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杨柳村****。法定代表人：王咏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中，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仲春，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贤，女，汉族，1966年4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荔，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永贤名誉权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驰峰公司上诉请求:１、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２、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孙永贤赔偿商誉损失50000元、经营损失934123.64元，合计984123.64元给驰峰公司；３、本案诉讼费由孙永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孙永贤为威逼、要挟驰峰公司同意其就梅赛德斯－奔驰Ｓ320Ｌ型小型汽车存在的所谓“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多次恶意地将其所有的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车牌号为湘Ａ3××**）停放在驰峰公司经营场所入口处，采取堵门并殴打驰峰公司员工的暴力方式破坏驰峰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破坏营商环境，并在驰峰公司经营场所拉横幅、横幅标语包含了“捍卫消费者合法权益，驰峰奔驰衡阳店百万豪车出现质量问题”等内容，在车内挡风玻璃下放置书写“衡阳驰峰、打击不良商家，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带有攻击、污辱性告示牌或传单，还利用晚上在驰峰公司经营场所的进出口处倾倒沙土堵塞通道，导致驰峰公司停业10天，其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驰峰公司的名誉权，毁损驰峰公司的社会形象，应赔偿驰峰公司的名誉权（商誉）损失50000元。二、湖南良才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湘良才审字［2019］第554号）应作为本案认定孙永贤侵害驰峰公司合法权益的直接损失的定案根据。孙永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１、驰峰公司卖给孙永贤的车辆前轴左右两侧外倾角超过公差，导致轮胎磨损，孙永贤的行为是正当维权行为。并未影响驰峰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２、驰峰公司在一审时无法证明损失的大小，也无法证明损失是孙永贤引起的；３、驰峰公司要求孙永贤赔偿GLA退车一台的损失，于法无据，要求孙永贤赔偿经营销售收入损失、售后服务损失、员工工资损失、水电费损失、场地租用费、商业经营损失、商业广告损失、商誉损失，该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一审时无法证明孙永贤需要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数额；驰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退车损失25867.9元，经营销售收入损失341906.45元，售后服务损失269443.76元，员工工资损失154264.9元，水电费损失10335.14元，场地租用费583.33元，商业经营损失121819.78元，商业广告损失3029025.05元，商誉损失50000元，共计4003246.32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19年1月8日，本次重审开庭时，原告将原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商誉损失50000元，经营损失934123.64元，合计各项经济损失984123.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孙永贤在驰峰公司位于衡阳市蒸湘区杨柳村二组的门店购买了一辆梅赛德斯-奔驰牌2996ＣＣ小轿车，型号为Ｓ320Ｌ，车辆识别代号：ＷＤＤＵＧ6ＣＢ6ＦＡ154539，车牌号为湘Ｄ3××**。孙永贤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车辆多次发生爆胎。经案外人衡阳市蒸湘区消费者委员会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检测，涉案车辆轮胎磨损原因为车辆前轴左右两侧外倾角超过公差。孙永贤因车辆出现爆胎问题未得到妥善解决，于2016年5月14日开始至2017年1月7日，多次采取在驰峰公司门口停放车辆、拉横幅等方式进行维权。孙永贤在与驰峰公司交涉处理案涉车辆问题时，在驰峰公司公司门口拉上横幅，横幅标语包含了“捍卫消费者合法权益驰峰奔驰衡阳店百万豪车出现质量问题”等内容，在车内贴上标语，包含“左前轮自然爆胎，到4Ｓ店置换发右前轮堆成一样磨损，待查爆胎原因？”等内容，大幅标语上包含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打击不良商家”等内容，并在标牌上注明“衡阳驰峰”，且在上面加上大写的叉。2016年9月26日、2016年9月29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0日，驰峰公司、孙永贤双方多次在工商局、公安局、社区等相关部门的组织下进行调解，均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2月20日，孙永贤在维权过程中与驰峰公司员工发生了冲突，驰峰公司进行了报警处理。