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执彬，男，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斌，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发银，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明、郑淑琼，福建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池德灼，男，196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郑执彬因与被上诉人林发银、原审被告池德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执彬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发银第一项中要求上诉人郑执彬承担100万元部分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借款主体、利息约定及还款等事实认定不清。1.原审判决关于借款主体认定错误，借款的主体系池德灼，在庭审中池德灼已经自认，郑执彬不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池德灼亲口承认“钱是我用的，是我借的”，证明郑执彬仅系介绍人，不应对该1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仅依据借条认定还款责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约定事实认定错误，池德灼的自认不对郑执彬产生效力。首先，借条中并无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无书面证据的前提下，原审结合池德灼的自认及倒推的方式认定借款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系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庭审过程中针对借款、利息的事实部分仅有池德灼的自认，而无郑执彬的自认，故池德灼的自认仅对其自身产生效力，而不应当认定郑执彬对此承担还款责任。如池德灼与林发银之间确有利息约定，也无证据证明该约定已获得郑执彬的追认，原审判决郑执彬需承担100万元借款的利息系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最后，池德灼的自认对郑执彬不产生效力，郑执彬对利息约定不知情，不应对借条未约定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池德灼系因诈骗罪被判决有期徒刑，无还款能力，故其自认或歪曲事实对其自身不产生不利后果，而郑执彬却因此遭受严重影响，郑执彬仅居间介绍借款171万元，中转还款100万元，郑执彬在签署借条时三方并无约定利息（见借条），如确有利息约定，也系池德灼与林发银之间的约定，与郑执彬无关。即便判决郑执彬需承担还款责任，原审也无任何证据指向郑执彬需对利息部分知情或曾经向林发银支付过利息。故郑执彬亦不应对借条无约定的利息部分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在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借款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前提下，应当认定池德灼每月的转账为还款。池德灼每月向林发银转账还款，池德灼年事已高，且被长期羁押，在庭审中多次表述对借款、利息、还款的事实表示记不清，故其自认可否全部采信存疑。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1.原审根据还款规律认定存在利息约定违反“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本案的利息并无规律可言，前后多次变更，与常理不符，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中，合议庭的观点即以约定不明为由不支持利息，并将每月的转账认定为还款，一审判决更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2.即便本案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求，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从起诉之日起算。3.关于70万元借款部分与本案无关，不应合并审理。被上诉人林发银的诉求为要求池德灼与郑执彬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第二个判项与郑执彬无关，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应由林发银另行向池德灼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的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发银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归还林发银100万元本金及利息，与事实相符。1.本案的借条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理应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且池德灼也当庭承认借条的真实性，借款200万为郑执彬和池德灼的共同借款。该笔借款既有书面借条作为证据，又有被告池德灼本人亲口承认，同时林发银又将借款171万转账给上诉人，上诉人也转账还款100万元。这些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完整的反映客观事实。上诉人关于借款主体错误的理由完全没有任何的证据，仅仅是口头推翻而已，应予以驳回。2.池德灼当庭承认本案存在利息，虽然是口头约定，但池德灼每月都按时付息，付息是非常有规律的。郑执彬为逃避个人债务，百般否认，虚假陈述，其行为极其恶劣，其陈述不足以采信。 二、一审法院认定郑执彬不承担70万元的归还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池德灼通过郑执彬才认识了林发银，林发银基于信任郑执彬才借款给他们两个，同时又基于他们两个都按时归还利息，林发银才会再借款给他们两个。但同样是基于信任，他们两个声称之前200万借条还在，70万借款可以追加至这份借条，至此林发银被他们两个误导，又不懂两笔借款的不同法律关系，才没有及时向他们补要书面借条。因此，70万借款完全是郑执彬和池德灼的两个人共同借款，由于林发银的疏忽，才被郑执彬利用法律漏洞，逃脱法律责任，实属不公平。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 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系郑执彬和池德灼的共同债务行为，理应由两位共同承担170万本金和利息的还款责任。因此，林发银请求二审法院判处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保障林发银的合法权益。 林发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执彬、池德灼向林发银归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计算至实际还款日）；二、判令郑执彬、池德灼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公告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0日，池德灼、郑执彬向林发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条兹向林发银借人民币弍佰万元正。（2000000./）（2017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10日还清）借款人：池德灼3522271962××××借款人：郑执彬3501211970××××”。2017年5月10日，林发银向郑执彬转账1710000元。 2017年6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7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8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9月8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10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11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7年12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8年1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8年2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8年3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8年4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8000元。 2018年5月10日，郑执彬向林发银转账700000元（该款由池德灼转账给郑执彬后，再由郑执彬转给林发银）。 