生活用水标准与上诉人的养殖行为存在关联系错误的。上诉人采用的是人放天养的养殖方式，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采取的养殖方式是导致水体污染的直接原因，况且生态养殖对于改善水环境、保护水域的生态平衡具有正面作用。3、一审判决认定继续履行将危及公共利益不具有事实依据。鲁城河水库被确定为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时，水质检测结果已经连续多年不符合生活饮用水标准，表明水质下降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在水污染综合防治与源头防治的政策精神下，应当运用更合理的科学模式进行水污染治理，而非一刀切判定生态养殖危及公共利益。吴山水管处辩称，原审判决结论正当合理，合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是在上位法未规定的情况下作出的细化规定，并未违反上位法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鲁城河水库作为饮用水水源地直接关系到唐县××区6万居民的民生安全，在水质污染日益严重的情况下案涉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必将有损社会公共利益。王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吴山水管处向王晓强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诉讼费由吴山水管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强系吴山水管处的职工。2004年12月27日，吴山水管处为加强鲁城河水库渔业生产的经营管理，与王晓强签订了《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吴山水管处将鲁城河水库渔业租给王晓强经营，租期为15年，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29年12月30日止，租赁费120万元，第一年交租金时间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交80000元，此后每年的10月15日前交80000元，以此类推至合同终止。合同另规定了租赁期间王晓强必须保证吴山水管处的水质符合生活用水标准，不得投放化肥等带有污染的物品，否则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王晓强承担。合同签订后，王晓强依约交纳了租金，并采取人放天养的方式进行渔业养殖。2018年8月1日，经湖北省人大常委会批准的《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颁布实施，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的水域发包、出租。2019年1月4日，湖北省生态环境厅发布《湖北省乡镇集中式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分方案》，确定涉案鲁城河水库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主要向唐县镇镇区供水。随县环境保护监测站自2018年3月起对鲁城河水库水质进行不间断检测直至2020年5月，检测结果显示水质为IV级，已不符合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标准，王晓强庭审中称系因受上游吴山水库污染所致。2019年9月26日，王晓强向吴山水管处交纳当年承包费81000元。2020年5月25日，吴山水管处向王晓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以王晓强经营期间违反《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及合同约定必须保证水库水质符合生活用水标准为由，通知解除王晓强、吴山水管处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王晓强对《解除合同通知书》持有异议，遂于2020年7月6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水库的管理具有公益性。吴山水管处为便于水库管理，与王晓强于2004年12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2018年8月1日起实施的《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的水域发包、出租。鲁城河水库自2019年1月4日起被依法确定为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而水库水质经随县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结果显示水质已连续多年不符合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标准，合同成立后客观上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将危及公共利益，已不能达到合同目的。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确定吴山水管处向王晓强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效，王晓强、吴山水管处于2004年12月27日签订的《鲁城河水库渔业租赁合同书》应当解除，当事人若因合同解除造成损失的，可以在本判决生效后另案主张。故王晓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晓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王晓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晓强与吴山水管处于2004年12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环境保护等部门，对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地下水型饮用水源的补给区及供水单位周边区域的环境状况和污染风险进行调查评估，筛查可能存在的污染风险因素，并采取相应的风险防范措施。”该法律明确了优先保护饮用水水源，预防、控制和减少水环境污染的原则。《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饮用水水源保护，维护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湖北省水污染防治条例》《湖北省城镇供水条例》等法律法规，结合本市实际，制定本条例。”即《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系为执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基于对本行政区域内饮用水水源的保护和监督管理活动的需要而制定的地方性法规，且该条例第十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的水域发包、出租”之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并无相冲突和抵触之处，上诉人王晓强上诉称《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超越了上位法的规定，依法应当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案涉《租赁合同书》自2004年签订至今已实际履行多年，鲁城河水库于2019年1月4日被湖北省生态环境厅确定为饮用水源保护区，而此前已施行的《随州市城乡饮用水水源保护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要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的水域禁止对外发包、出租，随州市关于饮用水水源地的政策规定系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系在合同成立后才发生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的情形，相关行政部门亦明确要求对水库承包合同等问题进行清退整改。饮用水安全关系到社会公众利益，案涉鲁城河水库已连续数年经检测水质不能满足饮用水保护区水质标准的要求，吴山水管处作为水库管理单位，负有保证供水水质符合国家标准的职责，王晓强作为在水库内常年从事养殖活动的经营者，在不能确保其养殖行为不存在污染风险因素的情况下，有义务配合政府积极防治水污染、加强水环境保护的政策要求，故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王晓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晓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