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福恩，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柳兹，女，1985年3月5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韦福恩、蓝柳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达，广东宝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朱元方，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跃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韦福恩、蓝柳兹与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韦福恩、蓝柳兹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2.判决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赔偿韦福恩、蓝柳兹损失1352113元（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丧葬费86233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鉴定费15000元）；3.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韦福恩、蓝柳兹之女韦某，2017年1月29日出生，2017年9月4日22时左右出现呕吐，9月5日9时22分到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门诊就诊，当日14时宣告临床死亡。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因果关系时行了鉴定。鉴定认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对韦某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即参与力）大小为同等因素”。韦福恩、蓝柳兹要求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赔偿损失，遭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拒绝，韦福恩、蓝柳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酌定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过错程度为50%，判决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赔偿韦福恩、蓝柳兹损失676056.5。韦福恩、蓝柳兹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过错程度为50%与事实不符，判决错误。韦某只是因患轻度肺炎及轻度心肌炎到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看门诊，这些疾病不会危及生命，是因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将韦某患轻度肺炎及轻度心肌炎误诊胃炎，继而错误使用治疗胃炎的药物西米替丁，又正是西米替丁这种药物的副作用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还存在没有进行血常规检查的情况下进行输液、不按医嘱输液、疏于对输液中的韦某的观察未能及时发现病情加重等违规行为导致韦某病情加重，韦某的死亡后果是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过错造成的，过错程度应为100%，应当对韦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二审时补充意见如下：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报告中“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参与度）大小为同等因素”应理解为损害后果全部是由妇幼保健院的过错造成的，不应理解为与韦某本身所患轻度心肌炎的原因为同等因素。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8）粤0306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项，改判驳回韦福恩、蓝柳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下采信该鉴定意见，并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提出的重新鉴定的要求未作回应，且未在判决中进行说理，损害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利益。在一审程序中，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认为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韩江司鉴【2019】病鉴字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不够客观公正、对申请人的诊疗行为未予科学评判，该鉴定意见结果明显依据不足。因此，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项，向法庭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并向法庭说明了具体理由，但法院未予理会。（2018）粤0306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中，也未对拒绝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重新鉴定一事予以说理。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重新鉴定的要求不予回应而径行判决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辩护的权利，损害了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利益。二、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认为韩江司鉴【2019】病鉴字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责任认定畸重，应重新鉴定后进行判决。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认为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韩江司鉴【2019】病鉴字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够客观公正，对申请人的诊疗行为未予科学评判，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过重认定了申请人的责任。（1）患儿存在严重的基础疾病：心肌病。且平素已有心功能不全表现，未被家长重视、未予就医，错失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的机会。根据尸检报告显示：心脏体积增大，左心室扩张，左心室肌厚0.7cm（正常0.3-0.4cm）。心脏增大、心室扩张、心室增厚这些病理改变均是慢性过程，而非此次就医过程中发生的。且尸检报告中提示窦房结及房室结出血，考虑存在重度房室传导阻滞、严重心律失常，致心跳骤停。心肌病的原因不除外代谢性心肌病。患儿心肌病，心肌收缩、舒张功能障碍，导致心功能不全，但婴儿心功能不全早期表现常不典型，并且非特异，如经常哭闹、多汗、体重增加不明显、喂养困难、吮乳时间延长等，家长平素没有关注，未及时就医，错失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的机会。其7月，体重仅5.5kg，体重增长缓慢与心功能低下有关。（2）患儿出现纳差、呻吟、呕吐是慢性心功能不全急性加重的表现：患儿入院前2天的晚上出现呻吟，提示病情重，而家属并未重视。至出现精神差、呕吐才就医。（3）患儿急诊输液过程中出现面色苍灰、意识不清、心跳骤停是心肌病、严重心律失常所致，心源性心跳骤停，复苏极其困难，难以成功。（4）关于“西咪替丁存在用药过量、滴速过快”质疑。西咪替丁用药剂量超过说明书45mg，但超说明书用药并非是中毒剂量，也没有证据证明过量45mg引起心脏骤停。