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亭亮镇天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24989888529。 法定代表人：农志，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选山，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响水镇响水华侨农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3199753236K。 法定代表人：黄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甘冠然，男，1975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以下简称天西华侨农场）因与被上诉人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侨淀粉公司）及原审被告甘冠然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西华侨农场上诉请求：撤销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天西华侨农场第一和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2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西华侨农场第一和第二项诉讼请求的三个理由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以（2017）桂1422民初62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天侨淀粉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债务,认为本案不属于《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承包金,但由于天侨淀粉公司已连续六年处于持续违约状态,至使天西华侨农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根本性违约，故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二、一审判决认为如果提前解除合同,可能导致对天侨淀粉公司之前的投资造成损失，是以牺牲守约方天西华侨农场合法权益的方式去保护违约方天侨淀粉公司的所谓财产利益,有悖于客观公正的合法原则。三、《承包合同书》第九条第2款约定,乙方（天侨淀粉公司）不能如期交纳后半部分承包金的,甲方（天西华侨农场）可以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无须负任何责任。这是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天侨淀粉公司的违约事实完全满足了这一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作为解除权人的天西华侨农场完全可以解除合同。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天西华侨农场的上诉请求。 天侨淀粉公司辩称，一、自2002年至2019年11月，天侨淀粉公司应支付天西华侨农场的总承包金为2675000元，已经支付2046000元，尚欠629000元，但由于天西华侨农场在收取承包金后从未向天侨淀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天侨淀粉公司未能抵扣税款347820元[（2675000元－629000元）×17%]，该款应在天侨淀粉公司欠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天侨淀粉公司尚欠的承包金为281180元（629000元－347820元）。二、天侨淀粉公司在承租的空地上另行投资2000多万元建设了淀粉深加工车间和环保设施等，才导致天侨淀粉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并非天侨淀粉公司有意拖欠。三、如需解除合同，请求天西华侨农场给予天侨淀 3 粉公司继续经营新投资的项目，以便有利润后逐步付清租金。四、甘冠然已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黄君并已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甘冠然无须承担本案任何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天侨淀粉公司继续生存和发展机会。 甘冠然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天西华侨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于2004年8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于2008年5月5日签订的《承包淀粉厂补充合同书》；2.判令天侨淀粉公司将属于天西华侨农场所有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设备、设施等）按合同约定的条件交还给天西华侨农场；3.判令天侨淀粉公司向天西华侨农场支付拖欠的承包金325000元（从2017年5月5日暂计至2019年11月5日，以后承包金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28日，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一、天西华侨农场（甲方）将其合法拥有的龙江**侨淀粉厂整体出租给甘冠然（乙方）承包经营……；二、承包期限暂定拾周年，即从2004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三、承包金额及交缴方式：承包金每周年为壹拾玖万元（190000元），一定拾年不变……；四、……承包期满，乙方将承包的全部资产交还甲方……；七、承包合同签订时甲、乙双方清点所有资产设备，盘点仓库物资造册明细列帐办理移交手续……；九、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2、乙方不能如期交纳后半部分承包金的，由甲方采取产品抵押方式作保证，抵押总额按产品市场价格折算的总数量增加30％，并自逾期之日起，按总额的1.5％月息计收利息，同时甲方可以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无须负任何责任。合同签订生效后，甘冠然于2006年11月24日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名称为“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管理。2008年5月5日，天西华侨农场（甲方）与天侨淀粉公司（乙方）在2004年8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基础上，签订《承租 4 淀粉厂补充合同书》，约定：一、承包期限为20周年，即从2008年5月5日起至2028年5月5日止……；二、承包金额及交款时间：从2008年5月5日至2013年5月4日，每年承包金为捌万元整；从2013年5月5日至2018年5月4日，每年承包金为壹拾万元整；从2018年5月5日至2028年5月5日止，每年承包金为壹拾伍万元整。承包金交缴时间：每个生产榨季乙方开工10天内交当年承包金总额的50％，余下50％待榨季结束时一次性交清给甲方……。补充合同签订后，天西华侨农场和天侨淀粉公司各自履行了相应义务。2010年6月28日，甘冠然将持有天侨淀粉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黄君，天侨淀粉公司注册资本也由1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2012年3月31日，天侨淀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变更登记为黄君。此后，天侨淀粉公司在承包生产经营期间，继续投入资金对公司的生产设备和设施等进行改造。因天侨淀粉公司从2014年起开始拖欠承包金，天西华侨农场于2017年6月15日向宁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天侨淀粉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金334000元，宁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桂1422民初6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天侨淀粉公司拖欠天西华侨农场承包金334000元，该款天侨淀粉公司定于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给天西华侨农场3万元，余下304000元于每个月的20日支付2万元，直至付清该款项止。调解书生效后，天侨淀粉公司支付了3万元后至今再也没有履行。从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天侨淀粉公司还应支付天西华侨农场承包金3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及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签订的《承包淀粉厂补充合同书》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及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签订的《承租淀粉厂补充合同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 5 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甘冠然与天西华侨农场签订《承包合同书》之后，甘冠然到工商部门办理天侨淀粉公司企业登记并以公司的名义对所承包的项目进行经营管理，甘冠然与天西华侨农场之间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天侨淀粉公司承担。