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再1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志明，男，194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斌，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敖银花，女，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工业园（太阳镇）。 法定代表人：黄国良，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志明因与被申请人程斌、敖银花、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赣民申5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志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程斌、敖银花、东阳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明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推翻原判决。张志明转账东阳公司出纳付凯琴的凭证，转账汇款程斌、程城的凭证，程斌、敖银花出具的借款明细、其他应付款及应付未付利息明细表可以证明，借款到账后，都转账给东阳公司，本案借款不但是用于东阳公司生产经营，而且用于了程斌、敖银花家人赚取高于借款的利息，敖银花还以股东身份按月在东阳公司领取工资。2、本案借款是按程斌提供的账号，分别转账东阳公司出纳付凯琴、程斌、程城的账户，借款明细是程斌出具的，本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3、原判认为，敖银花在借条上并没有签字，张志明也不能举证证明所主张的债务有敖银花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了程斌与敖银花的夫妻共同生活，亦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了东阳公司进行共同经营，没有认定本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进行再审。 程斌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书面意见称，东阳公司是其2010年创办，2011年至2015年7月一直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份挂在其妻子敖银花名下，但敖银花不知本案借款，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本案借款由程斌个人出具借据和公司盖章提供担保，借款都转入公司，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本案借款超出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限。2020年3月31日将敖银花在东阳公司的股份全部变更至程斌名下。 张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程斌、敖银花、东阳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5万元，支付利息至还清全部本息止，暂付利息至2018年10月31日为77.22万元；由程斌、敖银花、东阳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志明与程斌系邻居关系，程斌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前后多次向张志明借款，双方经结算后出具了三张借条，分别为：2014年10月17日，程斌向张志明出具了一张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该张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为42万元，并约定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2015年4月3日，程斌向张志明出具了一张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该张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为18万元，并约定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2015年5月25日，程斌向张志明出具了一张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该张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为45万元，并约定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程斌作为借款人在上述三张借条上签字，东阳公司在上述三张借条上均作为担保人进行了盖章。 程斌向张志明借款后，张志明多次向其催讨借款，但程斌仅于2016年10月10日向张志明偿还了5万元，而借款本金及其他的借款利息一直未向张志明偿还。至今，程斌仍欠原告借款10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款。其中借款42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4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借款18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5年4月3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借款45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5年5月25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上述三笔借款利息相加。 另查明，敖银花与程斌系夫妻关系，但是敖银花并没有在三张借条上签字。张志明多次催讨借款未果，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程斌向张志明借款，张志明向程斌支付了借款款项，履行了其相关出借义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应受到法律保护。程斌作为债务人，应向张志明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程斌向张志明出具的借条上约定了借款利息，且该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法院对张志明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本案中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顺序，故程斌向张志明所偿还的5万元款项，应按上述法律规定的顺序予以抵偿，该5万元应作为其向张志明偿还的利息，在利息款中予以扣减。 东阳公司作为担保人在程斌出具的三张借条上均盖章，东阳公司应对程斌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但张志明明确表示不需要东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张志明作为债权人自愿放弃对东阳公司主张权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因此，东阳公司无需对程斌所欠张志明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敖银花在借条上并没有签字，张志明也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债务，用于了程斌与敖银花的夫妻共同生活，或是有敖银花的共同意思表示，而敖银花对该笔债务也并没有进行追认。因此，对张志明要求敖银花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据此规定，张志明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被告辩称的张志明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程斌尚欠张志明借款人民币10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42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4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借款18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5年4月3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借款45万元的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自2015年5月25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9日。上述三笔借款利息相加，再扣减5万元后为借款105万元的利息），限程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志明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00元，减半收取10600元，由程斌承担。 张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由程斌、敖银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诉讼费由程斌、敖银花负担。 二审期间，张志明提交企业信息一份、企业投资方信息一份，证明敖银花是公司股东，借款不是与敖银花无关，借款用于公司是事实。 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企业信息、企业投资方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据此不能证明借款用于了东阳公司，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程斌因公司周转需要向张志明借款，该认定的依据只有当事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二审法院不予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借款是否为程斌、敖银花的共同债务。1、张志明上诉称本案所涉借款程斌用于了东阳公司，因敖银花属于东阳公司股东，故应该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由张志明转账至程斌个人账户，其未能提供程斌将该笔借款用于东阳公司的证据，张志明主张一审提交的东阳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可以反映该笔钱款用于了东阳公司，程斌也自述该借款用于东阳公司，但借款明细上没有加盖东阳公司公章，亦没有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或财务人员的签名或盖章，无法判断是否是东阳公司出具的借款明细，程斌的自述没有得到东阳公司、敖银花的追认或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张志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表述：“该借款是程斌个人借款，与东阳公司没有关系。……”“敖银花不知道借钱的事，我也没有见过敖银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敖银花在借条上并没有签字，张志明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债务有敖银花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了程斌与敖银花的夫妻共同生活，亦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了东阳公司进行共同经营，故二审法院对张志明要求敖银花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志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0元，由张志明承担。 在再审期间，张志明向法庭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转账凭证和租赁协议证明，张志明已将借款实际转账给程斌及其家人，用于公司生产经营。 程斌在审查阶段提交了资产收购合同、分配方案、企业变更信息等证据证明，张志明的借款全部生产经营，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张志明质证认为，租赁协议、公司经营情况与其无关，而敖银花参与了公司经营，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经审查，张志明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转账凭证，与原判认定张志明借款105万元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程斌提交的资产收购合同、分配方案，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纳。程斌提交的企业变更信息，与实际情况相符，予以确认。 根据张志明、程斌提交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 2010年1月6日，敖银花开始任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30%股权。2011年3月10日程斌任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17日敖银花任东阳公司的监事，黄云峰任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20年3月31日敖银花持有的股权才变更为程斌持有。东阳公司2017年3月5日的租赁合同和2017年9月29日的资产收购合同，敖银花都以公司股东名义在合同上签名。 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能认定为程斌、敖银花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是以程斌的名义向张志明所借，用于东阳公司生产经营。借款期间，程斌还担任过东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斌的妻子敖银花是东阳公司股东，并以东阳公司股东的身份对外从事公司的租赁、资产处置等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是用于程斌、敖银花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程斌、敖银花应当偿还。张志明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未认定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9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8）0983民初5725号民事判决； 二、程斌尚欠张志明借款人民币105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42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7日按年息2分计算，借款18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3日按年息2分计算，借款45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5月25日按年息2分计算，已归还的5万元按先息后本予以冲抵），由程斌、敖银花共同偿还，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0元，由程斌、敖银花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甘霖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