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新，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利军，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哲光，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宛鹏飞，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彪，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新疆喀什市。上诉人陈华新因与被上诉人朱哲光及原审第三人黄彪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5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华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哲光诉讼请求，判决支持陈华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的认定违背了不动产物权法定原则，即不动产物权必须依法登记、公示方可产生的变动法律效力，错误判决朱哲光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不动产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朱哲光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朱哲光能否确认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二是朱哲光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得出的只是朱哲光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不动产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而非朱哲光就是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只要一审不能得出朱哲光就是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结论，所有权就是黄彪的，以黄彪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偿还黄彪的债务完全合法、合理、合情，进而朱哲光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当然是不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所以，该涉案房屋自2009年12月9日购买时起至今登记在被执行人黄彪名下，只要该房屋未在房地产登记机构进行过所有权变更、转让登记，该房屋就属黄彪享有，其他任何所谓变更、转移方式（包括朱哲光提交的所谓备案的离婚协议、朱哲光一家人在该房久住等证据）完全不具有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均不能代替房地产只有在房地产登记机构进行过所有权变更、转让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的唯一具有法律效力的公示及变动方式，根本不能对抗朱哲光和黄彪离婚协议之外的陈华新行使对涉案房屋行使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朱哲光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不动产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与朱哲光实际就是享有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完全是不同的事情，前者可能性，后者是现实性，在朱哲光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不动产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前，涉案房屋只要被依法查封、冻结（涉案房屋已被罗湖区人民法院及其他法院查封及数次轮候查封），朱哲光实现涉案房屋物权变更的可能性即不存在，完全丧失了。二、因朱哲光自身原因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对朱哲光不利的相关后果由其承担。不动产物权法定原则，即不动产物权必须依法登记、公示方可产生的变动法律效力，不动产物权法定原则的目的和宗旨就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公示，即为保全一项以将来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为目的的请求权的不动产登记，它将债权请求权予以登记，使其具有对抗黄彪的效力，使妨害其不动产物权登记请求权所为的处分无效，以保障将来登记的实现。另外使第三方对交易对象或对未来交易中交易对方是否合法拥有向不动产作为债杈的保证能充分识别，保证第三方的交易安全和交易效力、保护第三方合法权益。三、罗湖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朱哲光并非涉案房屋所有人，驳回朱哲光异议是完全正确的，故朱哲光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极其错误的。四、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是有关不动产争议的案外人异议之诉，从法律程序及正常的逻辑思维上讲，首先应由朱哲光提出涉案房屋的确认所有权的请求，在此基础上方可提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请求。在朱哲光没有提出涉案房屋的确认所有权的请求的情况下，一审迳直做出了朱哲光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停止对涉案房屋停止强制执行的裁决，是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及正常的逻辑思维。五、一审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在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认定朱哲光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一审却能得出朱哲光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且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是无视和歪曲法律，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华新的诉求。朱哲光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彪述称：同意朱哲光答辩意见。朱哲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朱哲光购买的位于深圳市盐田区××楼××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陈华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3月15日，黄彪向陈华新借款30万元，约定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但未办理登记。2018年1月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陈华新与黄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9月17日，一审法院做出（2018）粤0303民初471号判决书，判决黄彪向陈华新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其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华新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件案号为（2019）粤0303执14号。在执行过程中，朱哲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及执行程序。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由于案涉房产100%登记在被执行人黄彪名下，一审法院查封、处分被执行人黄彪的上述案涉房产，符合法律规定，朱哲光异议理由不予支持。2019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303执异46号执行裁定，驳回朱哲光的异议请求。朱哲光对该执行裁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二、2009年11月25日，朱哲光申请购买万科××社区（××）××楼（××号）××号房，登记的买方为黄彪。2009年11月30日，黄彪与深圳市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认购书，约定购买案涉房产。同年11月25日、11月30日、12月2日，朱哲光与黄彪共同向深圳市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三份黄彪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的确认书，确认朱哲光自愿代黄彪支付案涉房产的定金及购房款共计1554192元。2010年11月28日，该房产登记至黄彪名下，份额为100%，至今仍登记在黄彪名下。2010年1月13日至2019年4月10日期间，朱哲光每月向黄彪转账以偿还案涉房产的房贷。三、2009年12月28日，朱哲光与黄彪在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2013年5月7日，朱哲光与黄彪在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加盖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专用章。《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为朱哲光婚前财产，系由朱哲光出资以黄彪名义购买，一直由朱哲光偿还贷款，归朱哲光个人所有，并由朱哲光继续履行银行按揭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朱哲光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二是朱哲光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朱哲光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首先，朱哲光与黄彪于2013年5月7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朱哲光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上加盖了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两人双方自愿达成，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法律规定，朱哲光与黄彪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哲光与黄彪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朱哲光与黄彪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5月，陈华新与黄彪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于2017年3月15日，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生效判决书确定黄彪对陈华新的债务，时间上前后相隔近4年，朱哲光与黄彪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朱哲光与黄彪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朱哲光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朱哲光对案涉房产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关于朱哲光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朱哲光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陈华新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朱哲光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3年其与黄彪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陈华新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7年黄彪出具的《借据》产生。朱哲光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黄彪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转移黄彪可能发生的债务，未损害陈华新的债权，朱哲光的请求权在时间上具有优先性。其次，内容来看，朱哲光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陈华新享有的是针对黄彪的一般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黄彪向陈华新借款时，虽约定将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并未设立，诉争房屋只是作为黄彪的责任财产成为陈华新债权的一般担保。第三，从性质上看，陈华新与黄彪之间的金钱债权，系朱哲光与黄彪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黄彪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朱哲光与黄彪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黄彪的责任财产。因而，陈华新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朱哲光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时间、内容和性质上均不具有优先性。故朱哲光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黄彪名下深圳市盐田区××楼××房产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华新负担，朱哲光已预交的1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陈华新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00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调查期间询问当事人为何未就涉案《借据》中提及的抵押房产向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抵押手续，陈华新表示由于黄彪名下的涉案房产存在按揭贷款，银行不同意二次抵押；本院询问涉案房产是否仍在按揭抵押中，朱哲光回答现在变更不了。本院认为，朱哲光并非涉案房产所有权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朱哲光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朱哲光对涉案房产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该请求权直接指向涉案房产。而陈华新享有对黄彪的金钱债权，并在《借据》中约定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虽然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并未有效成立，但抵押合同关系本身是成立且生效的。对于未能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陈华新亦已给出合理解释。从《借据》的内容可见，陈华新正是基于黄彪享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并作出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才同意向其出借涉案款项，故陈华新的债权对涉案房产亦具有直接指向。陈华新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朱哲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虽然同为债权并均指向涉案房产，但陈华新的债权系基于对涉案房产登记在黄彪名下这一公示事实持有足够的信赖而产生，而朱哲光与黄彪对涉案房产的内部约定违反了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原则，朱哲光怠于行使变更登记请求权亦对黄彪的债权人造成误导。两相比较，本院认定陈华新的债权更具优先性，朱哲光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并不足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陈华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155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朱哲光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朱哲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 新 江审判员 张   睿审判员 吴 春 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