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绿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蔚蓝海岸****物业办公用房****和夹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73896091W。法定代表人：张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毅安，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方蓝海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环南路与富润路交叉口**商办综合楼用代码：91330402679599557T。法定代表人：李殿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赞，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亮，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绿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东方蓝海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蓝海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绿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即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原则，在不考虑权利义务转移的情况下，作为机械车位的原始产权人，在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具体到使用权层面，东方蓝海公司使用或者出让使用权的前提，须是机械车位在事实及行政管理层面都具备使用条件。而令机械车位具备使用条件的义务应由东方蓝海公司履行。其次，机械车位作为特种设备，只有在维保正常且年检合格时才具备事实和行政管理上的使用功能。绿城公司的无因管理行为恰恰保障了东方蓝海公司对机械车位的原始使用权利，否则机械车位只能用到2018年，部分也只能用到2019年，东方蓝海公司显然不能收取几十年的使用权对价，对于已经收取的，也应返还。因此，绿城公司的无因管理行为使得东方蓝海公司出售机械车位使用权而受益，东方蓝海公司是直接受益人。再次，一审认为东方蓝海公司非直接受益人的主要理由是，东方蓝海公司已将机械车位使用权全部转让给业主。但该转让行为不能作为免除其机械车位维保、年检义务的理由。原因如下：第一，东方蓝海公司对机械车位的维保、年检义务，不仅是基于物权产生的义务，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的法定义务。东方蓝海公司不能简单通过债的转移而将法定义务转移。否则，势必会造成行政管理难题。事实上，一审判决后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无法确认承担维保义务的主体，进而导致无法监管蔚蓝海岸地下车位的安全使用。第二，支付维保、年检费用的义务并不等同于进行维保、年检工作的义务。东方蓝海公司一审提供的《蔚蓝海岸地下机械立体式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第5.3条仅约定业主缴纳机械车位维护保养费、年检费、保险及其他能耗费的义务，并未约定机械车位维护保养、年检行为由业主自行完成。换言之，东方蓝海公司应承担机械车位维护保养、年检的工作;而业主仅需按照约定缴纳相关费用。何况，东方蓝海公司转让车位使用权的协议存在多种版本，绿城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蔚蓝海岸地下机械立体式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业主免交维护保养费期间届满后的费用由谁承担，一审不能依此推定期限届满后的费用依然由业主承担。第三，退一步讲，即使一审认为，东方蓝海公司并非“已经通过约定由业主承担维保、年检等费用的这部分机械车位”的直接受益人，则对于未约定年检维保费用承担的这部分车位，东方蓝海公司当然系绿城公司无因管理的受益人。与此同时，必须强调的是，一审中，东方蓝海公司仅提供了一份约定由业主承担维保、年检费用的合同，绿城公司已提供两份未约定年检、维保费用由业主承担的合同。对于剩余车位，一审在未查明的情况下，直接作出1176个车位的维保、年检费用均不应由东方蓝海公司承担（并非直接受益人）的判断，属事实认定错误。第四，东方蓝海公司承担相关费用后可依据明确约定由业主承担维保、年检费用的合同，要求业主承担付款义务。反观绿城公司，既无法掌握所有业主所签合同约定的年检维保费用的承担情况，更无法对未约定费用承担的业主主张无因管理之债。最后，一审判决认为东方蓝海公司并非直接受益人的另外一个理由是：绿城公司与东方蓝海公司之间签订的《蔚蓝海岸项目机械车位维保费用支付协议》也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将一定数量的机械车位在两年期间的维保全权委托给绿城公司并足额支付费用，“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与维保相关的费用。此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原文中没有“后”字。《蔚蓝海岸项目机械车位维保费用支付协议》第三条第1款原文的字面意思为，在合同约定期间内，东方蓝海公司承担维保年检费用的，则在约定期间内不再承担任何其他费用。而增加了一个“后”字，则完全可以理解为东方蓝海公司支付该费用后，以后所有的年检、维保无论是否在约定期间内，均与东方蓝海公司无关。事实上绿城公司和东方蓝海公司既无此约定，也不认为后续维保年检费用与东方蓝海公司无关。二、东方蓝海公司系案涉地下机械车位的使用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负有案涉地下机械车位的维护、保养义务。一审仅以所谓的“无法证明东方蓝海公司系直接受益人”为由间接免除东方蓝海公司的法定义务，存有错误。三、如二审认为东方蓝海公司系无因管理的受益人，则关于绿城公司无因管理而支出的费用，属于一审并未审查的事实，在保障绿城公司诉讼权利的基础上，应当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如果二审直接改判的，绿城公司认为有必要向法庭进行说明：案涉机械车位必须配备现场操作人员，绿城公司一审中主张的机械车位现场操作人员工资支出属于必要支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特种设备的使用单位应承担配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并支付必要支出的义务。