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男，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四川省犍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妹，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五和南路星河****1501。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轶晓，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盼，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管理人：深圳市瑞生清算事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恒，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显乔，男，198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量，男，198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被上诉人佟显乔、衡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轶晓，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佟显乔、衡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盼，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光因与上诉人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行科技公司）、被上诉人佟显乔、衡量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4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光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二、三项判决内容；2.判令佟显乔、衡量在网易、新浪网站及《深圳特区报》上公开向周光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佟显乔、衡量对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中星行科技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星行科技公司、佟显乔、衡量连带向周光支付法律服务费30000元；5.判令星行科技公司、佟显乔、衡量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佟显乔和衡量侵害了周光的名誉权事实充分、证据确凿。原判认定了星行科技公司侵害了周光的名誉权。周光认同这一事实认定。但原判以佟显乔和衡量分别是星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为由，认为其行为应视为系代表星行科技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星行科技公司承担。属认定事实不清。在毫无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佟显乔和衡量向媒体发布了关于周光的诸多不实言论，内容已超出了《公告》的范围。超出《公告》的任何内容，显然不能视为佟显乔、衡量系代表星行科技公司的行为，而是佟显乔和衡量自己实施的侵权行为。二、佟显乔和衡量的上述侵权行为不是代表星行科技公司从事职务的行为。衡量只是星行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并不是其法定代表人，所以，衡量的行为不是必然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衡量并未提供星行科技公司授权其接受媒体采访、对《公告》内容作出解读的授权委托书，所以，衡量发表的任何言论均不能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佟显乔虽然系法定代表人，但其接受媒体采访时，披露的内容超出了《公告》中的内容，而就这部分超出的内容，佟显乔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代表被星行科技公司进行披露或“解读”的权限，因此，将佟显乔披露《公告》以外内容的责任让星行科技公司来承担，不仅没有事实依据，对星行科技公司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三、星行科技公司、佟显乔、衡量应承担赔偿周光支付的法律服务费。上诉人星行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周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周光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星行科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星行科技公司没有侵犯周光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侵害周光名誉权的违法行为，没有造成周光名誉受损。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首先，星行科技公司没有侵犯周光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星行科技公司在公司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其目的是告知关注该公众号的公司员工以及合作伙伴知悉该处理结果，以便使其及时了解星行科技公司的人事变动情况，避免日后发生误会。《公告》所载的处理依据，均为星行科技公司作出相关处罚决定的真实依据，只是因为《公告》作出仅几日后，星行科技公司即因另一起仲裁案件被采取了保全措施，致使星行科技公司的员工因无法按时领取工资而纷纷离职，所以才导致无法对相关证据进行及时固定。因此，星行科技公司发布案涉《公告》，并不存在侵犯周光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其次，一审判决书中提到的相关网站的报道和言论，不应被认定为星行科技公司侵犯周光名誉权的行为。星行科技公司从未主动在任何媒体或网站上发布案涉《公告》，也从未授权任何媒体发布或任意解读该《公告》。星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佟显乔和总经理衡量也仅仅是在《公告》发布当日，在有人向公司寻问情况时，根据《公告》的内容作出回应，而并没有接受任何媒体记者的采访，也没有任何媒体或网站在发布相关报道或言论之前征询过该二人或星行科技公司的意见和许可。在案涉各媒体和网站的报道及相关言论中，有大量内容是这些媒体对上诉人公司矛盾的阐述、解读以及对此次违纪处理事件的分析和评价，然而，这些内容也都不是星行科技公司或经星行科技公司授权的主体所作出或发布的。因此，案涉网站报道和网站言论并非星行科技公司所为，星行科技公司不应为此承担责任。最后，星行科技公司发布的《公告》与周光所宣称的名誉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周光也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名誉受到了损害。星行科技公司二审辩称，一、星行科技公司未实施侵害周光名誉权的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周光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并未显著降低，其名誉权并未受到侵害；三、即使周光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也与星行科技公司发布公告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星行科技公司并无侵害周光名誉权的故意，星行科技公司发布公告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佟显乔、衡量二审辩称，一、佟显乔、衡量并未直接或间接向媒体提供有损周光名誉的言论；二、社会媒体进行报道的事情未经佟显乔、衡量同意，其所作报道后果应由媒体自行承担；三、即便认为佟显乔、衡量的行为属于侵权，佟显乔、衡量的行为应视为星行科技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星行科技公司承担。周光二审辩称，星行科技公司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发布公告并解除了与周光劳动的合同，星行科技公司在公告中发布的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侵害了周光的名誉权。因此，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周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删除带有诋毁言辞的公告，并在相关网站（网易论坛、腾讯网）、报纸（新京报、深圳特区报）公开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3.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公告费5240元、法律服务费3万元；4.判令三被告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星行科技公司系于2017年3月14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周光、被告佟显乔、被告衡量均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被告佟显乔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被告衡量任公司总经理。原告一开始任公司的首席科学家，在2018年9月11日被选任为首席科术官。