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6民终3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军（曾用名王世军），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娟，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7004524。法定代表人：都业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锋，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王士军因与被上诉人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30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士军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3014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为本案诉争景观树木的所有权人，也是被侵权人，有权对侵权人提起诉讼。通过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如下事实：1、上诉人对本案诉争景观树木享有所有权；2、被上诉人对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景观树木实施了损害侵权行为。且这两节事实得到了一审裁定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和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本案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具体损失应以市场评估价格计算。因此，上诉人诉讼主体正确、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二、本案诉争景观树木的征收补偿对象为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签字认可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不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诉争景观树木属于土地上附着物，其所有权人为本案上诉人。地上附着物景观树的征收补偿对象应为本案上诉人，相关征收部门应该与上诉人就本案景观树木的征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而不是与村委会或者村委会主任签定。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土地征收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征收补偿对象和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主体，错误认定上诉人所属的村委会主任王道菊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对上诉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另外，一审也查明该村委会主任的签字无上诉人授权，故该协议的内容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中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无法律依据。被告提交的襄州土资发（2017)13号文件附件3中明确了集体土地上树木花卉补偿参考标准，即：由建设单位按照市场评估价收购，而不是按亩补偿。另外，该“25156.90元”实则是被上诉人及其背后的主体为规避法律责任，在实施完毕非法侵权行为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强行打入上诉人账户。因此，一审裁定认定“25156.90元”系征收主体给予上诉人的景观树木补偿款无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对本案诉争景观树木自始享有所有权，且该所有权始终未发生变动和消灭。一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二十八条规定，征收决定只有在补偿完成后或补充决定生效后，被征收物的所有权才会从被征收人转移给国家。而本案中上诉人未与征收主体针对涉案景观树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收到过该征收补偿款，一审裁定认定涉案景观树木的物权发生变更，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在二审询问时，上诉人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征收程序和主体不合法，征收公告未生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征收决定已生效，物权发生转移或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拟申请征收土地的，应当开展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将征收范围、土地现状、征收目的、补偿标准、安置方式和社会保障等在拟征收土地所在的乡（镇）和村、村民小组范围内公告至少三十日，听取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村民委员会和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意见。多数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为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召开听证会，并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听证会情况修改方案。拟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持不动产权属证明材料办理补偿登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测算并落实有关费用，保证足额到位，与拟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就补偿、安置等签订协议；个别确实难以达成协议的，应当在申请征收土地时如实说明。相关前期工作完成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方可申请征收土地。”首先，征收决定必须是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才有权作出，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不属于县级及以上人民政府，其无权发布征收公告。一审却以“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分别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来错误认定涉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已经被征收，物权发生消灭。其次，征收决定公告只有在所有前期工作完成和征收补偿款予以合法支付后，政府才能发布公告。而本案上诉人作为诉争景观林木的所有权人，征收人自始没有和上诉人签订任何补偿协议，支付过任何补偿款。显然该征收公告不合法。二、若因征收公告生效，上诉人对诉争林木不再享有物权，那么上诉人同样可以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在政府未给予合法补偿之前，上诉人仍对该林木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这和“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一致；若上诉人连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都没有，那么政府的征收决定一经作出，岂不是被征收人就丧失物权，任何补偿都无法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林木损毁，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占有的权益。三、若二审再裁定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那么上诉人的权利该如何救济？若上诉人起诉政府赔偿，政府抗辩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主体，谁侵权谁承担责任。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做出过同样的判例。被上诉人中交公司二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王士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其赔偿景观树木款145790元及其鉴定费5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原告王士军为襄阳市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津镇周寨村1组村民，家庭承包本村二段旱地2.295亩和一段旱地1.89亩（从承包人王中华处流转而得）用于种植树苗。