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法定代表人：王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卓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聚鸿航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凤翔路**div>法定代表人：钱为民，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毅，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荆淮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荆山镇办公大楼**v>法定代表人：石昌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现军，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运公司）与上诉人江苏聚鸿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鸿公司）、被上诉人怀远县荆淮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荆淮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外运公司与聚鸿公司均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外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上诉人聚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被上诉人荆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现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聚鸿公司、荆淮公司连带赔偿外运公司1606828.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聚鸿公司、荆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外运公司应对货损承担30%的责任，认定事实错误。1.聚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装货港接收货物时霉变现象已存在，也未能证明“荆淮566”轮到达目的港后迟延靠泊卸货是由外运公司的行为或过错所致，还未能证明延迟卸货会导致货物损失扩大及损失扩大程度，故聚鸿公司不存在承运人免责情形，应就其责任期间发生的货损承担严格责任。2.外运公司并无卸货义务，亦无违约行为。第一，涉案货物运输合同适用的《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28条、第29条规定，货物装上船时起至卸下船时止均为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在此期间，承运人应当妥善、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第二，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七条特约条款约定：“货物到达南京港（集团）有限公司第四港务公司后，必须依据港口电话通知方可卸货，如有违反，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该条款表明卸货是聚鸿公司的义务。聚鸿公司在船舶到港后迟迟不卸货，是聚鸿公司违约，由此产生的风险由聚鸿公司自行承担。第三，根据特约条款的约定，安排靠泊卸货的是港口，而非外运公司。聚鸿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被安排靠泊卸货是港口所做的决定，与外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3.聚鸿公司未能证明其自身符合靠泊卸货的条件，卸货时间无从起算。4.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四条仅为滞期费计算条款而非风险转移条款，即使外运公司确实存在逾期安排卸货的行为，争议的也仅是船舶占用期间的收益问题。5.本案航程时间并未超出一个谨慎的承运人应当能够预见的延期风险。6.合同约定聚鸿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提供适航适载的船舶，而船舶的适载性决定了船舶应当能够较长时间储存货物。7.涉案货损完全是由聚鸿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第一，涉案船舶不适货，除铺盖了一层防水物料外，没有任何防水、通风措施。第二，聚鸿公司没有尽到管货义务，没有定期检查防水措施并对货物进行查看，直至卸货时才发现货损，以致于丧失了采取措施遏制货损发生的机会。（二）一审判决对货损赔偿金额的认定和计算不合理，应予纠正。1.聚鸿公司对涉案货物中目视疑似完好的1750.5吨大米进行回机加工产生的加工费、运费、包装费、加工损耗应由聚鸿公司承担。第一，1750.5吨大米水分超标发生于“荆淮566”轮运输过程中具有高度盖然性。第二，1750.5吨大米存在霉变隐患，为最大程度确保食品安全，防止损失扩大，该大米确有回机加工的必要且费用合理。2.霉变货物的转运费同样属于防止损失扩大支出的额外费用，与货损具有因果关系，应由聚鸿公司赔偿。根据公估报告的认定，大米转运的原因是涉案货物自身不适合继续存放在原定目的港码头，而不是该码头不具备堆存条件。3.外运公司一直在积极处理受损货物，一审判决以外运公司未能及时安排分拣、检验及货物处理为由，对超期堆存产生的仓储费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6条的规定，荆淮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当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聚鸿公司辩称，（一）外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大米是在船舶运输途中受损，且系聚鸿公司未及时处理导致大米霉变损失扩大，故其要求聚鸿公司对大米霉变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无据。