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3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亮，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列平，女，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礼，晋中市司法工作者协会祁县法律服务处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美，女，195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守全，男，195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盛景，男，199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祁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爱桃，山西昭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希亮、闫列平、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7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希亮、闫列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确认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出资经营管理的位于祁县南营口建造的养殖场为非法用工主体;3.判令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依法一次性支付本人之子王鑫的死亡赔偿金727920元、丧葬补助赔偿金363960元;4.判令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一次性支付本人之子王鑫十倍停尸费等其他赔偿金（具体数额待医院结算后予以十倍给付赔偿）;5.本案诉讼费由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高长美出资的养殖场虽然经祁县人民政府批准占用祁县耕地用于开办养殖项目并与该村委订立养殖承包合同,但是未依法办理登记、备案及其他相关养殖手续，一直非法经营，属于非法用工主体。（二）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且逻辑错误。本人诉讼主张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支付本人之子王鑫的非法用工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开办养殖场的行为为家庭承包经营，双方纠纷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所统筹而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在赔偿项目中判令支付本人精神抚慰金，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提及此赔偿项目。（三）本案属于劳动法律法规所统筹的非法用工赔偿纠纷，而非普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1.死者王鑫生前是受雇于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投资经营管理的养殖场，系该养殖场的职工，其在该养殖场工作场所烧死是事实。2.养殖厂取得批准后应到相关部门进行审核备案，但其一直未办理相关手续就进行经营，依法属于非法经营单位。（四）本人的诉请依法应受到保护。事故发生至今，本人未见到王鑫的遗体，也不知死亡的真正原因，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没有对本人予以抚慰，更没有协商相关处理事宜。本人的合法合理诉求依法应予支持。 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针对王希亮、闫列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及本人上诉意见一致。本人对王希亮、闫列平表示同情，但因王希亮、闫列平诉讼主张和请求得不到支持而导致本案诉讼时间拖延，对此本人不应承担责任，王希亮、闫列平在本案中仍以非法用工主张其权利，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事情发生之后，郭盛景的父亲郭瑾文已经支付王希亮、闫列平款项200000元，对其扩大的损失本人不应该承担责任。 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郭盛景只应承担死亡赔偿金176180元（8809×20年）、丧葬费24484.50元（48969／12×6）合计200664.50元，减去已经支付200000元，还应当承担664.50元。一审判决郭盛景多承担了251610元。2.高长美仅对664.50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3.郭守全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高长美虽承包35亩土地建养殖场，但养殖场养鸡是郭盛景与文水县锦绣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肉鸡代养合同》，实际经营者为郭盛景，而郭守全是因为郭盛景年龄小而为其帮工，因此鸡场发生事故致王鑫死亡,郭守全表示特别惋惜，但是不应该对此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计算标准错误。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16日，事故发生后，郭盛景的父亲于2015年1月28日积极赔偿王希亮、闫列平200000元。自2015年6月5日起王希亮、闫列平请求确认王鑫与祁县江浩种植专业合作社存在劳动关系，祁县仲裁裁决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希亮、闫列平诉至法院，法院判决不存在劳动关系，后王希亮、闫列平请求确认王鑫与祁县南营口养殖场（鸡场）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赔偿王鑫非法用工的死亡赔偿金与丧葬补助赔偿金，仲裁驳回其仲裁请求，法院未支持其主张。王希亮、闫列平滥用诉权一直拖了五年之久，因此应按照王希亮、闫列平2015年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2015年度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客观标准以二十年固定赔偿年限计算，数额为8809元×20年＝176180元，丧葬费为24484.5元，共计200664.5元。因郭盛景的父亲于2015年1月28日已支付王希亮、闫列平200000元，因此郭盛景再支付664.50元即可。 王希亮、闫列平针对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辩称，(一)高长美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陈述与事实不符，该养殖场建于2011年，而郭盛景代养合同为2014年，三年时间里是谁在承包养殖场；（二）事故发生后高长美等一直不予理赔，200000元是乡政府不让本人告状而让走诉讼程序给付的维稳款，并非积极赔偿的款项，且一审法院庭审调查认定也不是赔偿款项，按理高长美等应承担刑事责任，但相关部门未侦查立案，本人只好通过民事诉讼维护合法权益，本人请求给予赔偿合法合理；（三）高长美等认为原审认定的赔偿标准错误，是其不履行义务而找的不合理借口，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上一年度指辩论结束前的上一年度，此项一审法院判决合理，高长美等的上诉理由和一审案由本人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 王希亮、闫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一次性支付王希亮、闫列平王鑫的死亡赔偿金727920元、丧葬补助赔偿金363960元、十倍停尸费等其他赔偿金（具体数额待医院结算后予以十倍给付），诉讼费由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长美、郭守全系夫妻关系，郭盛景系高长美、郭守全的孙子。2011年3月7日，高长美与祁县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书》，村委会将位于该村南营口的35亩土地承包给高长美建养殖场，承包期50年。2011年9月19日，祁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贾令镇西阳羽村高长美养殖项目用地的批复》，原则同意批复该养殖项目用地。2014年5月2日，郭盛景与文水县锦绣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肉鸡代养合同》，在高长美所建养殖场内为该公司代养肉鸡，合同期限到2014年12月31日止。期间，该养殖场未起字号，未领取营业执照，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均参与了该养殖场的经营管理。受害人王鑫（殁年17岁）系王希亮、闫列平次子。2014年8月份左右，王鑫到该养殖场打工，从事喂鸡、打扫鸡舍等工作，因工作需要居住在养殖场内。2014年12月16日2时40分许，养殖场发生火灾将王鑫烧死。事发后，经当地政府协调，郭盛景父亲郭瑾文于2015年1月28日给付王希亮、闫列平现金200000元，但双方未就王鑫死亡事宜达成最终协议，王鑫的尸体从事发至今一直停放在祁县人民医院太平间。