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30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梁永锋，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邱建平，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巧萍，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劳满金，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富朝，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秀霞，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梁永锋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20）粤0605执异434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434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梁永锋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梁永锋于2020年7月3日收到的执行法院向其本人发出的（2020）粤0605执16463号通知（以下简称16463号通知）关于对劳满金提出的债权抵销请求予以支持的执行措施，对（2020）粤0605执16463号案继续执行。 执行法院查明，该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16463号通知，载明：“梁永锋：本院在执行你申请执行与被执行人劳满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被执行人于2020年6月15日向本院申请将本案的债权与被执行人于（2016）粤0605民初8263号、（2017）粤06民终10957号案中对你的债权进行抵销。（2016）粤0605民初8263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6民终1095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由于你与被执行人互负到期债务，且均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故本院对被执行人劳满金提出的抵销请求予以支持，抵销债权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梁永锋遂向本院提出本案异议。 另查明，（2016）粤0605民初8263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6民终1095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为金钱债权。（2016）粤0605民初7415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6民终1095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亦为金钱债权。（2017）粤06民终1095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5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2017）粤06民终10955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5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 执行法院认为，第一，超过申请强制执行期限的债权与正在申请执行的债权相抵销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的目的是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执行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不能向法院申请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债务，但并不是不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债权，更不是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权利人丧失的仅仅是胜诉权或执行申请权，其仍然享有抵销权和受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抵销权的性质为形成权，一方行使抵销权无须征得对方同意，只须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通过抵销的方式实现债权，不违背自然债务的法律属性。第二，已过申请强制执行期限的债权与正在申请执行的债权相抵销契合法律目的。就抵销的功能来说，一是节省给付的交换成本，从而降低整个交易成本；二是确保债权的顺利实现，即在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时，如当事人一方只行使自己的债权而不履行自己的债务，就会损害对方当事人的权益。第三，抵销权作为形成权，其行使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也即抵销权并不因超过时效而消灭。我国法律并未对法定抵销权的行使设置除斥期间。在法定抵销权已经有效成立的情况下，如抵销权的行使不存在不合理迟延之情形，综合实体公平及抵销权的担保功能等因素，人民法院应认可抵销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之规定，被执行人请求抵销到期债务的，除要求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外，“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者满足其一即可。16463号通知所抵销的债务均为到期金钱债务，且均满足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要求。综上，梁永锋请求裁定撤销其于2020年7月3日收到的执行法院向其本人发出的16463号通知关于对劳满金提出的债权抵销请求予以支持的执行措施，缺乏理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梁永锋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梁永锋申请复议称，请求：一、撤销434号裁定；二、撒销执行法院作出的16463号通知，并对(2020)粤0605执16463号案继续执行。 事实与理由：所有的实体处理必须经过合法的程序。16463号通知及434号裁定忽略了程序的合法性，违反了程序优先于实体的法律原则，直接作出债务抵销的执行行为是不当的。 首先，在本案中，法院直接运用债务互抵制度，是对时效制度的破坏，是利用司法权力主动干预未经执行程序的债权的实现，导致司法不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时效制度的意义在于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的法律后果。该制度建立目的就是维护交易秩序和安全。而在本案中，劳满金据以抵销债务的判决[案号:(2016)粤0605民初8263号、(2017)粤06民终10957号]已于2018年5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劳满金一直未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申请执行期限，是其对实体权利的主动放弃。现劳满金未经执行申请程序，直接要求债务互抵，而执行法院却予以支持。是否劳满金及执行法院可以任意违反时效制度？执行法院可以主动地、随时地为其执行？如果本案劳满金的请求成立，则债权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根本无须受两年申请执行期间的限制。 其次，本案中，如要适用债务互抵制度，必须得到梁永锋的认可。虽为同种类、同品质的债务，但梁永锋并不同意债务互抵。