说明书关于不良反应“心血管系统反应：可有心动过缓，面部潮红等。静脉注射时偶见血压骤降、房性早搏、心跳呼吸骤停、呼吸短促或呼吸困难。”说明书关于用法用量中“静脉注射。用上述溶液20ml稀释后缓慢静脉注射（2-3分钟），6小时1次，每次0.2g。”该患儿并未进行静脉注射（2-3分钟），而是静脉滴注大约55分钟，不存在说明书中提到的静脉注射时偶见心跳呼吸骤停问题。（5）关于“没有进行血常规査验的情况下对其进行输液治疗”问题。没有任何一个指南或专家共识提出急诊患儿输液治疗前必须进行血常规检查。血常规通常提供医生判断有无细菌感染指征，帮助医生决定是否应用抗生素，该患儿并未应用抗生素，可以不查血常规。纳差导致摄入减少，呕吐引起异常丢失，正常情况下会有脱水、低钾血症，医生只是对症处理，根据经验补充电解质溶液。（6）关于“院方在不明血钾情况下进行补钾”问题。首先明确是否有尿，病程记录中有小便，有尿的情况下补钾是没有过错的。呕吐一般情况是钾离子的丢失，而后期检查出现高钾结合患儿情况应考虑代谢性疾病、心脏按压、心肺复苏、血液浓缩等，其结果已不能反应真实情况，无法证明高钾导致心肌抑制。故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并不存在原则问题直接引发患儿死亡，韩江司法鉴定中心认定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在损害结果中的原因力（即参与度）大小为同等因素与客观事实不符，有失公允。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针对韦福恩、蓝柳兹的上诉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我方上诉状意见一致。韦福恩、蓝柳兹针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辩称，本案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属实，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上诉状中所述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韦福恩、蓝柳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1136363.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973900元，丧葬费62463.5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2.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诉讼请求总额变更为1337113元，并增加鉴定费用164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之女韦某（2017年1月29日出生）2017年9月4日22时许出现呕吐，9月5日上午9时22分到被告处门诊就诊，诊断：1.呕吐原因待查，2.锌铁缺乏症。在输液过程中韦某突然出现无反应，口唇发绀，双眼凝视，神志不清，四肢苍白，胸廓无起伏，听诊心音极弱。随即住院送入PICU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4时宣告临床死亡。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韦某存在心内膜增厚的发育异常，符合西患轻度肺部感染及轻度心肌炎并发心脏传导组织出血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经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鉴定认为：被告对韦某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即参与度）大小为同等因素。另查明，两原告系农业户口，但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其女韦某在深圳出生，并跟随两原告在深圳生活。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门诊病历、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出生证明、结婚证、户口本、内地居民信息采集表，个人账户清单、西米替丁使用说明书、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固戍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文康小学证明、住院病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因素，对上述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鉴定程序、方式合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及相关的法律的规定，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被告的医疗行为过错程度为50%，参照2019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两原告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受害人随两原告在深圳生活，故按城镇标准计算为57544元/年×20年=1150880元；2.丧葬费86233元（172466/年÷2）；3.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4.鉴定费1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1352113元，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应赔偿原告676056.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韦福恩、蓝柳兹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丧葬费等共计人民币676056.5元；二、驳回原告韦福恩、蓝柳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2元，由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负担3091元，由原告韦福恩、蓝柳兹负担3091元。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按照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来确定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大小。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对韦某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韦某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即参与度）大小为同等因素”。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所做鉴定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说明清楚，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原审根据鉴定结论，综合本案患者患病原因的复杂性、现代医学科学的局限性、医方的诊疗水平等因素，酌定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韦某因病死亡所受损失的50%并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医疗损害鉴定结论确定的损失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的处理符合法定程序，已经兼顾了效率和公正，本院对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再准许。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韦福恩、蓝柳兹及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2元，由上诉人韦福恩、蓝柳兹承担38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承担61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