之后，王希亮、闫列平以郭守全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祁县江浩种植专业合作社为被申请人、郭盛景为第三人向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王鑫与祁县江浩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7月15日，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祁劳仲裁字（2015）第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鑫与祁县江浩种植专业合作社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希亮、闫列平不服向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5）祁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鑫与祁县江浩种植专业合作社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希亮、闫列平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6月16日，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7民终3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王希亮、闫列平以祁县南营口养殖场（鸡场）为被申请人向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王鑫与祁县南营口养殖场（鸡场）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赔偿王鑫非法用工的死亡赔偿金785020元、丧葬补助赔偿金392510元。2019年3月17日，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第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王鑫与祁县南营口养殖场（鸡场）负责人高长美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了其他仲裁请求。王希亮、闫列平不服向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祁县人民法院追加高长美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晋072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王希亮、闫列平的诉讼请求。王希亮、闫列平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1月12日，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7民终2999号民事裁定书，以祁县南营口养殖场（鸡场）主体不适格，王希亮、闫列平可以养殖场的具体经营者或出资人为被告另行主张权利为由，裁定撤销祁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7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王希亮、闫列平的起诉。2020年1月13日，王希亮、闫列平以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为被申请人向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6日，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对王希亮、闫列平的仲裁申请决定不予受理。王希亮、闫列平遂于2020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受害人王鑫与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之间是非法用工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非法用工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违法用工以及用人单位使用童工的情形。本案中，高长美作为贾令镇西阳羽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建设养殖场从事养殖业，性质上属于农村承包经营户,对于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否起字号、是否领取营业执照，法律法规并无强制性规定，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不属于非法用工的单位主体，王希亮、闫列平以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开办养殖场未领取营业执照、未向动物防疫、土地等部门进行登记备案为由，主张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属于非法用工，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受雇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王鑫因工作需要而居住在养殖场内，又因养殖场失火而死亡，王希亮、闫列平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根据承包合同、肉鸡代养合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均参与了养殖场的经营管理，属于家庭承包经营，故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应当共同赔偿王希亮、闫列平的损失。对于王希亮、闫列平的损失，依法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标准进行计算，包括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3834.5元，共计452274.5元。王希亮、闫列平按照非法用工标准计算其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15年郭盛景的父亲支付王希亮、闫列平的现金200000元应当计入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赔偿王希亮、闫列平的金额范围内，王希亮、闫列平主张该款不是赔偿款，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王希亮、闫列平请求的医院停尸费，因请求金额不明确，本案不予处理，待金额明确后王希亮、闫列平可另行主张。郭盛景不到庭不作答辩，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判决：由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共同赔偿王希亮、闫列平452274.5元（含已支付的2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王希亮、闫列平之子王鑫在祁县南营口养殖场工作期间因养殖场发生火灾死亡确系事实，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是否属于非法用工；二是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是否应向王希亮、闫列平赔偿王鑫死亡的各项损失及具体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和依据。 关于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是否属于非法用工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一、二条之规定，“非法用工”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违法用工的情形”，本案中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是自然人，并非单位或者组织，不宜认定其为非法用工的主体。一审法院结合养殖场经营管理及用工形式等具体情况，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妥。王希亮、闫列平上诉主张按照非法用工标准进行赔偿无据可依。 关于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数额的问题，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参与养殖场的经营管理，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一方王鑫因劳务受到损害时，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理应对王鑫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虽上诉称养殖场的实际经营者为郭盛景，郭守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佐证该主张，对此依法不予采信。至于赔偿数额及计算标准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上诉主张按照2015年的上一年度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无据。至于王希亮、闫列平主张的医院停尸费待金额明确后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王希亮、闫列平、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0元，由高长美、郭守全、郭盛景负担5074元，由王希亮、闫列平负担10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锦芬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杜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