1.聚鸿公司在到达港口、报港、等待靠泊及后续卸货过程中，一直严格按照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的特约条款等待港口允许卸货的通知，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外运公司在船舶到港20天后才安排靠泊卸货，严重超出合理的等待靠泊时间，加上天气原因，大米霉变风险大大增加，故外运公司应对大米霉变承担主要责任。2.聚鸿公司已对涉案大米履行了审慎保管的义务。船舶靠泊卸货时，船体未损坏，舱口围未损坏，船舱内及货物上覆盖了防水物料，未见明显损坏部位，说明运输过程中船舶一直处于适货状态。3.外运公司卸货后15日内才完成货物分拣，极大增加了损失扩大的风险。（二）外运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外观目视完好的大米水分超标发生在“荆淮566”轮运输过程中，在仅有一个样品水分超标的情形下，外运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确有必要将目视完好的大米全部进行返机加工，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外运公司主张的南京港四码头货物装运作业费9720元、龙潭港起驳入库费85725元均为正常港口作业费，不属于大米霉变造成的损失。南京港四码头转运至龙潭港的运费6480元、汽车卸货入库费9720元系外运公司指定卸货码头不具备堆存条件造成，应由外运公司自行承担。（四）超期仓储费系外运公司未能合理安排分拣、检验及货物处理导致，应由外运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外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荆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中，中粮（江西）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未及时卸货，外运公司未能及时办理运输保险，中粮公司、外运公司均是涉案货物的直接责任人。外运公司一审中追加荆淮公司作为被告，二审中将荆淮公司列为被上诉人，无合同依据，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二）“荆淮566”轮登记所有人为张传伟，实际所有人为张现彬，如依外运公司的观点，张传伟、张现彬也应追加为被告。（三）外运公司关于塞港的理由是其编造的说辞。（四）涉案损失外运公司是否从保险公司处得到理赔不得而知。（五）荆淮公司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聚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外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外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外运公司未及时处理导致大米霉变，应承担主要责任。大米水湿与后续的霉变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大米霉变极可能是在等待卸货期间发生的。即使认定聚鸿公司对大米水湿的结果承担一定责任，但造成大米进一步霉变、损失扩大的主要责任应当由外运公司承担。（二）外运公司针对全部大米进行鉴定检测，产生的高昂检测费用不应由聚鸿公司承担。聚鸿公司仅应在180吨水湿霉变大米范围内承担鉴定检测费用，其余超出费用应当由外运公司承担。外运公司辩称，（一）聚鸿公司应当对货损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外运公司没有任何责任。1.外运公司不负责卸货，也不负责安排靠泊卸货，未有违约，更无过错。2.聚鸿公司并未证明其到港后做好了卸货准备。3.聚鸿公司的责任期间应至货物全部卸下船止。4.涉案货损完全是聚鸿公司违约行为所致。（二）外运公司对所有大米进行鉴定检测具有合理性。1.同船180吨大米发生了明显水湿和霉变，其余大米混杂其中，具有水湿霉变的高度可能性，检测确有必要。2.对所有大米进行检测是确定具体货损金额、防止损失扩大的必要措施。3.涉案大米用于人类食用，出于食品安全考虑，对其进行检测也是必要的。综上，聚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荆淮公司述称，同意聚鸿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该事实和理由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吻合。外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聚鸿公司、荆淮公司向外运公司赔偿损失1606828.30元；2、本案诉讼费由聚鸿公司与荆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2日，中粮公司与外运公司签订货运服务合同，约定：由外运公司将存放于中粮公司成品仓库的约2万吨货物运至南京港码头，货物实际数量以装运的实际件数为准，外运公司负责安排提供运输工具，并承担货物运输过程中的毁损、灭失等风险，如因外运公司提供运输工具不当致使货物质量变劣和/或数量减少，外运公司应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双方在合同中还就运费标准、各自义务、费用支付、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23日，外运公司与聚鸿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外运公司委托聚鸿公司将2000吨袋装大米从南昌北桥码头运至南京港四码头，交接方式为件收件交；船到目的港报港后次日起4天卸完，如果有滞期费，双方协商解决；外运公司如需改目的港应与聚鸿公司协商一致，因此所产生的费用增加或减少由外运公司承担；承运船舶须按外运公司要求在船舱铺垫防水物料，货物外部遮盖防水物料，保证货物在运输途中不出现湿损问题，如发生货物湿损，则由聚鸿公司承担相关一切损失；聚鸿公司须在4天内将货物运至目的港，货物在航运过程中造成的灭失、短少、锈蚀变质、损坏等损失，聚鸿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货物到达南京港四码头后，必须依据港口电话通知方可卸货，如有违反，一切损失由聚鸿公司负责。