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玉，女，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华、王姝旻，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都里古，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冕宁县××乡××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平，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城管街道育才路防疫站西200米路北。 法定代表人：董云昌。 上诉人赵丽玉因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4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丽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程序违法。首先，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在福建省立医院南院治疗过程中，检查出双侧肺大泡。而肺大泡在医学上是一种疾病名称，通常系由肺炎引发。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援引网络解释及医学教材内容向一审法院阐述肺大泡的形成与事故无关，并提供了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副主任法医师谢国铨的专家意见，该意见明确表述：“肺大泡是本身慢性肺部疾病，与外伤无关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双侧肺大泡系其自身固有疾病，由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医院在救治过程中检查出患有双侧肺大泡，因此医院方采取手术方式对肺大泡进行切除，从而导致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在后续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时，因肺部切除术而鉴定为九级伤残。但该九级伤残是否系由交通事故所造成？被上诉人自身固有疾病是否也是造成九级伤残等级的原因之一？这是本案应当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也针对这一事实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本案交通事故与被上诉人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提供了足够的证据情况下，却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双侧肺大泡系其自身固有疾病为由，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明显程序违法，且有违司法公正。其次，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在本案事故当天即2018年12月19日入院福建省立医院南院抢救，在抢救过程中，医院检查出被上诉人阿都里古患有双侧肺大泡，后在住院6天后即2018年12月25日对被上诉人阿都里古进行了左侧肺大泡切除术，即是说，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并非是事故当天住院抢救时进行的切除手术，因此，该次手术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关联尚无证据表明。退一步说，即使该次左侧肺大泡切除手术系因交通事故所引发，但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却在省立医院南院住院19天后，又转院去福建省立医院进行右侧肺大泡切除手术，该次手术的引发原因却更是不明所以。据上诉人向省立医院南院的主治医生了解，被上诉人之所以转院去福建省立医院，原因是省立医院南院并没有设立肺部疾病专科，不具备治疗肺部疾病的条件。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法医师谢国铨专家意见中的阐述，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第二次住院系在无外伤诱因之下，自发性右胸气胸导致肺压缩而进行右侧肺大泡切除术。上述证据足以表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在2019年1月7日转院去福建省立医院系为了治疗其自身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而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伤残等级之所以被鉴定为九级，就是因为这两次的肺部切除手术，但这两次的肺部切除手术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却是存在疑问的，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在医院治疗过程中进行的肺大泡切除手术与外伤不具备关联性，并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却无视法医鉴定专家对本案鉴定报告提出的否定意见，径自将本案被上诉人阿都里古提供的鉴定报告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驳回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二、关于各项赔偿费用。如前所述，因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伤情中存在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联的疾病，因此，相关赔偿费用也应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计算。1.医疗费：因医疗费用中有用于治疗肺部疾病所花费的费用，该费用应当予以扣除，特别是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在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期间的费用，因该次入院主要是为了治疗其肺部疾病，因此在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2.护理费：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因存在事故引发外伤及自身疾病原因住院，因此期间产生的护理费根据事故与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比例予以认定，且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第二次住院系完全因其自身疾病原因造成，第二次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另因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伤残等级，其护理标准被鉴定为出院后部分护理，因该鉴定与伤残等级相关联，若经重新鉴定，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与护理等级不符，则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被上诉人阿都里古的伤残等级认定相应营养费用，若本案交通事故实际造成的伤残等级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不符，则该部分费用也应重新计算。4.交通费：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因自身疾病原因住院治疗期间所发生的交通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5.住院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因自身疾病原因住院治疗期间即在福建省立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6.伤残赔偿金：该费用应按照本案交通事故实际造成的伤残等级为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费用应按照本案交通事故实际造成的伤残等级为标准计算。8.后续治疗费用：该费用应按照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9.鉴定费：被上诉人阿都里古提供的鉴定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该报告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此该份鉴定报告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阿都里古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 阿都里古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申请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不存在法定事由，其主张被上诉人阿都里古原本存在肺炎而引起肺大泡，没有事实依据和病理依据。鉴定机构已作出权威检测，一审法院依法采纳福建鼎力司法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完全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2.关于肺大泡的问题，一审的庭审调查以及双方的辩论已经非常清晰，上诉人对证据的举证合理合法，对上诉人的质疑也已作出详细的说明。3.一审判决作出的各项费用的赔偿完全系合理合法的损失，并无不妥之处。 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未答辩。 