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2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爱婵，女，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现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韩敏锐，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健、杨紫露，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德明，男，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再审申请人李爱婵因与被申请人韩敏锐、黄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粤01民申5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爱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申请人韩敏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健、杨紫露到庭参加诉讼。黄德明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婵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6)粤0113民初10334号民事判决；2.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黄德明、李爱婵均未出庭应诉。原审法院缺席判决，李爱婵2019年3月20日看到法院的《微信零钱冻结／扣划通知》，才得知案情。二、原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即缺席判决属违反法律规定。韩敏锐向法院提供黄德明、李爱婵的户籍地址，但二人离婚后，均不在户籍地址居住。法院通过邮寄未能送达之后，直接公告送达，使李爱婵丧失了答辩权和上诉权。三、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借据上显示借款金额9万元，但韩敏锐提交的转账流水中，金额为83000元，韩敏锐称其余7000元是现金支付给黄德明，并无证据证实。四、借据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该日期离黄德明与李爱婵离婚的日期2015年11月16日相隔不远；韩敏锐明知道黄德明是辅警不具备还款能力，还代替黄德明向他人借款，与常理不符。因此本案存在夫妻一方黄德明与第三人韩敏锐串通伪造债务的可能性。五、法院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曹俊超。韩敏锐称黄德明想向他人借款，因此自己就作为借款人向曹俊超借款后再转账给黄德明。为查明案件事实，排除虚假诉讼或其他非法债务的可能性，应追加曹俊超作为第三人出庭参加诉讼。六、李爱婵的弟弟李某与黄德明母亲吴珍彩的谈话录音证明黄德明赌六合彩输了一百万左右。从录音中可知，黄德明好赌，涉案款项也可能是赌债。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第三款，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七、李爱婵对韩敏锐与黄德明之间的借款完全不知情，借条上并没有李爱婵的签名，韩敏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爱婵事后对此借款有追认的行为。李爱婵与黄德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买房买车等大额开支，小孩是上公立小学，9万元大额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李爱婵有稳定职业和工资收入，还持有会计证，有兼职做账的收入。在2015年1月至12月，李爱婵的工商银行账户中，李爱婵共转账6万2千元给黄德明，而黄德明除了2万元转账给李爱婵的还款之外，再无其他转账记录，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是全部由李爱婵承担。黄德明以个人名义借款9万元用于个人活动，该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八、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以维护李爱婵的合法权益。韩敏锐辩称：一、李爱婵再审申请超过申请再审的期限，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于2018年1月3日生效，李爱婵在2019年8月13日才提交再审申请书，已超过提起再审的期限；二、李爱婵提交的证据证据均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并早已发现，不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三、李爱婵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不存在应当再审的情形；四、原审法院传唤程序合法有效。一审时李爱婵的户口状态为正常，至今仍未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法院送达无人签收后，依法公告送达，程序合法。李爱婵对黄德明对外欠债并非毫不知情，而是在本案中怠于参与诉讼，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五、在2015年8月到10月期间，李爱婵账户存在大额转账出入，可知李爱婵和黄德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存在其他业务所需和其他举债的。在案号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4号案件中，番禺法院判决黄德明需要向案外人曹俊超偿还货款23万多余元。从李爱婵月收入流水来看，其月薪只有四千元，而2015年期间账户余额是52万余元，明显李爱婵和黄德明的账户有大额资金往来。在2016年到2017年期间，李爱婵与黄德明与其他案外人均有债务往来，并且被其他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李爱婵和黄德明是在2015年11月16号才登记离婚，可知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家庭生产经营。综上，李爱婵提起再审申请已超期且依据不足，一审的审理程序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黄德明未出庭应诉，亦无提供答辩意见。韩敏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德明、李爱婵返还借款本金9万元和利息；2.判令黄德明、李爱婵承担本案诉讼费。黄德明、李爱婵无到庭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7月24日，黄德明向韩敏锐出具《借据》，载明“本人黄德明因生意资金周转向韩敏锐借款9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7月24日至____年____月____日止，如本人逾期不按时还清全部借款，本人须按借款金额的1%每天计算（即____元整每天）支付滞纳金给____，直到还清全部借款为止……”。2.涉案借款发生在黄德明、李爱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为，韩敏锐提供《借据》证明其向黄德明出借了90000元。因借据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韩敏锐提起本案诉讼就视为催告黄德明还款，现黄德明经催告后至今尚未清偿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韩敏锐要求黄德明归还借款9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期内利息。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应视为不支持借期内利息，故韩敏锐请求黄德明支付借期内利息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韩敏锐提供的《借据》约定若黄德明逾期不按时还清全部借款，须按借款金额的1%每天计算支付滞纳金。