双方在合同中还就运费结算、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31日，聚鸿公司安排“荆淮566”轮在南昌北桥码头受载袋装大米38610件，共计1930.5吨。2018年4月3日，该轮抵达南京港四码头。2018年4月24日，该轮靠泊卸货，卸货过程中发现部分货物受潮，于是停止卸货。上海颐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盛公司）接受外运公司委托后，指派公估师于2018年4月25日抵达南京港四码头进行现场查勘，公估师检查了“荆淮566”轮，当时船体未见损坏、舱口围未见损坏，货物上方遮盖物为塑料雨布，经远距离目视检查未见明显损坏部位，当时已卸货物144托（每托30袋，每袋50公斤），货物重量为216吨，已卸的货物中有18吨存在明显水湿霉变现象，另198吨表面无明显水湿霉变现象，船上未卸货物1714.5吨，表层货物有不同程度发霉发热情况。2018年4月27日，“荆淮566”轮转靠龙潭码头卸货，公估师在场监督了卸货过程，当时卸下的绝大多数货物包装袋处于较为干燥的状态，少许包装袋有轻微水湿痕迹，但通过随机抽查，袋内大米未见明显水湿霉变。2018年4月29日，船上1714.5吨大米卸货完毕。公估师于2018年5月10日在龙潭港仓库参加了货物分拣，并于2018年5月14日得出清点结果，涉案大米共计1930.5吨，其中外观目视完好的大米1750.5吨，外包装可见水湿、局部结块、霉变大米共计180吨。2018年5月22日，外运公司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检江苏公司）在码头仓库中对外观目视完好的大米进行取样检验。中检江苏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出具鉴定证书，评定所取的80个样品黄曲霉素B1符合国家标准，其中1个样品水分超过国家标准，存在霉变现象和发生霉变的隐患。2018年7月4日，中粮公司与外运公司签订货物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因“荆淮566”轮承运的大米发生水湿霉变，180.5吨水湿霉变严重的大米不能返机，中粮公司委托外运公司另行销售处理，同时由外运公司按照每吨3900元的价格赔偿给中粮公司，双方同意对剩余的1750吨大米进行返机加工，返机中产生的损失及加工后不合格产品亦按每吨3900元赔偿给中粮公司。外运公司随后委托江苏北大荒米业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对1750吨大米进行了回机灌装，加工后产出大米1712吨，副产品及损耗38吨。在上述事故处理过程中，外运公司向南京港（集团）有限公司第四港务公司支付了库内挑拣、转栈作业费6480元，货物装运（驳-库-车）作业费9720元，共计16200元；向南京检验认证有限公司支付了鉴定检测费13万元；将大米回机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拆除的包装袋用于抵扣54800元加工费后，还向北大荒公司支付了加工费271250元；向南京飞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泷公司）支付了龙潭港库内挑拣、转栈作业费44577元，驳船起驳入库费85725元，南京港四码头至龙潭港运费6480元，汽车卸货入库费9720元，仓储费135604.80元（仓储期间为2018年4月29日至7月10日，14天免堆），码头仓库至加工厂的往返运费112301.50元，共计394408.30元；将水湿霉变的180吨大米拍卖所得款201780元转付给中粮公司后，还向中粮公司支付了赔款650370元、包装袋款89800元。颐盛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公估检验报告，认为本次事故的原因可能为“荆淮566”轮在由南昌北桥码头到南京港四码头的运输过程中或在到达南京港四码头后卸货前的停泊过程中，未妥善保管货物，雨水进入舱内造成部分大米水湿受损，该公司核定本次事故损失为1552003.30元。另查明，颐盛公司公估师在查勘过程中复制了“荆淮566”轮船舶国籍证书、船舶适航证书及航行日志关于本航次的记录，拍摄了船舶照片，并向船上人员了解了相关情况，但公估检验报告及附件中未见相关天气资料。根据公估师查勘情况及聚鸿公司、荆淮公司分别提交的照片，“荆淮566”轮执行本航次任务时在船舱内铺垫了防水物料，并在货物上覆盖了防水物料。根据船舶证书的记载，“荆淮566”轮所有人为张传伟，经营人为荆淮公司。荆淮公司对上述船舶登记情况没有异议，但举证称该轮实际为张现彬所有，由张现彬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荆淮566”轮船东系接受聚鸿公司委托承运涉案货物，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该轮受载涉案货物后亦未签发运单，但聚鸿公司已就涉案航次向“荆淮566”轮船东支付了运输和滞期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外运公司与聚鸿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外运公司是托运人，聚鸿公司是承运人，聚鸿公司既有收取运费和滞期费的权利，又有保证货物在运输途中不发生湿损的义务，并对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货损负有赔偿责任。