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天水经济技术开发区社棠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蒋保权，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和平，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改莹，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军，男，汉族，1972年1月6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东，上海市汇业（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兰州市七里河区佳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滨河南路百合家园**。法定代表人：王宏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水星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建军，原审第三人兰州市七里河区佳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佳农小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水星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和平、史改莹，被上诉人蒋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东，原审第三人佳农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水星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98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蒋建军对上诉人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上诉人天水星火公司自行且足额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全部债务的基本事实。原审中天水星火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两组证据，其中在证据《债务清偿和解协议书》中天水星火公司与佳农小贷公司共同确认：（2015）兰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天水星火公司分批次向佳农小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具体情况如下：2017年7月还20.43万元；2017年8月还3笔170.99万元；2017年9月还97.45万元；2017年11月还2笔239万元；2017年12月还155.79万元；2019年1月还40万元。截止2019年5月30日，借款剩余本金为453400元。天水星火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之约定向佳农小贷公司偿还上述剩余借款本金及机床运费、保管费共计95万元。佳农小贷公司收到款项后，自愿放弃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借款利息，同时诉讼费等实际费用均由佳农小贷公司承担。2019年7月24日天水星火公司按照上述和解协议之约定向佳农小贷公司付款95万元。至此，（2015）兰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而且是天水星火公司自行独立履行，根本不存在他人代偿的情形。案涉主债务是由天水星火公司自行履行还是由蒋建军代为履行，这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也是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原审判决在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对天水星火公司自行足额还款的事实没有做任何表述，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蒋建军不具备追偿权的行使要件，其无权也不应向天水星火公司追偿，而应该向佳农小贷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保证人行使追偿权，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但是，本案上诉人蒋建军不具备行使追偿权的以下要件。要件1.保证人已经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保证人的追偿权只有在保证人已经承担保证责任后才会产生，但如前所述，案涉债务是由天水星火公司自行足额履行完毕的，佳农小贷公司作为债权人在和解协议中也没有提出并确认蒋建军所谓的30万元代偿款，故不存在蒋建军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要件2.因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而使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债务负担得以免除。保证人因实际履行、代位清偿、抵销以及财产被强制执行等使主债务归于消灭的，方可构成追偿权。本案中，蒋建军称其履行保证责任代偿30万元，但这并未使天水星火公司对债权人的债务得以相应的免除，天水星火公司还是按照和解协议履行了全部债务，而在天水星火公司所负债务没有得到相应免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蒋建军的追偿权当然不能成立。要件3.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须没有过错。一般情况下，保证责任承担与债务人债务免除之间有因果关系的，追偿权才能成立。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义务及时通知债务人。若怠于通知致使债务人又向债权人履行债的，保证人丧失追偿权。蒋建军与佳农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并进行诉讼，却始终没有告知天水星火公司，也没有就其所谓的代偿通知天水星火公司，而债权人佳农小贷公司也未告知天水星火公司，致使天水星火公司仍然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全部债务，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故其追偿权不能成立。其实，本案中佳农小贷公司的过错是故意的，其明知收到30万元款项，但却故意隐瞒，没有减免天水星火公司相应的债务，其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当向佳农小贷公司主张返还，佳农小贷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天水星火公司已自行足额履行债务，不存在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并免除天水星火公司相应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无权向天水星火公司追偿，而佳农小贷公司重复收款没有法律依据，违反公平诚信原则，应当返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判。蒋建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应当予以维持，我本人是基于法院的执行而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债务，本身没有过错。上诉人所主张的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义务及时通知债务人。若怠于通知致使债务人又向债权人履行债的，保证人丧失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我按照法院的通知向佳农小贷公司代偿欠款在前，天水星火公司与佳农小贷公司协商还款在后，至于佳农小贷公司是否告知晓我代偿30万元一事是该公司的事，与我无关，我主张追偿权是有法律依据的，请二审予以支持。佳农小贷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追偿权纠纷符合案件事实。首先，被上诉人蒋建军诉请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是指担保人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后，担保人要求债务人返还担保人替债务人履行债务所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蒋建军作为上诉人与第三人借贷债务中的担保人，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并进入强制执行，执行中被上诉人蒋建军替上诉人向第三人偿还债务30万元。现担保人要求债务人承担该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蒋建军担保事实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第三人收到被上诉人代偿款项后，向执行法院出具了相应手续，也向上诉人进行了告知。上诉人与第三人诉讼在前，因上诉人无履行能力，第三人才起诉被上诉人，要求承担担保责任。在执行过程中，因上诉人无力偿还，在政府的协调下，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放弃了600余万元的债权，同时在和解协议中明确表示不追究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因此，上诉人并未足额向第三人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对担保及代偿也是明知的。二、根据本案案件事实第三人是不可能存在不当得利的。不当得利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方获利，一方因此而遭受损失，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首先，被上诉人基于生效判决及法院的强制执行，替上诉人履行债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被上诉人的代偿行为发生在和解协议签订之前，签订和解协议时，上诉人对于代偿一事明知，第三人也是在上诉人认可代偿的情形下签订的和解协议，并且基于前述事实，第三人放弃了600余万元的债权，对于第三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第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反而是上诉人在执行过程中最大的受益者。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结果公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蒋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人民币30万元；2．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30万元支付完毕日止期间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请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第三人佳农小贷公司与被告天水星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天水星火公司向佳农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3日起至2014年3月2日止，贷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月利率3.5%。