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平谷区府前街23号。负责人：李浩，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皓，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锋，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颐源居**楼2101。负责人：何洪潮，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炜，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平谷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勤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平谷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勤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勤律所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执行程序由农行平谷支行员工处理，未委托德勤律所律师参与，而是自己参加了整个以物抵债的过程”与事实不符。依据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德勤律所应代理农行平谷支行与北京市裕发东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公司）借款纠纷案件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依据（2008）二中民初字第15144号民事调解书，东瑞公司应在2008年10月26日前以现金方式偿还全部欠款，在东瑞公司逾期未现金还款后，德勤律所未再跟进该案，农行平谷支行只得委托员工代理该案执行程序。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河北承德中院对抵押房产三次拍卖均流拍，一次变卖亦未售出，农行平谷支行在穷尽执行程序的情况下只能同意法院提议的以物抵债方式，并非农行平谷支行自主决定的结果。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德勤履约瑕疵，农行平谷支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有误”。德勤律所在履约过程中违反“执行回款仅限现金方式”的承诺，导致农行平谷支行对东瑞公司的债权一直无法实现现金回款，直至2020年3月才实现现金回收债权，导致农行平谷支行损失。德勤律所不是履约瑕疵，而是根本违约，无权主张150万元风险代理律师费。德勤律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农行平谷支行的上诉请求。农行平谷支行单方原因拒绝为德勤律所出具执行代理手续，自行启动执行程序，农行平谷支行违约在先，执行程序中农行平谷支行未征求德勤律所的意见自行以物抵债实现债权，以物抵债房屋价值4910万元，已经远超当时债权及利息金额；从2010年11月13日承德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后，农行平谷支行用了十年时间出售房屋，农行平谷支行称十年利息高未能全部收回，利息损失是其拖沓的工作所致，与德勤律所无关。按照以物抵债的价值，2010年11月13日农行平谷支行已经实现全部债权及所有的利息，其拖延十年不处理房屋所有权与德勤律所无关，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农行平谷支行得到房屋之后就不能计算利息，更没有损失，因为其使用房屋已经取得了收益。德勤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平谷支行向德勤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50万元，并按月2％的标准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2日，农行平谷支行与德勤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主要内容：双方约定由德勤律所代理农行平谷支行与东瑞公司借款纠纷一事，一、德勤律所受农行平谷支行委托并指派何洪潮为上述案件诉讼代理人；二、代理事项：1．起诉、应诉、执行；2．与东瑞公司进行沟通、谈判，并由东瑞公司在2008年10月10日前向农行平谷支行出具欠款叁仟肆佰柒拾柒万元并经农行平谷支行认可的债务确认文件；3．与东瑞公司进行协商，确保本案在一审期间以调解方式结案。六、德勤律所的代理权限：起诉、应诉、和解、变更诉讼请求、上诉、执行；七、代理费用及支付：1.本案为风险代理；2.德勤律所从农行平谷支行执行回款中收取代理费，代理费用150万元，执行回款仅限于现金方式，待执行回款全部收回后付代理费；执行回款包括：①3477万元，②从2008年10月开始（含10月本月）到实际还款日每月贷款利息20万元；4.农行平谷支行应在执行回款全部到账户后的3个工作日支付德勤律所代理费，否则按日百分之一向德勤律所支付违约金。八、本合同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至本案执行完毕失效，但是如本合同第二条的2、3项有任何一项不能实现，本合同自动失效。2008年9月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农行平谷支行与东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08年9月22日农行平谷支行与德勤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德勤律所指派何洪潮为该案件的诉讼代理人，2008年10月10日何洪潮作为农行平谷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案件的诉讼，2008年10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2008）二中民初字第1514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东瑞公司确认截至2008年10月20日尚欠农行平谷支行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其他费用共计3477万元，应予偿还；二、东瑞公司承诺于2008年10月26日前，以现金方式偿还农行平谷支行全部欠款3477万元，否则，还应向农行平谷支行支付自200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罚息及复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二十标准，计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标准，分别计收罚息、复利）；三、农行平谷支行是东瑞公司的抵押权人，抵押财产包括：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威尼斯花园A的19018.0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X镇威尼斯花园A的俱乐部在建工程、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X镇的水韵风情庄园****楼现房（原名威尼斯花园**楼）。