综上所述，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东方蓝海公司辩称，绿城公司的行为并未使得东方蓝海公司受益，东方蓝海公司无义务向绿城公司支付管理的合理支出。一、关于无因管理之债的理解。1.无因管理系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行为而创设，非因行政管理行为设立、变更或终止。2.无因管理的受益人应当是最终受益人。最终受益人才真正享受了无因管理行为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负有进行弥补的义务。3.无因管理人的管理行为应当符合受益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无因管理系对他人事务的管理，必然存在干涉他人权利的情形，如果管理不符合受益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会构成侵权。二、东方蓝海公司并非最终受益人，实际使用机械车位的业主才是最终受益人。从绿城公司的陈述和举证内容看，绿城公司所称的管理行为是指“聘请第三方机构提供技术维护服务”、“派驻具有专业特种设备资质的员工”。该管理行为所带来的有益效果是保障涉案机械车位能够正常使用，故实际使用机械车位的业主才是最终受益人。首先，从涉案机械车位的使用效能角度看，获益对象为业主。其次，从义务承担角度看，获益对象也为业主。东方蓝海公司与业主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明确机械车位的维保费用由业主承担。绿城公司与东方蓝海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中也明确东方蓝海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限于协议约定期间内。三、绿城公司对“获益”的理解与事实不符。1.机械车位的维保义务和费用基于实际使用人对车位的实际使用而附随产生，并非东方蓝海公司转让车位的前提。在《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双方约定维保费用由业主自行承担。这意味着东方蓝海公司在转让车位时，车位本身和车位的维保义务和费用是分开独立处理的。假如维保费用的支付是车位转让的前提，则《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就不该约定维保费用由业主承担，而是应当约定维保费用全部由东方蓝海公司承担。2.所谓的“法定义务”与获益结果之间并无关联。四、绿城公司对未出售车位的管理义务，不符合东方蓝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方蓝海公司不应支付费用。对于未出售车位，东方蓝海公司和绿城公司在协议中未约定由绿城公司进行维护，也即意味着绿城公司对该部分车位维护，不符合东方蓝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无因管理。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蓝海公司支付机械车位年检、维保等费用792960元；支付人工费用1485000元，共计2277960元，并赔偿绿城公司利息损失（以227796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东方蓝海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蓝海公司系位于嘉兴市南湖区××路××路××小区开发商，2010年3月，东方蓝海公司与浙江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蔚蓝海岸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后由绿城公司为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但截至目前，绿城公司尚未与小区业委会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蔚蓝海岸小区地下机械立体式车位共有1176个，车位的使用单位（产权单位）为东方蓝海公司。东方蓝海公司采用转让机械车位使用权的形式，与业主签订了《蔚蓝海岸地下机械立体式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将机械车位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业主，使用权年限与车库上部建筑的土地使用年限相同（除机械部分），物业公司承担车位设备的养护、维修、更换等工作，业主按照小区物业公司的管理规定使用车位，按月交纳停车管理服务费。根据东方蓝海公司有偿转让机械车位使用权时间的先后顺序，协议中的5.3条内容有所区别，分别为“乙方（业主）应按照小区物业公司的管理规定使用车位，按月交纳停车管理服务费。机械车位维护保养费的收费标准由本小区业主委员会确定，2018年7月31日前乙方免交维护保养费”、“乙方应按照小区物业公司的管理规定使用车位，按月交纳停车管理服务费。机械车位维护保养费的收费标准由本小区业主委员会确定，2019年7月31日前乙方免交维护保养费”、“乙方应按照小区物业公司的管理规定使用车位，按月交纳停车管理服务费、机械车位维护保养费、年检费、保险及其他能耗费”。2016年9月14日，绿城公司、东方蓝海公司双方签订《蔚蓝海岸项目机械车位维保费用支付协议》，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委托绿城公司对蔚蓝海岸机械停车设备在赠送业主维保费用期间实施维护保养，合同服务期限为：一期共销售机械车位333个，时间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二期共销售机械车位384个，时间自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其中，东方蓝海公司按照40元/位×月支付费用，该费用含保险费用、年检费用、维保费用、维保材料费、维保人工费，另东方蓝海公司再支付绿城公司管理保险费、人工费用、管理费等费用，以上费用共计1161456.11元。同时还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将上述机械车位在所述期间的维保全权委托给绿城公司并足额支付费用，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与维保相关的费用。后东方蓝海公司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了以上费用。2018年8月，绿城公司与上海百格达停车设备维修保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百格达公司）签订《停车设备技术服务维护合同》，约定由绿城公司委托上海百格达公司对涉案小区共计1158个机械车位提供技术维护服务，期限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每个车位每月维护费28元（含维护材料费及二年一次年检费），截至目前，绿城公司已向上海百格达公司支付维护费共计544723.2元。