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南街道枫井东路****。 法定代表人：潘贲贲。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阳街道恒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新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繁韬，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江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优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人民医院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对于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在新要约内容已经到达优隆公司后，优隆公司供货行为可视为同意新要约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1、人民医院从未在优隆公司出具投标报价单后向优隆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双方也未就中标一事签订相关书面合同，与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不符。优隆公司作出投标报价单系要约行为，而人民医院自始至终没有向优隆公司作出中标的意思表示。2、人民医院提供的发给采购中心的通知、招标纪要均系单方制作完成，没有优隆公司的确认，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招标纪要已经送达给优隆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对于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并到达了优隆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3、优隆公司的投标报价单是基于人民医院招标投标的目的而作出，人民医院明确告之投标人，中标人为相关产品的独家供应商，而事实上此次招标投标的所有投标人均在继续向人民医院供应产品。4、优隆公司提供的发票回执及随货同行单均有人民医院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单据上从未有要求让利或实物返利的记载，人民医院支付货款时也从未要求从货款中扣除相应的返利。5、人民医院从未向优隆公司明确指定低值耗材品种。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退一万步说，即便双方达成一致，由优隆公司以供应低值耗材的形式返利。如果该事实能够成立并生效的话，人民医院也只能基于双方约定要求优隆公司供应低值耗材，不能作为其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一审判决直接从应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的返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优隆公司的上诉。二审庭审中，优隆公司撤回第二条上诉理由。 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从2018年8月23日始到2020年3月31日止，双方没有间断地进行医疗器械的买卖业务。期间产生的货款是1931354.68元，已经支付货款896913.32元。已经返还的耗材（作为返利）是185962元。对该事实在一审中双方没有争议。二、人民医院在纪要中所称的招标谈判，只是一个对本案医疗器械买卖合同内容的协商过程，该过程是通过要约承诺来完成，只是引用招投标法中的招标投标而已。因当时主持的人不懂法律，认为坐在一起谈判就是招标。三、本案中优隆公司已经向人民医院提交了报价单，人民医院认可该报价单，经过院内专家认证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内容当天反馈给厂家。会议之后，双方就开始了买卖关系，时间长达一年半，直到优隆公司起诉，对于本案所涉产品的价格、返点没有争议。在此期间，优隆公司已经陆续根据会议纪要向人民医院返利耗材185962元。2019年9月之后，优隆公司就没有返利，其理由是公司资金困难。四、人民医院从未承诺案涉医疗器械由优隆公司独家提供，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实际上，优隆公司也没有能力独家提供，其公司产品的款式不够，没有能力满足需求。五、一审中人民医院同意返利用耗材支付，但是优隆公司不同意。现在优隆公司将该点作为上诉理由，说明优隆公司的商业行为不够诚信。本案中的耗材返利185926元已经在另一案件中进行计算与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优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医院支付货款18592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从2020年3月27日计算到实际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23日，人民医院通知优隆公司进行谈判招标，优隆公司授权代表潘贲贲向人民医院出具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一份，写明：脊柱（大博）省标价后让利17%，创伤（大博）省标价后让利38%，椎体成形（康辉）省标价后让利17%。人民医院形成骨科耗材（钢板）招标纪要，确定以下意见：“……（3）②国产脊柱（大博）省标价开票，让利17%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配送。……（4）①国产创伤（大博）省标价开票，让利38%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配送。……（5）①椎体成形（康辉）省标价开票，让利17%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配送。”后人民医院向优隆公司购买骨科材料。自2018年8月23日至本案受理前一日（2020年3月31日）止，双方共产生脊柱（大博）货款10542.4元，创伤（大博）货款486377.4元，椎体成形（康辉）货款9993.9元，上述货款人民医院均已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优隆公司、人民医院之间是否存在让利约定及让利幅度。人民医院对优隆公司的邀请询价招标，系人民医院对优隆公司的要约邀请；优隆公司授权代表潘贲贲向人民医院出具的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系优隆公司对人民医院的要约；人民医院对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在新要约内容已经到达优隆公司后，优隆公司的供货行为可视为同意新要约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新要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均应受新要约内容的约束，按照新要约内容履行义务。自2018年8月23日至本案受理前一日（2020年3月31日）止，双方共产生脊柱（大博）货款10542.4元，创伤（大博）货款486377.4元，椎体成形（康辉）货款9993.9元，根据让利幅度进行计算，优隆公司共应向人民医院提供价值188314.58元的低值耗材。优隆公司诉请的185926元耗材款，综合通话录音和涉案耗材发票开具时间，该部分耗材应为优隆公司兑现让利的低值耗材。退一步讲，即使诉请的耗材并非兑现让利约定，现优隆公司明确不存在让利、不返耗材，为避免诉累、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该院依法将优隆公司应提供的相应让利折算后为188314.58元（20536.3元*17%+486377.4元*38%），人民医院亦无须再支付优隆公司本案货款185926元。故优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优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9元（已减半收取），由优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优隆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浙江省发展改革委员会、原浙江省卫生厅等关于耗材销售价格的规定，金华市医疗保障局、金华市卫生健康委员会、金华市财政局《关于全市公立医疗机构取消医用耗材加成有关事项的通知》各一份，欲证明医院销售医疗用品价格与销售的开票价格直接挂钩，如存在返利，系人民医院隐瞒了实际采购价格，侵害患者和医疗保障局的合法利益。证据二、2018年8月23日前后优隆公司普通耗材销售及医院汇款凭证11页，欲证明2018年8月23日后优隆公司通过浙江省药械采购平台向人民医院供应普通耗材合计20万元左右，2018年8月23日前优隆公司也供应普通耗材。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浙江省的文件是否确实存在及有效待证。即使为有效文件，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任何关系。如医院内部收费确实有违规，也是卫生系统行政管理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关于全市公立医疗机构取消医用耗材加成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真实性待证，如果真实，也不适用于本案，该文件是2020年以后才实施。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具体金额需要核对，双方包括2018年8月23日之前有耗材买卖关系真实，本案是2018年8月23日后的耗材纠纷，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人民医院是否违反浙江省关于医用耗材销售价格的规定以及金华市《关于全市公立医疗机构取消医用耗材加成有关事项的通知》，均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影响本案民事争议的处理。且《关于全市公立医疗机构取消医用耗材加成有关事项的通知》系2019年12月31日24时起实施，故对证据一均不予认定。人民医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人民医院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优隆公司与人民医院是否已就《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所涉让利事项达成合意。经查，2018年8月23日，潘贲贲作为优隆公司授权代表向人民医院提交《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明确其向人民医院供应脊柱（大博）、创伤（大博）、椎体成形（康辉）三类骨科耗材的具体让利方案。在卷骨科耗材（钢板）招标纪要、签到表、现场照片及通话录音等证据，结合“招标谈判日”之后优隆公司向人民医院供应脊柱（大博）、创伤（大博）、椎体成形（康辉）三类骨科高值耗材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已就前述报价单所涉让利幅度，以及采用优隆公司配送人民医院指定的低值耗材的返货形式履行让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二审中，优隆公司也认可除前述高值耗材外，其亦向人民医院供应过棉签、纱布等低值耗材。故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8月23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优隆公司供应脊柱（大博）（价值10542.4元）、创伤（大博）（价值486377.4元）、椎体成形（康辉）（价值9993.9元）骨科耗材的情况，以原确定的让利标准计算后认定涉案185926元耗材款系优隆公司兑现让利约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优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由上诉人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