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顺钦，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鹏，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泰县葛岭盛杰环保空心砖厂（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永泰县葛岭镇巫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597857727W。 法定代表人：庄元春，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发，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顺钦因与被上诉人永泰县葛岭盛杰环保空心砖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盛杰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顺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杰砖厂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柯顺钦与盛杰砖厂的货款已全部结清。首先，柯顺钦已以现金方式结清案涉37800元货款。该37800元货款是第二笔货款，如柯顺钦未付清，则盛杰砖厂不可能继续向柯顺钦供货。且后续多笔货款，柯顺钦均及时付清，没有必要单独拖欠第二笔货款。其次，现有证据证明柯顺钦已支付案涉37800元货款。双方之间每结清一笔货款后，盛杰砖厂就会将对应的出库单红联归还给柯顺钦，而37800元货款对应的九张出库单红联，盛杰砖厂已全部归还给柯顺钦。且37800元汇款的对账单上已标注“结清”字样，虽之后被陈小龙涂改为“未结清”，但不影响该账单关于结清的记载状态。因此，出库单红联的返还和对账单上的结清字样相结合，可证明案涉37800元货款已支付。再次，案涉37800元是张某支付的，其可清晰地回忆起当时与陈小龙的对账结算过程。2、盛杰砖厂内部记账不明，管理不善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且盛杰砖厂修改、伪造证据，涉嫌虚假诉讼，应依法追究其责任。首先，从2019年10月15日至6月16日陈小龙与柯燕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盛杰砖厂认为柯顺钦未支付的货款是46200元，认为该笔货款是压车款，且发送了该笔货款的对账单，但实际该笔货款已经在2019年8月19日转账付清。之后盛杰砖厂又向柯顺钦发送了七张5月至9月的对账单图片，其中金额为37800元的对账单上标注“结清”。10月16日，由于柯燕俤坚持认为货款已经全部结清，陈小龙又进行内部查账，最后认为46200元的货款没有支付，但是在后面发送的对账单中，已经将37800元对账单上标注的“结清”用横线划去。2020年4月份，盛杰砖厂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诉请金额为37910元，与双方之间任何一笔结算款均不相符，而在诉讼中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7800元，而其提供的37800元对账单上也已经将标注的“结清”字样涂改成了“未结清”。可见，盛杰砖厂对待经营账目极不严谨，内部财务账目的管理也极不规范。陈小龙作为公司财务，亲笔在对账单上标注“结清”，并且结合出库单红联已经归还的事实，本应该知道该笔款项已经支付，然而盛杰砖厂为了达成诉讼的目的，陈小龙却将“结清”涂改成“未结清”，修改、伪造证据，涉嫌虚假诉讼，应当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盛杰砖厂辩称：1、柯顺钦并无证据证明案涉37800元款项已结清。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本案起诉前双方一直都在对账，柯燕俤明确要求陈小龙要双方的汇款明细为准，这说明柯顺钦给付货款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银行汇款。而从盛杰砖厂收款记录可以看出，其他交易的货款已经收到，就只有该笔货款金额为37800元对账单上的款项没有收到。因此，柯顺钦确实没有支付该笔货款。一审开庭中，柯顺钦认为该笔货款用现金交付给盛杰砖厂，没有依据，且与柯燕俤与陈小龙的微信聊天内容不符，属于自相矛盾。2、案涉对账单上的“结清”与“未结清”的字样都是在张某确认收到该批次货物并在对账单上签字后，由盛杰砖厂收回该对账单后自己单方面形成的，柯顺钦以此主张已付款，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对账单仅是盛杰砖厂单方核对时使用，如遇到张某，则也会让他签字确认，但张某作为柯顺钦工地的收货负责人，其在对账单上签名是为了确认已经收到货物，并非确认款项是否收到。其次，双方款项结算全部是通过陈小龙与柯燕俤之间进行确认。之所以对账单会出现“结清”二字是因为盛杰砖厂的会计陈小龙与另一名财务内部对账时发生误解。双方交易中有压一车货物暂不付款，但陈小龙将押车的批次弄错了，以为金额为46200元的对账单对应的货物是押车的，于是在该对账单上写下“压车的”字样，但实际上真正压车的是案涉37800元款项对应的货物。陈小龙误以为37800元款项已经结清，所以陈小龙才自己在该对账单写上“结清”二字，后来与财务重新核对时发现未收到该笔款项，陈小龙才将其涂掉，又写上“未结清”字样，这仅是盛杰砖厂财务人员的工作瑕疵，不能作为柯顺钦主张款项已支付的依据。