由此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和侵权赔偿竞合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孙永贤是否对驰峰公司构成名誉侵权及赔偿名誉损失费的问题；二、孙永贤维权行为是否对驰峰公司的经营行为构成侵权并是否应当赔偿驰峰公司经营损失费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问题，分别作出评判。一、孙永贤是否对驰峰公司构成名誉侵权及应否赔偿名誉（商誉）损失费的问题。本案中，驰峰公司是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法人机构，具有名誉权。孙永贤在驰峰公司处购买梅赛德斯-奔驰牌2996CC小轿车一辆，后双方因车辆质量问题产生纠纷。驰峰公司、孙永贤双方经过其它诉讼，案涉车辆通过权威部门鉴定，经法院判决确认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孙永贤作为消费者，正常的维权途径应当是通过向相关职能部门投诉，或通过诉讼等方式，以求得问题的解决。但孙永贤却是采取多次在驰峰公司经营场所拉横幅、树标牌，在驰峰公司经营的门店停放车辆等方式进行维权，标牌内容含有“打击不良商家”等言辞，且在“衡阳驰峰”字样上加以大写的叉。孙永贤的上述维权行为，足以导致前往驰峰公司处有购车需求的不特定消费者内心降低对驰峰公司的社会评价。孙永贤应当明知其行为可能产生的结果，但仍希望或放任该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客观上侵害了驰峰公司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驰峰公司诉请判令孙永贤赔付商誉损失50000元的问题，驰峰公司在本次重审时曾申请司法鉴定，本院经咨询相关鉴定机构，由于驰峰公司是销售汽车的公司，无法对其名誉权（商誉）具体损失金额作出评估鉴定。且驰峰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实际遭受商誉损失的事实，故而对驰峰公司请求判令孙永贤赔偿驰峰公司商誉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驰峰公司请求判令孙永贤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孙永贤维权行为是否对驰峰公司经营行为构成侵权并是否应当赔偿驰峰公司经营损失费的问题。驰峰公司虽提供鉴定报告欲证明因孙永贤维权行为导致其遭受934123.64元损失费（退车损失25867.9元、销售商品毛利损失322392.77元、提供劳务毛利损失246209.77元，职工薪酬损失124999.96元，水电费损失3914.59元，租赁费损失6666.67元，广告费损失71314.59元，折旧及摊销费损失132757.7元。）。但该报告系驰峰公司自行委托鉴定，仅依据驰峰公司提供的销售数据、租赁合同、员工工资等数据，推出的结论，不能真实反映遭受侵权时具体损失情况，不予采信。但孙永贤在实施维权行为过程中，确实对驰峰公司的经营行为造成了一定损害，对驰峰公司构成了侵权。依法酌定判令孙永贤赔偿驰峰公司10000元经营损失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一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永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驰峰公司书面道歉，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实；二、孙永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驰峰公司经营损失费10000元；三、驳回驰峰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费13641元，由孙永贤负担500元，由驰峰公司负担13141元。驰峰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866元，退还6725元给驰峰公司。二审中，孙永贤提交了四份证据，即《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机动车注销证明书》、车辆《鉴定意见书》、《关于购买奔驰S320L轿车的维权过程》，拟证明奔驰S320L轿车存在质量问题，系正当维权，没有侵犯名誉权，经质证，驰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对驰峰公司主张的商誉损失5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二、对湖南良才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是否应予采信并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损失的依据？驰峰起诉请求判令孙永贤向驰峰公司书面道歉消除影响，赔偿驰峰公司各项损失4009663元（后变更为984123.64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为，2016年5月14日、2016年6月4日、2016年9月21日—28日，前后十天时间，孙永贤组织人员以拉横幅等方式损毁驰峰公司商誉，以堵门、堵路、大吵大闹等方式阻碍、破坏驰峰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致使驰峰公司商誉受损严重，销售业绩同期严重下滑，已购车主要求解约退款，维修保养及销售无法正常经营，严重影响了驰峰公司正常经营秩序。从上述诉请和理由看，本案并非单一的名誉权纠纷，还存在侵权责任纠纷，前者属人格权范畴，后者属侵权责任范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名誉权和侵权赔偿竞合纠纷正确。关于焦点一，是否赔偿商誉损失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孙永贤对驰峰公司构成名誉侵权，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法人名誉权具有特殊性，即具有商业价值，与经济利益密切相关，法人名誉权实质上保护的是法人的商业价值与经济利益，侵害法人名誉必然会导致其商誉受到损害，而商誉是一种有价值的资产。