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王爱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宇，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负责人：江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伟，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广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保险公司赔偿新广利公司损失25715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广利公司吊车费18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广利公司一审已提交吊车费发票18000元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因涉案车辆掉入河涌所花费的必要费用。从事故认定书中可以反映出事故现场涉案车辆掉入河涌的事实，事故现场也是在交警部门的组织安排下进行吊运工作的，对此阳光保险公司相关现场勘查人员也是知晓该费用的发生，一审时阳光保险公司也并未对吊车费用提出异议。因此，根据本案事实吊车费用是必然产生的，新广利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二审过程中，新广利公司为补全证据链而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新广利公司已实际支付吊车费。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吊车费金额过高，且新广利公司应提交相关发票的原件证明该损失已实际产生；二、涉案车辆承担主要责任，吊车费应合理认定，由阳光保险公司负责70%，且依据有关约定，涉案车辆存在超载行为，应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免赔额由新广利公司承担。新广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阳光保险公司向新广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28987元（维修费251492元、评估费9495元、吊车费18000元、车上人员险50000元），并从事故发生之日至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广利公司为其所有的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特种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及上述商业保险的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1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10日24时止，其中特种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为46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责任限额为承保1座、每座限额50000元。2019年4月19日12时08分许，张某驾驶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事发后对该车进行全车质量称重结果为61320kg，该车总质量为25000kg）在顺德区北滘***方向倒后行驶时，靠近河涌一侧的路面忽然发生塌陷，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左翻侧掉落河涌，造成张某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5月16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经过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证实，张某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中国**集团有限公司在事发路段施工作业完毕后没有消除安全隐患，张某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中国**集团有限公司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张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中国**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新广利公司委托景顺公司对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损失进行鉴定，景顺公司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损失价格鉴定结论明细表》，鉴定结论为车辆损失价格251492元，鉴定基准日为2019年9月6日，其中副梁总成列在换件项目（序号61）。新广利公司支付了评估费9495元。阳光保险公司委托励信公司对粤E*****号车辆进行价格评估。2019年8月5日，励信公司作出《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19日，评估作业时间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5日，结论为车辆维修参考价格为126836元，其中副梁总成列在换件项目（序号33）。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了评估费5639.26元。新广利公司与阳光保险公司就赔偿保险金数额发生争议，新广利公司遂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新广利公司与张某家属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约定新广利公司因张某死亡向家属赔偿1300000元。另查明，新广利公司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对应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总则》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故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九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或单方肇事事故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第四十八条规定“赔款计算（一）对每座的受害人，当（依合同约定核定的每座车上人员人身伤亡损失金额-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事故责任比例高于或等于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时：赔款=每次事故每座赔偿限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附加险中《不计免赔率险》第一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约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第二条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约定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新广利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在《条款》中投保人声明签章栏盖章确认，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审诉讼过程中，新广利公司提供了永信维修厂出具的手写维修清单，金额为254170元；新广利公司提供了永信维修厂于2020年3月1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公司为粤E*****号损坏车辆的维修公司。该车我司已于2019年10月5日完全按照景顺公司及我司维修清单列明的维修项目及换件项目方案维修完毕，共计产生维修费251492元。由于新广利公司因自身经营困难暂时无力承担，故经与我司协商，我司同意该笔欠款待保险公司理赔后再予以追讨。经阳光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佛山市兴禅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禅公司）对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维修项目、价格进行鉴定。2020年3月9日，兴禅公司作出《鉴定报告》，鉴定基准日为2019年4月19日，维修项目、价格进行鉴定的鉴定金额为210170元，并附说明：因被鉴定车辆没法进行现场勘验，根据彩色相片，副梁的受损程度在维修与更换之间，不排除车辆在实际维修过程中对副梁进行维修，没有更换的情况，此情况下金额为184170元。