2018年5月11日，郑执彬向林发银转账300000元（该款由池德灼转账给郑执彬后，再由郑执彬转给林发银）。 2018年6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7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7月14日，林发银向池德灼转账700000元。 2018年7月31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30000元。 2018年8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8月14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1000元。 2018年9月8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9月25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1000元。 2018年10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10月21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1000元。 2018年11月10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11月14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1000元。 2018年12月9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0000元。 2018年12月17日，池德灼向林发银转账21000元。 林发银明确其主张的利息均从2019年1月1日开始计算。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和庭审调查情况，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关于林发银2017年5月10日出借金额及借款人的认定。林发银主张其于2017年5月10日出借200万元给池德灼、郑执彬。郑执彬抗辩林发银仅交付借款171万元，余款29万元并未交付，其仅系介绍人并非实际借款人。池德灼确认已收到林发银的借款200万元，系池德灼、郑执彬共同借款，但该款实际系池德灼一人使用。池德灼、郑执彬在《借条》上确认向林发银借款200万元，且池德灼虽记不清其中29万元如何交付，但确认其有收到林发银200万元的款项，故一审法院确认林发银已交付借款200万元。池德灼、郑执彬作为借款人向林发银出具《借条》，郑执彬是否有使用该款项并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向林发银承担的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池德灼、郑执彬均系2017年5月10日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均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林发银2018年7月14日出借的70万元的借款人的认定。林发银主张该70万元的借款人是池德灼、郑执彬。郑执彬、池德灼均抗辩该70万元与郑执彬无关，系池德灼一人借款。林发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7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为池德灼。 三、关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认定。林发银主张2017年5月10日的200万元借款，出借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9%，于2018年5月10日后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018年7月14日的7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3%。郑执彬抗辩该款未约定利息。池德灼确认借款均有口头约定利息，认可林发银诉状中关于利息的主张。结合池德灼对利息的自认、每月按规律的还款情况、林发银向池德灼催讨利息的聊天记录以及池德灼确认本金尚欠170万元(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尚欠本金100万，2018年7月14日的借款尚欠本金7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5月10日的200万元借款2017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9日的利息为月利率1.9%，于2018年5月10日后利息为月利率2%，2018年7月14日的7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3%。 一审法院认为，林发银与池德灼、郑执彬因借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林发银与池德灼、郑执彬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郑执彬、池德灼经林发银催告后应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一审法院对两笔借款利息的认定、池德灼的还款情况以及林发银、池德灼的陈述，可证实池德灼仅归还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郑执彬、池德灼尚欠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池德灼尚欠2018年7月14日的借款本金70万元。林发银主张郑执彬、池德灼归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并支付利息(借款本金1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郑执彬并非2018年7月14日的7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其不应承担该笔借款本息的还款义务；林发银主张池德灼、郑执彬从2019年1月1日起付利息，该起算点晚于池德灼、郑执彬实际所欠利息时间，有利于池德灼、郑执彬，应予以支持。综上，郑执彬、池德灼应共同向林发银归还尚欠的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池德灼应向林发银归还2018年7月14日的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执彬、池德灼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发银2017年5月10日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池德灼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发银2018年7月14日的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林发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郑执彬是否为案涉2000000元借款的借款人问题。郑执彬与池德灼均作为借款人在案涉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上进行签名确认，郑执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以及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可见郑执彬对其作为借款人身份是明知且确认的。郑执彬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池德灼，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应当向出借人林发银履行还款责任。至于郑执彬是否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以及实际使用的具体金额，属于其与池德灼之间内部的借款使用问题，对外不具有对抗林发银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法律效力。上诉人郑执彬主张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认定有误，案涉借条中虽未明确载明利息约定情况，但池德灼作为共同借款人已经自认了案涉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另在借条出具后，池德灼从2017年6月9日后的规律性还款事实可以印证该等还款系用于支付利息，且池德灼所还利息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计算标准。在上诉人郑执彬未能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林发银提供的证据的情况下，郑执彬关于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有误等相关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郑执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郑执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