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钮建发，男，198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炜，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木易，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86270728F。法定代表人：赵文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元宵,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钮建发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钮建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一，本案基本事实。2013年10月，桐乡市乌镇饮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饮服公司）将其位于桐乡市××路××号的房屋出租给严翔中，承租人对租赁物进行了大规模的装修装潢及改装，听严翔中讲，投入将近300万元。2017年8月，严翔中，并非金莎公司，与钮建发签订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签约当时，饮服公司与钮建发手上的协议，甲方落款均为严翔中，并无金莎公司的印章。事实上，严翔中接过饮服公司位于桐乡市××路××号××，进行了大范围的装修改造，投入巨资。自以乌镇安可千驿酒店的名义经营以来，连年亏损。2017年年中，严翔中与钮建发谈起希望转让酒店的事，钮建发当时资金不足，拉来沈建强作为隐名合作人一起投资。2017年8月18日协议签订后，就由钮建发一方开始经营，在9月份消防部门的例行检查中被要求停业整顿，理由是严翔中提供给钮建发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是假的，严翔中转让的经过大规模装修装潢改造过的酒店没有消防安全合格证。事后，钮建发就办理消防安全合格证及相关费用的分摊与严翔中达成初步约定，受让方为办理消防安全合格证而产生的设计费、土建改造费、中介费等由双方各半承担，上述约定中钮建发未付的20万元转让费作为办理合格证的保证金。至2018年8月14日已经产生13万元的相关费用，严翔中同意承担一半，即65000元，2020年1月6日严翔中同意承担的费用上升至10万元，予以扣除后只要求钮建发支付10万元。但是到目前为止，钮建发为办理相应证件已经累计支出40万元左右费用，而且还并未结束。当时严翔中认可会承担相应费用的一半，故钮建发有权从未付款项中扣除相应费用，且后续改造费用严翔中需要继续承担一半。其二，按照法律规定，为保证消防安全，经过大规模装修装潢改造过的酒店必须由消防部门重新进行检验并出具新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但是严翔中并未申请办理，却向钮建发提供了一个虚假的证书。后来严翔中大概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与钮建发一方联系改造设计消防验收的第三方单位。严翔中与钮建发的微信记录及其与沈建强的微信记录是连贯一致的，均能证明前述事实。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其一，与钮建发发生交易的并非金莎公司而是严翔中。其二，酒店经营权转让协议是一份无效合同。转让方对受让方有重大隐瞒，将未取得消防许可证的酒店经营权转让给钮建发，还提供了虚假合格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我国消防法的规定。其三，双方对转让款余款作为保证金的约定，实际上是一个对原协议的补充约定，原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已经不适用。其四，退而言之，假使金莎公司是适格主体，其作为专业酒店经营公司，将未取得消防许可证的酒店转给钮建发并且提供虚假的许可证，也是欺瞒钮建发，违反消防法的规定。在调查过程中，钮建发补充意见如下：酒店改造后，在2017年9月被消防大队查到没有开业证明。2018年1月8日，消防大队要求提供设计图，这个时候发现严翔中提供的是假的。2018年5月15日以后，双方达成协议，对方说可以运作找关系。到了2019年3月份的时候，彻底没希望了，这个时候严翔中找了一个消防公司进行改造，所以钮建发损失巨大，总共才51个房间，23个房间要改造、拆掉。金莎公司辩称：一审过程中已经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比较详尽的查实。本案其实是钮建发为了逃避付款义务而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金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钮建发立即支付转让款2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0000元，合计人民币2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钮建发承担。审理中，金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钮建发支付转让款13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500元（135000元×30%），合计175500元；2、判令钮建发赔偿律师代理费用1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钮建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4日，金莎公司（原名海宁市安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饮服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饮服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桐乡市××路××号的房屋出租给金莎公司；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23年12月15日止；房屋租赁后仅作为住宿（按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使用；饮服公司同意金莎公司承袭原申办的合法营运手续和范围从事经营活动，并根据经营项目现状向行政部门进行变更或增加相应合法行政手续申请和办理；租赁期间，金莎公司有权依照法定程序转让该租赁房屋，转让前须取得饮服公司的同意和备案。2017年8月18日，金莎公司与钮建发、案外人饮服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金莎公司将乌镇安可千驿酒店经营权作价1600000元转让给钮建发；付款期限为2017年8月2日前支付200000元，签约当日支付400000元，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乌镇安可千驿酒店位于××镇××路××号，产权人为饮服公司；饮服公司同意金莎公司将酒店经营权转让给钮建发，并保证钮建发同等享有金莎公司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与义务，钮建发应代替金莎公司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金莎公司、钮建发在签订协议后三日内完成移交工作；酒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将承袭饮服公司已经申办的行政合法手续；若钮建发未按约支付款项，每逾期一日，钮建发应按合同总价的2%向金莎公司支付违约金。后钮建发实际支付了1400000元，余款200000元至今未付。2019年8月14日，金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严翔中与钮建发通过微信沟通，就涉案酒店消防改造工程款项承担达成协议，根据钮建发与施工方上海晋晓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消防改造工程合同总价款130000元，由金莎公司、钮建发各半承担65000元。另查，2019年8月19日，金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严翔中变更登记为赵文雅；2019年10月21日，金莎公司名称由海宁市安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现名金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五点，总结分析如下：一、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规定和效力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了该条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此类规范不仅旨在处罚违反之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钮建发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主要是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规定,但该条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未办理或者怎样办理消防安全合格证是合同履行的问题,并不是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至于钮建发主张的转让方欺瞒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本案显然不涉及国家利益，也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故金莎公司、钮建发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合同。二、金莎公司的主体资格。