因此，聚鸿公司关于自己仅为货运代理人的抗辩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荆淮公司虽然是承运船舶“荆淮566”轮登记的船舶经营人，但该公司未就涉案运输与外运公司签订合同，双方之间没有关于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约定，对于外运公司而言，聚鸿公司与荆淮公司之间不是以同一运输方式进行联运，也不存在全程运输与区段运输的区别，不属于外运公司在庭审中所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外运公司要求荆淮公司就大米水湿霉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大米在南京港四码头卸货过程中被发现有明显霉变现象，“荆淮566”轮当即停止卸货。由此可知，涉案大米在卸出船舱前已经开始霉变。外运公司没有提交大米出库时的检测报告，无法对大米装船前、卸载后的品质进行精确比对，但聚鸿公司未在装船时对大米表面状况作出不良记载，在货物运输合同明确约定聚鸿公司须对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的湿损承担赔偿责任时，该公司应当保证大米在卸货时保持与装船时一致的完好外观。外运公司在发现货物受损后组织了分拣，经分拣确认外包装可见水湿、局部结块、霉变大米共计180吨，聚鸿公司未能证明该批大米霉变是由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合理损耗造成，但认为外运公司未在约定的卸货期限内安排卸货，导致涉案大米长期堆存于“荆淮566”轮并在卸货前及卸货时遇到连续阴雨天气，因此，大米霉变系外运公司过错所致。外运公司、聚鸿公司均未提交相关天气资料，公估检验报告虽然分析认为可能是雨水进入舱内造成部分大米水湿受损，但该报告亦未附天气资料，“荆淮566”轮在运输及卸货过程中是否遇到下雨天气尚无法确认。由于大米易受外界湿热等环境因素的影响，容易吸湿，引起发热变质，即便船方采取了铺垫和遮盖防水物料等措施，船舱也不是合适的长期储存场所。“荆淮566”轮于2018年4月3日抵达南京港四码头，直至2018年4月24日才被安排靠泊卸货，该轮在南京港等待卸货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卸货期限，大米发生水湿霉变的风险也相应增加，该等风险增加超出了聚鸿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范围。根据外运公司、聚鸿公司的各自违约情形，外运公司违约行为与货损结果之间的关联程度，聚鸿公司对货损风险的预见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聚鸿公司作为承运人，未能妥善照管船载货物、及时发现货物发热霉变并采取适当应对措施，应对180吨大米霉变负70%责任，外运公司未能安排及时卸货亦属违约，应对180吨大米霉变负30%责任。外运公司为确定货物损失、防止损失扩大支出了南京港四码头库内挑拣、转栈作业费6480元，龙潭港库内挑拣、转栈作业费44577元，鉴定检测费13万元；并就上述180吨大米向中粮公司赔偿了500220元（3900元/吨×180吨－201780元＝500220元），以上损失和费用合计681277元，按照聚鸿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计算，该公司应向外运公司赔偿476893.90元。对于外观目视完好的1750.5吨大米，中检江苏公司在码头仓库进行了取样，所取的80个样品经检验黄曲霉素B1符合国家标准，仅有1个样品水分超标。由于外运公司没有提交大米出库时的水分检测报告以供比对，上述样品取自码头仓库而非船舱，取样时间距离卸货完毕时间23天，聚鸿公司、荆淮公司未参加取样和后续货物处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大米水分超标发生于“荆淮566”轮运输过程中，也无从判断在仅有1个样品水分超标的情况下是否仍有必要将外观目视完好的大米全部进行回机加工，外运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聚鸿公司赔偿因大米回机加工所产生的加工费326050元、码头仓库至加工厂往返运费112301.50元、包装袋费用89800元以及加工损耗的主张不予支持。外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南京港四码头货物装运（驳-库-车）作业费9720元、龙潭港驳船起驳入库费85725元，均系正常港口作业费用，不属于大米霉变造成的损失。由于南京港四码头系外运公司指定的卸货码头，因该码头不具备堆存条件而产生的216吨货物从南京港四码头转运至龙潭港的运费6480元、汽车卸货入库费9720元，按照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应由外运公司承担。龙潭港提供的免费堆存时间为14天，外运公司组织对货物进行分拣实际用时5天左右（2018年5月10日至14日），该公司未能及时安排分拣、检验及货物处理，导致货物堆存时间超过免费堆存期，由此产生的仓储费135604.8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外运公司要求聚鸿公司赔偿上述港口作业费、转运费、仓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托运人、收货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1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算。“荆淮566”轮于2018年4月29日在龙潭港卸货完毕，自该日起算，外运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材料时尚未超过1年时效期间，因此，聚鸿公司关于外运公司起诉超过1年时效期间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聚鸿航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赔偿476893.90元；二、驳回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6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9631元，由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负担6770元，江苏聚鸿航运有限公司负担2861元。