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住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法定代表人：朱文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天舒，男，198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博，吉林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馆）因与被上诉人刘天舒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颐和公馆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吉0106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理解、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刘天舒的行为是导致陈京环的伤情的唯一因素，其行为与致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颐和公馆（国有企业）除对外经营酒店外，酒店场所还是供市民参观的公益性市民休闲场所（市民公园），且公园入口处明确写明禁止骑单车进入。刘天舒骑单车进入公园违反了公园的管理制度，保安阻止其骑单车出入是正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与保安发生口角结束后，因怀恨在心，竟然手持砖块擅自闯入保安室，殴打保安，因陈某在保安室值班，导致拉架的陈某意外受伤，可以说被上诉人刘天舒的行为与陈某的损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是由刘天舒一个主动侵权行为造成的，因此应由其对陈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和保安各承担一半的责任认定错误。二、陈某的损害后果与自身疾病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某的自身疾病虽然是造成其损伤的介入因素，但是疾病并不是陈某本人的过错，因此不能适用参与度原则，减轻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在陈某与上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苏01民终10713号民事判决书，也明确载明“陈某的各项损失均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关系”，不应当按照外伤参与度比例扣减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某的损失与本次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参与度鉴定”直接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书驳回，在终审判决书中未予采纳，该“参与度鉴定”是错误的。所以，本案中一审判决书中采纳“参与度鉴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侵权人），对陈某的赔偿责任的内容应当是相同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此处的赔偿责任应当理解为全部责任，即雇主与实际侵权人承担的责任内容应当是一样的，雇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范围应当是其向雇员承担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1民终10713号民事判决书的赔偿义务，向陈某支付了其全部损失590040.76元，其有权在590040.76元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追偿。综上，上诉人认为其代被上诉人承担了赔偿义务，法律赋予上诉人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当就陈某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刘天舒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本案为雇主责任与第三人侵权责任竞合问题，其竞合原因是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损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颐和公馆将此法律规定中的“向第三人追偿”的赔偿责任擅自解释为全部责任，是对该条款的扩大解释。其内涵是将第三人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赔偿范畴等同于雇主责任的无过错责任赔偿范畴，这是对该法律规定的歪曲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说明第十一条的雇主责任存在与工伤责任的竞合问题，因此雇主责任本质上是一种类似于工伤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其保护的法益也与工伤相类似。只要雇员不存在过错，雇主就需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第三人侵权责任是一种过错责任，根据第三人侵权行为对侵权结果的过错程度即因果关系参与度，最终确定赔偿责任。侵权案件确定赔偿的方式为：首先，确定被侵权人被侵害的损失数额，然后再根据需要承担责任的法律主体根据自身的责任形式来确定赔偿责任内容。因此，由于法律关系竞合所产生的追偿权，本质上就是要求没有承担责任的主体承担其按照自身责任形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内容。雇主责任案件即2018苏01民终10713号民事判决书未采用过错责任比例划分正是基于雇主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在雇员陈某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雇主就需要承担全部责任，这是正确的。当然，雇主在所承担的全部责任中替侵权人承担了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赔偿义务，因此可以就这个部分对侵权人进行追偿。也就是说雇主承担雇主责任后可以追偿的内容，就是侵权人所应承担的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康宁司法鉴定中心(2018)民鉴184号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中可以看出，“侵权第三人”对侵权后果的因果关系参与度为25%，即过错责任中“侵权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5%。同时，本案中的“侵权第三人”是保安杨明才与被上诉人刘天舒，且无法看出二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故推定二人各自承担一半即12.5%，一审判决中对过错责任的适用及过错比例的划分都是正确无误的。综上所述，承担了无过错责任的雇主确实可以对造成侵权的第三人的侵权过错责任进行追偿，但是应当按照刘天舒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追偿范围，刘天舒应当承担12.5%的过错责任即73755.10元。这就是本案中雇主的无过错责任可以对侵权的过错责任的追偿范围，因此原审判决无论是对事实的认定，还是对法律的适用都是正确的，应当维持原判。最后从法理上来看，雇主的无过错责任是一种类似于工伤的对雇员的保护责任，在不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雇员在工作场所工作期间突发疾病造成了自身的损害后果，就应当按照工伤完全由雇主承担责任。本案，虽然是第三人诱发了疾病导致了损害后果，但是雇主应当承担对于雇员在工作场所工作期间的自身疾病导致的损害后果部分的责任，同时由侵权人承担自身侵权行为对疾病损害后果的诱发责任，这种划分是合理的。侵权人对于被侵权人的自身疾病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责任；然而雇主对于被侵权人的自身疾病有无过错的类似于工伤的雇主责任，因此应当承担此部分的责任。