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才鹏，男，198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大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世，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国容，女，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原审第三人:张志成,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罗定市*************。上诉人贺才鹏因与被上诉人易国容、原审第三人张志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6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才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易国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贺才鹏与易国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易国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系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从而认定本案属于车辆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1.2018年9月28日，粤W*****号小型汽车主张志成与张铭廉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张志成向张铭廉借款35000元，借款1个月，自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27日止，张志成以其拥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的粤W*****小型汽车交给张铭廉作质押。2018年12月6日，张铭廉与贺才鹏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铭廉将其对张志成的债权及车辆质押权即粤W*****小车以5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贺才鹏。贺才鹏于2018年12月9日与易国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贺才鹏将其对张志成的债权及车辆质押权以58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易国容。易国容向贺才鹏支付了转让款48000元，向中介方贺军支付了中介费10000元，贺才鹏把质押车辆及车钥匙以及相关的债权凭证原件全部交给了易国容。因此，贺才鹏与易国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贺才鹏与易国容的债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贺才鹏将其对张志成的债权（借款35000元及利息）以及车辆质押权转让给易国容，合同的内容就是债权以及质押权的转让，易国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对张志成的债权以及涉案车辆的质押权，故本案应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的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是认为“涉案协议中约定贺才鹏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易国容，但案涉车辆因涉嫌张志成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德庆县公安局扣押”。第一点理由前面已述，明显不能成立；第二点理由，法院作出的认定并无充分的依据。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是诈骗赃物或者非法所得，那么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本案中，易国容在一审只提交了一份德庆县公安局的《扣押决定书》复印件。而即使该《扣押决定书》是真实的，也只是涉嫌“张志成被合同诈骗案”，该案的诈骗罪嫌疑人是谁？该犯罪嫌疑人有无被拘捕或者被判刑？涉案车辆是否属于诈骗赃物或者非法所得？是否有生效刑事判决？这一系列的事实，易国容并无提交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也没有发函给相关办案单位调查核实，仅以“案涉车辆因涉嫌张志成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德庆县公安局扣押”为由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或改判。（三）退一步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向贺才鹏释明，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那么贺才鹏是否提出反诉、是否提出返还车辆或支付车辆折价补偿款以及要求易国容支付占用车辆期间的使用费等请求，一并处理合同无效后的遗留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这样做，在程序上也是存在瑕疵的。（四）即使认定涉案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贺才鹏应保证车辆来源的合法性，贺才鹏并未全面履行其义务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不符合事实。首先，贺才鹏并无承诺保证车辆来源的合法性，相反，贺才鹏不但口头告知易国容涉案车辆存在诸多风险，而且与易国容在转让协议和免责协议中明确约定相关风险由易国容承担，易国容是在知悉并愿意接受相关风险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其次，易国容已很清楚其是受让债权（含车辆质押权），并非获得车辆的所有权，其也很清楚车辆是不能过户的，其对车辆只有存在巨大风险的使用权。故法院应判定易国容具有重大过错，而贺才鹏并无法律上的过错。（五）易国容要求贺才鹏向其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贺才鹏认为该利息是赔偿损失的范畴，一审不支持易国容提出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但认定的理由不恰当，使用费与资金占用的利息相差远，车辆租金使用费每天130元-150元，每月的租金4000多元，但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年利率6%，结算每个月的利息240元。一审判决将车辆使用费、易国容的过错与资金占用的利息相抵销不正确，两者不应抵销。车辆使用费不以过错为前提。贺才鹏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易国容向贺才鹏支付占用车辆期间的使用费42300元且支付涉案车辆折价补偿款46400元，法院已受理。易国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成述称，一方面，易国容买抵押车不过户，应知道有一定风险，所以易国容有过错。另一方面，车辆开了一年有损耗和贬值，所以希望给易国容公平的赔偿。另外，做二手车行的贺才鹏理应明白抵押车的来历，张志成也打电话给中山二手车行的人告知涉案车辆当时的情况，所以贺才鹏也有一定的过错。易国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才鹏返还易国容购车款58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8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1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贺才鹏与易国容签订涉案协议，约定：1.贺才鹏将其与张志成（身份证号：441************812）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全部债权及质押物以58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易国容；2.质押车辆的具体信息：车牌号码为粤W*****、车辆品牌为东风日产、型号为轩逸、发动机号为x、车架号为x；3.本协议签订后，如该质押车辆转押后因涉及到违法犯罪事实或被其他人主张权利索回等，不影响本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责任由易国容自行承担，与贺才鹏无关；4.