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2刑终36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拥军，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于湖北省咸宁市，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奉化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彦广，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琼，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灿，男，1999年12月25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奉化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严康，男，1999年10月14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奉化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贵强，男，1997年11月7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四川省富顺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王伊，女，1997年11月24日出生于湖北省赤壁市，汉族，大专文化，务工，住湖北省赤壁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程瑶，男，1991年4月21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专文化，务工，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代壮阳，男，1993年10月29日出生于湖北省郧西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郧西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熊晓蓉，女，1999年1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苍溪县，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四川省苍溪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范鑫，男，1997年3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竹溪县，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湖北省竹溪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胡小庆，女，1998年11月25日出生于湖北省云梦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云梦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朱鹏程，男，1997年11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咸宁市，汉族，大学文化，务工，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蔡文祥，男，1995年7月12日出生于湖北省宜昌市，汉族，大专文化，务工，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邹小虎，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住湖北省天门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义，男，1998年1月2日出生于湖北省洪湖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湖北省洪湖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8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经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20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审理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拥军犯诈骗罪、寻衅滋事罪、原审被告人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浙0213刑初40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拥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8年底开始，王强（另案处理）等人在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民族大道118号光谷时间广场写字楼内成立马克维慈公司，先后利用“大大钱包”、“线上钱庄”、“借贷宝”等APP，在网络平台上借民间借贷之名实施“套路贷”犯罪，由王拥军负责管理公司日常事务，王强负责引流、资金管理，江芳芳（另案处理）担任法定代表人，并陆续招揽被告人李灿、严康和邹茜茜、牛文霞、殷吟（均另案处理）及江芳芳担任业务组长，负责借款审核、放款和催收工作；被告人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和程继、王美娇、冉艳灵、吴杰、陈蕾、钟容、冯磊、颜锐、刘雅棋、嵇恒成（均另案处理）等人担任业务员，以“低息、无担保、审批快”等为幌子，通过电话、微信方式引诱被害人至上述平台借款；李千（另案处理）负责债务催收；桂佳慧、杜艳丽（均另案处理）作为财务人员，负责记录每天的放贷和还款情况；李丽佳、滕欣悦（均另案处理）负责招聘、考勤等人事工作，逐步形成了以王拥军等人为首的人数众多、成员基本固定的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王拥军等人以支付工资、提成等方式笼络人心增强集团成员积极性，通过收取30%的费用虚增贷款金额、恶意垒高债务等方式骗取被害人财物，并以威胁或实施“爆通讯录”（给通讯录上的亲友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进行催收，多次实施诈骗、寻衅滋事违法犯罪活动，在全国各地为非作恶，扰乱社会秩序，造成了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至2019年8月21日被公安机关查获时，已查实被告人王拥军等人通过“线上钱庄”“借贷宝”等网络平台骗取被害人钱某、方某、朱某、庄某、黄某等人共计140余万元，其中被告人李灿涉及32万余元，被告人严康涉及30万余元，被告人陈贵强涉及7.5万余元，被告人王伊涉及6.2万余元，被告人程瑶涉及5.6万余元、被告人代壮阳涉及5.6万余元，被告人熊晓蓉涉及5.3万余元，被告人范鑫涉及4.5万余元，被告人胡小庆涉及4.4万余元，被告人朱鹏程涉及4.1万余元，被告人蔡文祥涉及3.6万余元，被告人邹小虎涉及3.6万余元，被告人张义涉及3.3万余元。 