本案中，孙永贤因购买车辆出现质量问题与驰峰公司发生纠纷，本应通过合法途径进行处理，但孙永贤组织人员从2016年5月14日至2017年1月7日，前后十次在驰峰公司门口停放车辆，拉横幅等，横幅标语上包含有“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打击不良商家”等内容，在注明“衡阳驰峰”标题上加上大写叉，并在网络上进行发布。孙永贤上述侵害驰峰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必然对驰峰公司的经营等事务产生不良影响，客观上影响到了驰峰公司的商业信誉和社会大众对驰峰公司的社会评价，产生了一定的损害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名誉权受到损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驰峰公司主张因孙永贤名誉侵权导致于2016年9月27日开票提车的客户退订车辆一台，造成直接损失25867.9元，并提供了《新车订购协议》、《收款收据》、《退车申请书》、《退款收据》、《2016年梅赛德斯——奔驰新车折扣体系通知函》等证据证明，本院对该损失予以认定。故对驰峰公司主张赔偿商誉损失50000元予以部分支持，孙永贤应赔偿驰峰公司因客户退货、解除合同造成的商誉损失25867.90元。关于焦点二，《专项审计报告》是否应予采信问题。2019年1月8日，驰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实际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孙永贤不同意协商选定或摇号选定鉴定机构的情况下，同意驰峰公司可以自行收集证据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将鉴定结果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驰峰公司选定湖南良才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5日，该所作出湘良才审字【2019】第554号《专项审计报告》，认定驰峰公司2016年5月至9月期间（2016年5月14日、2016年6月4日、2016年9月21日-28日）造成的经济损失额为934123.64元。其中，销售商品毛利损失额为322392.77元，提供劳务毛利损失额为246209.77元，职工薪酬损失额为124999.96元，水电费损失额为3914.59元，租赁费损失额为6666.67元，广告费损失额为71314.28元，折旧及摊销费损失额为132757.7元，其他损失额25867.9元。上述损失中，职工薪酬损失、水电费损失、租赁费损失、广告费损失、折旧及摊销费损失系直接损失，其他损失即退车损失已在前述商誉损失中予以认定，销售商品毛利损失和提供劳务毛利损失系间接损失。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上述直接损失应予赔偿，一审判决以《专项审计报告》系驰峰公司自行委托、仅依据驰峰公司提供的销售数据、租金合同、员工工资等数据作出而不予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该《专项审计报告》予以部分采信。孙永贤在所购汽车出现质量问题后，不是合法、理性维权，而是采取组织人员、车辆堵门、堵路、大吵大闹等违法方式严重影响驰峰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构成对驰峰公司侵权，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驰峰公司在所销售汽车出现质量问题后，应积极、及时妥善处理，驰峰公司对本案纠纷产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孙永贤对驰峰公司的直接损失339653.2元（职工薪酬损失124999.96元+水电损失3914.59元+租赁损失6666.67元+广告费损失71314.28元+折旧及摊销损失132757.7元），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37757.24元，其余损失由驰峰公司自负。对驰峰公司上诉提出《专项审计报告》应作为本案损失依据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驰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一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孙永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书面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法院核实；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8）湘0408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孙永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商誉损失费25867.90元、直接损失237757.24元，共计263625元；四、驳回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41元，由被上诉人孙永贤负担4092元，由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1元，由被上诉人孙永贤负担4092元，由上诉人衡阳市驰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5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滕小松审判员  王若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曾芬芬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