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伟，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树行，男，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更全，河北齐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连伟因与被上诉人穆树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连伟，被上诉人穆树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树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连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穆树行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穆树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171.5万元是穆树行所有己偿还借款本息当中的一部分，前案法院已多次审理过。1．前案当中，刘连伟和穆树行之间的所有借贷往来资金（包括本案诉争的171.5万元）在一审时就进行了全面细 —2— 致的审查，后面的诉讼程序都是在此事实基础上进行的，如果不对往来资金进行审理，法院无法作出判决。2．前案一审重审和二审时，法院已查明穆树行共偿还了446万元借款本息（包括本案的171.5万），每一笔还款都对应某笔借款，每一笔都是应还的，当时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截止到2014年3月23日，刘连伟出借给穆树行所有借款本息减掉已偿还结清的446万元，对尚未偿还部分经汇总后最终形成了两张总额350万元的借据。从时间上看，这两张借据都是在穆树行所有还款之后出具的，该事实本身就说明穆树行每一笔还款都是应该还的，如果没偿还446万元（包活本案的171.5万元）中的任一笔，最后欠的就不是350万元了。一审重审和二审时，刘连伟向法庭提交了双方所有的往来资金情况说明（包括本案的171.5万元），穆树行还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11月10日还款130万元的原始借据，该130万元就包含在本案的171.5万元当中。3．前案二审已经对一审判决进行了全面的审查，包括穆树行起诉案由的内容，穆树行在其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承认汇总借据之外还有其他借款。4．判决书表述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穆树行已偿还的446万元借款本息（包括本案的171.5万元），因为是已结清的账，与判决的350万元没有关系，判决书上未进行详细表述很正常。二、穆树行断章取义，故意曲解前案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其起诉理由既不符合事实，也不合逻辑，更不合法。（2016）冀0983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书（以 —3— 下简称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刘连伟主张穆树行向其借款350万元事实……至2014年3月23日未向刘连伟还款本息35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表述表达的意思是：1．法院予以认定的事实首先是刘连伟主张的事实；2．该表述并不是说在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3月23日穆树行从未向刘连伟还过款，而是说到2014年3月23日打借条时还有350万元借款本息未还；3．这期间偿还的171.5万元是446万元总还款中的一部分，与该350万元借款并不矛盾。三、前案早就进入执行程序，穆树行时隔数年又指控刘连伟171.5万元不当得利，完全不合情理。四、一审法院未对诉讼程序进行审查，变相改变前案生效判决，仅靠对判决书一句表述的错误理解断案。五、一审判决诉讼程序违法，刘连伟和穆树行的债务纠纷已经历了两次一审、两次二审【裁判文号按先后顺序为：（2014）黄民初字第241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2416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9民终第144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第2416号民事判决书）；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2017）冀09民终370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370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民事判决早已生效，如果穆树行认为前案审判内容有遗漏或者错误，应该走再审程序，而不是另行起诉。 穆树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4— 穆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刘连伟偿还穆树行不当得利款1,735,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0日起以1,735,000元为本金计算至刘连伟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诉讼费由刘连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树行、刘连伟自2012年5月6日起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刘连伟于2014年5月份向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起诉穆树行，要求穆树行偿还借款350万元及利息，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第2416号民事判决书，以因刘连伟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驳回了刘连伟的诉讼请求。刘连伟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重审，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穆树行偿还刘连伟借款350万元及逾期利息。穆树行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第370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穆树行认为两份判决均未涉及穆树行从2013年7月20日后转给刘连伟的9笔款，共计173.5万元的事实，刘连伟从中获得不当得利款173.5万元。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刘连伟偿还穆树行不当得利款173.5万元及利息。为证实自己的主张，穆树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本人的银行交易记录，交易记录显示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3月16日穆树行共向刘连伟转账8笔共计171.5万元，该事实与第2416号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一致。刘连伟对 —5— 穆树行的上述主张不认可，其认可上述8笔转账共计171.5万元，但主张穆树行系断章取义，上述原审及二审判决系扣除了穆树行已偿还借款本息后，判决穆树行偿还刘连伟350万元本金，因此要求驳回穆树行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判决书、银行流水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穆树行、刘连伟自2014年开始因民间借贷纠纷而多次诉讼，刘连伟主张穆树行欠其借款本金共计350万元及利息，经一审法院二次审理及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穆树行偿还刘连伟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在第301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穆树行在2014年3月23日为刘连伟出具的两张借条共计350万元的事实，并明确表述“该350万元系自2013年7月20日、2013年9月12日欠款300万元而来，至2014年3月23日未向刘连伟还款本息350万元及利息”。故最后判决由穆树行偿还刘连伟本金35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10日开始起算）。