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友芳，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湖南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姜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姜某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错误认定借据中张某的签字顺序与名义。借据证实，先由作为借款人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宁机械公司）的工作人员（即张某）签上“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张某”，之后，该盖上公司公章，这一签字方式表明张某的经办人身份，另外标注张某的账号、记载支付利息，印证张某的代收代付作用。原判决也间接确认张某并非本案借款的最初借款人。（2）一审错误认定张某个人借5万元给付给姜某，实际上是姜某微信威胁到公司打横幅，在公司有银票到位、法定代表人何某安排的情况下，张某受托借支予以支付，不是张某个人还款。（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还款协议上的签字顺序。一审庭审查明，协商发生在公司办公室，由何某与姜某之间商定，张某与姜敏之间没有要求张某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姜某一再要求张某见证的情况下才签字。喻某是后面补签的，张某没有看到喻某的签字过程。前一案件庭审笔录可以证明。（4）一审判决错误描述姜某向张某催款。因借款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账号均被冻结，公司才通过张某账号代收代付，姜某微信记录证明姜某从没有要求张某以个人名义承担他人借款，张某也从未承诺以自有财产偿还。（二）原判决张某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1）姜某一审要求张某承担责任，理由是共同承诺还款。而原判决对姜某主张的共同还款承诺是否存在以及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并没有任何分析论证。（2）原判决主要理由“歧义不利于表意者原则”，不适用于本案。这一原则只适用于法律法规的格式条款，不能扩大。（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为张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了没有适用实体法律规定，也没有引用导致连带责任产生的“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应当驳回姜某的诉请或起诉。张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当由张某个人承担责任。姜某借款时明知银宁机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账号被冻结，才同意使用张某的账号代收代付，于是借据上标注张某的账号。借据上，张某签的是“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张某”已表明张某是经办人身份。姜某民事起诉状自认“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及何某在向姜某借款时，张某始终在场并办理了有关的借款付息手续”，确认张某发挥的是经办人作用。前一案件庭审笔录中查明，姜某明知张某是借款人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在还款协议的内容上，没有张某自愿以自有财产承担他人借款责任的明确内容，签字没有表明张某放弃经办人身份。张某的签字，不足以认定张某已明确承诺承担他人借款责任。在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与姜某的借款还款过程中，姜某与张某双方之间从未就张某应当偿还他人借款进行沟通并形成意思表示。借款开始直到本案起诉前，长达三年多，姜某从未向张某主张应以张某个人财产偿还公司的借款，张某也从未承诺愿意归还公司的借款。姜某与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款的原始凭证，均及时、如实记入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财务账目。前一案件中，姜某连环还款协议中的证明人喻某都被起诉，但是对张某没有起诉，姜某明知张某只是借款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只起代收代付的经办作用，张某也从来没有作出承担他人借款责任的明确承诺，前一案件判决执行产生困难，姜某才进而诉讼张某。因而，在借款还款过程中，张某系履行公司财务人员的工作职责，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关责任不由个人承担。姜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是根据证据和庭审调查的情况，对本案事实作出客观认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核心证据还款协议而判决张某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某在本案当中的身份具有双重性，他即是原来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的职工同时也是在借款和还款的过程中以个人名义作出了一个还款承诺，这个民事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某偿还姜某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167200元（已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并按月利率2％自2018年5月23日计算至2020年2月19日，后段利息照此顺延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合计567200元；2、判决张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2日，银宁机械公司、何某以该公司上市需要资金为由，向姜某借款400000元，银宁机械公司、何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借据今借到姜某人民币400000元整。借款用途说明：月息二分五，还款日期2017年3月底。借款人签章栏加盖了银宁机械公司的公章并由张某在借款人签章处签名以及案外人何某于借据上手书借款人处签名、喻某作为担保人于借据上签名。该借据下方手书：姓名：张某开户：宁乡农商银行营业部账号：8008********。同年1月23日，姜某向上述借据中注明的张某的银行账户汇款400000元。同年8月11日，何某、银宁机械公司偿还了利息60000元，张某在上述借据左上角上注明：“支付利息陆万元正时间6个月利息2017.8.11张某”。同年8月21日，何某出具还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借姜某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2017年9月份至10月份两个月还清，如未按时偿还同意司法解决。2017年8月21日何某张某证明人喻某21／8”。2018年11月7日、30日，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通过张某分别向姜某支付了5万元。此后一直未偿还借款本息。2019年4月11日，姜某就本案借款以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喻某为张某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喻某支付姜某借款本金40000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偿还姜某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82133.33元（已计算至2019年4月1日，后段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020年1月15日，因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姜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2020年4月20日，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经姜某同意，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124执7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邱某与何某系夫妻关系，于1985年2月18日登记结婚。