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礼基，男，197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福建天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贵学，男，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河林。 上诉人罗礼基因与被上诉人梁贵学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1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本案。上诉人罗礼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礼礼，被上诉人梁贵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礼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贵学对罗礼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贵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一审法院认为钩机机师傅将砍伐树木的梁贵学碰伤，存在过错，依法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罗礼基承担侵权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无须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松木采伐合同》约定，理应由其自己或者林库来安排人员进行清理并搬运至路边，与上诉人无关，更与上诉人雇请的钩机师傅无关。本案中，上诉人雇请钩机师傅从事的劳务是进行山路的开挖，而非钩拉树木。本案钩机师傅之所以会用钩机拉树木，是被上诉人砍伐下的树木，其自己无法搬运，请求钩机师傅帮忙，钩机师傅才用钩机拉树木的。钩机师傅拉的树木是被上诉人所砍伐下来的树木这一事实，庭审中被上诉人亦予以了确认。由此可见，本案钩机师傅用钩机拉树木这一行为，并非是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提供劳务一方的行为系基于劳务而产生。如果，提供劳务一方的行为与劳务无关，那么接受劳务一方则无须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钩机师傅义务帮忙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罗礼基在本案中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钩机师傅在本案中钩树木的行为从其表现形式来看，明显不是履行上诉人雇请其从事的开路职务，且其钩树木行为与其开路职务也无任何的内在联性。与此同时，一审中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钩机师傅的行为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中，无论是本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变更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还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法律关系均已经变更。被上诉人基于起诉时主张的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被上诉人因劳务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而基于变更后的法律关系相对应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提供劳务一方基于劳务致被上诉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可见，本案诉讼过程中，随着被上诉人所主张法律关系的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相应变更，本案据以裁判的案件事实也相应变更。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情形。上诉人在庭审中，口头提出和庭审后书面提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一审法院应当准许，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提出的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属程序错误。四、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楚被上诉人受伤的具体经过，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钩机师傅在钩树过程中将被上诉人碰伤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因为被上诉人自己在砍树过程当中操作失误，用油锯将树木砍穿后，树木回弹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五、被上诉人的伤残与本案事故无关，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误工费等费用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系其自行鉴定的，上诉人并不知情。因此，该鉴定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诉人认为，即使被上诉人存在伤残的情况，也与并本案事故无关。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即被送往连城县医院治疗，同时被上诉人咨询了长汀多家医院的医生，被上诉人的伤情并不严重。经过治疗，伤情已经好转，被上诉人自己同意出院。但在出院不久后，被上诉人便回到马罗，步行3公里到事故山场将其摩托车骑回。随后，被上诉人又称其伤情恶化。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受伤的伤情，经治疗已经好转，并未达到伤残的程度。因此，如果被上诉人存在伤残的情况，也是其在伤情好转后，长距离步行，导致伤情恶化所致，与本案事故无关。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误工费等费用与本案事故无关，不应支持。 梁贵学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被答辩人与案外人钩机师傅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在山上使用钩机拉树木时，未能注意安全、疏忽大意，将砍伐树木的梁贵学碰伤。事实清楚，被答辩人在一审中也承认答辩人是因钩机碰伤的。客观事实也是如此，钩机师傅是被答辩人请来的，因钩机师傅是受雇于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在本案中应承担侵权责任。2.被答辩人辩称答辩人伤情并不严重。经过治疗，伤情已经好转，答辩人自己同意出院。但出院不久后，答辩人回到马罗，步行三公里是伤情恶化。但事实是被答辩人不肯再交医疗费，要答辩人转到长汀汀州医院治疗，可出院后又叫答辩人用民间草药治疗。在连城县医院经医院诊断：1.左胫骨平台骨折；2.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并部分撕裂；3.左膝关节外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外侧半月板前角及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鉴定机构是根据连城县医院的住院资料评定伤残等级的并不是被答辩人辩称的，答辩人出院后的行为导致伤情加重。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系福建省司法厅批准的合法鉴定机关，但所做的鉴定结论切合实际。二、原判决程序合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客观公正。在一审中答辩人是有变更案由，但法庭有征求被答辩人意见，答辩人同意继续开庭。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使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客观公正。答辩人作为雇主在工作中雇员致人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赔偿数额虽然没达到答辩人所要求的损失，但答辩人是农民工，林库来还有十多天的工资也没付给答辩人，答辩人没能力上诉，只能认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赔偿金。 梁贵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罗礼基赔偿梁贵学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6938元；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礼基向长汀县童坊镇马罗村民委员会承包了马罗村山场松木的砍伐，后于2019年2月将该松木砍伐项目转包给了案外人林库来。林库来雇佣梁贵学砍伐山场松木，罗礼基与梁贵学无雇佣劳务关系，罗礼基雇佣案涉钩机师傅从事马罗村山场开路等工作。2019年8月4日，钩机师傅在钩拉树木过程中，将砍伐树木的梁贵学碰伤。