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196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羚辉，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琛卿，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男，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峰，福建锋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某3，女，195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被告：林某4，女，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审被告：林某5，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原审被告林某3、林某4、林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某2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林某2与林某6、郑某不具有法律上的亲子关系，对林某6、郑某的遗产不能法定继承。林某2自小过继给林嫰妹（林某6之弟），与林嫩妹形成父子关系。林某2也曾以林嫰妹之子的名义继承林嫩妹原××街××号公租房拆迁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的规定，林某2与林某6、郑某亲子关系的权利义务因林某2与林嫰妹收养关系的成立已经消除。2.涉诉两套拆迁安置房所有权人并非郑某，郑某对涉诉房产不享有处分权。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变更××街××号承租人为郑某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直接影响涉诉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人的认定。而该行政行为是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南后街拆迁前夕未经共同居住人林某1及林某1一家同意情况下擅自作出的，该行政行为明显违反《关于加强国有房产管理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及相关行政规章，故郑某无法律依据成为涉诉拆迁安置房所有权人，其不具有处分权。对该行政行为林某1曾向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两级法院均未对争议行政行为进行实质性审查，现林某1已经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二、公证遗嘱并不当然具有效力，郑某公证遗嘱不符合遗嘱形式以及公证条件，且公证程序严重违法，并非郑某真实意思表示，涉诉公证遗嘱为无效遗嘱。林某1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诉遗嘱公证书的录音录像及笔录等公证卷宗材料，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调取，违反程序，造成事实认定不清。1.郑某订立遗嘱时，涉诉拆迁安置房屋尚未建成，郑某也未办理产权证。依据《遗嘱公证细则》第七条第二款“申办遗嘱公证，遗嘱人应当填写公证申请表，并提交下列证件和材料：...（二）遗嘱涉及的不动产、交通工具或者其他有产权凭证的财产的产权证明”，不动产的产权证明应当是产权证，而《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拆迁安置情况表》并非不动产的产权证明，仅显示郑某对公租房享有拆迁补偿安置的权利。故郑某明显不符合申办遗嘱公证的条件。2.公证程序严重违法。依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十二条“公证人员询问遗嘱人，除见证人、翻译人员外，其他人员一般不得在场。”，但在庭审过程中，林某3等三原审被告均承认郑某办理遗嘱公证时，其三人均在场。同时依据该细则第十八条“公证遗嘱采用打印形式。遗嘱人根据遗嘱原稿核对后，应当在打印的公证遗嘱上签名。遗嘱人不会签名或者签名有困难的，可以盖章方式代替在申请表、笔录和遗嘱上的签名；遗嘱人既不能签字又无印章的，应当以按手印方式代替签名或者盖章。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公证人员应当在笔录中注明。以按手印代替签名或者盖章的，公证人员应当提取遗嘱人全部的指纹存档”，而郑某并不认识字，也不会签字，该公证遗嘱上面却有“郑某”的签字，经林某1投诉后查看公证内容相关资料，该签字系林某3代签，却无公证处对该笔迹作任何注明，该公证遗嘱明显不是郑某真实意思表示。3.公证遗嘱内容与事实不符，经林某1向福州市公证处投诉后查看该公证内容的谈话录像，郑某订立该遗嘱时对客观事实认定不清，例如当公证人员询问郑某“为什么由林某2继承90平方米及60平方米安置房？不由林某1继承？”，郑某的回答是“他已经有房子”，但事实上林某1并没有房子。郑某当时年事已高，系基于错误的认识订立该份遗嘱，该遗嘱并非郑某真实意思表示。4.本案涉诉公证遗嘱系以遗嘱继承方式订立，则遗嘱继承人范围应当系法定继承人。而林某2与郑某法律上母子关系权利义务已经消除，林某2并非属于法定继承人范畴，故该公证遗嘱不具有遗嘱效力。5.原审被告林某3违反公证程序，在郑某进行公证遗嘱时全程在场，客观上已经影响郑某的意思表示。且林某3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全程参与庭审，整个诉讼过程中林某3偏袒林某2，一直维护林某2利益。故林某3关于郑某订立遗嘱的陈述本就不具有可采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依据林某3关于订立遗嘱的陈述予以佐证涉诉公证遗嘱系郑某真实意思表示，显然对林某1不公平，造成本案事实认定不清。 