综上所述，刘天舒认为原审判决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维持原判。颐和公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天舒向颐和公馆支付赔偿款590040.76元、案件受理费5986元、鉴定费5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天舒承担。事实与理由：颐和公馆主营旅店住宿，酒店经营场所还可以为市民提供免费参观游览。2017年10月6日下午14时左右，刘天舒骑单车欲从酒店4号门进入，因规定游览区不能骑车进入，刘天舒被酒店保安发现，要求其出来，双方发生口角。后刘天舒拿砖头闯进门卫保安室欲报复，门卫室内值班大妈陈某欲上前制止时诱发脑出血、脑梗死。后陈某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为由对颐和公馆起诉，经南京市鼓楼区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颐和公馆赔偿陈某590040.76元。颐和公馆认为，陈某人身损害是由刘天舒造成的，颐和公馆承担责任后，有权追偿赔偿款。刘天舒辩称：同意按照刘天舒的12.5%承担责任。具体理由：本案是意外事件，但经司法鉴定刘天舒与保安之间的过错占25%的责任。刘天舒与保安之间发生矛盾，导致患者惊吓，出现了脑出血，刘天舒与保安之间应各承担50%的责任，即50%×25%=12.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颐和公馆主营旅店住宿，酒店经营场所还可以为市民提供免费参观游览。2017年10月6日下午14时左右，刘天舒骑单车进入酒店，在酒店4号门附近被保安杨某才制止，告知其游览区禁止骑车，双方语气态度均不友善，遂发生口角。保安杨某才进入保安室，刘天舒拿砖头跟随进入，保安室内酒店员工陈某上前制止时诱发脑出血、脑梗死。后陈某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为由将颐和公馆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法院。审理中颐和公馆提出鉴定陈某自身疾病对此次脑出血、脑梗死的影响力大小，鉴定结论为此次外伤与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25％左右。鼓楼区法院判决颐和公馆承担陈某损失的25％。后陈某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某与颐和公馆系雇员及雇主的关系，陈某的自身疾病在此次事故中不属于其本人的过错，与最终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颐和公馆不能依据陈某存在自身疾病而减轻赔偿责任，颐和公馆应承担陈某的全部损失590040.76元。颐和公馆认为陈某的损害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刘天舒造成的，故诉至法院并请求：1.刘天舒向颐和公馆支付赔偿款590040.76元、案件受理费5986元、鉴定费5200元；2.诉讼费用由刘天舒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陈某系颐和公馆的员工，在颐和公馆的保安杨某才与刘天舒发生冲突时，受惊吓诱发脑出血、脑梗死。此次事故给颐和公馆造成损失数额为590040.76元，经鉴定，损失与本次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25％左右。由于陈某的此次受伤系颐和公馆的保安与刘天舒共同侵权行为所致，颐和公馆、刘天舒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二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应由二人对陈某的伤情各承担一半的责任，即各承担12.5％，为73755.1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颐和公馆依据雇主责任对陈某的损失已履行赔偿责任，其有权追偿应由刘天舒承担的部分。关于颐和公馆主张的陈某诉其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2018苏01民终10713号）一案的鉴定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颐和公馆作为2018苏01民终10713号一案的被告，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作为应承担责任的一方，该诉讼费及鉴定费系其应承担的费用，现颐和公馆要求刘天舒承担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天舒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颐和公馆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3755.10元；二、驳回颐和公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刘天舒负担823元，由颐和公馆承担4083元。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颐和公馆有权向刘天舒追偿的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颐和公馆有权在实际向陈某赔偿后向刘天舒行使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本案中，颐和公馆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陈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颐和公馆作为雇主向实际侵权的第三人进行追偿时，则应当考虑侵权责任成立后，侵权行为与损害赔偿责任范围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颐和公馆主张刘天舒具有通过推搡、甩脱等动作直接侵害陈某权益的行为，但并未能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故依据本案目前证据，仅能认定刘天舒与保安杨某才之间的争吵与互殴是诱发陈某发病的原因。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康宁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4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意见，情绪波动、血压升高可诱发脑室出血及脑梗死的发生，陈某的案涉外伤与鉴定时的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辅因形式），参与度拟为25%为宜。本案中，刘天舒与杨某才冲突的行为通常难以引起一般人脑出血、脑梗死的损害后果，但若没有刘天舒与杨某才的冲突行为，则陈某亦不会发病。故一审认定刘天舒与杨某才冲突的行为与陈某的病发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之处；同时，一审判决刘天舒与杨某才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之处。本案中，刘天舒与杨某才均主张对方首先动手，亦同时主张对方具有主要过错或全部过错。但依据现有证据均难以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刘天舒与杨某才难以确定责任大小，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之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颐和公馆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上诉人南京宁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颐和公馆酒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忠旭审判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