阿都里古原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赵丽玉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阿都里古以下损失：医疗费170999.79元，误工费60000元，护理费8000元，营养费17099.98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残疾赔偿金17690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司法鉴定费2300元，总计469457.97元，减除赵丽玉已支付的160000元，还应支付309457.9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丽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9日上午，赵丽玉驾驶陕ＨＷ××××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车上乘坐阿都里古，准备去南屿运木屑，车辆沿乌龙江大道由建平路往南屿方向行驶至乌龙江中大道乌龙江大道174号灯杆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车辆右后轮碾压了道路右侧的灌木丛和木棍，车辆向左倾斜时，前面罩左侧碰撞行道树，造成车上乘员阿都里古甩出车外倒地严重受伤及车轻微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赵丽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阿都里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阿都里古被送至福建省立医院南院（金山医院）抢救治疗，后又转入福建省立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直至2019年1月30日出院，共住院治疗43天。2019年6月3日，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阿都里古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附加一处十级伤残；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用为15000元；阿都里古的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经双方确认，事故发生后，赵丽玉先后为阿都里古垫付医疗费及向阿都里古出借款折抵为赔偿款合计201750元。 经查，陕ＨＷ××××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期为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另查明，阿都里古的户籍地为四川省冕宁县××乡××村××组××号，城乡区划为210。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的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赵丽玉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阿都里古遭受损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赵丽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阿都里古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案涉陕ＨＷ××××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根据赵丽玉陈述和购车收款收据显示，系其2017年11月12日于闽侯县竹岐乡福顺福车行购买，购买后未办理变更登记，也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等证据显示，该车的所有人为山阳县宗大车业经营部，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外。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赵丽玉系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负责人，案涉车辆虽未办理转移登记，但该车为赵丽玉所购买取得，由其占有及使用，依法应当由赵丽玉对阿都里古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赵丽玉主张肺大泡系阿都里古的自身固有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具备因果关系，要求对阿都里古的伤残情况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认为，赵丽玉提供的微信语言和副主任法医师谢国铨的评述，无法证明本案肺大泡系阿都里古的自身固有疾病，且根据本案相关病历记录也未发现阿都里古入院前有肺大泡，故对该主张不予认定。关于赵丽玉提出对司法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一审就赵丽玉质疑的固有疾病、伤残等级等问题，致函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要求该中心进行说明，该中心回函说明分析了相关问题。赵丽玉申请对阿都里古的伤残重新鉴定，因赵丽玉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的方法、技术存在违法行为，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一审认为，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故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纳。关于阿都里古的相关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还是城镇的问题。阿都里古主张其于2015年3月到赵丽玉处从事搬运工作，工作时间非固定，并居住在赵丽玉位于闽侯县××街镇××村的家。赵丽玉不予认可，称阿都里古已于2017年年底搬走。因阿都里古主张的事实未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居住证、收入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证人阿某1、阿某2的证言也无法证明阿都里古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故不予支持。赵丽玉提出阿都里古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额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现对阿都里古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各项经济损失核对如下：1.医疗费，阿都里古主张170999.79元，有医疗票据等佐证，予以支持。2.误工费，阿都里古主张600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故按农林牧渔业60510元／年的标准计算，阿都里古因伤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期核定为162天。误工费为60510元／年÷365日×162日＝26856.5元，予以认定。3.护理费，阿都里古主张护理费8000元。一审认为，阿都里古共住院43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0174元／年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认定完全护理。出院后认定部分护理，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因其主张未超过赔偿标准，予以支持。4.营养费，阿都里古主张必要营养费17099.98元。结合其伤残程度和营养期90天，按50元／天核定为4500元。5.交通费，阿都里古主张2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鉴于该项费用的必然存在，结合住院时间，酌定为1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阿都里古主张2150元。一审认为，因阿都里古住院时间为43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40元／天核定为1720元。7.残疾赔偿金，阿都里古主张176908.2元。其因交通事故受伤，经鉴定为一项九级伤残和一项十级伤残，可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的标准计算，核定为82185.6元（19568元／年×20年×0.21）。8.精神损害抚慰金，阿都里古主张15000元。结合其伤残情况酌定为12000元。9.后续治疗费用，阿都里古主张15000元。一审认为，因鉴定确定阿都里古需进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此项费用必然发生，依法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予以支持。10.鉴定费，阿都里古主张2300元。鉴定费系必要合理费用，予以支持。阿都里古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24561.89元，扣除赵丽玉先行垫付和出借的201750元，赵丽玉应再赔偿阿都里古122811.8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丽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阿都里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2811.89元；二、驳回阿都里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赵丽玉上诉主张一审未准予重新鉴定致程序违法的有关上诉主张，一审中，赵丽玉主张阿都里古患有肺大泡的自身固有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不具备因果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肺大泡系阿都里古的自身固有疾病，且根据本案相关病历记录也未发现阿都里古入院前有肺大泡；关于赵丽玉对鉴定意见的相关质疑，一审就赵丽玉质疑的固有疾病、伤残等级等问题，致函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要求该中心进行说明，该中心回函说明分析了相关问题；因赵丽玉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的方法、技术存在违法行为，赵丽玉申请对阿都里古的伤残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未予准许，程序无误，因此，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基于肺大泡系阿都里古的自身固有疾病而提出的其他各项费用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丽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42元，由上诉人赵丽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刘茂元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