被告中交公司为襄阳市东津新区东大沟东路（苏岭山大道∽内环东路）工程项目的承建方。案外人广东建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系襄阳东津新区内环线互联互通工程项目的工程监理单位。2019年9月、10月，湖北省人民政府分别作出关于襄阳市襄州区2019第25、27、28批次（增减挂钩）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文号：鄂政土批〔2019〕1081号、1155号和1152号），批准征收东津镇周寨村等三个村的集体农用地。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分别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9年10月22日，襄阳市东津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拨付内环路东津新区互通互联工程（东津大道等八个地块）地补偿资金的请示（东政文〔2019〕156号文件），其中包括对案涉土地补偿依据和标准，原告所在地的村委会主任王道菊作为代表人在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涉及原告所承包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25156.90元已汇入原告个人账户。2019年12月15日，案外人广东建发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向被告中交公司下达《监理工程师通知单》（GD-B1-210-001），载明：“由你公司承接的东津新区互联互通项目东大沟东路工程是连接东津镇与高铁站快速通道，系重大民生工程。施工红线内征地、附着物清点及相关评估工作已于2019年8月、2019年10月完成，补偿资金已拨付到位，具备进场施工的条件。根据业主工期要求，请你公司科学组织、合理安排，于2020年1月5日前进场施工，2020年10月1日前完成全部施工任务。”2020年5月初，被告中交公司派员进场施工。2020年5月15日和16日，原告的妻子李学英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种植的树木被中交公司损坏要求赔偿。经公安部门调查认定，树苗种植土地已被征收，并告知报警人采取其他合理方式维权。原告的妻子又到东津镇人民政府信访，该政府以其反映的问题不属于本部门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是指物权受到侵权后的损害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原告王士军主张损害赔偿的土地因依法征收而物权消灭，其对争议的土地不享有物权，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原告因征收赔偿数额有争议的，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士军的起诉。本案不予收取案件受理费。二审中，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一审裁定认定襄阳东津新区（经开区）发布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该认定缺乏依据，且鄂政土批（襄）〔2019〕1081号、1155号和1152号载明批准征收东津镇包括周寨村等在内的五村的集体农用地。本院采信相关书证，认定2019年9月、10月，湖北省人民政府分别对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襄阳市襄州区2019第28、27、25批次（增减挂钩）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文号：鄂政土批（襄）〔2019〕1081号、1155号和1152号），批准征收东津镇周寨村等村的集体农用地。一审裁定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一致。一审裁定认定“原告所在地的村委会主任王道菊作为代表人在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涉及原告所承包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25156.90元已汇入原告个人账户。”不够具体、详细。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24日，襄阳东津新区（襄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管理服务中心作为甲方，东津镇肖营、岳岗、祁巷、周寨、朱彭、崔胡、樊坡、东津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征收土地补偿书》。该协议约定了征收土地的面积、地类、位置、安置补偿方式、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付款方式。其中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为“一般耕地青苗费肖营、岳岗、周寨、朱彭、崔胡、樊坡村每亩补偿为1470.00元，祁巷、东津村每亩补偿为1650.00元，肖营3组28.08亩管委会规模已补偿过青苗费，2.87亩水工建筑、1.11亩公路用地和95.65亩农村宅基地不予补偿青苗费，计751892.10元，其他附着物另行清点，据实补偿。”地上附着物登记表载明户主王士军，附着物栾树，3-6CM，1.31亩，单价6530元，金额8554.30元，扣除已补青苗费每亩1470元；附着物栾树，3-6CM，0.80亩，单价6530元，金额5224.00元，扣除已补青苗费每亩1470元；附着物紫薇，3-5CM，0.31亩，单价6530元，金额2024.30元，扣除已补青苗费每亩1470元。2019年10月24日，襄阳市国土资资源局东津新区分局作为甲方、东津镇祁巷、周寨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征收土地补偿书》[襄州区（东津）2018039、2018045、2018047、2018048、2018049、2018050、2018052地块]。该协议约定了征收土地的面积、地类、位置、安置补偿方式、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付款方式。其中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为“一般耕地青苗费祁巷村每亩补偿为1650.00元，周寨村每亩补偿为1470.00元，其中0.43亩农村宅基地不予补偿，共计269883.00元，其他附着物另行清点，据实补偿。”周寨村出证说明王士军被征地地上补偿款25156.90元已拨付至王士军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卡中，其中东大沟东路地上苗木附着物15802.60元，华侨城二期地上苗木附着物7754.60元，高铁水系青苗费1138.50元，王家河改线青苗费461.30元。东津新区华侨地二期附着物登记表载明户主王士军，附着物香樟，苗期，0.82亩，单价6530元，金额5354.60元，扣除已补青苗费每亩1470元；附着物香樟，10至15CM，20棵，单价120元，2400元；共计7754.60元。周寨村出证说明王士军征地地上补偿款25156.90元已拨付至王士军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卡中，其中东大沟东路地上苗木附着物15802.60元，华侨城二期地上苗木附着物7754.60元，高铁水系青苗费1138.50元，王家河改线青苗费461.30元。本院认为，经湖北省人民政府批复，涉案土地已被征收，征收公告已发布，公告中载明若对鄂政土批（襄）〔2019〕1081号、1155号和1152号文件不服“可自本公告公布之日起60日内向湖北人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无证据证明有关主体因不服提起了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诉争地所在的集体组织已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案涉征收方案已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四款规定“征收农用地以外的其他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对其中的农村村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尊重农村村民意愿，采取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提供安置房或者货币补偿等方式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并对因征收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等费用予以补偿，保障农村村民居住的权利和合法的住房财产权益。”原告主张将该法条中的“先补偿后搬迁”适用于非农村村民住宅，与法条的规定不符。一审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认定征收土地的物权已消灭，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定也指明解决问题的途径，“原告因征收赔偿数额有争议的，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出现了笔误，被告系中交一公局集团有限公司，而非中交一公司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