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兴实业（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璐，广东华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双，广东华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伟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重铠，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江，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陈湃天。上诉人×实业（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上诉人陈伟基因与原审被告陈湃天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9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永兴公司无息退回陈伟基转让款1300000元（人民币，下同）；2.本案诉讼费由陈伟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陈伟基在拟承租《协议书》中约定的地块时，永兴公司就已告知陈伟基自己没有权利进行转租，但陈伟基仍愿意与永兴公司签订《协议书》承租合同号2×（B×）的地块。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永兴公司从未向陈伟基隐瞒自己仅为承租人且无权转租涉案地块的事实，一直如实告知，所以双方才会在《协议书》第三条及第四条明确约定：“如因甲方（永兴公司）转租给乙方（陈伟基）的行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同时还有担保人陈湃天签字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陈湃天也明知永兴公司无权转租的事实。永兴公司并未违反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基于以上事实，永兴公司认为陈伟基在明知永兴公司无权进行转租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承租涉案地块，并与永兴公司签订《协议书》，是存在过错的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陈伟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永兴公司的上诉，陈伟基答辩称：永兴公司在明知己方无权处分涉案土地的情况下，与陈伟基签订租赁合同，明显存在过错，其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要求无息返还，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再则根据新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实业公司主张适用的第五十一条，已不存在于新的《民法典》中，证实该条款明显有悖实际的交易习惯，故被取消。陈伟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改判解除陈伟基与永兴公司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3.改判永兴公司按照转让款130万元以月息两分的标准赔偿陈伟基损失，自2016年7月起至返还款项止，暂记24个月共62.4万元；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永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理由的有二，具体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利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现无任何证据可证明涉案权利人深圳市永兴股份合作公司（有对本案转租行为进行追认，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永兴公司不同意该转租行为，判决涉案合同无效，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在权利人未进行追认之前，无权处分合同是效力待定的合同。现并无任何法律明文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权利人的追认存在期限。因此，在本案权利人未明确表态拒绝追认之前，本案所涉合同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其次，在一审中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是由永兴公司提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永兴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权利人确已明确表示拒绝追认涉案合同，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反之则应认定涉案合同是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在永兴公司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权利人不同意转租，得出了合同无效的结论，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2.对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使用方式是否符合涉案土地使用规定使用性质，亦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然永兴公司至今仍未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陈伟基方使用，故陈伟基不可能存在违规使用涉案土地之情形。同样在无合同无效情形出现的状态下，一审法院再次直接推定涉案合同无效。民法领域内，“法无禁止即自由”，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合法等同于违法，逻辑显然不能成立。二、永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在本案中，永兴公司亦明知自己并没有处分权，但其仍与陈伟基签订涉案合同。永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并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而陈伟基已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现永兴公司又以己方无处分权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欲逃避履行责任及赔偿责任。陈伟基认为永兴公司此举已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并存在滥用诉权之疑。对于陈伟基的上诉，永兴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合同无效。在签署合同的过程中，陈伟基明知永兴公司无转租权，但仍然签订了合同，也是存在过错的一方。且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无论是其上诉主张的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损失，还是一审法院酌定的按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息，均高于现阶段的司法解释的标准。因此，即使陈伟基有利息损失，也仅应以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并在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后，再由永兴公司对利息损失部分进行赔偿。陈湃天未陈述意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30日，永兴公司作为甲方与陈伟基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同意将与X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号为2002（Ｂ14）】等租用给乙方使用，使用权利、期限、租金支付等责任按合同约定为准，由乙方全部负责；2.乙方需付1600000元给甲方，其中1300000元于2016年7月4日前付清，其余300000元至深圳市宝安区镇X电镀厂（以下简称X电镀厂）搬离前付清。甲方需协助乙方办理该合同相关使用转让手续。甲方收款账号：6X1，户名：曾某，收款行：深圳农业银行X支行；3.如因甲方转租给乙方的行为，导致X公司解除了【合同号为2X（ＢX）】等合同，并让甲方承担责任，赔偿损失，该损失由乙方负责承担，与甲方无关；4.如因甲方与X公司解除合同导致乙方丧失租赁权利，该责任由乙方自负，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返还已支付的款项，不得要求甲方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如乙方需要，甲方协助乙方解除X公司与甲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及相关手续。永兴公司与陈伟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陈湃天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2016年7月1日，陈伟基向《协议书》中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1300000元。