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浩东，男，199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区谊康大药房，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海椒市街**附**。 经营者：黄先萍，女，197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官典，四川志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敏，四川志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浩东因与被上诉人锦江区谊康大药房（以下简称谊康大药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浩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谊康大药房赔偿宋浩东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475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谊康大药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谊康大药房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谊康大药房销售案涉食品的行为已被成都市锦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行政处罚，谊康大药房在听证会上提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免于处罚，但是市场监管局明确表明谊康大药房提出的理由不成立，由此可证明谊康大药房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判决认定谊康大药房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实质上是推翻了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谊康大药房是否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当以市场监管局先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准。 谊康大药房辩称，谊康大药房通过正当合法的渠道购入案涉食品，不知道案涉食品涉嫌违法侵权，不应当承担支付销售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可以免予处罚”表明，在食品经营者履行了进货审查义务并充分证明不知其所采购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该规定赋予市场监管局做出行政处罚的权利，并且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没有对谊康大药房是否存在知假售假行为作出相关认定，因此一审判决作出谊康大药房履行了进货审查义务、谊康大药房未能审查出案涉食品使用不应使用的原料并不代表其明知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与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不矛盾，更没有推翻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此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宋浩东的上诉请求。 宋浩东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谊康大药房退回货款4752元；2.判令谊康大药房赔偿宋浩东十倍货值金额47520元；3.诉讼费由谊康大药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3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1月28日，宋浩东在谊康大药房处以198元／瓶（买一送一）的价格购买氨糖软骨素中老年无糖高钙共计48瓶，共计支付4752元。该产品包装载明“本品是以乳钙（乳矿物盐）、氨基葡萄糖、胶原蛋白、维生素Ｄ3、维生素Ｃ、奶粉、柠檬酸钙、硬脂酸镁为主要原料制成的健康食品，针对中老年人群科学配制，主要原料乳钙（乳矿物盐）、氨基葡萄糖、胶原蛋白、维生素Ｄ3、维生素Ｃ、奶粉、柠檬酸钙、硬脂酸镁，执行标准ＳＢ／Ｔ10347-2017，生产许可证××，委托方安徽仁微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生产商安徽省雅奇药业有限公司、产品批号20180802，生产日期2018年8月2日，有效期至2020年8月2日，规格1600ｍｇ／片×106片”。 2019年7月15日，市场监管局对谊康大药房销售的仁微氨糖软骨素中老年无糖高钙进行了监督抽检，经华测检测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上述产品中含有维生素D（检验报告编号A2190052043101001C），市场监管局向谊康大药房的经营者黄先萍出具（成锦）市监食罚（2019）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谊康大药房销售产品氨糖软骨素存在超范围添加维生素D，标签标示有“无糖高钙”但未标示具体含量、标签标示的能量数据不符合关于能量及其折算的相关规定，给予谊康大药房的经营者黄先萍没收违法经营的氨糖软骨素10盒及违法所得4816元、罚款50000元的行政处罚。 宋浩东委托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案涉食品进行检验，检验依据为SB/T10347-2017、GB7718-2011、GB28050-2011，检验项目为标签，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确认配料表中“氨基葡萄糖”为非食品原料，不符合GB7718-2011中3.1规定；“柠檬酸钙”为非食品原料，不符合GB7718-2011中3.1规定，“柠檬酸钙”为食品钙强化剂，糖果制品不能添加钙元素，不符合GB14880-2012表1规定。标签不合格问题均系不符合GB7718-2011、GB28050-2011规定，不存在不符合SB/T10347-2017规定的问题。 案涉食品系谊康大药房从案外人金牛区常相思保健用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常相思经营部）购入，谊康大药房与常相思经营部签订了《购销合同》及《质量保证协议》，《质量保证协议》约定常相思经营部保证产品质量必须全面符合标准规定，如因产品责任产生的一切责任由常相思经营部承担。常相思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2011年7月20日，于2017年8月18日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8月17日。常相思经营部向谊康大药房提供的案涉食品生产商出具的案涉批次产品成品检测报告单复印件载明，依据检验SB/T10347-2017结果符合规定。2019年5月28日，常相思经营部委托青岛正信检测分析有限公司对案涉食品同批号商品进行检测，检测日期为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5月28日，检测项目维生素D2、维生素D3，检测依据GB5009.82-2016，检测结果为未检出，检出限为2ug/100g，并备注委托检测仅对来样负责，不承担其他连带责任。 一审庭审中，宋浩东表示已服用了部分购买的案涉食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宋浩东提交的购买案涉食品的小票、付款凭证、行政处罚决定书、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报告（氨糖软骨素）、产品实物、市场监管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谊康大药房提交的购销合同、质量保证协议、安徽省雅奇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成品检测报告单、营业执照、经营者雷辉身份证、食品经营许可证、销售（出库复核）清单、微信支付截屏、青岛正信检测分析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宋浩东于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3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1月28日在谊康大药房处购买氨糖软骨素中老年无糖高钙24瓶（买一送一），双方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谊康大药房关于宋浩东系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消费者，不应得到支持和保护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谊康大药房销售的氨糖软骨素为压片糖果，属于食品。