天侨淀粉公司与天西华侨农场签订《承包淀粉厂补充合同书》之后，天侨淀粉公司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对承包的项目、生产设备和设施等投入资金进行改建，同时也按照约定向天西华侨农场支付了承包金，双方均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虽然天侨淀粉公司从2014年开始出现拖欠承包金，但经法院主持调解后，天侨淀粉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债务，现在天西华侨农场以天侨淀粉公司长期拖欠巨额承包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同时，天侨淀粉公司至今还在继续生产经营，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表示愿意分期支付所拖欠的承包金，如果提前解除合同，可能导致对天侨淀粉公司之前的投资造成损失。因此，天侨淀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金虽然属于违约行为，但并未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对天西华侨农场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书》、《承包淀粉厂补充合同书》，将属于天西华侨农场所有的资产按合同约定的条件交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天侨淀粉公司应否向天西华侨农场支付拖欠的承包金的问题。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均约定了交纳承包金的期限，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解除，但是天侨淀粉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承包金已构成了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双方约定支付所拖欠的承包金，天侨淀粉公司从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还应支付天西华侨农场承包金325000元，故天西华侨农场要求天侨淀粉公司支付承包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侨淀粉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天西华侨农场支付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承包金325 6 000元；二、驳回天西华侨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天侨淀粉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侨淀粉公司提交2份现金缴款单，拟证明天侨淀粉公司分别于2020年9月27日、10月31日向天西华侨农场支付了各1万元的承包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西华侨农场确认收到了天侨淀粉公司支付的上述2万元承包金。 二审中，天西华侨农场与天侨淀粉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9月27日、10月31日，天侨淀粉公司两次向天西华侨农场各支付1万元的承包金。 本院认为，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与天侨淀粉公司签订的《承租淀粉厂补充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对违反合同的行为，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天西华侨农场与甘冠然、天侨淀粉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本案中，甘冠然已于2010年6月28日将其持有的天侨淀粉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黄君，并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黄君系天侨淀粉公司法定代表人、唯一股东，故本案权利义务承受主体系天侨淀粉公司。本案合同履行中，天侨淀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支付承包金的义务，天西华侨农场为此于2017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侨淀粉公司支付拖欠2017年5月4日前的承包金334000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天侨淀粉公司分期支付334000元承包金的调解协议，但天侨淀粉公司除履行支付第一期承包金3万元外，余款至今未付。另，自2017年5月5日起至2019年11月5日止，天侨淀粉公司又拖欠了天西华侨农场承包金325000元。天侨淀粉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天西华侨农场起诉要求解 7 除合同、支付欠付承包金之请求，符合《承包合同书》第九条“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2.乙方（天侨淀粉公司）不能如期交纳后半部分承包金的，由甲方（天西华侨农场）采取产品抵押方式作保证，抵押总额按产品市场价格折算的总数量增加30％，并自逾期之日起，按总额的1.5％月息计收利息，同时甲方可以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无须负任何责任。”的约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应根据《承包合同书》第四条“……承包期满，乙方将承包的全部资产交还甲方……。”及第五条“承包期间，乙方投资新增的设备所有权属于乙方，承包期间或不继续承包时乙方投资新增的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的约定返还租赁物及处置新增设备。一审法院不支持天西华侨农场解除合同及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天侨淀粉公司尚拖欠的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的承包金，其在二审期间支付了2万元，应予以扣减。 对于天侨淀粉公司提出天西华侨农场在收取其承包金后从未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致使其代天西华侨农场承担税款347820元，应从其拖欠的承包金中扣减，因案涉合同对此未作约定，且开具增值税发票属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据此对抗支付承包金的义务。故天侨淀粉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西华侨农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265号民 8 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支付2017年5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承包金305000元； 三、解除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于2004年8月28日与甘冠然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于2008年5月5日与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淀粉厂补充合同书》； 四、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将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所有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设备、设施等）按合同约定的条件交还给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天西华侨农场。 上述金钱给付及资产返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属给付金钱义务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资产返还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州县天侨淀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9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丘巳鸣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