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汉族，1972年7月11日出生，住址：内蒙古牙克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莉，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1972年8月2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街道石竹路**广发金融大厦商铺101-103、109、110及办公207、401-801、9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9819702062。负责人陈某，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嘉豪，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确认登记在王某2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宝区（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王某1所有，并判令王某2协助王某1在涉案房屋具备过户条件时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王某1名下；2、判令王某2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在审批贷款时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虚假离婚协议书存在许多漏洞、伪造痕迹以及不合理之处，广发银行东莞分行若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应向相关部门调查核实，而不是流于形式。广发银行东莞分行仅凭一张照片证明其到涉案房屋现场进行实地查勘，对于该证据，王某1不予认可。王某1与王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14日已立案，但是本案的贷款于2019年10月17日才进行发放，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在发放贷款前未就王某2是否存在涉诉进行查询，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存在过错。二、本案是离婚后财产纠纷，2011年7月7日，王某1与王某2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归王某1所有，因此，王某1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法院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并在涉案房屋具备过户条件时要求王某2配合其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但是一审法院以涉案存在抵押权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关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支持王某1的上诉请求。三、王某2向广发银行东莞分行申请银行贷款时，伪造离婚协议书，从而骗取银行的贷款，王某2的行为已经涉嫌贷款诈骗罪，银行应报警处理、解除与王某2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要求王某2提前偿还贷款、查明贷款金额的流向及申请相关部门冻结王某2名下的银行账号，从而防止损失的扩大。四、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首先是因为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直至2018年2月才全部偿还清楚，涉案房屋才解除抵押手续，所以之前一直没法办理过户；其次，王某1与王某2办理离婚后，由于小孩的原因，王某2每周都会不定期的回家看看小孩，2018年2月，涉案房屋解除抵押，具备过户条件时，王某2不同意房产过户至王某1的名下，反而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双方的婚生子王东徽名下，鉴于之前的生活状态，王某1没法通过诉讼解决。因此，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五、王某1发现王某2对涉案房屋进行无权处分后，在确保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失的前提下，对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已经尽到了善意提醒义务。但是截止至今，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对于王某2的骗取银行贷款行为并没有进行报警，也没有要求王某2提前还款，王某1完全有理由相信，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在审批该笔贷款时，对于王某2提供的离婚协议书是虚假的事实是清楚的。六、根据相关规定，即使王某2不能偿还贷款，银行要求执行涉案房屋，王某1也可以根据前述规定排除广发银行东莞分行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王某2针对王某1的上诉答辩称：王某1上述事情缘由不属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针对王某1的上诉答辩称：一、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在办理抵押权时已尽审慎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二、王某1怠于主张自己的权利，其应自身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风险及法律后果。三、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已于2020年3月19日向东莞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某2提前归还《个人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及利息。综上，依据《合同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即便王某1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财产权，也不能对抗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已经依法办理登记的善意抵押担保物权，请法院依法驳回王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王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归王某1所有，王某2协助王某1在具备过户条件时将涉案房产产权过户至王某1名下；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王某1、王某2于2011年7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的房产归女方所有，房地产权证变更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手续。离婚至今，双方仍共同居住在涉案房产，并于2011年10月8日生育二孩。位于宝安区（深房地字第50000946**）房屋购买于2002年10月14日，登记在王某2一人名下；2002年11月29日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抵押编号为2002-696（4）{348},2018年2月2日该抵押解除。王某1称，因王某2父母不同意将房子变更至其名下，所以其想等孩子年满十八周岁后变更至孩子名下，故在2018年2月后，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8月7日，王某2向第三人申请贷款，并提交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单身声明书、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其中离婚协议书与王某1、王某2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同，王某2向第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归男方所有。庭审中，王某2确认其向第三人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是虚假的，“王某1”的签名系其冒签的。第三人为核查房屋情况，在王某2的带领下前往涉案房产查勘，并拍照确认房屋由王某2个人居住使用。