经市场监管局监督抽检，华测检测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确认该产品超范围添加维生素D。虽然谊康大药房提交常相思经营部委托青岛正信检测分析有限公司对案涉食品同批号商品的检测报告证明该产品未检测出维生素D2、维生素D3，但该检测报告明确注明委托检测仅对来样负责，不承担其他连带责任且谊康大药房也未提交青岛正信检测分析有限公司的资质证明，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谊康大药房提交的青岛正信检测分析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不足以推翻经市场监管局监督抽检，华测检测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确认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对案涉食品超范围添加维生素D的事实予以确认。案涉食品超范围添加维生素D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规定。该产品包装载明产品主要原料包含柠檬酸钙、氨基葡萄糖，谊康大药房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食品中不包含柠檬酸钙、氨基葡萄糖，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食品包含柠檬酸钙、氨基葡萄糖。柠檬酸钙属于钙中的一种，为食品营养强化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其使用食品类别不包含压片糖果，案涉食品超范围添加柠檬酸钙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规定。氨基葡萄糖为药品，该药品不包含在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的目录中，案涉食品添加氨基葡萄糖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关于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规定。案涉食品添加维生素D、柠檬酸钙及氨基葡萄糖，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谊康大药房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应当承担退款责任，同时，宋浩东应退还案涉食品给谊康大药房。一审庭审中，宋浩东表示已服用了部分购买的案涉食品，故宋浩东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退还货款的同时宋浩东应退还谊康大药房货物，一审法院确认谊康大药房退还宋浩东购买氨糖软骨素中老年无糖高钙48盒的货款4752元，宋浩东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食品48盒给谊康大药房，若宋浩东不能悉数退回，则谊康大药房有权抵扣相应数量的应退货款。 关于是否适用十倍赔偿规则，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谊康大药房从常相思经营部购入案涉食品，双方签订《质量保证协议》约定常相思经营部保证产品质量必须全面符合标准规定，常相思经营部办理了《食品经营许可证》，且对生产商出具的同批次案涉食品的出厂检验报告进行了核实，谊康大药房履行了进货审查义务，其未能审查出案涉食品使用不应使用的原料并不代表其明知案涉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宋浩东要求谊康大药房承担十倍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谊康大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浩东退还货款4752元，宋浩东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产品48盒给谊康大药房，若宋浩东不能悉数退回，则谊康大药房有权抵扣相应数量的应退货款；二、驳回宋浩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元，由宋浩东负担607元，谊康大药房负担5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宋浩东对安徽省雅奇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成品检测报告单为复印件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该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是谊康大药房在购进案涉食品时供货方常相思经营部提供的，谊康大药房并非直接向案涉食品的生产者安徽省雅奇药业有限公司购进案涉食品，因此谊康大药房也仅能在案涉食品交易环节中取得成品检测报告单的复印件，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相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谊康大药房是否明知案涉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经营者“是否明知”的举证责任，经营者可通过举证证明其尽到进货查验义务来证明其不具有“明知”的情形。对经营者是否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本院认为，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应对供货者的资质、食品质检报告、食品合格证明、外包装是否完好等进行必要的审查，并且应对食品标签上是否存在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经营者应当知晓的信息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案涉食品因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添加药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我国针对不同食品，食品中能否添加食品添加剂、药品等的国家标准发布巨量，不是专业人员很难全面知晓。因此如果要求终端经销商对其销售的每一类食品在能够提供出厂检验报告的情况下，仍进行实质性查验，不仅不符合客观现实，也会影响流通效力，增加社会成本。就本案而言，从案涉食品的食品标签信息来看，虽然案涉食品标签载明该食品的原料包含维生素D、柠檬酸钙、氨基葡萄糖，但是谊康大药房在购进案涉食品时已经依法要求供货方常相思经营部提供该经营部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生产者出具的案涉食品的成品检测报告单，并就食品质量与常相思经营部进一步签订《质量保证协议》，结合谊康大药房所处的环节、注意义务、责任能力等，本院认为谊康大药房已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对案涉食品标签上的信息也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因此不应认定谊康大药房明知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本院对宋浩东要求谊康大药房十倍赔偿4752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宋浩东提出的认定谊康大药房是否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以市场监管局先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准，行政处罚决定系行政职能部门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而作出，行政职能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审查认定标准与民事案件的审理不同，不能当然地将行政处罚决定作为承担民事赔偿的依据，因此宋浩东的上述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浩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宋浩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责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