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日，原告蒋建军作为保证人与佳农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同意为该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1000万元，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起至2014年3月2日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蒋建军出具个人担保承诺书。上述合同签订后，佳农小贷公司分两次向天水星火公司支付借款920万元。2014年9月26日，佳农小贷公司与天水星火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佳农小贷公司不再要求偿还所欠利息，不在法院起诉，天水星火公司尽最大可能偿还本金。本协议签署后，以前签订的借款合同同时终止”。2015年1月21日，佳农小贷公司与天水星火公司就上述借款事宜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佳农小贷公司向天水星火公司提供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4年5月18日止，借款已经逾期，现天水星火公司已归还121万元，尚欠879万元。佳农小贷公司给天水星火公司2个月的筹款期，即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2015年5月11日，蒋建军作为担保人，与佳农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天水星火公司全面履行其与佳农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蒋建军同意为该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为849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蒋建军出具个人担保承诺书。2016年12月30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了（2016）甘0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生效后，法院从原告蒋建军银行存款中划拨了30万元以此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借款担保；二、原告是否代被告偿还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规定，保证人向债权人保证债务人履行债务，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按照约定由保证人履行或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履行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原告蒋建军就被告天水星火公司向第三人佳农小贷公司贷款事宜与第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合同有效，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蒋建军已向第三人佳农小贷公司支付30万元，被告天水星火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已经支付的保证金和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利息，原告主张欠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蒋建军偿还欠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项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就佳农小贷公司诉请天水星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的（2020）甘01执恢131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兰州市七里河区佳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9694420.54元……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偿还7236600元并主动缴纳本案执行费66312.54元……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已向申请执行人兰州市七里河区佳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和解协议中确定的剩余金额95万元整，……至此，（2015）兰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抗辩，现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析判如下：其一、被上诉人蒋建军所主张的追偿权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因天水星火公司向佳农小贷公司借款，蒋建军为该借款的连带保证人而使佳农小贷公司分别向本院诉请二者承担还款责任及连带保证责任，此为不争之事实，亦为本院已生效的（2015）兰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及（2016）甘0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后上述两份生效民事判决分别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蒋建军基于本院的强制执行行为，于2017年8月23日，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了已生效的（2017）甘01执447号执行裁定所确认的债权总额7854286元中的部分债务，即30万元。至此，蒋建军部分履行了前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此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内容，前述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三方当事人主体权利、义务内容清晰，关系确定，蒋建军作为案涉借款法律关系中的保证人以偿还部分借款的实际行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当然地享有上述法律所规定的“追偿权”，其依据该条法律规定的内容主张其一审诉请，具备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原审第三人佳农小贷公司与上诉人天水星火公司就案涉借款的和解偿还行为是否对蒋建军的前述追偿权行为构成阻却事由。天水星火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佳农小贷公司就前述案涉借款的偿还问题达成和解协议时，佳农小贷公司未向其告知蒋建军已代偿30万元的事实，进而主张该事实构成蒋建军向其行使追偿权的阻却事由。首先，就上述各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发生时间来看，蒋建军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保证人责任，代偿30万元一节的具体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而天水星火公司与佳农小贷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的具体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即代偿行为发生在和解行为之前。天水星火公司在整个民间借贷行为法律关系中，本应积极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洞悉整个债务的履行情况是其作为债务人的一项基本天然义务，其本应在债务履行前对该债务的现状做到尽职调查，其有义务知道或应当知道蒋建军已代偿部分借款之事实，这也是其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主体对自身权利的最佳正确保护方式和尽到了一个善良债务人的本份表现，而不应将调查了解债务履行的现状苛求并依赖于对方告知，否则，既有悖于一般商业伦理，也无异于助长怠于履行债务，甚至逃债之不良风气。其次，就蒋建军履行保证人责任，代偿部分借款一节的方式来看，蒋建军基于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和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而向佳农小贷公司给付了部分欠款，此情形既排除了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权益的嫌疑，又使该过程更为透明、合法。蒋建军基于本院的强制执行而代偿部分借款具有事实上的被动性，在此情形下，如依上诉人所持“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义务及时通知债务人。若怠于通知致使债务人又向债权人履行债的，保证人丧失追偿权”的观点，既与鼓励债务积极履行之道德风尚和法律精神相悖，也无明确的法律依据，故天水星火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观点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就蒋建军履行保证人责任，代偿部分借款的具体金额及内容来看，如前所述，蒋建军实际向佳农小贷公司给付了30万元，而前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天水星火公司应付的债务总额为9694420.54元，其最终实际履行了8186600元（包括和解协议的履行），该金额加上蒋建军给付的30万元并未超越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总额，即蒋建军的给付行为不存在重复给付的情形，并未使佳农小贷公司获得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总额之外的额外收入，故佳农小贷公司并未从中获得不当利益。最后，天水星火公司与佳农小贷公司就前述案涉借款的偿还问题达成和解协议时，如其认为佳农小贷公司刻意隐瞒了蒋建军代偿30万元的事实而构成民事法律上的欺诈，则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撤销该和解协议。故佳农小贷公司与天水星火公司的和解行为不构成对蒋建军行使追偿权的阻却事由，在蒋建军向佳农小贷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后，其向天水星火公司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一审对此处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天水星火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天水星火机床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其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王博审判员陶生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郑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