被告星行科技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月21日，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第四十九条以及《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章程》，本公司宣布：由于周光以下行为：1.长期不遵守公司内部代码管理规章制度，私开代码库私藏图纸，故意不上传代码且屡教不改，在一次项目交付的过程中被合作伙伴发现其用私藏代码和文件造假的技术报告，对公司的名誉和项目交付进展造成严重影响；2.在一次政府监管报告中故意造假数据，被第三方机构发现，对公司名誉造成严重影响；3.带头破坏公司内部财务规章制度，存在假公济私的现象，在A轮融资中利用自己的同学收受回扣。本公司决定罢免周光在本公司的一切职务，终止所有劳动合同，即刻生效。本公司保留对周光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本公司后续的管理层和组织架构会在近期召开董事会决定并进一步告知。”被告称该公众号的关注主体主要为公司的股东及有密切联系的相关方，原告称至少有几千人关注该公众号，发布公告时应有将近一万人关注。2019年1月21日，网易网发表《佟显乔回应开除周光事件》文章，文章中报道“今天下午，我们联系到了Roadstar.ai联合创始人佟显乔（CEO）和衡量（CTO），他们就此事对网易智能等媒体进行了进一步说明。Roadstar.ai联合创始人CEO佟显乔表示，周光违规工作的事情从公司成立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之所以今天作出处理，是因为长痛不如短痛，公司高调处理此事，开除联合创始人并立即生效。……”。2019年1月21日，新浪网发表《深击|无人驾驶公司星行科技内讧：联合创始人被开除》中报道了被告星行科技有限公司CEO佟显乔、CTO衡量召开线上媒体问答，公开回应此次开除决议以及相关传言，表示：周光私藏代码、修改数据、拿回扣等行为已经为公司带来了经济损失，公司将评估损失大小，以及是否据此进行起诉；网上的匿名爆料称周光“人性恶劣，狂妄自大，心胸狭窄”，就这几个词来说，符合周光的特征；因周光的行为导致公司内讧、混乱等问题等报道。该报道将《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全文刊登。2019年1月21日，雷锋网发表了《独家|十四问Roadstar.ai创始人佟显乔、衡量，了解解聘风暴始末》的文章，内容含“以下是新智驾采访佟显乔和衡量的QA节选：新智驾：为什么要解聘周光？衡量：第一，周光长期不遵守公司内部代码管理规章，私开代码库藏图纸；第二，在一次政府监管报告中故意造假数据；第三，带头破坏公司内部财务规章、在A轮融资中利用自己的同学收受回扣。”2019年1月21日，亿欧网发表《Roadstar.ai佟显乔：周光私藏代码问题属实，将引入外部人才加强管理》，并附《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2019年1月23日，易车网上发表《Roadstar上演罗生门，不体面的分手终究两败俱伤》文章，报道称“根据公告，Roadstar.ai称周光私开代码库存私藏图纸，在一次政府监管报告中故意造假数据，被第三方机构发现，对公司名誉造成严重影响，存在假公济私现象，在A轮融资中利用自己的同学收受回扣。事出突然，另两位联合创始人佟显乔和衡量已出面证实。”原告否认其存在《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所列的行为，三被告在本案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上述行为。另查，原告为公证网页证据支付了公证费5240元，同时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3万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在其公众号上发布《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公告具体描述了周光的几个违纪行为，而本案三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告所述的周光违纪行为属实，另外，从网易、新浪等多家网站报道内容看，被告佟显乔、衡量直接或间接向相关媒体提供有损原告名誉的言论，因被告佟显乔系被告星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被告衡量系被告星行科技公司的总经理，该两被告的行为应视为系代表被告星行科技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星行科技公司承担。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将与内部员工发生的争议通过受众不特定的公众号及向媒体公开的方式进行公开发布，发布时将有损原告名誉内容予以发布，被告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必会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在相关网站、报纸上公开向其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侵权影响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由被告星行科技公司在网易、新浪网及《深圳特区报》上公开刊登道歉信方式可足以消除事件的不良影响、恢复原告的名誉，在网站及报纸刊登道歉信内容须先经一审法院审查。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星行科技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1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星行科技公司赔偿公证费5240元，因被告星行科技公司的侵权行为，原告为固定证据而支出的公证费，属维权的合理支出，予以支持。原告还请求判令被告星行科技公司赔偿律师费3万元，因该请求无具体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删除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并在网易、新浪网站及《深圳特区报》上公开向原告周光书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在网站及报纸刊登道歉内容需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二、被告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三、被告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光支付公证费5240元；四、驳回原告周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580元，被告星行科技公司负担101元。二审中，上诉人周光、被上诉人佟显乔、衡量未向法院提供新证据。上诉人星行科技公司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发票与收据》，证据2：《携程预定信息单》，证据3：《电子邮件》，证据1-证据3共同拟证明周光作为星行科技公司的CTO，无视星行科技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带头破坏制度。证据4：《邮件记录》，拟证明周光于2018年8月27日、29日未经其他创始人监管，私自开启代码库。证据5、《信函及图片》，拟证明周光在监管报告当中存在造假数据的情形。（上述证据均为打印件，没有原件）经质证，周光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都是公司财务的发票以及相应的单据，这些单据已经经过公司财务的审核并且已经作为计账凭证入账，那么在记入的过程中公司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过异议，所以这些凭证是符合公司的财务制度的。证据4并不能证明星行科技公司所称的私自开启代码库的证明目的，因为从内容上来看只是说关于某一个邮件组的申请已经得到了许可，这与代码库没有关联。证据5中无法看出有数据造假的情况存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星行科技公司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周光存在违纪情形的前提下，擅自在其公众号上发布《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处理周光违纪行为的公告》，客观上降低了周光的社会评价，损害了周光的名誉权，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星行科技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理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周光上诉提出佟显乔、衡量亦应承担侵权责任，经查，因佟显乔系星行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衡量系星行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其二人根据星行科技公司发布的公告内容向外披露相关信息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星行科技公司承担，故周光要求佟显乔、衡量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光上诉要求赔偿律师费3万元的问题，因该费用并非合理、必要支出，其主张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光和星行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周光和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各预交100元），由周光和深圳星行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洪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