双方定于2018年12月9日移交质押车辆、车钥匙一把，至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质押车辆由易国容全权负责，与贺才鹏无关。上述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贺才鹏与易国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约定：1.自2018年12月9日起，车型轩逸、车牌号粤W*****、发动机号x的车辆由移交人贺才鹏交予接收人易国容；2.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等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上述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贺才鹏称其系代案外人骏达公司与易国容签订的协议，但没有证据，易国容不予确认，称不认识骏达公司。2018年12月9日，易国容通过支付宝转账向贺军支付10000元。同日，易国容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贺才鹏质押车辆一台（车牌号码：粤W*****）。2019年9月17日，湖南省德庆县公安局作出扣押决定书[德公（经）扣字（2019）0020号]，决定扣押易国容持有的品牌为东风日产、发动机号为x的轿车型小客车。一审庭审中，易国容称其将48000元现金给了贺才鹏，10000元转账给了案外人贺军。贺才鹏确认其于2018年12月9日收取了易国容的48000元，但称后又转给了骏达公司，贺军是贺才鹏的堂哥，贺军也将收到易国容转账的10000元转给了骏达公司，贺才鹏、贺军与骏达公司之间没有关系。易国容不予确认，称不认识贺军。另，易国容主张其与贺才鹏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给予1个月的时间让双方庭外和解，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期限届满之后，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转质的规定，即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为担保自己的债务，经出质人同意，以其所占有的质物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应当在原质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之内，超过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质押合同是依从于主债权合同的从合同，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而存在。本案中，易国容与贺才鹏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易国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系为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因此本案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案涉协议效力如何；二、若无效，导致无效的过错应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协议中约定贺才鹏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易国容，但案涉车辆因涉嫌张志成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德庆县公安局扣押，故，易国容与贺才鹏签订的案涉协议应属无效。因此，对易国容主张解除其与贺才鹏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已认定易国容与贺才鹏签订的案涉协议无效，且贺才鹏确认收取了48000元车辆转让款，故贺才鹏应返还购车款48000元。关于10000元，因易国容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收款人为案外人贺军，并非贺才鹏，且贺才鹏亦不予确认，故，易国容主张贺才鹏返还该10000元的诉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易国容可另行主张。贺才鹏辩称48000元并非由其直接收取，案涉合同亦系其代案外人签订的，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过错问题。本案中，贺才鹏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易国容，其应保证车辆来源的合法性，但贺才鹏并未全面履行其义务，具有过错，系导致案涉协议无效的主要原因，但，易国容作为另一方，其亦应对其所购买的标的物具有审查、谨慎义务，在其知悉贺才鹏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时，仍与贺才鹏签订协议，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易国容亦实际使用了案涉车辆。故，综上所述，对易国容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贺才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易国容退还购车款48000元；二、驳回易国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为625元，（易国容已预交），由易国容负担108元，由贺才鹏负担517元（贺才鹏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易国容）。本院二审期间，贺才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借据、收据、粤W*****车辆行驶证、张志成人车合照，拟证明2018年9月28日张志成与张铭廉签订《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约定向张铭廉借款35000元，借款1个月，张志成以其拥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的粤W*****小型汽车交给张铭廉作质押。张志成确认已收到张铭廉支付的借款35000元。2.贺才鹏与张铭廉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收据，拟证明由于张志成逾期还款，2018年12月6日张铭廉与贺才鹏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张铭廉将其对张志成的债权及粤W*****车辆质押权以5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贺才鹏，贺才鹏获得了涉案债权及质押车辆的质押权。3.2018年12月6日贺专向张铭廉转账50000元的转账交易详情截图、2018年9月28日徐馨凡向张志成转账35000元的电子回单截图。4.贺专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出具的证明。5.贺专尾号（0651）向张铭廉转账50000元（转账用途：粤W*****日产轩逸车款）的平安银行电子凭证、贺专个人账户（账号：623************9520）2018年12月6日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易国容对贺才鹏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上述证据与易国容无关，易国容不知情，易国容支付了58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贺才鹏与易国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易国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一审认定贺才鹏与易国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中，目前证据并没有显示贺才鹏与易国容在涉案车辆的买卖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但因贺才鹏交付给易国容的车辆因涉嫌张志成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德庆县公安局扣押，导致易国容的合同目的并不能实现，故易国容诉求贺才鹏返还已收车辆款，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贺才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贺才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姜新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汤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