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培根，男，196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长兴县人，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浙江大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成，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凡玉，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虞城县人，住河南省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强，河南福聚律师事务所商丘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功，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虞城县人，住河南省虞城县。 上诉人钱培根为与被上诉人程凡玉、高建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7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钱培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顾伟成，被上诉人程凡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强，被上诉人高建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培根上诉请求：一、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7732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一审财产保全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贷关系明确。1、钱培根已提交了由两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款凭证四份。虽然两被上诉人辩称该四份债权凭证系上诉人给付程凡玉就双方合伙出资购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投资款，但两被上诉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出具借条的后果，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凭证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且两被上诉人是朋友均为原审被告，两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高建功是教师，理应明知为借条提供担保的法律后果。钱培根用于购买涉案土地的出资款是190万元，出资款汇给程凡玉后，要求程凡玉出具的均为收条而非借条，钱培根对于出资款和借款是作了明确区分的。一审认定钱培根与程凡玉早在2009年10月13日就着手合伙出资购买位于商丘市新世纪农业实业有限公司一块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出资165万元，程凡玉出资140万元。如果钱培根给付程凡玉的125万元是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投资款，那么程凡玉的出资款在哪？程凡玉称将投资款汇入案外人杨俊德的账户，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由程凡玉出资140万元与钱培根出借给程凡玉的出借款金额基本一致，更加能够印证钱培根出借给程凡玉的125万元正是因程凡玉无款项出资而向钱培根进行的借款投资。2、一审中程凡玉提交的部份还款记录及钱培根催还欠款记录均可反应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明确。程凡玉提交的部分还款记录及钱培根向程凡玉主张还款的短信记录，足以证明无论欠款是否清偿完毕，但至少钱培根向程凡玉出借款项事实是成立的。而程凡玉又称其向钱培根出具的四张债权凭证所载金额是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投资款，显然两者矛盾。如果不是借款，那么程凡玉经催讨后给付的是什么款项。3、一审法院认定程凡玉于2020年7月30日转账给钱培根的80万元系归还钱培根投资款项，事实认定错误。该笔80万元系程凡玉声称系因其他项目工程需疏通关系，钱培根在汇款给程凡玉100万元后，程凡玉因所谓疏通事宜并未办妥，故在钱培根的要求下退还了80万元，另20万元至今也未归还。一审法院曾责令程凡玉提供汇款账户的流水明细，但程凡玉拒不提供。4、一审法院以钱培根曾在2011年3月5日向程凡玉出具过一张5万元借条为由，就认为钱培根与程凡玉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理由牵强。钱培根出具借条是因为程凡玉本来就欠钱培根借款未还，故而在程凡玉要求下出具借款凭证一张，方便今后结算债务时，程凡玉可向钱培根主张抵销。钱培根认为收条内容指向不明，在抵销债务时有争议，但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或债务凭证在双方互负债务时则可直接抵销。5、虽然钱培根在2011年确向虞城县公安局报案要求返还300万元款项，但钱培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因涉案合伙购买土地使用权未能成功，钱培根共计向程凡玉汇款300余万元，理应通过刑事申诉途径解决，系钱培根对投资款返还及借款返还等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二、一审事实未能查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程凡玉辩称：钱培根与程凡玉自2009年10月13日开始合伙共同出资购买土地，高建功是钱培根的好朋友，高建功与程凡玉也认识，高建功从中介绍、牵线。合伙期间，由于不信任程凡玉，为了保险起见，钱培根要求出具借条，并由高建功进行担保。第二次出具借条也是同样情况，并要求高建功进行担保。第三次、第四次，钱培根要求程凡玉继续出具借条，而没有让高建功担保。后来钱培根和程凡玉已充分了解，程凡玉就直接出具收条了。因此，双方在合伙期间的前4次出资，均是以借条方式，实际并非借款，而是出资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是符合事实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钱培根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钱培根的上诉，维持原判。 高建功辩称，高建功与钱培根成为朋友之后，程凡玉称有一块地想找人合作，高建功就和钱培根说了。当时，高建功跟钱培根说让程凡玉出个借条，钱培根开始不同意，要求高建功担保。高建功考虑到大家都是朋友，提供担保无所谓，所以就对第一笔、第二笔款项进行了担保。对于第三笔、第四笔款项，高建功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前两笔款项有无归还。 