本案金莎公司、钮建发各自提交其所持的转让协议，对比后，两份协议内容一致，均为真实有效，钮建发抗辩称其所持协议甲方签约人一栏仅有严翔中签字而没有金莎公司盖章，认为金莎公司主体不适格，转让协议的甲方应为严翔中个人。转让协议签订于2017年8月18日，严翔中时任金莎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钮建发所持转让协议上签字，是履行金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代表的并非其个人而是金莎公司。钮建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代理词中也写明严翔中愿意承担消防改造工程费的行为明显是代表金莎公司的职务行为，故金莎公司主体适格。三、钮建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案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金莎公司、钮建发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金莎公司已依约移交酒店经营权，钮建发亦应依约支付转让款，协议约定钮建发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尾款500000元。钮建发抗辩称因金莎公司提供的消防安全合格证作假而预扣了200000元款项，钮建发虽然提供了乌镇消防大队开具的证明，但该证明未认定金莎公司系持假证的责任主体，乌镇安可千驿酒店并未办理营业执照或其他行政许可证照，转让协议也载明“酒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将承袭丙方（饮服公司）已经申办的行政合法手续”，可见提供有效消防安全合格证并不是金莎公司的合同义务，钮建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钮建发应依约支付转让款。四、钮建发消防改造工程款的承担。根据严翔中与钮建发的微信聊天记录，严翔中在2019年3月13日12时19分发送给钮建发一份“老徐消防工程合同”，钮建发庭审中确认其据此与施工方上海晋晓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签订了《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消防改造工程合同总价款130000元，严翔中在2019年8月14日17时07分说“钮总，上次转让款留了20万，消防工程一共13万，根据约定一家一半，我们出6.5万，还要打给我们13.5万”，可见双方已就消防改造工程款的承担达成协议，即按照合同价130000元各半承担65000元。根据严翔中与沈建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严翔中在2020年1月6日12时06分说“我这边的十万请在今天下班前汇给我”，钮建发抗辩称该条信息表明严翔中认可消防改造工程款的增加并愿意据实承担增加部分，但根据钮建发提供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约定为“合同总价款130000元”，并未约定工程款按实际施工量进行结算，严翔中的该条信息也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剩余转让款的主张，可见钮建发既未证明双方就消防改造工程款据实结算承担达成一致，也未就消防改造工程超过合同约定价部分进行举证，钮建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现金莎公司已自愿扣除其承担部分的65000元，钮建发还应支付金莎公司转让款135000元。五、违约金的承担及计算标准。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已就违约金问题询问钮建发，钮建发主张因转让协议无效，故违约金条款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金莎公司、钮建发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钮建发未按约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转让协议约定“每逾期一日，钮建发应按合同总价的2%向金莎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显然过高，现金莎公司变更违约金请求为按照剩余转让款135000元的30%计算40500元，钮建发未就该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莎公司要求钮建发支付剩余转让款135000元及违约金40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该费用的承担，金莎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已实际支出该费用，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钮建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莎公司价款13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500元，合计175500元；二、驳回金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70元，合计6020元，由金莎公司负担532元，由钮建发负担5488元。本院二审期间，钮建发提交证据如下：1、微信聊天记录、图纸，用以证明严翔中承包酒店后进行了改建；2、钮建发为改建酒店，已经支付了费用，因为改建问题造成了钮建发损失；3、关于付款账户的函、与案外人凌志公司之间的合同，用以证明严翔中经营乌镇安可酒店期间使用的是个人账户，刘冬梅未在金莎公司入职，相应转让款汇入严翔中名下，且严翔中私自改造，造成消防验收不过关。金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严翔中是否对酒店进行改造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法证明相关费用已经支付。对证据3中的函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的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且认为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本院认证认为：单凭钮建发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金莎公司一方对酒店进行了结构性改建，也无法证明钮建发所称的改建与消防安全不合格的关联性。至于钮建发所说的损失凭据，清单系自行制作，后续的凭证涉及案外人，真实性尚无法确定，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金莎公司的原因造成。至于反映银行账户的函件，与本案处理无关。故对钮建发提交的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金莎公司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莎公司、钮建发、饮服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金莎公司将乌镇安可千驿酒店经营权转让给钮建发，钮建发认为金莎公司并非协议主体，严翔中才是协议主体。当时，严翔中是金莎公司（当时称海宁市安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饮服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也是海宁市安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并非严翔中，严翔中对此也无异议，故金莎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上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协议履行。钮建发已经支付了160万元转让款中的140万元，就剩余部分，钮建发认为其不需要支付。钮建发拒付理由主要是认为金莎公司转让的酒店消防安全不合格，由此造成了钮建发的损失。就此，本院认为，首先，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该酒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将承袭丙方（即饮服公司）已申办的行政合法手续。一审中，钮建发也认可消防安全许可证是从饮服公司处拿的。钮建发称消防安全合格证是假的，但是其所称的假证是否是金莎公司一方所作，缺乏依据。因此，一审认定提供消防安全合格证并非金莎公司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其次，在钮建发运营酒店过程中，涉及到消防改造问题，当时金莎公司一方（具体联系人为原法定代表人严翔中）愿意同钮建发一起解决问题，在此情况下，金莎公司一方自愿承担了6.5万元的费用，此系金莎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钮建发称，严翔中在后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只主张10万元，但是单从“我这边的十万请在今天下班前汇给我”这句，无法得出金莎公司明确认可放弃剩余款项的结论。最后，钮建发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缺乏合理事由，金莎公司主张钮建发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金莎公司在诉讼中变更了相应请求，一审对违约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钮建发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钮建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跇帆书记员  严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