对上述抵押财产，农行平谷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在（2008）二中民初字第1514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阶段，东瑞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X镇的威尼斯花园A俱乐部房产已被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保全查封，并拟对该房产进行评估拍卖。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08）二中执字第1577号民事裁定书中确定东瑞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东瑞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镇平房村东水韵风情庄园X区X号楼进行三次拍卖，均流拍，一次变卖未售出。因此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3日作出（2019）承中法执字第39-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将被执行人东瑞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平房村东水韵风情庄园X区X号楼主楼2802第X层（建筑面积3821.91平方米），2802第三层按平面图2-C轴线以西至2-A（建筑面积237.7平方米加公摊面积45平方米，共计282.7平方米）作价人民币3477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农行平谷支行抵偿债务。该部分房产的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之时起转移至申请人农行平谷支行所有。执行程序由农行平谷支行自己的员工处理，并未委托德勤律所律师参与。2020年3月农行平谷支行自行在相关网站拍卖以物抵债资产后，回款4910万元。2016年9月22日、2017年11月7日德勤律所曾向农行平谷支行发函催要代理费150万元，如农行平谷支行有异议需书面答复德勤律所，但农行平谷支行未书面给予答复。故德勤律所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德勤律所在接受农行平谷支行委托事项后，为农行平谷支行的贷款回收付出了相应的劳动，最终达成了调解协议。该协议应是在农行平谷支行同意的基础之上达成的，现农行平谷支行以此为由拒绝支付代理费没有道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执行过程中，农行平谷支行并未委托德勤律所的律师参与，而是自己参加了整个以物抵债的过程。因此而出现的法律后果有客观方面的原因，亦是农行决定的结果，现农行平谷支行以德勤律所怠于作为而归责其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现农行平谷支行已将固定资产变现，收回了贷款本金及部分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此次拍卖而支付的费用应由德勤律所承担。应当指出的是事物均有相对性，德勤律所与农行平谷支行签订合同时应该预见可能会出现以物抵债的情形，但农行平谷支行仍接受执行以现金回款的方式约定，从而造成履约瑕疵，农行平谷支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该笔贷款回收过程较长，农行平谷支行的利息亦受到一定的损失，德勤律所负有一定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德勤律所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德勤律所主张相应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农行平谷支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德勤律所律师费100万元；二、驳回德勤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农行平谷支行向本院提交为抵债房屋支付相关税费的完税证明或支出凭证一组，拟证明农行平谷支行为拍卖涉案房屋支付相关税费、评估费等共6398099.26元。德勤律所发表书面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农行平谷支行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该组证据，已过证据举证期限，不符合二审提交新证据的条件，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且该组证据与德勤律所的诉请请求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焦点系农行平谷支行是否应支付德勤律所代理费，农行平谷支行提交的证据内容系其为实现现金回款所支出款项，该款项并未在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中予以约定，亦无相应依据表明该款项应由德勤律所负担，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农行平谷支行与德勤律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依据该《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内容，德勤律所承诺的代理事项有：1．起诉、应诉、执行；2．与东瑞公司进行沟通、谈判，并由东瑞公司在2008年10月10日前向农行平谷支行出具欠款叁仟肆佰柒拾柒万元并经农行平谷支行认可的债务确认文件；3．与东瑞公司进行协商，确保本案在一审期间以调解方式结案。而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所涉及的农行平谷支行与东瑞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调解结案，东瑞公司确认欠款并承诺还款，亦出具了《债务确认书》。后经过法院执行程序，东瑞公司将其所有房产交付农行平谷支行抵偿债务。农行平谷支行认为，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执行回款仅限于现金方式，待执行回款全部收回后付代理费”的内容，该约定应系德勤律所风险代理的承诺义务之一，而本案东瑞公司系以物抵债，直至2020年农行平谷支行方拍卖相应资产取得4910万元回款；农行平谷支行并称其缔约目的就是通过现金方式迅速回收对东瑞公司的债权，东瑞公司以“以物抵债”方式抵偿债务系德勤律所构成根本违约，德勤律所无权要求代理费。对此本院认为，“执行回款仅限于现金方式，待执行回款全部收回后付代理费”系约定于合同“七、代理费用及支付”部分，而非“代理事项”部分，结合上下文内容，该条款并非德勤律所作出的承诺，而系双方对于付款条件的确认。即，东瑞公司以物抵债之时，因农行平谷支行并未取得现金回款，故德勤律所无权主张代理费；而至2020年3月涉案房屋拍卖后，农行平谷支行得以就其债权取得现金回款，且该回款金额远高于其对东瑞公司享有的债权，此时代理费给付条件业已成就。农行平谷支行称“现金回款”系德勤律所风险代理的内容与承诺，但未能就此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农行平谷支行应向德勤律所支付代理费用。但是，双方均确认德勤律所并未实际参与农行平谷支行与东瑞公司一案的执行程序、拍卖程序等，因此德勤律所应依据其实际付出的工作量获取代理费，无权主张全部150万元费用。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农行平谷支行支付代理费1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农行平谷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