债务抵销必须双方高度合意，也就是说只能存在于执行和解程序，否则就应该分别执行。假如法院以公权力强行互抵，一方面违反了平等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程序公正原则，即一个债权人要通过申请执行来实现权利，而另一个却不需要申请，直接执行；另一方面违反了实体公正的原则，直接互抵就是债权直接优先受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利。 综上，请求复议法院采纳上述意见，依法裁定。 被执行人劳满金辩称，一、434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执行异议期间，执行法院查明梁永锋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劳满金向执行法院提出债务抵销申请的相关事实，即劳满金、梁永锋分别享有债权，双方互负债务已经有关裁判文书确认并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所依据的是人民法院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认定事实证据充分。在此基础上，执行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等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对双方债务相互抵销予以支持的执行行为，并作出驳回梁永锋执行异议的执行裁决，适用法律正确。对此，梁永锋既没有主张434号裁定查明事实有误，也没有指出执行法院如何适用法律错误，更没有就异议审查的程序合法性提出异议，其复议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二、梁永锋认为434号裁定直接适用债务互抵制度，是对诉讼时效制度的破坏，忽略了程序的合法性，该主张“偷换概念”，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一条至第十六条就执行异议的程序作出了相关规定，包括合议庭的组成、组织听证等程序性事项，但梁永锋一方面主张执行法院“忽略了程序的合法性”，另一方面没有指出执行法院在审查执行异议过程中存在何种程序违法问题，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诉讼时效制度纳入“程序”问题进行讨论，以此主张执行法院程序违法，明显将异议复议规定规定的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偷换为其所理解的“程序”，一是存在逻辑上的错误，二是不当扩大法定程序的范围，其复议理由不能成立。 三、梁永锋认为本案要适用债务互抵制度必须得到其认可，属对法律错误解读，背后实质是通过曲解法律刁难劳满金，企图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查封劳满金的财产，恳请复议法院明鉴！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及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四十三条“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辨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双方互负的债务数额，是截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各自负有的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在内的全部债务数额。行使抵销权一方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抵销全部债务数额，当事人对抵销顺序又没有特别约定的，应当根据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销”确立的审判规则，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债务对应债权的实体合法；只要当事人能够证明债权实体合法，且当事人提出了抵销申请，不存在不允许抵销的法定情形，则抵销行为成立，抵销的后果应当在法律上予以承认和保护，并不以梁永锋同意为前提。 从法理上而言，上述规定、审判规则是基于抵销权属于形成权，而并非请求权的法理。而形成权是一种依照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因而其行使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也并不因超过两年申请执行期限而消灭。因此，无论在法律上还是法理上，甚至在情理上，梁永锋一直拿“超过诉讼时效”说事毫无意义，据此一再异议、复议，通过法律程序不当持续查封劳满金的财产，凸显其滥用诉权、兴风作浪、恶意制造讼累打压劳满金的险恶用心。劳满金在此亦恳请复议法院对梁永锋涉嫌滥用诉讼、恶意诉讼的行为予以关注和甄别，以维护司法公正性和严肃性。 综上，劳满金对梁永锋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且申请抵销的债权与梁永锋所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执行法院作出认可抵销的执行行为，以及作出驳回梁永锋执行异议的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应当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复议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满金与梁永锋互负的债务能否予以抵销。 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是关于法定抵销的规定，当事人在双方互负债务，且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情形下，除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即可发生抵销的效力。根据该规定，抵销权属于形成权，权利特点是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且法定抵销权的行使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梁永锋主张劳满金提出抵销债务的判决已过申请执行时效，劳满金未经执行申请程序，直接要求债务互抵，违反时效制度。该复议事由实质上是将请求权所适用的诉讼时效制度中的申请执行时效套用于形成权，混淆了形成权和请求权两个法律概念的法律特征，故梁永锋该复议事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梁永锋提出适用债务互抵制度，必须得到其认可的主张，该复议事由也忽视了法定抵销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即单方意思表示就能使权利发生、变更或消灭，并不以当事人双方的合意为前提，故其该复议事由亦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关于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主张债务抵销的审查标准，在劳满金的债务符合该司法解释规定的债务抵销构成要件即劳满金与梁永锋互负债务，债务均为金钱债务，且劳满金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形下，执行法院作出16463号通知，对劳满金提出的抵销请求予以支持的执行行为合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梁永锋的复议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434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梁永锋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执异43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慧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伍倩桃 书记员赵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