3、柯顺钦称张某用现金支付案涉37800元货款，不是事实。首先，二审中，张某不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其二审中称系将37800元交给陈小龙，与一审中柯顺钦的代理律师陈述张某不记得交给谁，前后矛盾。陈小龙与张某接触频繁，双方比较熟悉，如张某确有向陈小龙支付案涉款项，张某必然记得。这只能说明，一审中柯顺钦关于现金支付的陈述是编造的。其次，用现金交付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且柯顺钦不可能在事先不知道货款金额的前提下单独将其中一笔货款交由张某支付，张某也不可能在未授权的情况下支付不属于其工作范围的款项。再次，张某如支付现金，则必然要求收款人出具收条，但柯顺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最后，如张某确有用现金支付，则事后必然会与财务负责人柯燕俤沟通，但直至本案起诉前，柯燕俤仅要求陈小龙查账确认案涉款项是否收到，这说明柯顺钦在起诉前还是认定双方以银行来往明细作为对账依据，直到本案诉讼中才出现用现金支付货款的说法，这是柯顺钦为应诉而采取的策略。 盛杰砖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柯顺钦偿还盛杰砖厂货款3791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3791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欠款还清之日）；2、诉讼费由柯顺钦承担。一审诉讼中，盛杰砖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柯顺钦偿还盛杰砖厂货款378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378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顺钦因承建福建省长乐市永宏纺织有限公司厂房土建项目需要，自2019年5月23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向盛杰砖厂购买空心砖，其中5月23日至6月15日货款50925元，6月16日至6月26日货款37800元，7月1日至7月19日货款68460元，7月22日至8月14日货款46200元，8月16日至8月20日货款43575元，8月21日至8月30日货款42735元，9月1日至9月8日货款51975元，9月9日至9月26日货款38010元，9月30日至10月10日货款21000元。柯顺钦通过其儿子柯燕俤的银行账户（卡号：6217××××5915）转账货款至盛杰砖厂指定的账户（客户名称：林剑文，卡号6217××××4752），具体为：2019年7月3日转账50900元，2019年8月1日转账50000元，2019年8月11日转账18460元，2019年8月19日转账46200元，2019年9月1日转账43500元，2019年9月10日转账50000元，2019年9月12日转账44700元，2019年11月1日转账38010元，2019年11月16日转账21000元。一审庭审中，盛杰砖厂、柯顺钦对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除6月16日至6月26日货款37800元之外的其他货款已经通过上述转账结清这一事实无异议。2019年10月15日、10月16日，盛杰砖厂的工作人员陈小龙通过其微信（微信昵称：神龙，绑定手机号：177××××9329）与柯燕俤（微信昵称：柯燕俤，绑定手机号：186××××1931）就双方2019年5月23日至10月10日期间的款项支付情况产生分歧，陈小龙在微信中向柯燕俤催讨46200元的款项，并发送其就各笔交易情况制作的“永宏纺织”对账单，其中关于6月16日至6月26日货款37800元的对账单上由陈小龙手写标注“结清”，关于7月22日至8月14日货款46200元的对账单上由陈小龙手写标注“压车的”，柯燕俤在微信中回复其未结欠款项，让陈小龙与盛杰砖厂财务查账。 陈小龙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他在6月16日至6月26日货款37800元的对账单上书写了“结清”后，在10月16日之后又将该对账单上的“结清”涂掉，在旁写上“未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盛杰砖厂的发货情况、双方交易总金额等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柯顺钦是否已经付清6月16日至6月26日的货款37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柯顺钦称37800元货款系由其工作人员张某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盛杰砖厂的工作人员，但不清楚张某交付现金的具体对象，并表示张某是刚好手头上有柯顺钦之前给付的现金，所以才结清了该货款，且是在支付货款之后才告诉柯顺钦已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其他款项均系通过柯燕俤账户逐笔转账方式结清，柯顺钦称该37800元货款系其工作人员张某在未经过其授意情况下自行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盛杰砖厂工作人员，且张某未要求盛杰砖厂的人员出具收款收据等相关凭证，该交付货款的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双方交易习惯；其次，柯顺钦辩称盛杰砖厂的工作人员陈小龙在对账单中标注“结清”后经过涂改成“未结清”，根据陈小龙与柯燕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在2019年10月16日前还未对往来款项账目进行梳理，且柯燕俤在微信中让陈小龙再去查账，故双方当时确有可能存在对账不清的情况。