在实施上述“套路贷”犯罪中，被告人王拥军又指使李千，以威胁或实施“爆通讯录”等方式进行催收，滋扰、恐吓被害人骆某、周某、郑某等人30余次，迫使被害人偿还高额利息和虚高本金，严重影响被害人生活、工作，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公安机关扣押了手机、工作笔记本、电脑、硬盘等涉案物品。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灿预缴违法所得款1万元，被告人严康预缴违法所得款2万元，被告人陈贵强预缴违法所得款1700元，被告人王伊预缴违法所得款2000元，被告人程瑶预缴违法所得款2000元，被告人代壮阳预缴违法所得款2000元，被告人熊晓蓉预缴违法所得款1700元，被告人范鑫预缴违法所得款1000元，被告人胡小庆预缴违法所得款1000元，被告人朱鹏程预缴违法所得款2000元，被告人蔡文祥预缴违法所得款1800元，被告人邹小虎预缴违法所得款1200元，被告人张义预缴违法所得款3200元。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拥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李灿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五千元；三、被告人严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四、被告人陈贵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五、被告人王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千元；六、被告人程瑶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七、被告人代壮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八、被告人熊晓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元；九、被告人范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十、被告人胡小庆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十一、被告人朱鹏程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十二、被告人蔡文祥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十三、被告人邹小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十四、被告人张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上述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均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十五、责令各被告人为实施“套路贷”犯罪所支付给被害人或已收回的本金及犯罪工具，予以没收；诈骗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责令各被告人在各自单独或共同承担的犯罪数额内退赔相关被害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拥军提出：1.原判未查清本案的犯罪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其等人构成“套路贷”诈骗罪。理由是：本案不属于“套路贷”犯罪；本案事实不符合诈骗罪的构罪要件，认定其构成诈骗罪的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其诈骗数额为1473317.67元，存在认定错误，证据不足。2.原判认定上诉人指使他人以威胁或实施“爆通讯录”等方式进行催收，构成寻衅滋事罪，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3.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侦查本案违反《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刑事立案程序违法。4.其等人参与经营“714高炮”网络贷款，不构成诈骗罪，可能构成非法经营罪。5.本案不属于“恶势力”犯罪，更不可能是恶势力犯罪集团。6.其仅负责公司内部管理，不应当被认定为主犯。7.类似案例在上海市、杭州市、南昌市均未被认定为“套路贷”犯罪，原判属于“类案不同判”。8.一审判决量刑畸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对其“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的认定，依法改判其构成非法经营罪，并认定其为从犯。 其辩护人赵彦广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相关被害人的基本事实（诈骗罪的被害人人数、人名、受害经过、受害程度、寻衅滋事罪的被害人）不清、证据不足。2.认定构成诈骗犯罪数额约146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借款人来说，存在延期和多次贷款现象，甚至存在借款人恶意借贷（即先还小额再贷大额）的行为存在，至案发时，已经获利的部分可视为既遂，未获利的本金应从前期获利数额中减去。3.认定构成寻衅滋事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原因在于本案定性错误。理由：该案的犯罪主体只是一起经营非法放贷业务的公司而不是恶势力集团，本案犯罪主体不符合恶势力集团的法律特征；该案的放贷行为不符合套路贷的犯罪形式；王拥军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王拥军等人也不构成寻衅滋事罪。