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652************533，住新疆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龙，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乡镇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49K。法定代表人：林立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波，广东星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强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乡镇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龙、杨华与被上诉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波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向刘强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没有对招标公告作出实质性变更,从而认定刘强以部分条款未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协商一致、拒绝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为订立合同过程中的恶意磋商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在网络平台上发布公开招租公告并未同时附带《物业租赁合同》样本,事后也未另外公示公布,刘强在中标前从未看过该合同样本,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通知刘强中标后,刘强一直积极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协商合同签订事宜和磋商细节,但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一直坚持要求刘强签订由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单方制作的、含有多项严重超出招标公告内容且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及双方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霸王条款合同,拒绝刘强关于增加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内容、适当修改租赁合同、签订公平合理租赁合同的合理要求,宣称“全斗门区国有资产都按这合同签约”,一直以上级部门为由推诿搪塞拒绝,并强行要求刘强接受斗门乡镇企业公司违反招标公告承诺期限而延后一个月交付土地的条件,同时斗门乡镇企业公司还在合同中要求刘强对涉案土地始终保持原样,限制刘强实施土地平整、增加简易建筑物等对作为商业用地的租赁标的的正常使用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本案导致未能签订租赁合同的过错均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与刘强无关,刘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无权没收刘强的投标保证金。此外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也严重违反招标公告公布的关于交付租赁土地的期限的承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自刘强中标起至今仍未对租赁土地进行清场,租赁土地至今仍有多个独立的第三方主体在经营使用,足见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并无任何真实的诚意与刘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违约责任作为合同文本的实质内容,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没有公示公布《物业租赁合同》样本且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事后提供的合同样本仅约定单方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刘强要求增加双方对等的违约责任是对合同实质内容的合理磋商和主张,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恶意行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当庭称刘强可以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违约后再进行索赔,而不用事先约定违约责任,这样的说法违背逻辑,在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基于生活经营的种种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受损一方往往很难举证证实己方的实际损失,并因此给己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二、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竞标承诺书》属于格式条款,不应对刘强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该承诺书是由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为了招投标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每个参与竞标的人员均需签订,而且在刘强等投标人签名前并不允许其进行任何的修改,属于格式条款。但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未在文本上针对该条款作明显标注和向刘强进行解释说明,该条款不应对刘强适用。综上,本案导致双方未能签订租赁合同的过错均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与刘强无关,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无权没收刘强的投标保证金,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刘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答辩称：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连带向原告刘强返还投标保证金本金80，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连带向原告刘强支付至全部投标保证金还清日止的利息（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3日起暂计至2020年2月26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1，984.44元）。3.请求法院判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连带向原告刘强支付维权律师费8，000元。4.请求法院判令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9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在珠海市斗门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及交易平台上发布公开招租公告，其中租赁标的及底价中的标的四为位于斗门区井岸镇尖峰村东土地面积7.98亩（5，319.5平方米），出租用途限定为商业，租赁期限定租金每月26，597.5元，第二年起租金在上年基础上递增5%，需交况拍保证金80，000元；需交不低于3个月租金标准的保证金，租赁以公示的底价为准，竞拍幅度每次100元。