作为付款义务方，柯顺钦应对其主张已支付款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柯顺钦仅以涂改的对账单为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且不能对张某现金支付的细节做出合理陈述和解释，结合上述分析及本案当事人陈述、证据、查明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其待证事实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故对于柯顺钦关于已经支付37800元货款的辩称不予采信。作为买受人，柯顺钦应当履行支付余欠货款37800元的义务。柯顺钦占用盛杰砖厂资金，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此，柯顺钦主张盛杰砖厂从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最高限度，一审法院依法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柯顺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盛杰砖厂货款378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4月21日起以货款37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745元，减半收取计372.5元，由柯顺钦负担。 二审中，柯顺钦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证人张某到庭陈述：1、第一笔、第二笔砖款均已支付，其中，第二笔砖款是张某以现金方式向陈小龙支付的；2、出库单含红联和绿联，货物运到工地后，对方带走红联，绿联由张某留底，张某在对完账后报给老板付款，收回出库单红联即是付款凭证；3、张某在签对账单时，对账单上已记载“结清”二字。 经质证和审查，对证人张某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予以分析评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柯顺钦依据一份《对账单》主张其已向盛杰砖厂支付6月16日至6月26日的货款37800元。本院注意到，该《对账单》右下方处有盛杰砖厂的工作人员陈小龙书写的“结清”字样，亦有柯顺钦一方的员工张某的签字确认，故《对账单》作为证明柯顺钦已支付货款之凭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可以认定柯顺钦已履行了支付案涉37800元货款之义务。《对账单》中货款金额37800元，结清及张某签字等字样存在书写顺次，即第一、第二行为货款金额，第三行为“结清”，第四行为张某签字，盛杰砖厂称张某签字时间在先，陈小龙书写“结清”字样在后，并不符合正常的书写习惯，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未对《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予以具体分析的情况下，以柯顺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货款已支付为由，对柯顺钦关于37800元货款已支付的辩解不予采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盛杰砖厂否认该《对账单》系双方对账依据，并称其上“结清”为误写，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盛杰砖厂提交的经涂改的《对账单》，未经过柯顺钦确认，对柯顺钦不产生法律效力，亦不能作为认定货款未支付的依据。还需说明的是，盛杰砖厂关于《对账单》形成，涂改等过程及相关已付款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这也是导致本院对其主张无法采信的原因之一。 综合前述，比较双方当事人证据证明力，柯顺钦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处于优势，故本院采信柯顺钦关于已支付案涉37800元货款的辩解。在此情况下，盛杰砖厂诉请柯顺钦向支付37800元货款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柯顺钦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永泰县葛岭盛杰环保空心砖厂（普通合伙）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5元、减半收取计3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7元，均由永泰县葛岭盛杰环保空心砖厂（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