4.认定王拥军为本案主犯或者首要分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本案应作为非法经营罪定罪量刑。 其辩护人陈琼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构成诈骗罪，原判认定其构成诈骗犯罪的理由不能成立。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构成诈骗罪，原判认定上诉人等人通过“线上钱庄”、“借贷宝”等网络平台骗取被害人共计140余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未充分考虑至8月21日案发时，部分被害人尚有借款未还款的情况。部分金额不符合诈骗的特征，在计算诈骗犯罪数额时应当予以扣减。3.上诉人在本案共同犯罪中的地位远低于另案处理的王强，作用也比王强小得多，可认定其为共同犯罪中的从犯，即使不能据此认定为从犯，认定上诉人系本案恶势力集团的首要分子明显不当。首先，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相比王强地位较低，作用较小，可以认定为从犯。其次，即使不认定上诉人为从犯，结合上诉人本人实际参与的犯罪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组织、领导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明显不当。4.上诉人系初犯，且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予以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拥军的上诉意见、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 关于网络犯罪案件的管辖，被害人使用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所在地，被害人被侵害时所在地以及被害人财物遭受损失地均有权管辖。经查，本案中有被害人在宁波使用自己的手机申请原审被告人提供的网贷APP，宁波系部分被害人使用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所在地，被害人被侵害时所在地以及被害人财物遭受损失地。侦查机关发现犯罪线索后，立案侦查，符合程序规定。因此，宁波司法机关有权管辖此案，上诉人关于管辖的上诉意见不成立。 2.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 “套路贷”并不是一个新的罪名，而是一系列犯罪行为的统称，其本质上是一系列以借贷为名，骗人钱财的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不同于民间高利贷，其不以获得被害人支付的高额利息为目的，而是以获得被害人财产为目的。本案中涉及“714高炮”违法犯罪现象，“714”是指贷款周期为7天或14天，“高炮”是指其高额的“砍头息”及“逾期费用”。此类网贷平台一开始以“高额度、低利息、下款快”诱使借款人借款，在放款前，利用借款人借款心切的心理，突然提出砍头息、手续费、服务费、逾期费等“隐藏条款”，“套路”借款人支付高额费用。在被害人注册涉案“套路贷”APP时，以信用审核为由让其提供身份证照片、紧急联系人等信息并授权读取手机通讯录，收集被害人个人信息。在7天或14天内，借款人尚未充分实现资金的使用价值，便将面临逾期风险。部分平台在借款申请界面不明确告知借款人借款期间包含首末日，实际借款期限仅6天或13天，故意使被害人逾期。借款人深陷“套路”逾期后，利用高额续期费、逾期费恶意垒高被害人债务，平台要么通过线下暴力或“软暴力”催收，要求被害人偿还虚高债务，要么通过电话、微信、短信等渠道对被害人及其亲友进行辱骂、恐吓、骚扰，并以打爆借款人通讯录、群发隐私及发送侮辱信息等言语相要挟，逼迫被害人偿还所谓的“债务”，严重影响借款人的工作和生活。 原审被告人王拥军、王强（另案处理）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以“低息、无抵押、快速放贷”等为诱饵，诱使或者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协议，通过收取利息、平台管理费、信息服务费等费用，虚增贷款金额、恶意制造、认定违约、恶意垒高债务等方式设置“套路”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具体表现是：（1）在放贷过程中预先扣除相关费用，被害人实际到手金额只有贷款金额的70%左右，虽部分业务员对外宣称扣除的为利息，但多数原审被告人及相应被害人均供述到在线下借款过程中，借贷宝上出具的借条内容实际约定的利息为24%，且未写明为多长时间的利息，可见该30%的费用收取，实际是以“利息”为幌子，但被害人还款计息却是以贷款金额计算，原审被告人通过这种方式虚增了贷款金额。（2）原审被告人对外宣传借款时间为7天或14天，但在实际借款过程中计算还款日期时要扣除借款及还款当天，虽大部分客户被告知了具体的还款时间，但实际却利用了被害人不注意、未仔细计算的心理，以此设置“套路”将借款时间缩短为6天或13天。（3）正常的民间借贷应以未在约定日期还款作为收取逾期费或违约金的条件，但本案被告人将具体的还款时间设定在还款日的中午12点，以未在规定的时间点（精确到点）还款作为逾期情况，逼迫被害人支付展期费或逾期费，以此牟利。（4）在被害人无力偿还债务时，即诱使被害人在该公司再次借款，或为转移业务员本组风险，将被害人挂至其他业务组再次借款，以后次借款归还前次借款，以“以贷还贷”的方式不断垒高被害人债务。“套路贷”的本质属性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其主要手段是通过“套路”形成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 在套路贷犯罪中，被害人是否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识的判断标准是被害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实施的是“套路贷”违法犯罪。在此情形下，借款人如果明知行为人实施的是“套路贷”违法犯罪，仍然同意借贷而陷入其中，不成立“套路贷”犯罪。否则，可以“套路贷”犯罪论处。在本案中，上诉人王拥军、王强等人虽对各项费用扣除事项进行了提前告知，但隐瞒了其等人是为在客户逾期后通过虚高金额的借条来向被害人或其家属讨要，进而获取更多利益的真正目的，被害人是在被设置各种“套路”后才交付资金，应以“套路贷”犯罪论处。