二审中，外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南京检验认证有限公司就鉴定证书出具的补正意见，拟证明在原鉴定证书已经明确外观疑似完好的1749.50吨大米存在霉变现象和发生霉变隐患的基础上，检验机构进一步确认需对上述货物及时进行全面干燥脱水处理。证据二、《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拟证明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及管货义务。证据三、塞港延误网页新闻，拟证明塞港和停航在航运中属于常见现象，船舶等待一个月才能靠泊，是合理、可预见的。聚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补正意见的出具单位与原鉴定单位不一致，所盖公章加盖在空白处，不符合盖章的一般规则。该补正意见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外运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补正意见，不符合常理。证据二是国家法律规范，不属于证据，不具备证明力，而且聚鸿公司的做法也符合《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的规定。证据三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荆淮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是先盖章后打印的，所述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是虚假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聚鸿公司，外运公司无权用国家法律法规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本案应以合同作为依据。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同聚鸿公司，外运公司用所谓的新闻作为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外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证据一系针对鉴定证书作出的补正，该补正意见的出具单位为南京检验认证有限公司，与鉴定证书的出具单位中检江苏公司不一致；南京检验认证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未加盖在补正意见的落款处，而是加盖于文字下方的空白处；补正意见的作出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外运公司无正当理由在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综合前述情形，证据一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亦无法确定其内容真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行政规章，不能作为评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聚鸿公司、荆淮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中国海事综合服务平台的查询记录，拟证明“荆淮566”轮的报港时间为2018年4月4日。外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查询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内容和关联性不认可。1.该进港报告系船方向海事部门报送，并非船方向码头的报港内容。2.报港是船方义务，港口依据拥堵情况和作业计划安排靠泊，不是托运人能控制的。3.滞期费的约定仅关乎船舶占用损失应由谁承担，不意味着船到港后必须安排靠泊卸货。4.船方的管货义务期间直至交付货物才结束，卸货延迟与否并不减轻船方的管货责任。针对聚鸿公司、荆淮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中国海事综合服务平台的查询记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争议的“荆淮566”轮报港时间这一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海事综合服务平台的查询记录显示，“荆淮566”轮于2018年4月4日15:39报告进港，预靠泊位为南京港401泊位，预抵时间为2018年4月4日15:40，报告机构为新生圩海事处。本院认为，根据外运公司与聚鸿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聚鸿公司在承运人责任期间负有保证货物不发生湿损的义务。聚鸿公司在装船时未对涉案大米表面状况作出不良记载，故其应当保证大米在卸货时保持与装船时一致的完好外观。“荆淮566”轮在南京港四码头靠泊卸货过程中即发现部分大米受潮，并停止卸货。经公估师检查，已卸货物中有18吨存在明显水湿霉变现象，船上未卸货物中，表层货物有不同程度发霉发热情况。卸货完毕后，经分拣确认，外包装可见水湿、局部结块、霉变的大米共计180吨。由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大米湿损发生于聚鸿公司承运人责任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聚鸿公司主张，外运公司未在约定的卸货期限内安排卸货，导致涉案大米长期堆存于“荆淮566”轮上，加之卸货前及卸货时遇到连续阴雨天气，故180吨大米霉变系外运公司过错所致，聚鸿公司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荆淮566”轮在运输及卸货过程中是否遇到下雨天气虽无法确认，但大米对环境温度、湿度的变化较为敏感，在贮藏过程中容易吸湿引起发热变质确属客观事实，故即使船方采取了在船舱铺垫防水物料、在货物外部遮盖防水物料等防水措施，船舱也不是大米合适的长期储存场所。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船到目的港报港后次日起4天卸完。