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柱，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县西城农资经营部。经营场所：单县定砀路中段路西。 经营者：袁庆华，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男。 上诉人李庆柱因与被上诉人单县西城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西城农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庆柱，被上诉人西城农资的经营者袁庆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城农资的诉讼请求;袁庆华补发2014年双倍工资差额30601元。事实与理由：（一）“买卖纠纷”的立案名称错误，与事实不符。袁庆华与李庆柱是雇佣关系，产生的纠纷是欠薪纠纷，并不是买卖纠纷。有三方面的事实证明这个结论：第一，单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底页，袁庆华承认“李庆柱在我经营部工作期间，根据我和他签订的协议，2014年李庆柱应得工资、提成30801元，2015年应得工资36000元，合计66801元。我经营部没有以工资的形式按月给李庆柱发放工资，就以领条、借条等形式从经营部预支工资”。由此可知，袁庆华承认欠薪未还，证明了二人的雇佣关系，不是买卖关系。第二，2015年1月双方签订《聘任区域销售经理协议》，证明二者的聘任关系，不是买卖关系。第三，西城农资提起“借贷纠纷”诉讼，因为拿不出李庆柱借款的事实证据，举出的欠条、借条，本来是袁庆华欠李庆柱工资，李庆柱领工资时出具的领条，袁庆华故意要求把领条写成“借条、欠条”，没有借欠款的事实理由，形成虚假诉讼，被迫撤诉。而本案诉讼过程中，西城农资列举的证据，恰好证明双方系雇佣关系，否认了买卖关系。（二）一审法院关于欠款合同诉讼时效的判决，法律依据错误。西城农资主张的还款欠条，基本上都是2014年的废旧单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在2017年10月将民事诉讼时效由2年改为3年，但是，西城农资的证据已经超过欠款诉讼时效3年的期限。案件审理中，李庆柱对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一审法院无视李庆柱的抗辩，故意适用过时10年的2008年旧法律，以“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计算”。以此论述，任何债务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可能，等同于我国债务纠纷没有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因为，任何债务人对债权人都不会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最多是延期履行。这种论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在2017年10月“诉讼时效从受害人知道或应该知道受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完全不符。由此可见，一审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应当改判为“债权人主张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诉讼请求”。（三）李庆柱举证反诉西城农资欠薪不还，一审法院接受证据没有处理，有失公平。李庆柱对西城农资的旧单据，举出西城农资签订的《聘任区域销售经理协议》，证明不是“买卖纠纷”，而是被迫截货抵扣欠薪的“工资纠纷”。西城农资否认雇用关系，隐瞒欠薪事实，假造“买卖关系”，妄图骗巨款达22万多元。一审法院没有对西城农资的违法进行处罚。西城农资曾经到单县公安局报案，声称有“雇员侵占货款”。雇员辩称工资与货款相互抵扣，单县公安局以“经济纠纷属于法院审理”不予立案。一审法院对单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只取信对西城农资的有利部分，摈弃对李庆柱的有利部分。西城农资在庭审和公安局都承认未付工资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有失公平。（四）袁庆华经营部2014年雇佣劳动者不签订劳务合同。袁庆华为了强调买卖关系，否认与李庆柱的雇佣关系，不承认2014年的纠纷是劳务关系。李庆柱质问买卖关系为什么会承认有“工资提成”，袁庆华说是“口头协议”。李庆柱争辩说“口头协议”也是协议，袁庆华说李庆柱是“抠字眼儿”，不承认有劳务协议。但是，袁庆华却认可雇佣劳动者工作不签订劳务合同的事实。因此，李庆柱请求法院判决西城农资支付2014年双倍工资61602元。 西城农资答辩称，李庆柱的上诉请求与一审判决的48080元没有关系。关于欠薪问题属于劳动争议，应先裁后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城农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庆柱支付货款138744元；2.判令李庆柱支付利息（以138744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为91571元，起诉后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李庆柱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李庆柱支付货款48080元及利息（以4808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为28271元，起诉后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庆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庆柱于2014年6月2日、10月2日、10月8日、10月10日、10月13日、2015年4月7日、4月14日出具的欠条显示：今欠到人民币（大写）陆仟陆佰元整￥6600元稳定肥李庆柱2014年6月2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壹万伍仟伍佰肆拾元整￥15540元化肥款李庆柱2014年10月2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陆仟肆佰贰拾元整￥6420元化肥款李庆柱2014年10月8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伍佰元整￥500元磷肥款李庆柱2014年10月10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壹万零肆佰捌拾元整￥10480元化肥款李庆柱2014年10月13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壹仟壹佰肆拾元整￥1140元冲施肥李庆柱2015年4月7日；今欠到人民币（大写）柒仟肆佰元整￥7400元洋丰高塔硝硫基李庆柱2015年4月14日。2016年6月27日，李庆柱在单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6月2日、10月2日、10月8日、10月10日、10月13日购买西城农资的农资，金额为6600元、15540元、6420元、500元、10480元；2015年4月7日、4月14日购买西城农资的农资，金额为1140元、7400元，共计48080元；至今未结算，货款也未给西城农资。李庆柱质证认为，该笔录中的事实情况没有虚假。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庆柱又称，该款已结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查明，袁庆华于2016年6月23日就涉案相关欠款向单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报案，于2017年9月1日、10月12日通过电话向李庆柱催要涉案相关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问题是：一、关于西城农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2016年6月27日，李庆柱在单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询问笔录中陈述，欠货款48080元，至今未结算，货款也未给西城农资；2017年9月1日、10月12日西城农资的经营者袁庆华通过电话向李庆柱催要该欠款时，其未给予李庆柱明确的履行宽限期，李庆柱亦未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西城农资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西城农资起诉请求李庆柱履行给付义务时，即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故西城农资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西城农资要求李庆柱支付货款48080元的问题。李庆柱购买西城农资的农资，为西城农资出具欠条，并且在单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询问笔录中已经认可，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故西城农资要求李庆柱支付货款480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西城农资要求李庆柱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808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问题。因双方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对西城农资起诉后产生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是利息损失自西城农资主张权利时起，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请求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西城农资要求李庆柱支付货款4808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李庆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城农资货款480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08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5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5元，减半收取2378元，由西城农资负担1877元，李庆柱负担50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庆柱与西城农资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李庆柱于2016年6月27日单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笔录中称“我在老家单县××镇××村也销售农资”；2014年6月2日至2015年4月14日，李庆柱多次从西城农资调拨农资共计48080元；“我至今没有和西城农资结算，货款也没有交给西城农资”。由上述陈述可知，李庆柱除与西城农资签订《聘任区域销售经理协议》外，尚从西城农资调拨农资供其个人销售，农资数额共计48080元且尚未偿付。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定李庆柱与西城农资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欠款数额共计48080元，具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西城农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庆柱于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购买西城农资的农资，出具欠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西城农资经营者袁庆华于2016年6月23日就案涉欠款向单县公安局报案，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后袁庆华于2017年9月1日、10月12日通过电话向李庆柱催要案涉欠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截至西城农资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西城农资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另外，李庆柱上诉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并请求西城农资补发其2014年双倍工资差额30601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二审不予审理，李庆柱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庆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元，由上诉人李庆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田 源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