梁贵学受伤后，罗礼基将其送至连城县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1.左胫骨平台骨折；2.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损伤并部分撕裂；3.左膝关节外侧半月板后角撕裂，外侧半月板前角及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4.左膝关节腔及髌上囊积液；5.左膝关节周围软组织肿胀。2019年8月7日梁贵学出院。2019年11月12日，梁贵学向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就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申请司法鉴定。经该所鉴定，根据检验结果，评定梁贵学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为60日。梁贵学花去住院期间医疗费3264.66元（已由罗礼基支付），伤残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罗礼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是梁贵学受伤导致损失，该损失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如何认定。本案依梁贵学民事诉状的事实和理由拟定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经法庭审理，依据法庭调查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应变更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 一、罗礼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问题。罗礼基与案涉钩机师傅个人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的钩机师傅因在山场使用钩机钩拉树木时，未能注意安全作业、疏忽大意，将砍伐树木的梁贵学碰伤，存有过错，依法应由接受劳务一方的罗礼基承担侵权责任。罗礼基抗辩意见称，钩机主要工作是开路，钩拉树木是义务帮忙，不属于罗礼基安排的劳务范畴。一审法院认为，假使梁贵学受伤是因钩机师傅义务帮忙造成的，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罗礼基在本案中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对罗礼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是梁贵学受伤导致损失，该损失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如何认定问题。经审核，梁贵学伤残等级为十级，其诉请的医疗费3264.66元、残疾赔偿金19568×20年×10%＝39136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8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龙岩市长汀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20元/天×3天＝60元；营养费应为20元/天×60天＝1200元；护理费参照长汀县护工报酬标准140元／天计算，应为140元／天×90天＝12600元。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误工费应为165.8元×98天＝16248.40元；交通费60元，梁贵学未提供任何票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77309.06元，罗礼基已付医疗费3264.66元，还需向梁贵学赔偿74044.4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礼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梁贵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4044.40元（已扣除罗礼基支付的3264.66元）；二、驳回梁贵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3元，减半收取计986.50元，由梁贵学负担146.31元，罗礼基负担840.19元。 二审期间，罗礼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为，其系案涉的钩机操作人，当天，梁贵学在砍木头时，因木头砍倒碰到另一棵树的树杈，树杈使该木头向前移动，最终打到梁贵学的脚上，当时钩机是熄火状态，驾驶室没人。其工作职责是开路，林库来、梁贵学请其去帮忙钩树。2.证人赖某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为，其受雇于罗礼基，负责工地测量和钩机计时，梁贵学叫其帮忙钩树，其到受伤现场的时候钩机是停止工作的状态。3.现场照片四张。以证明钩机没有碰到梁贵学，梁贵学受伤和钩机师傅操作没有任何关系，是自身操作失误造成的。梁贵学对证人刘某证言持有异议，认为不属实，其系被钩机碰伤；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持异议。对于梁贵学是否因钩机作业受伤，本院将在本判决的说理部分进行分析。罗礼基认为送梁贵学到医院治疗的人是刘某，而非罗礼基，结合刘某证言，本院对一审认定罗礼基送梁贵学到医院的事实予以纠正。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梁贵学受伤是否由刘某钩机作业所致；2.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程序是否违法。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分析如下： 关于梁贵学受伤是否由刘某钩机作业所致。梁贵学在起诉时主张其在2019年8月4日，被告雇请的钩机师傅（刘某），在用钩机拉树木工作中将其砸伤。罗礼基答辩时认可梁贵学请钩机师傅帮忙用钩机拉树木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只是辩解其与梁贵学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在其后的庭审中，罗礼基对梁贵学被钩机碰伤事实亦未否认，只强调钩机师傅系义务帮忙、受益者为林库来。罗礼基在庭审中申请钩机师傅出庭作证的目的系为查明钩机师傅是否从事罗礼基安排的雇佣活动，并不主张梁贵学受伤并非刘某钩机作业所致。二审庭审中钩机师傅刘某虽出庭作证认为梁贵学受伤时钩机处于熄火状态，梁贵学因自身操作不当受伤；证人赖某证明其到受伤现场的时候钩机是停止工作的状态，梁贵学受伤时其不在现场，证人赖某证言无法证明梁贵学如何受伤。证人刘某受雇于罗礼基，其证言内容与罗礼基一审期间认可的事实不一致，且梁贵学对刘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综合审查其证明力及证明内容，本院对刘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刘某系罗礼基雇佣的钩机师傅,在用钩机拉树木时致梁贵学受伤，且赖某证言可以证明刘某虽负责开路，梁贵学还有林包工头都有叫帮他钩树，在实际从事劳务中，梁贵学、刘某等既有分工、亦有协作，一审法院认定刘某从事的活动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为从事雇佣活动，并无不当。 关于罗礼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一审法院以罗礼基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为由驳回其申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院二审期间，根据罗礼基的申请，准许了相关证人出庭作证，罗礼基的相关诉讼权利亦得到了保障。 关于案涉鉴定意见能否采信及一审确定各项赔偿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梁贵学提供的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此可见,梁贵学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的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符合人民法院诉讼举证规则。该鉴定意见认定梁贵学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经审查，该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意见客观明确。罗礼基否认鉴定意见作为一审确定伤残等级及计算各项赔偿的依据，但未要求重新鉴定,且并未提供足以反驳或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其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罗礼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3元,由上诉人罗礼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审 判 员 杨志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罗定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