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能源局。 负责人：邬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内蒙古亨利新技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某，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能源局（以下简称能源局）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亨利新技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技术公司）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康巴什区人民法院（2020）0603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能源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亨利技术公司的全部诉请。理由：原审法院以《基本建设工程竣工决算审核报告》的审核结果认定工程总价款，存在错误，最终结算数额应当以审计为准。案涉工程于2015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并不是2011年11月20日；审计结果还没有作出，能源局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亨利技术公司辩称，工程价款并未约定以行政审计作为结算方式，现有计价得到了双方的确认。审计的主体尚不明确，是政府审计还是社会审计等可能性。案涉工程2010年完工，但建委于2015年才进行验收，存在拖延。能源局应当自竣工决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支付工程款利息。 亨利技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能源局支付工程款261875元；2.判令能源局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81090元（以2618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9%，自2013年10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1日），并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30日，亨利技术公司（承包方）与市煤炭局（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亨利技术公司承包市煤炭局大楼消防工程，合同价款采用招标图为基础的固定总价形式确定，合同总价为175万元，如发生工程变更，以监理、发包方代表变更签证后进入工程造价。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1.承包方于当月25日上报工程进度及完成工程产值，发包方于次月5日之前根据承包方上报产值的60%支付工程款；2.设备、材料到场并安装完毕后，付到承包方合同总额的80%；3.工程验收合格后，发包方付到承包方合同总额的90%；4.剩余10%作为工程质保金，待一年质保期满后30日内予以付清；5.施工图以外因变更增加的造价经发包方、设计单位认可后，并于工程验收合格后扣除10%质保金一次性支付给承包方。质保期应从消防工程通过消防部门验收并获得验收证书之日起计算。 双方在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承包人所施工的全部消防工程保修期为一年，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10%；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2010年8月19日，亨利技术公司（承包方）与市煤炭局签订（发包方）《市煤炭局煤炭大厦消防系统设备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内容在原施工合同工程范围基础上增加档案室、设备间、电脑房、UPS间无管网七氟丙烷气体灭火系统、灭火联动控制系统，以上增项最终与原消防系统设备安装工程一并进行决算审计。本协议价款总金额为484935元，最终以决算审计审定金额为准。付款方式1.协议签订后支付215000元为预付款；2.气体灭火系统安装完毕后向承包方拨付一次工程进度款，增项工程款支付至协议价款的90%；工程决算审计后支付至审定金额的95%，审定金额5%作为质量保证金于质保期（工程正式验收后12个月）满后一周内一次支付。 另查明，2011年11月20日，得丰公司经市煤炭局委托，对鄂尔多斯市煤炭大厦消防工程作出鄂得丰审发（2011）第22号《基本建设工程竣工决算审核报告》，核定结果：“经我们审核，鄂尔多斯市煤炭大厦消防工程报审价3447468元，审定价为2476875元（合同价175万元、新增气体灭火系统326274元、变更400601元），核减了970593元。以上数据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双方签字盖章认可，公允地反映了该工程造价的实际情况。”亨利技术公司和市煤炭局在《基建竣工决算造价审核验证定案表》上加盖公章并签字确认。 市煤炭局从2007年10月12日至2013年10月9日向亨利技术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共计2215000元。 又查明，2015年6月4日，市煤炭局向鄂尔多斯市公安消防支队申报市煤炭局办公楼建设工程。2015年7月26日，鄂尔多斯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鄂公消（验）字[2015]第0119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评定该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市煤炭局办公楼工程于2015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于2015年11月19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 还查明，市煤炭局于2019年6月24日被撤销，其继任机关法人为市能源局。 一审法院认为，亨利技术公司与市煤炭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市煤炭局煤炭大厦消防系统设备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亨利技术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义务，市煤炭局现已被撤销，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其继任机关法人，即市能源局享有和承担。能源局辩称涉案工程未进行决算审计，欠付工程款的数额还未最终确定。但亨利技术公司提供的《基本建设工程竣工决算审核报告》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完工后，市煤炭局委托得丰公司进行竣工决算审核，并在《基建竣工决算造价审核验证定案表》上加盖公章、签字，对审定价格进行确认。同时能够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审核报告中确定的金额应当作为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决算审计的依据。故对能源局的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对能源局提出的审计结果未出，请求延期审理的申请予以驳回，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决算审计后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亦成立，能源局应按约定支付合同项下工程款1575000元（175万元×90%）、变更工程款360540.9元（400601元×90%）、新增气体灭火系统工程款309960.3元（326274元×95%），共计2245501.2元，核减已付工程款2215000元后，下欠工程款为30501.2元。关于亨利技术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起算时间与质量保修书中的约定不一致。