事实上，“荆淮566”轮于2018年4月3日抵达南京港四码头，于2018年4月4日15:39向南京新生圩海事处报告进港，直至2018年4月24日才被安排靠泊卸货。由此可见，“荆淮566”轮等待卸货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卸货时间，这一情形客观上增加了涉案大米发生水湿霉变的风险。聚鸿公司作为承运人，未能审慎履行管货义务，未能定期查看货物、及时发现霉变并采取相应措施，应对涉案货损承担主要责任；外运公司未能及时安排卸货，其违约行为与大米霉变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对涉案货损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根据聚鸿公司、外运公司各自的违约程度，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对双方的责任比例予以划分，属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外运公司主张，其并无卸货义务，亦无违约行为，且即使其迟延卸货，也仅应承担船舶滞期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七条特约条款系要求承运人依据港口电话通知卸货，而不得自行卸货，该条款并未表明卸货是承运人聚鸿公司的单方义务。第二，外运公司虽称“荆淮566”轮迟延卸货系港口原因所致，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港口存在堵塞现象，且即使港口拥堵，“荆淮566”轮等待20天才被安排靠泊卸货亦不符合常理。第三，“荆淮566”轮滞期损失与涉案货损虽均与外运公司的迟延卸货行为之间存在因果联系，但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换言之，外运公司迟延卸货的违约行为并非仅有承担“荆淮566”轮滞期损失这一种法律后果。外运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货损赔偿金额的认定。1.关于外观目视完好的1750.5吨大米。根据中检江苏公司对该1750.5吨大米取样检验后出具的鉴定证书，80个样品经检验黄曲霉素B1符合国家标准，仅有1个样品水分超标，存在霉变现象和发生霉变的隐患。考虑到外运公司没有提交大米出库时的水分检测报告以供比对，加之取样时间距离卸货完毕时间长达23天，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大米水分超标发生于“荆淮566”轮运输过程中。此外，在仅有1个样品水分超标的情形下，外运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确有必要将外观目视完好的1750.5吨大米全部进行回机加工。故外运公司关于聚鸿公司应向其赔偿大米回机加工所产生相关费用（加工费326050元、码头仓库至加工厂往返运费112301.50元、包装袋费用89800元以及加工损耗150150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外运公司对外观目视完好的大米进行取样检测是为了排除该大米存在的霉变隐患，为此支出的13万元鉴定检测费系为防止损失扩大而发生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应由聚鸿公司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聚鸿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鉴定检测费用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同样不予支持。2.关于216吨大米转运费用。南京港四码头系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目的港。飞泷公司与外运公司的《结算协议》载明“因南京港第四港务局无仓库无工人卸货，后经协调，甲方（外运公司）委托乙方（飞泷公司）将货物移至南京龙潭港码头卸货”。由此可见，因外运公司指定的卸货码头不具备堆存条件，才导致216吨被卸下的大米转运至龙潭港，为此发生的运费6480元、装车作业费9720元、汽车卸货入库费9720元应由外运公司自行承担。3.关于1714.5吨大米转运费用。1714.5吨大米系由“荆淮566”轮运至龙潭港，此后发生驳船起驳入库费85725元。上述费用系正常港口作业费用，无论大米霉变与否均会发生，故对外运公司要求将该费用计入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仓储费用。外运公司未能及时安排分拣、检验及货物处理，导致货物堆存时间超过免费堆存期，由此产生的仓储费135604.8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合前述分析，涉案货损应包含：180吨霉变大米的赔偿款500220元（3900元/吨×180吨—201780元）；216吨大米南京港四码头库内挑拣、转栈作业费6480元；1714.5吨大米龙潭港翻垛挑货费44577元，鉴定检测费13万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货损金额合计681277元，是正确的。另，荆淮公司虽然是“荆淮566”轮登记经营人，但荆淮公司与外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荆淮公司与聚鸿公司之间也不是以同一运输方式进行联运，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荆淮公司不应在本案中对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外运公司与聚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2元，由上诉人江西中外运有限公司负担13540元，由上诉人江苏聚鸿航运有限公司负担57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马文艳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