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书炳，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现暂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惠，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强，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燕卿，女，196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俞书炳因与被上诉人倪燕卿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书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倪燕卿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俞书炳的行为不存在侵权。俞书炳发表《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两篇文章及在微信群中发表的言论等行为，并非侵害倪燕卿名誉权的行为。俞书炳前述行为系对倪燕卿担任业主委员会主任期间不当的履职行为进行实名监督、建议及举报，前述文章及言论所及内容均属实，并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问的回复，俞书炳不存在侵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俞书炳应向倪燕卿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明显错误。倪燕卿没有因俞书炳实施的行为而受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其主张损失，应承担举证责任。三、一审中俞书炳申请的证人因倪燕卿恶劣的行为没有出庭作证，导致俞书炳无法证明自身主张，二审中证人愿意作证证明俞书炳发布的文章及言论均属实，不存在侵权。 倪燕卿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俞书炳的行为不属于正常的监督、建议及举报行为。本案起因于倪燕卿担任业委会主任期间，与俞书炳产生矛盾，俞书炳为报复倪燕卿，通过微信等平台发布不实文章、言论，侵害倪燕卿的名誉权。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可证倪燕卿不存在涉黑、涉恶问题。二、榕光物业欲侵吞小区业主利益，因倪燕卿据理力争而落空，故与俞书炳共同污蔑倪燕卿，事件幕后指使者为刘志华，系在逃犯，现已被抓获。 倪燕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俞书炳立即停止侵害倪燕卿名誉权的行为，并责令俞书炳在××小区公告栏、业主微信群及海峡都市报等重大报刊上公开刊登向倪燕卿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致歉词；2.判令俞书炳赔偿倪燕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燕卿原系福州市晋安区××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于2020年3月28日免职。此前在社区召开临时会议时，倪燕卿情绪激动曾用塑料椅砸桌子，用矿泉水瓶敲打会议桌等行为。俞书炳系该小区19座604单元的租户，平时在小区里售卖食品。2020年4月，俞书炳在该小区业主群对倪燕卿进行辱骂。2020年5月2日，俞书炳与倪燕卿配偶王迎喜发生肢体冲突，俞书炳为此于5月2日至4日到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就诊，门诊诊断为头部外伤，肩部挫伤，脑震荡。此后，俞书炳在其个人运营的福州社区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公众号发表一篇《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并在该篇文章中分四部分阐述倪燕卿及家人情况，第一部分为“以倪燕卿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成员介绍”并详细陈述倪燕卿的家庭住址，第二部分为“倪燕卿就任业委会主任一职的黑、恶、劣表现”，第三部分为“王迎喜、王某某夫妻危害四邻的行为”，第四部分为“倪燕卿被罢免业委会主任一职后‘图穷匕见’的恶劣表现”。在该篇文章的末尾，俞书炳连续发三次称“请大量转发本文章，正义是一定要伸张的，公平正义比太阳还要有光辉”。截至2020年5月20日，该文章阅读量已经4052次。同时，俞书炳在其公众号“孝顺人生”中发表一篇《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文章，称倪燕卿“第一卖业主，问物业要钱”“第二卖业主，问工程队要钱”“第三卖业主，问开发商要钱”。2020年5月10日，倪燕卿以被他人诽谤为由向福州市公安局新店派出所报警。 一审庭审中，倪燕卿自认其在社区会议室情绪激动时所做的行为系因其看到会议内容称其敲诈勒索福州榕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西园新苑服务处后要被罢免，其当时说如果有这个情况其希望有社区、段警、镇相关领导介入，此后其亦向社区、镇领导都打报告表示歉意；俞书炳自认其在小区两个业主群及其两个公众号及其朋友圈均发表对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相关文章。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而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俞书炳作为公民虽然有向司法机关举报他人违法犯罪行为的权利，但在倪燕卿未受刑事处罚的情况下，未依照法定程序擅自在公众号、小业主群及朋友圈发布《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文章，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影响了倪燕卿的声誉，符合侵害名誉权的基本要件和一般特征，应当认定为侵犯了倪燕卿的名誉权。倪燕卿主张俞书炳立即停止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删除《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文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俞书炳辩称其仅系提供涉案线索，明显与其所发表的“请大量转发本文章”及“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等措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考虑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当，鉴于俞书炳系在小区两个业主群、个人两个公众号及朋友圈发表上述文章侵犯倪燕卿的名誉权，故俞书炳在业主群、公众号及朋友圈发表道歉信为宜。倪燕卿主张在海峡都市报等重大报刊上公开刊登向倪燕卿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致歉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倪燕卿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俞书炳的上述行为确实对倪燕卿造成一定精神损伤，故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俞书炳赔偿倪燕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对于倪燕卿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俞书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福州市晋安区××小区两个业主群、福州社区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孝顺人生”两个公众号以及朋友圈删除《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文章，并在上述业主群、公众号及朋友圈发布声明向倪燕卿致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二、俞书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燕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倪燕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期履行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倪燕卿负担25元，由俞书炳负担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俞书炳申请证人吴某、侯某出庭作证，倪燕卿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倪燕卿提交的微信截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两位证人并非事件亲历者，均系通过业主微信群得知倪燕卿的行为信息，故二人证言无法证明俞书炳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作为民事权益的一项内容，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小区业主虽然有权对业主委员会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进行监督，但不得采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公民在使用公众号、微信群、朋友圈等网络空间同样需要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不能为所欲为、不加节制，在网络空间中损毁他人名誉，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俞书炳在未经相关部门查实的情况下，擅自在公众号、小区业主群、朋友圈发布《社区家·俞书炳实名举报以倪燕卿、王迎喜为首的涉黑涉恶团伙的举报信》《倪燕卿把我们××小区出卖了》文章，在微信群中发表针对倪燕卿的贬损性言辞，其主观上存在过错。而俞书炳的上述行为客观上对倪燕卿的名誉造成了不良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俞书炳的行为侵犯了倪燕卿的名誉权，并无不当。俞书炳应删除相关文章并在其发布文章的业主群、公众号及朋友圈中发表道歉信。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俞书炳赔偿倪燕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俞书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俞书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