阳光保险公司预付了鉴定费11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新广利公司为其所有的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向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特种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及上述商业保险的不计免赔率险，该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致车辆受损、驾驶员张某死亡，新广利公司请求阳光保险公司按特种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支付保险金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双方对保险金金额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特种车损失险项下的保险金，第一，新广利公司称粤E*****号机动车已由永信维修厂维修完毕并已转让给他人，故在本案中无法通过勘验车辆核实维修情况，新广利公司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供付款凭证、保修凭证或其他足以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了维修费的证据，新广利公司提供的《维修清单》为手写文件，与一般机动车维修的工时单的形式不相符，永信维修厂的《证明》是第二次庭审后才制作的，既没有经手人签名，也没有相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不足以证实粤E*****号机动车的维修费金额；第二，新广利公司自行委托景顺公司评估维修费用为251492元，阳光保险公司自行委托励信公司评估维修费用为126836元，两者差距甚远，且双方均未能为自己主张的金额提供佐证或对对方主张的金额提出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委托兴禅公司对粤E*****号机动车的损失进行评估，根据兴禅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在更换副梁的情况下，维修费为210170元，维修副梁的情况下，维修费为184170元，无论新广利公司提供景顺公司的《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损失价格鉴定结论明细表》，还是阳光保险公司提供励信公司的《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均将副梁总成列为换件项目，故阳光保险公司称应按维修副梁的方案确定保险金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粤E*****号机动车损失金额为210170元；第三，新广利公司请求吊车费18000元，但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支付吊车费的金额，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新广利公司请求评估费9495元，该评估是新广利公司自行委托，且也未认定为确定保险金额的依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第四，新广利公司称案涉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但从新广利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人声明内容来看，阳光保险公司已向新广利公司详细介绍了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新广利公司上述主张的理据不充分，不予采纳，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约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约定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故应计算10%的绝对免赔率。综上，特种车损失保险项下的保险金为189153元[210170元×（1-10%）]。阳光保险公司以新广利公司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为由，称应按事故70%为基数计算保险金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阳光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后可以向侵权方追偿。其次，关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项下的保险金，保险限额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约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故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员）项下保险金为元50000元。阳光保险公司称需扣除超载免赔10%的费用，但在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未见关于对超载免赔的记载，阳光保险公司上述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阳光保险公司在本案诉讼中预交的鉴定费11400元，属于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金额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阳光保险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新广利公司请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以一审法院确认的239153元（189153元+50000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保险事故发生后，阳光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及时向新广利公司支付保险金，阳光保险公司未及时支付保险金，新广利公司请求阳光保险公司支付利息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但新广利公司请求从事故发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理由不充分，应从新广利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广利公司支付赔偿款23915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10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新广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7.40元，由新广利公司负担851.24元，阳光保险公司负担2266.16元。阳光保险公司预付的鉴定费114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自行负担。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新广利公司提交顺德农商银行自助业务回单原件一张，拟证明新广利公司已实际支付涉案吊车费18000元给佛山市腾泽拖车服务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回单上付款人及收款人均无法证明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无法证明吊车费用实际产生，新广利公司应提交发票原件。一审中提交的发票为复印件加盖公章，阳光保险公司不予确认。经审查，新广利公司所提交的顺德农商银行自助业务回单，所载付款人为温许先，收款人为梁欣怡，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阳光保险公司应否向新广利公司赔付18000元吊车费。现评析如下：涉案粤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因靠近河涌一侧的路面忽然发生塌陷，导致车辆向左翻侧掉落河涌，对此道路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按照涉案事故发生的现场状况以及涉案车辆的损坏情况，交通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已掉入河涌，必须通过吊车才能搬离事故现场，由此必然产生吊车费用。对于吊车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应由新广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新广利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发票为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在二审所提交的银行回单，付款人及收款人均为个人，无法证明与吊车事实存在关联，故新广利公司无法证明涉案吊车费用为18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由于吊车事实客观存在，产生吊车费用亦符合常理，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现场环境、涉案车辆受损情况以及保险合同约定的绝对免赔率等因素，按照公平原则，本院酌定阳光保险公司应向新广利公司赔付吊车费10000元。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向新广利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249153元（189153元+10000元+50000元）。对于新广利公司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新广利公司上诉所提，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183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24915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10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7.4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56.49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360.91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预付的鉴定费11400元，由其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新广利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1.11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8.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续媚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