2019年8月19日，王某2与第三人就涉案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编号为ＤＹ-05Ｄ19031840，第三人作为抵押权人取得他项权证［粤（2019）深圳市不动产证明第0224351号］；2019年10月17日，第三人向王某2发放270万元贷款。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王某2自愿离婚，《离婚协议书》是王某1、王某2双方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承担达成的整体性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王某1、王某2双方具有约束力。但《离婚协议书》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并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房产在2018年2月2日已解除购买房产时的按揭贷款抵押登记，此时已不存在客观上过户不能的因素，王某1应当积极行使其请求权，在王某2拒绝配合的情形下可通过诉讼实际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现王某1怠于行使其权利，王某2使用虚假材料获取抵押贷款，王某2的抵押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但第三人在审批贷款时已核验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及产权证，并派员前往现场查勘；第三人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王某1未能举证证明第三人存在明知王某2无权处分或因重大过失而未知王某2无权处分的主观恶意，故第三人系善意取得涉案房产抵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300元，由王某1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王某2主张王某1的生活来源依赖于王某2，王某1自2009年起未上班，房子与生活费均由王某2承担。双方离婚协议未约定贷款由谁偿还，双方确认还贷款项来源于王某2。王某2主张银行贷款用于企业经营，企业经营收入一部分用于企业经营运转，一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王某1请求将涉案房产过户给王某1所有，请求过户理由是其与王某2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于王某1，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审批贷款时未尽到审慎义务，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不存在过错。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的前提是撤销房屋抵押登记，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是否应予撤销。物权的公示公信力决定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不应对抗外部当事人，但是婚姻关系中当事人对于不动产的处分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只要不是双方恶意逃债，即使房屋所有权转移未做变更登记，但是对于实际享有房屋所有权一方权益应当予以保护。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王某2名下，王某2是名义权利人，但因为离婚协议的约定，真实权利人是王某1，当名义权利人在房屋上设置了抵押权，抵押权人与实际权利人的权益发生冲突，应当如何解决，是本案争议的问题。首先，关于权利的性质，抵押权系属于物权，具有绝对性和排他性。基于物权公示原则，银行将登记在王某2名下房屋作为设立债权的物的担保，具有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效力；离婚协议请求权本质上属于债权，虽然与抵押权成立时间比较，王某1的债权发生时间在前，但是效力上不及物权，退一步说，即使认为王某1基于离婚协议约定享有了一种物权期待权，与物权仅一步之遥，王某1的权利效力还是不及抵押权的效力，抵押权具有优先性。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抵押权的取得属于善意取得。基于物权公示的原则，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已经审查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及王某2离婚证、离婚协议，以确定涉案房屋无其他共有权利人，而涉案房屋产权证、离婚协议书均显示产权人和权利人为王某2，且产权份额100%，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在此前提下与王某2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及向其发放了贷款，该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的过程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善意取得。王某1作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对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不构成善意及存在重大过失承担举证责任，王某1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事先知晓涉案房屋另有真实权利人，故王某1应对其关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不构成善意及存在重大过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王某1对于房屋未及时过户以及王某2将房屋抵押给银行自身亦有过错，王某1在与王某2离婚后长时间里怠于行使要求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权利，其所主张的房屋上存在抵押因而不能过户的理由于2018年已经消除，王某1依然未能积极行使自身权利；而王某2能够取得王某1保管在家中的房产证用于抵押贷款，原因是王某1将房产证处于王某2随时可以取得的状态，王某1并未积极防止此等行为的发生，使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基于有效房产证对房屋的真实权利人陷入认识错误。第三，从权利发生根源考察，王某1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或者是物权期待权是为了保障王某1以及孩子的权利；银行抵押权具有的担保功能是为了保障银行债权的实现，涉案房屋过户至王某1名下将可能导致银行债权不能得到清偿。两种权利相比较，王某1的权利是否需要优先保护，需要综合考察。具体而言，王某2与王某1虽然解除了婚姻关系，但双方仍共同生活，居住在该房屋，王某1的生活来源仍然依赖王某2，双方离婚协议虽然约定房屋归属于王某1所有，但是并未约定贷款由谁偿还，而实际上还贷款项来源于王某2，由此可见，双方属于一个利益整体，本质上双方仍然共同享有房屋利益，共同承担该房屋的义务。同时，王某2主张银行贷款用于企业经营，企业经营收入一部分用于企业经营运转，一部分用于家庭生活。综合上述情况，王某2既享受了银行贷款的利益，同时也经常居住在涉案房屋，与王某1共同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益，王某1既请求实现涉案房屋过户的权利，又一定程度上享有抵押贷款的利益，不能排除王某1的主张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故王某1与王某2虽然签订离婚协议时间在前，但是因双方上述实际情况，王某1对涉案房产请求过户的权利并不具有需要优先考虑的价值。综上所述，基于抵押物权具有优先效力，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系善意取得抵押权，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具备过户条件未及时采取积极措施，且自身疏忽放任导致涉案房屋上设置抵押权。加之，王某1请求保护的过户的权利并不具有需要优先保护的因素与价值考量，故本院对王某1主张不予采纳。在涉案房屋已经存在合法抵押权的情况下，在消除该抵押权之前，王某1要求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过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8元（已由上诉人王某1预交），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杰晖审判员  谢 佳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俊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