租赁期限3年（拟定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2019年8月9日至8月25日为公示及平台报名时间（其中2019年8月12日至8月23日为保证金收取时间）；2019年8月26日上午10时至8月28日上午10时为竞价时间；2019年8月29日发布中标公告；保证金交至宏源公司账户。2019年8月23日，原告刘强在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竞买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第三项的内容为：“我方已了解交易项目贵公司和监管平台的要求以及该项目的限定条件、违约责任及相关解释，清楚标的物以现状交易，贵公司和监管平台不承担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第九项的内容为：“中标结果公示期结束后，中标方应在规定时间内到贵公司办理缴纳押金、办理签约等手续，逾期未办理的，视为弃标，保证金不予返还。”同日，原告刘强填写了网络竞价竞买申请书，申请竞价的项目为斗门区井岸镇尖峰村东土地。同日，通过关昊旻的账户转账80，000元至宏源公司的账户。同年8月26日，宏源公司向原告刘强开具了收据。2019年9月3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原告刘强中标斗门区井岸镇尖峰村东土地，成标价格33，597.5元，租赁期限3年，租金从第二年开始，每年租金在上年基础上逐年递增5%。2019年9月18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短信通知，内容如下：“刘强先生，你已中标我司们于尖峰村东土地，现请你在收到本信息后尽快来我司补交21，000元保证金及签订租赁协议”。原告刘强于同年9月20日回复：“请你们尽快确定能否按照招标公告的时间交付我方使用该宗地块，我方不同意后延一个月，这将严重影响我们的正常经营计划，请尽快给予答复。”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于同年9月25日通知原告刘强，内容如下：“刘强先生，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是用区国资统一提供的合同样本，故请你于9月30日前到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原告刘强回复称：“你们的合同事先并没有跟招标文件一起发出来，不具备强制性要求，合同必须当事双方共同商定，你们无权强制我们接受你们单方制定的条款，你们不能给予我们按时交付标的物的承诺，我们看不到任何诚意，希望你们拿出实际的诚意跟我们签订合同……”。原告刘强于同年9月27日将其修改后的合同样本通过微信发送给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立源。同日，林立源回复“刘先生，合同经向上面商讨，按原我们合同基础加一条违约款项，我们也只能帮到这样，希望你尽快来签合同，场地刚去看过，空调等都拆下，保证如期交标的给贵方。”之后，双方又通过微信对合同条款的修改问题进行了协商。同年9月30日，林立源通过微信发送现场照片，并通知原告刘强“场地都清空了，符合交标的条件。”原告刘强于2019年10月11日向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发函，要求其协商签订合同，并交付标的物。同年11月5日，原告刘强向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发函，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不同意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修改，双方未能签订合同为由，要求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宏源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2020年3月19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向原告刘强发出《没收竞标保证金通知书》，通知称因原告刘强未与其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对原告刘强缴纳的竞标保证金80，000元予以没收。另查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管理的位于斗门区井岸镇尖峰村东土地面积约7.98亩按现状出租给乙方……租期3年，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装修免租期0个月……租金：每月含税为人民币33，597.5元，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租金。第二年起每年的租金在上年度租金基数的基础上递增5%。……履约保证金：乙方在租赁合同签订时向甲方交付履约保证金101，000元（按月租金的三倍计算）……”原告刘强对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如下修改：1.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其管理的位于斗门区井岸镇尖峰村东土地面积约7.98亩按现状出租给乙方”后补充一条“即2018年8月28日开标前该土地现时的状态，包括该土地上的不可移动建筑物保持原状，该土地的水、电、道路、围墙、房屋保持原状，合同后附该标的现状照片资料”。2.合同第二条租赁期限原约定为“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修改为“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2022年10月1日止”。3.该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第1款原约定“甲方应依约交付标的物的，如遇不可抗力或政府重大政策调整等因素致使甲方无法履行本合同时，本合同终止，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十日内自行搬出，甲方除将乙方交付的履约保证金退回外，不承担任何责任及赔偿”。修改为“甲方应依约交付租赁标的，如甲方在合同期内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时，甲方应依据合同对等原则二倍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并赔偿乙方相应损失”。同时增加违约责任一款内容为“甲方应按照招标公告及合同要求按时交付标的物给乙方使用，如不能按照现状交付给乙方，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违约处理，退还乙方二倍的履约保证金”。4.合同第六条特别事项第1条，原约定“甲方只按现状将标的物出租给乙方”，原告刘强在其后补充“合同后附标的物照片”。另外还补充一款“甲方有义务必须按时清退该土地原租户，清除原租户在该处的物品，及时交付标的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的规定，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在珠海市斗门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及交易平台上发布公开招租公告属于要约邀请。