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关于保修期的约定内容有下划线，为特别约定，其效力优于合同中约定的格式约定，且消防部门的验收由建设单位申请启动，如以消防部门的验收为起算时间，可能会因建设单位的迟延申请而付款时间无限延期，对承包人显失公平，故本案质保期的起算时间以双方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为依据，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但双方约定的保修期一年，低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的设备安装工程强制最低保修期限，应以法律规定的二年保修期限为质保期。涉案工程质保期为从审核报告作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11年11月20日起计算二年，即2013年11月19日届满。能源局未提供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的证据，故涉案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成就，能源局应付亨利技术公司合同项下工程质保金175000元（175万元×10%）、变更工程质保金40060.1元（400601元×10%）及新增气体灭火系统工程质保金16313.7元（326274元×5%），共计231373.8元。亨利技术公司要求能源局支付剩余工程款（含质保金）261875元（2476875元-2215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亨利技术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能源局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未进行约定，亨利技术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2013年10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以上贷款年利率为6.55%，之后又进行了调整，分别于2014年11月22日年利率6.15%、2015年3月1日年利率5.9%、2015年5月11日年利率5.65%、2015年6月28日年利率5.4%、2015年8月26日年利率5.15%、2015年10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年利率为4.9%，亨利技术公司主张的利率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利率，故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亨利技术公司主张按年利率4.9%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取消，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按照五年期以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19日年利率4.85%，2019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1日年利率为4.8%）。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本案应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应付工程款30501.2元的利息，根据双方约定，亨利技术公司有权从2011年11月20日起主张利息，现亨利技术公司请求从2013年10月10日起计息，是亨利技术公司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且未损害能源局权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部分是应付质保金的利息，合同项下工程质保金175000元（175万元×10%）及变更工程质保金40060.1元（400601元×10%），共计215060.1元，依据双方约定，能源局应于质保期满后30日内予以付清，故该部分质保金从2013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利息；新增气体灭火系统工程质保金16313.7元（326274元×5%），依据双方约定，应于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一次支付，故逾期利息起算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 综上所述，能源局支付亨利技术公司工程款（含质保金）261875元及其给付之日止逾期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4.9%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工程款30501.2元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利息为30501.2元×4.9%÷12个月÷30天×2109天+30501.2元×4.85%÷12个月×3个月+30501.2元×4.8%÷12个月÷30天×41天=9292.19元；质保金215060.1元从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利息为215060.1元×4.9%÷12个月÷30天×2040天+215060.1元×4.85%÷12个月×3个月+215060.1元×4.8%÷12个月÷30天×41天=63498.28元；质保金16313.7元从2013年11月27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利息为16313.7元×4.9%÷12个月÷30天×2062天+16313.7元×4.85%÷12个月×3个月+16313.7元×4.8%÷12个月×2个月=4865.6元。以上共计77656.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鄂尔多斯市能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内蒙古亨利新技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含质保金）261875元及其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逾期利息77656.07元，合计339531.07元，并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20年1月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选择是否正确，相关行政部门是否存在拖延验收和拖延审计问题，案涉工程应否进行审计结算；能源局是否存在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 首先，关于原审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选择是否正确，相关行政部门是否存在拖延验收和拖延审计问题，案涉工程应否进行审计结算的问题。基于双方合同具有明确的审计条款，且案涉工程属于使用财政资金项目，故双方工程价款的结算在一般情形下，应当经过行政审计。本案中，案涉工程完工后，能源局与住建部门时隔多年才进行竣工验收，第三方审计亦存在多年拖延问题，时至今日，案涉工程的行政审计报告仍未作出，上述行为已明显违反国务院及住建部相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在此情形下，亨利技术公司有权要求按照第三方审计数额请求剩余工程价款，能源局因长时间拖延，导致案涉工程价款支付条件迟迟未能满足，双方合同中的审计条款不宜作为阻却工程价款支付条件成就的依据，故应按照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已经具备进行处理。双方均已在第三方审计报告中的审核验证定案表中签章确认，故该报告可以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 其次，关于能源局是否存在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基于案涉工程完工多年，但审计工作迟迟未能完成，导致剩余工程款长期未能支付，故能源局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应当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能源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元，由鄂尔多斯市能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春梅 审判员  倪志强 审判员  韩伟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帅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