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了穆树行欠刘连伟350万元的事实，但就2013年9月13日开始至2014年3月16日穆树行向刘连伟转账8笔共计171.5万元的事实并未处理，因此，现穆树行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刘连伟返还上述款项，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穆树行主张的另外2万元与原审中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且刘连伟不认可该2万元，故该2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连伟辩称，该171.5万元已在穆树行应偿还债务中扣除，但未提 —6— 供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后，穆树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自愿放弃对利息的请求，该申请系穆树行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未损害他人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刘连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穆树行1715000元。如果刘连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08元，由刘连伟承担10118元，由穆树行承担9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黄骅支行，户名：黄骅市人民法院，账号：04×××23）。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刘连伟起诉穆树行350万元借款本金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予以确认。 另查明，穆树行主张刘连伟不当得利款项173.5万元，其中款项为：2013年9月13日10万元、2013年9月15日7.5万元、2013年11月10日130万元、2014年3月8日5万元、2014年3月10日5万元、2014年3月14日4万元、2014年3月16日2万元、2014年3月16日8万元，上述总计171.5万元。二审审理中，穆树行认可其诉讼请求173.5万元中2万元系重复计算，故穆树行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应为171.5万元。 —7— 二审审理中，刘连伟提交了其与穆树行民间借贷关系诉讼过程中的相关卷宗材料（第2416号民事案件、第144号民事案件、第3015号民事案件、第3702号民事案件中记载的部分内容）。其中：一、第144号民事案件中，2016年1月22日本院对穆树行、刘连伟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穆树行代：原审中提交过穆树行还款的记录，穆树行说在2014年3月还的5笔款项共24万元是还的2013年12月23日的30万元”。二审审理中，穆树行认可上述询问笔录中的24万元就是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中的2014年3月8日5万元、2014年3月10日5万元、2014年3月14日4万元、2014年3月16日2万元、2014年3月16日8万元。二、第114号民事案件中，2016年1月22日本院对穆树行、刘连伟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穆树行代：…2013年11月10日130万元就是还的2013年4月30日的100万元”。二审审理中，穆树行认可上述询问笔录中的130万元就是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中2013年11月10日的130万元。三、上述案件审理中，刘连伟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关系提交了资金往来情况说明（附表），其中对2013年9月13日和9月15日共偿还17.5万元注明是还的一部分借款（2012年9月14日借50万元）的利息，该附表中注明：“2012年9月14日借50万元，2013年5月份借现金30万元（以上两笔借款约定月息2.5%，结息17.5万），加上2013年9月11日新借的10万元，这部分借款形成了2013年9月14 —8— 日的100万元借据，该借据包含了90万元本金和12%的利息（6个月借款起月息大约为2%）。同时被告（穆树行）分两次偿还了17.5万元的利息”。二审审理中，刘连伟陈述17.5万元是还的2012年9月14日借款本金50万元的利息，该5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30万元借款本金，再加上1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部分利息形成2013年9月14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在此基础上加上后借的款项形成了2014年3月24日的150万元借款本金，该150万元借款本金就是第3702号民事案件中涉及的150万元借款本金。二审审理中，穆树行认可资金往来情况说明（附表）中的17.5万元就是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中2013年9月13日的10万元、2013年9月15日的7.5万元，亦认可第3702号民事案件中涉及的150万元借款本金中就是2014年3月24日借据中的150万元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穆树行一审起诉请求是判令刘连伟偿还穆树行不当得利款171.5万元及利息，其主张171.5万元包括2013年9月13日10万元、2013年9月15日7.5万元、2013年11月10日130万元、2014年3月8日5万元、2014年3月10日5万元、2014年3月14日4万元、2014年3月16日2万元、2014年3月16日8万元。其中：1.2013年9月13日10万元、2013年9月15日7.5万元，依据第3015号民事案件、第3702号民事案件卷宗记载的内容，应是2014年3月24日150万元借款本金形成过程中的相关利息。2.2013年11月10 —9— 日130万元，依据2016年1月22日第144号民事案件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穆树行认可该130万元是还的2013年4月30日的100万元。3.2014年3月8日5万元、2014年3月10日5万元、2014年3月14日4万元、2014年3月16日2万元、2014年3月16日8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4万元，依据2016年1月22日第144号民事案件询问笔录中记载的内容，穆树行认可2014年3月还的5笔款项共24万元是还的2013年12月23日的30万元。即，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350万元借款本金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第2416号民事案件、第144号民事案件、第3015号民事案件、第3702号民事案件）卷宗材料记载的内容，本案诉争的171.5万元款项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均予以涉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方受损；一方得利；受损与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同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受损人主张受益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对上述四个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特别是不当得利中给付“没有合法根据”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受损人应对给付没有合法根据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即，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受损人首先应证明诉争钱款之给付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此证明责任具有在先性。本案中， —10— 穆树行虽证明其将诉争的171.5万元款项转至刘连伟账户，但刘连伟提交的其与穆树行350万元借款本金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对上述款项转至刘连伟的原因，刘连伟、穆树行均进行了陈述。不当得利是种事实行为，不存在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体现的仅是一方当事人获益，另一方当事人受损的事实状态。因此，本案中，刘连伟取得上述款项时并非不具有法律依据，其取得上述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因穆树行与刘连伟之间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即上述款项是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之中的款项往来，故刘连伟取得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且上述款项在之前双方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中均予以涉及，故穆树行就本案诉争款项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刘连伟予以偿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穆树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5元， —11— 均由被上诉人穆树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