林某2辩称，一、涉诉两套房产系郑某生前合法财产，郑某依法有权对涉诉财产进行处分（含立遗嘱的权利），反之林某1利用诉讼规则扰乱法庭秩序。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初494号行政裁定书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终772号行政裁定书的认定，同时结合由林某2补交取得产权的相关费用及相应税费并依法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均足以说明涉诉房产由郑某依法享有所有权。故而郑某依法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后，有权订立遗嘱处分相应的拆迁安置权益。二、林某1声称林某2自小过继给林嫩妹（林某6之弟），与林嫩妹形成父子关系与事实相悖。林某2提交的《证明》中已经明确说明林某2与林某6和郑某的父母子女关系，该证据是查阅了1978-1982、1990年户籍档案后进行的内容确认，同时结合原审被告林某3、林某4、林某5在一审中关于“他没有过继给叔叔，是叔叔年老了以后由他照顾，才把户口迁过去。他一直与我母亲住在一起”的陈述，均足以说明林某2的合法身份。根据《证明》，林某2户口迁移时间为1990年以后，此时林某2已年满十八周岁，与林嫩妹无法形成法律上的收养关系，且林某1一直声称林某2被林嫩妹收养，但至今没有见到民政部门登记的相关书面材料，故林某2与郑某系法律上的母子关系。另外，根据公证遗嘱内容及三原审被告的陈述，也足以说明林某2尊重老人、爱护老人的事实。反之林某1为了自己的利益弃母亲而不顾，根据公证遗嘱所示“本人丈夫林某6先于我过世，本人共生育二子三女，长子林某1结婚后，二十多年来不管我的生活，生病住院也不闻不问，我很伤心，也算白养一场，从此跟他断绝关系”等陈述，也足以说明母亲对林某1已经丧失信心，亦更能体现母亲订立遗嘱的真实意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并依法驳回林某1的上诉请求。 林某3述称，一、林某2是林某6、郑某的亲生儿子，从小到拆迁都住在××街××号房屋中。父亲去世后,林某1和母亲吵完架就搬出去，基本都是林某2和母亲一起生活。林某2到了二十来岁才把户口迁到叔叔那里，因为叔叔一直没有结婚，想老了以后有个人可以照顾。二、公证遗嘱是正确的。 林某4述称，同意林某3的意见。 林某5述称，同意林某3的意见。父母和叔叔年老生病都是几个姐妹和林某2一起照顾。 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号楼××单元和××号楼××单元由林某2继承；二、判令林某1、林某3、林某4、林某5协助林某2办理不动产登记;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某1、林某3、林某4、林某5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故的林某6、郑某夫妇生育有本案当事人长子林某1、次子林某2、长女林某3、次女林某4、三女林某5。林某6于1990年10月19日因死亡被注销户口，郑某于2014年8月20日死亡。 林某6生前承租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号××住房，林某6、郑某夫妇及其子女均居住在该房屋多年。林某6去世后，郑某办理了××街××号公共租赁住房承租人变更登记，由其承租该房。后××街××号房屋拆迁，郑某为被拆迁人，协议安置福州市晋安区鹤林地块90平方米、60平方米户型安置房各一套。2009年3月3日，郑某在福州市公证处进行遗嘱公证，将其名下的全部个人财产及××街××号的拆迁安置房由二子林某2继承，由林某2出资购买安置房产权。2014年10月14日，林某2交纳了拆迁安置房购房款。2018年6月12日，上述两套拆迁安置房即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号楼××单元、××号楼××单元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郑某。 另查明，林某1因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变更××街××号公房承租人登记一事，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闽0104行初494号行政裁定，驳回林某1的起诉。林某1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闽01行终772号行政裁定，驳回林某1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某的公证遗嘱效力问题。对此评判如下：首先，郑某系××街××号公共租赁住房的承租人，其作为被拆迁人，享有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有权订立遗嘱处分相应的拆迁安置权益。该遗嘱并非处分所承租的公房，林某1认为郑某遗嘱系无权处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某1认为相关部门为郑某办理承租人变更登记违法，损害林某1利益的主张，已为生效的行政裁判所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郑某订立遗嘱已由公证处公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林某3关于订立遗嘱的陈述亦可佐证。