钱培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凡玉归还钱培根借款本金114000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2、高建功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凡玉、高建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3日、10月20日，程凡玉向钱培根出具借条两份，载明：借款分别50万元、40万元，共计金额90万元，借款人程凡玉，担保人高建功。2009年10月13日，钱培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50万元。2009年11月5日、12月7日，程凡玉分别向钱培根出具借条二份，载明：借款10万元、25万元。2015年12月23日，钱培根发程凡玉短信：“凡玉你好、我今年生病一直不好、上次我亚平同你见了个面、你一定叫我签个字、把条子还你、听亚平讲了个断、我现在确实落难、能不能。把我的钱还我，我去见你一下、朋友一场、结点德、另我明天还要接个工程、想翻翻身看、能不能还天上午帮我打五万、到年底同你见个面、把条子还你”。上述“条子”即钱培根举证的四份借条。2016年2月6日，钱培根发程凡玉短信：“兄弟你打五万元给亚平也同我说于声。”钱培根确认收到该5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钱培根与程凡玉现能够确认，程凡玉共计打款给钱培根1183000元，其中包括2010年7月30日转账给钱培根80万元。（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案件以钱培根撤诉结案，该案为钱培根于2019年6月6日另案起诉程凡玉合伙协议纠纷。该案民事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称：自2009年10月13日开始，钱培根与程凡玉合伙出资购买商丘市新世纪农业实业有限公司一块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12328平方米。由钱培根将合伙出资款项给付程凡玉，并以程凡玉名义将合伙出资购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汇入商丘市新世纪农业实业有限公司账户。钱培根于2010年5月13日、2010年11月17日、2010年6月23日、2011年7月13日分别向程凡玉帐户汇20万元、2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共计出资190万元。商丘市新世纪农业实业有限公司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他人后，将上述程凡玉汇入款项退还给程凡玉。程凡玉在收到上述退回款项后，仅退回钱培根合伙投资金95万元。该案庭审笔录程凡玉发问：你在2011年称程凡玉拒不退款向公安局控告要求的款数是多少，是什么款。钱培根回答：“300万，程凡玉把合伙购买的土地卖了应分给我的钱。”2019年6月5日，因钱培根诉程凡玉合伙协议纠纷案，钱培根向虞城县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查查明申请人曾于2011年就程凡玉拒不退还申请人投资资金并占为己有情况。钱培根与程凡玉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写明：双方于2009年10月13日共同出资购买商丘市新世纪农业有限公司一块土地，钱培根出资165万元，程凡玉出资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案件中，钱培根陈述出资190万元，因2010年7月30日程凡玉转账给钱培根80万元，钱培根后认可实际投资款为110万元，无论190万元或110万元，与钱培根于2011年向虞城县公安局控告要求程凡玉退还合伙购买土地投资款300万元存在不一致。向虞城县公安局控告要求程凡玉退还合伙购买土地款300万元，与本案庭审中钱培根认可打款给程凡玉包括借款125万元与之前认为的投资款190万元，共计300多万元，金额上基本一致。上述案件中，钱培根陈述自2009年10月13日开始，钱培根与程凡玉合伙出资购买案外人土地，与2011年6月20日的协议书表述一致，而本案中程凡玉出具的第一份借条在2009年10月13日。钱培根主张程凡玉出具借条系借款，而2011年3月5日钱培根向程凡玉出具借条一份，钱培根未要求作为还借款，钱培根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2015年12月23日，钱培根发给程凡玉短信中，看不出程凡玉欠钱培根100多万元借款。综上，钱培根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与查明的事实存在不符，其不能充分证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故驳回钱培根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钱培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60元，由钱培根承担。 二审期间，钱培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案件的证据清单及庭审笔录，用以证明程凡玉在本案中诉称的已归还钱培根105万元已在（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案件中主张抵扣，故不应再次在本案中重复抵扣，本案应确定为借贷纠纷。2、控告书，用以证明钱培根当时去报案之后公安机关一直未立案，所以钱培根写好报案书之后，送达商丘市公安局，自己也留存了一份，报案时并没有涉及到本案借款125万元，仅仅是土地投资款。 对上述证据材料，程凡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钱培根在河南省虞城县人民法院对程凡玉合伙纠纷一案的卷宗情况，且钱培根在该案中所主张的出资款项只是部分款项，在合伙期间程凡玉根据钱培根的要求，也退回一部分款项，而且退回的款项已经超过了125万元，所以在这个案件中包括在本案中，程凡玉认为无论是合伙出资款还是借款，钱培根主张的125万元均不能成立，并不能根据该证据部分内容来认定本案的借贷关系成立。对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控告书系钱培根自己制作，也不是2011年其向虞城县公安局报案的资料，不能证明系钱培根当时的控告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高建功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均不清楚。 程凡玉、高建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由钱培根自行制作，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10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程凡玉先后向钱培根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程凡玉向钱培根借到50万元、40万元，借款人程凡玉，担保人高建功。