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1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路北深圳国际交易广场写字楼1501-1506、1512。负责人：何慧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仓，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山，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朔，女，汉族，1986年9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广东鸿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彦桦，广东鸿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朔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0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泰康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及利息支付责任；2.由张朔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保险合同为最大诚信合同，张朔所患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且系其明知内容。张朔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张朔未如实告知的事项属于其非明知内容及甲状腺结节不属于疾病，张朔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以此为由驳回泰康保险公司有关解除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的主张，违背了保险的诚实信用原则，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认定张朔所患甲状腺(左侧叶)乳头状癌与其左侧甲状腺结节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仅以泰康保险公司未列示甲状腺结节询问项认定张朔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未认定张朔未如实告知事项对泰康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重要影响，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泰康保险公司依法依约在时效内作出理赔决定，未给张朔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令泰康保险公司支付利息，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朔辩称，张朔不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泰康保险公司未尽明确说明和询问的义务，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其赔付重大疾病保险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泰康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张朔存在甲状腺结节属于客观事实，但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并非非医学专业人士的明知范围。泰康保险公司对健康询问的事项是概括性的，其对投保人告知义务的范围和内容避而不谈，苛责一个非医学专业的投保人明知常见多发的甲状腺结节与甲状腺癌之间的因果关系，而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二、泰康保险公司提交的《实用内科学》一书提到甲状腺结节是甲状腺疾病之一，而对992名患者1567个甲状腺结节随访五年，只有5个结节证实为甲状腺癌，可见甲状腺结节与甲状腺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泰康保险公司违法拒赔，保险金的利息损失当然是张朔的损失。张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康保险公司给付张朔保险金50万元；2.泰康保险公司向张朔支付因拒赔产生的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17日计至泰康保险公司实际付清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40元）；3.泰康保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29日，张朔在泰康保险公司投保“泰康健康有约团体终身重大疾病保险B款”，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费为每年9800元，缴费期为20年。根据双方约定的《泰康健康有约团体终身重大疾病保险B款条款》第2.4.1.1条显示，被保险人于其保险期间开始（若曾复效，则为本合同最后复效后被保险人的新保险期间开始）之日起90日内经医院（见11.7）初次确诊（见11.8）非因意外伤害（见11.9）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者多种），本公司向本合同中该被保险人的疾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其数额等于本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对应的已交纳的本合同的保险费数额，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9.1条载明“恶性肿瘤”属于该保险的保障范围。与此同时，该条款第8.1条约定，本公司会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或者部分解除本合同。原告投保系通过网络形式投保，在“健康告知”的相关信息填写中显示，泰康保险公司对张朔的身体健康状况进行了询问，其中包括：最近两年内是否曾接受过健康检查？（张朔填写“是”）请问检查结果有无异常，是否被建议接受其他检查或治疗？（张朔填写“否”）；是否患有或曾患有下列疾病中的任何一种或几种：……（9）内分泌代谢疾病，例如：糖尿病、甲状腺疾病、甲状旁腺疾病、脑垂体功能亢进或低下、肾上腺皮质功能亢进或减退、肢端肥大症、痛风等？（原告填写“否”）。张朔对该信息填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补充投保时系其丈夫代其填写信息，其丈夫填写时对张朔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详细的沟通。2017年9月21日，张朔参加单位组织的健康体检。体检报告显示，张朔存在“左侧甲状腺结节”的情形，并备注张朔的该次体检甲状腺功能正常，建议三个月后复查。张朔称其于2019年1月体检时发现甲状腺结节提示会变大，因此前往医院进行进一步的诊断。2019年3月6日，张朔前往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进行门诊检查，该门诊病历显示患者主诉部分称张朔体检发现甲状腺左叶肿物2年余，现病史部分记载：“患者2年前体检发现甲状腺左叶肿物”。张朔于当天收住入院，并于2019年3月10日出院。该院的出院记录及疾病证明显示张朔被诊断患有甲状腺乳头状癌，行手术治疗后出院。张朔出院后于2019年5月5日就其疾病向泰康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泰康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理赔决定书》，称经泰康保险公司理赔部门核实，张朔既往体检查出左侧甲状腺结节，而其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张朔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泰康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泰康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经泰康保险公司理赔部门审慎审核，泰康保险公司决定解除保险合同，退还保险费，不予给付保险金。张朔一审庭审时对泰康保险公司主张其未能对其身体情况作出如实告知提出异议。张朔称其在投保时针对内分泌代谢疾病的询问事项作出否定的回答是因为体检报告上写明了甲状腺功能是正常的，因此不存在张朔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反而张朔系根据体检报告的内容如实填写了泰康保险公司的健康询问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与泰康保险公司之间达成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朔是否违反了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张朔在投保前，即2017年9月21日进行常规身体检查，检查中发现其左侧甲状腺存在结节。但该体检结果中明确备注了张朔当次检查的甲状腺功能正常，并建议三个月后复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投保人如实告知的义务范围限于投保人明知的内容。虽然张朔的体检中发现其存在甲状腺结节，但该报告中明确提示张朔，其甲状腺功能属正常，且复查仅仅只是建议。张朔作为普通民众，在体检中心明确提示其甲状腺功能正常之下，在并未能进一步检查确诊之前，其作为非专业人士，并不能了解该体检结果是否与疾病有着必然的关联。因此，在当时对于张朔而言，该份体检中关于甲状腺部分的结果，不能简单地认定属于张朔“明知”与保险标的相关的情况。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泰康保险公司所提供的“健康告知”中对于疾病的描述仅仅只是列举了“甲状腺疾病”以及“甲状旁腺疾病”，正如泰康保险公司所提供的《内科学》教材所示，甲状腺疾病的种类繁多，泰康保险公司的该提示内容属于概括性的总结。张朔仅是知道自己存在甲状腺结节，在被提示甲状腺功能正常的情形下，张朔无法得知该状况是否属于健康告知中的“甲状腺疾病”。泰康保险公司在其告知事项中并未对甲状腺结节这一事项进行列举，是无法有效地提示张朔对其自身相应的状况进行说明。因此，张朔在投保时填写的“健康告知”信息并无不妥，泰康保险公司抗辩张朔存在未如实告知的行为，有点言过其实，一审不予采信。泰康保险公司以此认为张朔存在重大过失未能如实告知其身体状况，拒赔并解除合同，泰康保险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法律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此时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旧合法有效，泰康保险公司应依约履行其义务。张朔因在投保后弭患甲状腺乳头状癌，属于保险条款中的重大疾病之情形，泰康保险公司应当如约履行向张朔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张朔请求泰康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50万元及从拒赔之日起支付迟延支付保险金之利息，一审均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泰康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朔支付保险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5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3.4元（已由张朔预交），由泰康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朔的体检报告记载其存在“左侧甲状腺结节”，但该体检报告同时备注其甲状腺功能正常，张朔主张其不知道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考虑张朔为非医学专业人士，本院对其该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本案中，泰康保险公司询问张朔是否患有“甲状腺疾病”以及“甲状旁腺疾病”，并未具体列举甲状腺结节这一具体事项，该询问内容显然属于概括性条款。一审判决对泰康保险公司有关张朔违反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泰康保险公司未依约给付保险金，一审判令其承担迟延支付保险金的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泰康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3.40元，由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