2018年11月8日，嘉兴市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东方蓝海公司发出一份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内容为东方蓝海公司所有的50台特种机械停车位存在特种设备超期未检，并要求东方蓝海公司停止使用超期未检设备，检查合格后方可使用。2019年5月26日，绿城公司向东方蓝海公司发送“关于蔚蓝海岸小区机械车位年检或停用与否的函”，要求东方蓝海公司支付尚未委托绿城公司进行维保、年检服务的剩余机械车位的维保、年检费用以及管理人工费用等，共计2912147.66元。东方蓝海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回函，答复其已根据前期东方蓝海公司与绿城公司签订的协议在承诺的免费范围内支付了相关费用，另根据东方蓝海公司与业主签订的转让协议，免费期截止后以及没有免费优惠的机械车位，其维护、保养、年检等相关费用由使用人自行承担。2020年1月14日，绿城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无因管理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绿城公司之行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若构成，受益人是否为东方蓝海公司及无因管理的费用如何确定。对该争议焦点，一审分析如下：首先，在“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方面，绿城公司并非案涉机械车位的权属人，其与东方蓝海公司（机械车位的所有权人）虽签订了《蔚蓝海岸项目机械车位维保费用支付协议》，但在该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或签订新的协议，另绿城公司与业主（机械车位的使用权人）亦未就机械车位的维保事宜签订合同，无证据显示其因为合同关系而对机械车位承担维保义务，故可推定绿城公司对案涉机械车位并无法定或约定的维保职责。在“进行管理”方面，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绿城公司事实上为案涉机械车位进行了必要的维保，并垫付了费用。在“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方面，基于绿城公司主动维保，有偿受让机械车位使用权的业主才得以正常使用车位，绿城公司的行为客观上也使得他人的利益避免受损。故绿城公司构成无因管理。其次，东方蓝海公司确实通过签订《蔚蓝海岸地下机械立体式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将机械车位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业主，并约定由业主按月交纳停车管理服务费、机械车位维护保养费、年检费、保险及其他能耗费。绿城公司、东方蓝海公司签订的《蔚蓝海岸项目机械车位维保费用支付协议》也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将一定数量的机械车位在两年期间的维保全权委托给绿城公司并足额支付费用，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与维保相关的费用。基于在案证据，不能推定东方蓝海公司系绿城公司之无因管理行为的直接受益人。绿城公司以东方蓝海公司系机械车位的所有权人为由，要求东方蓝海公司偿还其代为支付的维保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依法不予采纳。鉴于东方蓝海公司不是无因管理受益人，故对管理费用的确定，已无评判之必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57元，由绿城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绿城公司向东方蓝海公司主张无因管理之债。绿城公司主张无因管理的理由主要有以下两方面：1.对于本案双方《支付协议》约定的717个车位，东方蓝海公司仅支付了协议约定期间的费用，协议约定期间到期后绿城公司仍在提供维保、年检服务，构成无因管理；2.针对717个车位以外的459个车位，东方蓝海公司未支付任何费用，从《支付协议》约定的服务起始日至今绿城公司一直在提供维保、年检服务，构成无因管理。关于上述第1项，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该部分车位使用权即已由东方蓝海公司出让给业主，东方蓝海公司虽因赠送业主一定期间的维保费用而愿意承担相应费用，但东方蓝海公司已足额支付协议约定的费用。对于协议约定委托期到期后绿城公司所提供的维保、年检服务，实际受益人已非东方蓝海公司，绿城公司就该部分车位向东方蓝海公司主张无因管理之债，依据不足。关于上述第2项，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东方蓝海公司将717个车位在协议约定期间的维保全权委托给绿城公司并足额支付费用，东方蓝海公司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与维保相关的费用。双方对此条款如何理解存有争议。绿城公司认为，“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与维保相关的费用”仅限于与717个车位委托期内维保事项有关的其他费用。东方蓝海公司则认为，该条款意为，东方蓝海公司除承担协议约定的维保费用外，不再承担与1176个车位维保有关的任何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对于717个车位之外的459个车位，虽然双方协议中没有明确记载，但绿城公司自述，案涉地下机械车位需整体开展维护，案涉1176个车位分为一期、二期两期，针对同期的车位需整体开展维保，难以单独进行。因此，对于需整体启动维保的地下机械车位，绿城公司在明知需同时开展维护的情形下，按常理，应当会与东方蓝海公司一并约定相应费用，而非只约定717个车位的费用。绿城公司在双方仅就717个车位的费用达成协议后即对1176个车位进行维护，不符合常理。因此，东方蓝海公司所作的解读更符合文意和常理，即“不再承担任何与维保有关的费用”不仅限于717个车位，而是1176个车位。因此，针对459个车位的维保、年检等费用，绿城公司无权再向东方蓝海公司主张无因管理之债。综上所述，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14元，由上诉人嘉兴绿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诚书记员 王家慧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