该约定可视为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现韩敏锐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逾期利息，未超过法律的限制，予以准许。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韩敏锐有权要求自起诉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即黄德明应以9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向韩敏锐支付利息。在上述债务发生时，黄德明与李爱婵是夫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韩敏锐要求李爱婵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有理，予以支持。黄德明、李爱婵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德明、李爱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韩敏锐清偿借款本金9万元及利息（以9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二、驳回韩敏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黄德明、李爱婵负担。再审期间，李爱婵提交的证据有：（2016）粤0113民初659、557、10334号民事判决书及执行通知书，拟证明原审缺席判决黄德明、李爱婵共同清偿借款及利息给韩敏锐及韩劲武等；邮件详情及执行通知书、询问笔录、物管处和村委会证明、微信零钱冻结扣划通知，拟证明法院公告送达法院文书，直到被执行才知道本案；原审民事起诉状、借据、银行流水、开庭笔录等，拟证明借据金额与实际流水不符，现金支付无证据证实；辅助警察证，拟证明黄德明不具备还款能力，韩敏锐替黄德明向他人借款，不合常理；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拟证明李爱婵与黄德明于2015年11月16日离婚，离婚时确定没有共同债务；社保记录、会计证、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临港公司和国峰公司劳动合同，拟证明李爱婵有稳定的工作和工资收入，还兼职做账和代办工商业务收入，其银行流水无黄德明转账记录，家庭正常开支由李爱婵承担；义务教育转学申请表，拟证明李爱婵和黄德明的小孩上公立小学；录音文字记录、光盘及身份证明，拟证明黄德明妈妈吴珍彩与李某聊天时，提到黄德明赌六合彩输了一百万左右；临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汤志华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汤志华、李爱婵分别曾是临港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银行流水中的大额出入与本案无关；李爱婵女儿出生证，拟证明李爱婵离婚后有新伴侣并生育。韩敏锐质证称：李爱婵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2018年，而本案发生在2015年，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两份劳动合同期限存在重叠，合同约定工资无法支撑家庭所需，也无法排除其与黄德明举债进行投资或经商；临港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无关；关于录音资料，吴珍彩未出庭，其证言不予确认；李爱婵女儿出生证并无父亲一栏的信息，不排除是跟黄德明所生。除提交前述证据外，李爱婵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吴彩珍谈话是真实的。韩敏锐质证称：该证言没有证明力，李爱婵和证人是姐弟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不属于直接证据，缺乏佐证。(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1164号判决证明，黄德明是做油生意失败欠了大量外债，并非因赌博、吸毒等活动产生经济往来。韩敏锐原审提交的借据和银行转账凭据证明其与黄德明存在9万元的借贷关系，作为借款当事人的黄德明放弃质证及答辩权利，原审判决后未上诉，亦未提出再审申请。故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双方存在9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审对涉案借款利息的处理，理由阐述充分，于法有据，再审亦予以确认，但表述应予规范，且年利率以不超过24%为限。再审另查明，根据本院案件管理系统记录，除本案外，在本院及本市番禺区法院、南沙区法院等均有受理或审结多宗以黄德明为借款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时间介于2013年至2015年之间，发在黄德明与李爱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包括韩敏锐质证时提到的黄德明欠人油款纠纷案在内，涉案金额超过200万元。在这些案件中，李爱婵均非借款当事人，而黄德明下落不明，均未出庭应诉。本院同时审理的（2020）粤01民再124号案，本案借款的出借人韩敏锐在该案中作为黄德明借款（50万元）的担保人，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向黄德明追偿，涉案金额375000元，并主张李爱婵承担连带责任。李爱婵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确未收到原审法院传票，其未参加原审诉讼有客观原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争议焦点系涉案债务是否为黄德明与李爱婵夫妻共同债务，李爱婵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对于夫妻一方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借款原因、借款用途、夫妻借款合意、家庭实际开支情况、非借款一方工作收入情况及对借款是否知情、事后是否追认等方面予以综合考量。本案中，韩敏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爱婵参与借款或使用借款、或者证明其对借款知情或事后追认。黄德明与李爱婵家庭收入一般，根据李爱婵提交的离婚协议，双方离婚时名下无车无房产，亦无分割大额存款。李爱婵提交的银行流水、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其有工作收入来源，虽合同约定工资不高，但并无明显超出家庭正常收入的开支情形。结合黄德明和李爱婵的收入、双方离婚财产分割情况，以及黄德明多次借款的情况，黄德明的借款金额，包括涉案借款9万元在内，已经远超其家庭实际生活开支需要。韩敏锐称（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164号判决证明黄德明与他人做油品生意，但黄德明在该案中并未应诉答辩，证据中仅一份供油协议，判决以证据规则确认供油协议有效，不能证明黄德明以经营油品生意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亦不能证明李爱婵共同参与了经营油品生意。故本院再审对韩敏锐认为涉案债务为黄德明和李爱婵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韩敏锐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爱婵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德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韩敏锐清偿借款本金9万元及利息（以9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该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以年利率不超过24%为限）；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韩敏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黄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国庆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 立李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