银宁机械公司于2005年8月10日成立，何某为其法定代表人，自2010年8月17日起邱某即为银宁机械公司的股东，张某为银宁机械公司监事。当庭，张某认可，有一次付给姜某的50000元，系其个人找人借款支付给姜某的，该笔款项后由何某在收到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之后，才还给了张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民诉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构成重复起诉；二、张某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债务人为二人以上的，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姜某原来仅起诉部分借款人，在该部分借款人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再起诉其他借款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未经（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民事案件的审理，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焦点二：姜某以张某与案外人何某共同向姜某签署了还款协议为由，诉请要求张某对案涉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张某辩称，其仅为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姜某之间没有借款、还款的意思表示，其是作为在场证明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一审法院核查还款协议，该协议明确表示借姜某400000元，于2017年9－10月两月还清。而协议书上有两块签名的地方，其一由何某与张某于右下角签字，而另一边由案外人喻某于左下角单独注明“证明人喻某21／8”，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张某并非本案借款的最初借款人，但其紧接着何某，而不是跟着证明人喻某于还款协议上签名，不注明身份，致使本案存在歧义，依“歧义不利于表意者”原则，结合本案借款本金由姜某直接支付至张某个人账户、张某亦于借据上“借款人”栏签字、姜某不断微信向张某催款、张某个人还向他人借款用以偿还姜某借款的行为，在张某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仅为见证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应向姜某偿还的4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姜某本应于2019年4月11日其就本案借款以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喻某为张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一并要求张某承担偿还责任，但姜某现另行单独就张某提起诉讼，因此产生的诉讼费用系姜某自行造成的扩大损失，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姜某自行承担。判决如下：一、张某对一审法院（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湖南银宁科技有限公司、何某、邱某向姜某偿还的4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2元，减半收取4736元，由姜某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张某系银宁机械公司的财务人员兼职工代表监事，其个人名下卡号为8008********银行账户（以下简称尾数9011银行账户）在2016年、2017年用于银宁机械公司使用。姜某于2017年1月23日将40万元款项汇至张某尾数9011银行账户，同日张某取现42万元，次日银宁机械公司出具《现金付出凭但》，载明“固定公司人员17人（明细见工资表签字）”、金额42112275元，并附领款人签名的《行管人员汇总发放表》。（2）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姜某本人对“借钱时候是把钱借给谁”法庭提问的回复“当时是喻某说要借，但是他只能在担保人签字。我确实是认为借钱确实是借给何某，但是钱是打在张某，但是接账都是张某……还款协议的时候，我不知道张某是什么身份……”（3）在（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案件中，姜某就本案诉争借款向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喻某提起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4即为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但其在该案中并未提出要求张某承担还款责任。（4）根据（2019）湘0124民初262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喻某本人对本案还款协议形成过程的陈述“姜某找到何某达成还款协议，打电话要我过去……我作为证明人证明他们当天达成了这个还款协议……”，可以认定张某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名时，协议上没有“证明人喻某”的字样。（5）根据证人何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张某向他人借款5万元用以偿还姜某借款是受何某指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在借据和还款协议上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其作为公司财务人员的职务行为。（1）关于借据上的签名。借据借款人签章栏由张某本人书写“长沙银宁量具机械有限公司张某”字样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借据上约定了张某个人尾数9011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该账户收到借款的次日即用于发该公司员工工资。结合张某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借款人处张某的签名上方载明了公司名称并加盖公章、借款的用途以及姜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张某在借据上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作为公司财务人员的职务行为。（2）关于还款协议上的签名。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张某在还款协议上签名时，该协议上并无“证明人喻某”的字样。还款协议签订后，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通过张某个人尾数9011银行账户偿还的10万元中的5万元为张某受何某指示后向他人所借款项。且根据姜某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姜某与张某沟通还款事宜、催收债务的过程中，并没有向张某个人作出要求其还款的意思表示。综合分析上述还款承诺上签名形成的过程、张某个人并无主动还款的行为、姜某在催收过程中并未向张某个人主张债权以及其就本案诉争借款向银宁机械公司、何某、邱某、喻某提起诉讼时并未将张某列为被告的客观事实，并结合张某系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张某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的行为亦为其作为财务人员的职务行为。张某个人无需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张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124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72元，均由被上诉人姜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内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