另查明，2002年9月9日，深圳市宝安区×电镀厂（以下简称×电镀厂）（×电镀（深圳）有限公司改制前名称，以下简称×电镀公司）与宝安区×镇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一经济合作社）及深圳市宝安区X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X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合同号2002（Ｂ14）《租用土地合同书》，约定由×电镀厂承租村大塘（土名）的空地用山泥填平租给×电镀公司做活动场所和扩建工人宿舍使用，租期为50年，即从2002年9月9日至2052年9月9日，租赁面积为1400平方米。2004年，深圳市宝安区进行城市化改革，第一经济合作社所属的X经济发展公司改制成三个股份有限公司，其中第一经济合作社改制为永兴公司，合同号2X(BX)《租用土地合同书》项下的土地由永兴公司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永兴公司自认其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未经永兴公司同意向陈伟基转租涉案土地使用权，且永兴公司不同意其转租行为，即永兴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并无处分权，且订立合同后未取得权利人追认。此外，涉案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50年，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期限，且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使用方式是否符合涉案土地使用规定使用性质，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永兴公司与陈伟基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无效。关于陈伟基反诉永兴公司返还转让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在本案中，永兴公司明知其不是涉案土地的权利人，且未经出租人同意仍向陈伟基转租涉案土地使用权，违背基本的诚信原则，永兴公司存在过错。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陈伟基诉请永兴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130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永兴公司应以1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反诉之日起即2018年10月9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永兴公司与陈伟基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无效；二、永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伟基转让款13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2018年10月9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伟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110元，反诉受理费22116元，均由永兴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的（2020）粤民申7315号民事裁定书中查明，后亭股份公司、永兴公司与X公司于2011年9月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如X公司在2015年1月31日后需收回永兴公司租用的厂房和土地，则其补偿给永兴公司250万元；后亭公司与永兴公司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2011年9月9日《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250万元全部由后亭公司支付。另案（2020）粤03民终8442号民事判决认定，X公司已经收回永兴公司租赁的土地。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兴公司与陈伟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该《协议书》是否解除、陈伟基主张的利息损失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永兴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陈伟基签订了《协议书》，转租永兴公司与X公司签订的2002（B12）号《租赁土地合同书》项下的土地。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该转租涉案土地的行为未经涉案土地权利人X公司同意，X公司作为涉案土地出租人享有解除其与承租人永兴公司之间的《租用土地合同书》的权利。但是，这并不影响永兴公司与陈伟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永兴公司与陈伟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使用权利等责任按永兴公司与X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为准，后者约定的租赁期限为50年，《协议书》有关租赁期限的约定超出法律规定最高期限的部分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综上，永兴公司与陈伟基签订的《协议书》除租赁期限外，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二。《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因甲方（永兴公司）与X公司解除合同导致乙方（陈伟基）丧失租赁权利，该责任由乙方自负，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返还已支付的款项，不得要求甲方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另案生效的（2020）粤03民终8442号民事判决认定，X公司已解除与永兴公司的租赁合同、收回涉案土地，永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亦表明其已不再继续履行合同，陈伟基已无法取得租赁权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陈伟基要求解除《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如完全按照《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履行，结果显失公平。永兴公司本案上诉请求改判由永兴公司无息退回陈伟基转让款130万元，表明其对退回该款项并无异议。故，陈伟基要求永兴公司返还130万元已支付租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陈伟基明知永兴公司没有转租权，仍自愿与永兴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作如上约定，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不得要求永兴公司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因此，对陈伟基要求永兴公司赔偿130万元租金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兴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陈伟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901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解除上诉人陈伟基与永兴实业（中国）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90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永兴实业（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陈伟基转让款人民币130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永兴实业（中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陈伟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110元，上诉人×实业（中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该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2116元，上诉人陈伟基已预交，由上诉人×实业（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00元，由上诉人陈伟基负担人民币7116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6540元，上诉人×实业（中国）有限公司已预交人民币16500元，上诉人陈伟基已预交人民币10040元，由上诉人×实业（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0元，上诉人陈伟基负担人民币25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