林某1认为郑某立遗嘱时“年事已高，神志不清”，遗嘱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该遗嘱公证的异议，林某1应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被继承人郑某的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房产应按遗嘱由林某2继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号楼××单元［产权证号：闽（2018）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5号］、18号楼711单元［产权证号：闽（2018）福州市不动产权第0××2号］均由林某2继承；二、林某1、林某3、林某4、林某5应协助林某2办理上述房产不动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某1提出，遗漏认定林某212岁时就已经过继给叔叔林嫩妹，并且以林嫩妹儿子的身份继承了林嫩妹位于××街××号××住房的拆迁安置房；林某2、林某3、林某4、林某5表示无异议。经查，“过继”为民间说法，并无证据证明林某2和林嫩妹之间成立法律认可的收养关系；××街××号××住房的拆迁安置权益与本案无关，亦无证据证明林某2以林嫩妹儿子身份继承，故本院对林某1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林某2是否被林嫩妹收养，是否和林某6、郑某存在法律上的父母子女关系，经查，1978-1982年、1990年的户籍档案显示林某6、郑某是林某2的父母，虽然林某2的户籍后来迁移至林嫩妹处，但并无证据显示林嫩妹、林某2办理了收养手续，林某1亦自认所谓的“过继”未办理任何手续，本案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的成立收养关系的形式要件，难以认定林某2为林嫩妹养子，已与亲生父母脱离法律关系，故林某6、郑某与林某2仍是法律上的父母子女，林某2为郑某的法定继承人之一。二、涉诉两套房产的所有权人是否为郑某，郑某对涉诉房产是否具有处分权及郑某是否符合申办遗嘱公证的条件，经查，郑某以承租人身份取得其承租的××街××号公共租赁住房的拆迁安置权益即涉诉两套房产，且涉诉两套房产的不动产权证现也已办在郑某名下。林某1提出林某6去世后公共租赁住房的承租人变更为郑某的行政行为违法的主张已被生效裁判所驳回，在××街××号公共租赁住房的承租人确定为郑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不动产权证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显然涉诉两套房产的所有权人就是郑某。郑某订立遗嘱时涉诉两套房产尚未建成，但郑某对涉诉两套房产的所有权是明确的，当时限于客观原因尚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书，但郑某提交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拆迁安置情况表》即起到产权证明的作用，故郑某符合申办遗嘱公证的条件。三、郑某所作的公证遗嘱是否真实有效，经查，（一）林某1提出公证遗嘱程序严重违法，无证据证明。1.林某3等三人陪同母亲郑某到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并不代表公证人员在询问遗嘱人郑某时林某3等三人也在场。2.林某1称公证处未对林某3代郑某签名的情况作任何注明系林某1单方说法，并无事实依据，即便属实，亦不属于公证程序严重违法。（二）林某1称公证遗嘱不是郑某的真实意思，无证据证明。1.公证是国家认可的公证机构作出的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的证明活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公证遗嘱为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2.郑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据证明其在立遗嘱时神志不清，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3.林某1以郑某在回答公证人员询问时称林某1有房而实际上林某1无房作为公证遗嘱不是郑某真实意思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林某1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林某1有无房屋，且郑某在遗嘱里表明其将涉诉两套房产均留给林某2继承的主要原因为林某1结婚后，二十多年来对郑某未尽照顾之责。4.林某1提出的林某3等三人在办理公证遗嘱时全程在场，影响到郑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无证据证明郑某办理公证遗嘱时林某3等三人全程在场。其次，郑某的公证遗嘱并未将任何遗产留给女儿林某3等三人，林某3等三人与订立遗嘱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会影响郑某的意思表示。（三）林某3等三人系林某1、林某2的姐妹，与林某1、林某2的亲疏关系相同，林某1亦未提出林某3等三人与林某1有矛盾、积怨，故林某3等三人不存在共同恶意串通，完全偏袒林某2而损害林某1合法权益的可能，而林某3等三人的陈述一致，均能够和公证遗嘱的内容相互印证，可以佐证公证遗嘱是郑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林某1在二审中出示了郑某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后又委托林某1办理拆迁有关手续的公证书，但这和郑某订立公证遗嘱对自己的遗产进行处分，将拆迁安置权益即涉诉两套房产留给林某2继承并不矛盾。故本案公证遗嘱真实有效，涉诉两套房产作为郑某的遗产应当按照公证遗嘱内容由其法定继承人林某2继承。据上分析，林某1提出申请调取办理公证遗嘱时公证人员和郑某的谈话录音录像以及谈话笔录等，本院认为无充分理由，上述公证材料无调取必要，对该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由林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