原审被告人王拥军、王强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给被害人设置各种“套路”，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被害人财物，应以诈骗罪对其定罪处罚。 在被害人无力偿还虚高借款的情况下，借助被害人申请借款时上传的通讯录相关信息，以电话滋扰被害人朋友、亲属等软暴力方式向被害人或者特定关系人非法索债（催收），使被害人基于恐惧心理，被迫支付高额本息，本案中的催收行为应认定为是寻衅滋事中的“恐吓”行为，已达多次的立案标准，应认定为寻衅滋事罪。 综上，对王拥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拥军不构成诈骗罪、寻衅滋事罪或者构成非法经营罪的上诉意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犯罪数额的计算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在认定“套路贷”犯罪数额时，应当与民间借贷相区别，从整体上予以否定性评价，“虚高债务”和以“利息”“保证金”“中介费”“服务费”“违约金”等名目被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非法占有的财物，均应计入犯罪数额。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际给付被害人的本金数额，不计入犯罪数额。案发时，部分被害人尚在还本付息过程中，从而造成“套路贷”行为未能被实施完毕，出现被害人支付的费用未超过实际收到的借款，不能被认定为犯罪未遂。本案的犯罪数额依据支付宝交易流水、阿里云数据及线下财务数据表单计算（计算方式如下表）。被害人对借款模式进行了陈述，原审被告人对放贷模式进行了供述，侦查机关调取的交易流水和财务表单记录了各原审被告人参与放贷的情况，犯罪数额依据线下表单和线上出账情况计算而来。经审查，未发现存在明显的、足以影响定罪量刑的差错，原判亦未将上诉人犯罪未遂的金额计入犯罪数额中。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犯罪数额有差错并足以影响定罪量刑，辩护人提出对本案的犯罪数额进行审计的申请无事实依据。 本金 管理、家访等头息费用 实得金额 归还金额 既遂 未遂 10000 3000 7000 0 0 3000 当X≤头息 10000 3000 7000 X X (3000-X) 当头息＜X≤本金 10000 3000 7000 X 3000 0 当X＞本金 10000 3000 7000 X 3000+(X-10000)=X-7000 0 4.关于上诉人王拥军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问题 主犯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犯罪分子。上诉人王拥军辩解称其不是主犯，其他各原审被告人均供述称王拥军负责公司日常管理、招聘，在公司日常运营中组织员工开会、培训，并安排相关人员担任业务组组长。王拥军对涉案公司的运作起到了主导作用，对其他犯罪分子起到了支配作用，其在共同犯罪中地位突出，起着重要作用，应属于主犯，故对上诉人王拥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拥军系从犯的上诉意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本案恶势力犯罪集团的认定问题 在本案中，有证据证明有多名原审被告人组成较为严密和固定的犯罪组织，有组织地、有计划地实施“套路贷”犯罪，已经形成犯罪集团，应当认定为犯罪集团。 本案中，王拥军、王强（另案处理）等人以公司形式实施“套路贷”犯罪，公司员工人数较多，有相对明确的首要分子，重要成员基本固定，且分工明确，具有较强的组织性。王拥军作为公司的具体管理者，对公司的运营管理起着重要作用，对公司人员具有支配作用，系犯罪集团中的首要分子。该犯罪集团假借民间借贷之名多次从事“套路贷”犯罪活动，即设置各种“套路”，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实施诈骗犯罪，在虚假债权债务的实现过程中，又采用软暴力的手段非法讨债，多次实施寻衅滋事犯罪，是以非法敛财为目的的恶势力犯罪手段。该犯罪集团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 综上，对上诉人王拥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拥军、王强等人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且王拥军不是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的上诉意见、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拥军、原审被告人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其中王拥军数额特别巨大，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王拥军又伙同他人无视国家法纪，多次恐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又构成寻衅滋事罪。王拥军、李灿、严康和牛文霞、殷吟、邹茜茜、江芳芳、李千、桂佳慧、杜艳丽、嵇恒成、王美姣、陈蕾、冉艳灵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恶势力犯罪组织，系恶势力犯罪集团。其中王拥军等人为组织、领导恶势力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李灿、严康为重要成员，均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均应当减轻处罚；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到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李灿、严康、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均已退缴违法所得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陈贵强、王伊、程瑶、代壮阳、熊晓蓉、范鑫、胡小庆、朱鹏程、蔡文祥、邹小虎、张义均可适用缓刑。王拥军犯数罪，依法应当并罚。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尹振国 审 判 员 王 坚 审 判 员 吴旭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楼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