2009年11月5日、2009年12月7日，程凡玉向钱培根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程凡玉向钱培根借到10万元、25万元，借款人程凡玉。上述四笔款项共计125万元，程凡玉认可已收到。 2019年6月6日，钱培根以其曾出资190万元与程凡玉合伙购买商丘市一块土地使用权，程凡玉仅返还部分投资款，双方产生纠纷，故向河南省虞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程凡玉返还投资款95万元[(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民事案件]。在该案庭审中，程凡玉陈述其与钱培根之间有多种业务往来，钱培根所转的190万元，并不只限于合伙业务往来，程凡玉已经归还钱培根出资款，并向法院提交了程凡玉分别于2009年6月30日、2010年7月30日、2011年5月18日、2011年5月31日归还20万元、80万元、20万元、8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钱培根于2011年3月5日向程凡玉出具的5万元借条。该案庭审后，钱培根向河南省虞城县人民法院提交了本案四份借条，程凡玉质证称：只能说明当时双方之间发生了由第三人担保的借贷关系，与合伙纠纷没有关联性。该案以钱培根撤诉结案。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钱培根与程凡玉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钱培根主张由程凡玉清偿借款和逾期利息以及要求高建功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否支持。 本案中，程凡玉向钱培根出具四份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程凡玉与钱培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程凡玉未能及时归还借款系引起本案讼争的原因，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钱培根自认程凡玉已经返还借款11万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对于钱培根主张要求程凡玉归还借款本金114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钱培根要求程凡玉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至款清之日利息的主张，本院认为，1、本案四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故自出借人钱培根向借款人程凡玉起诉主张归还借款之日（2019年12月10日）视为借款期限届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四笔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及逾期利率，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程凡玉应向钱培根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钱培根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高建功在本案2009年10月13日、2009年10月20日的借条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亦系高建功的真实意思表示，高建功依法应对该两笔共计90万元借款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因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钱培根主张由高建功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钱培根自认程凡玉已归还借款1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因本案四笔借款至起诉之日均已到期，债务人程凡玉的给付应当优先抵充对债权人钱培根缺乏担保的债务，因此，高建功仍应当在借款本金90万元及逾期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程凡玉、高建功辩称程凡玉与钱培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建功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1、程凡玉、高建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向他人出具借条及在借条中作为担保人身份签字的风险应当明知，相应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2、本案四笔借款125万元与钱培根另案起诉的(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民事案件中所涉投资款190万元分属不同性质的款项，且程凡玉在收到钱培根的投资款后向钱培根出具的是收条，与本案借条有明显区分。3、2015年12月23日钱培根在发给程凡玉的短信中表示同意归还借条，但前提是要求程凡玉还款，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4、程凡玉作为借款人，对于其已归还的款项负有举证责任。2015年12月23日、2016年2月6日，钱培根发给程凡玉的短信内容不足以证明程凡玉已经清偿全部借款。至于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程凡玉向法院举证四笔还款凭证，分别为2009年6月30日、2010年7月30日、2011年5月18日、2011年5月31日归还20万元、80万元、20万元、8万元，以及钱培根于2011年3月5日向程凡玉出具的5万元借条，本院认为，因该五笔款项，程凡玉已在(2019)豫1425民初2872号民事案件中用以举证证明系其返还给钱培根的投资款，程凡玉在本案一审又以此作为归还或抵销本案借款，有违诚信，且程凡玉在本案二审中又认为是归还投资款，故该些款项不能认定为系归还或抵销本案借款。 综上所述，钱培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77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程凡玉向上诉人钱培根返还借款114万元，并支付以11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被上诉人高建功对被上诉人程凡玉应当清偿的借款本金9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60元，由被上诉人程凡玉、被上诉人高建功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被上诉人程凡玉、被上诉人高建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