原告刘强参与竞标属于向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发出要约，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向原告刘强发出中标通知属于承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向原告刘强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没有对招标公告中的标的物、租赁期限等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原告刘强以部分条款未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协商一致，拒绝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属于订立合同过程中的恶意进行磋商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告刘强另主张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未能按约定向其交付租赁标的物。一审法院认为，交付和接收租赁标的物是《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的一项内容，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已通知原告刘强接收租赁标的物，如原告刘强认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未按约定交付租赁标的物或交付的租赁标的物不符合约定，可要求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据此拒绝签订合同。综上所述，根据原告刘强在竞买承诺书中作出的承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可以不返还保证金。原告刘强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刘强撤回对宏源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予，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原告刘强已预交），由刘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发布的《公开招租公告》中载明“上述标的现处于出租状态，按标的现状出租”。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刘强已中标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涉案招标项目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竞标承诺书》的效力确定、刘强是否应对拒绝签约承担违约责任等问题。本院对此评判如下：关于涉案《竞标承诺书》的效力确定问题。涉案《竞标承诺书》的内容全部为刘强在招投标过程中应承担的义务和相应的法律责任，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以将《竞标承诺书》提交刘强签名确认的方式，本身即是提请刘强注意其在招投标过程中应承担的相关责任，刘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从事经营活动的人，应当能知悉自己在承诺书上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因此，《竞标承诺书》合法有效，对刘强具有约束力。刘强主张《竞标承诺书》属于格式条款,不应对其适用，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当事人就租赁合同条款未能协商一致是否能成为刘强拒绝签约理由的问题，本院分别就刘强提出的删减和添加合同文本部分的内容评述如下：1、关于租赁期限。招标公告拟定的租赁期限为3年（2019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与招标公告拟定的期限一致，而刘强提出的修改意见却要增加2天为“自2019年9月30日至2022年10月1日止”，刘强的修改意见不符合招标公告的内容。2、关于按现状出租。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第一条和第六条特别事项第1条关于租赁物按现状出租的表述符合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发布的《公开招租公告》中载明“上述标的现处于出租状态，按标的现状出租”的内容，刘强要求增加的内容“即2018年8月28日开标前该土地现时的状态，包括该土地上的不可移动建筑物保持原状，该土地的水、电、道路、围墙、房屋保持原状，合同后附该标的现状照片资料”，其实质只是对按现状出租的细化，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不同意添加该内容，并不影响刘强按出租标的现状承租的权利，不损害刘强的权益。另外，刘强要求增加“甲方有义务必须按时清退该土地原租户，清除原租户在该处的物品……”的内容超出了公告所明确的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只承担按土地的出租现状提供标的物的承诺，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不同意刘强该修改意见并未违反招标公告的内容。3、关于违约责任条款。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第五条关于不可抗力和政府重大政策调整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合同，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当事人不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并未加重刘强的责任或减轻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责任，刘强要求删掉该条的理由并不充分。而刘强要求增加的两款违约责任的内容，即便斗门乡镇企业公司不同意增加，刘强仍然可以根据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追究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的违约责任。双方关于违约责任条款未能协商一致，并不影响刘强承租权利的实现以及对刘强追究斗门乡镇企业公司违约责任的保障。综上，刘强未能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就修改《物业租赁合同》条款协商一致，不能成为其拒绝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的理由。三、关于刘强是否应对拒绝签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刘强签署《竞标承诺书》后中标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招标的涉案土地租赁项目，双方之间就涉案招标项目成立预约合同关系，双方均有义务承担订立物业租赁合同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预约合同约定的订立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斗门乡镇企业公司向原告刘强提供的《物业租赁合同》样本没有对招标公告中的标的物、租赁期限以及中标价格等合同主要内容作出变更，且相关条款符合合同法规定，没有损害刘强利益，刘强拒绝与斗门乡镇企业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违反预约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根据《竞标承诺书》第九项认定斗门乡镇企业公司无须退还保证金，驳回刘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刘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