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9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润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一楼1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36。法定代表人：惠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某1，男，197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11************939。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洁仪，广东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沛琳，广东有众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唐绵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652L。法定代表人：郑晓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武，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怡，广东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祖江，男，1984年8月4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公民身份号码为522************713。上诉人东莞市润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旺公司）、惠某1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唐绵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绵公司）、原审被告陈祖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6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绵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旺公司、惠某1、陈祖江向唐绵公司连带归还货款25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000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润旺公司、惠某1、陈祖江向唐绵公司连带赔偿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12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润旺公司、惠某1、陈祖江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限润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唐绵公司返还货款2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限润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唐绵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三、限润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唐绵公司支付财产保全担保服务费1120元；四、惠某1对判项一、二、三所列债务向唐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唐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4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16元，合计4659元，由润旺公司、惠某1负担。润旺公司、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依法驳回唐绵公司针对润旺公司、惠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完全无视润旺公司、惠某1以及陈祖江的陈述及相关证据，选择性地采信唐绵公司案涉陈述、部分证据，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于“案涉买卖交易出卖方”的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润旺公司、惠某1认为，唐绵公司与陈祖江签订的《设备报价单》信息错漏百出，报价单右上角打印公司名称“东莞市润旺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与左上角“润旺机械科技”的图标、报价单右下角注明的卖方“陈祖江”、“陈祖江个人收款账户”以及加盖印章的公司名称“东莞市润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等信息都明显不一致，存在多处矛盾。陈祖江为了促成案涉交易，自编了一个不存在的公司主体“东莞市润旺智能设备有限公司”，未经润旺公司、惠某1允许偷盖了润旺公司、惠某1未经备案且废弃的公章，陈祖江自编公司名称与润旺公司、惠某1名称明显不同也证明了案涉交易与润旺公司、惠某1无关。唐绵公司成立13年之久，作为资深交易方，完全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既没有确认交易卖方主体，也没有核对交易卖方的主体信息及收款账户信息，而草率签订这么一份多处信息矛盾、错漏百出的报价单，明显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2.润旺公司、惠某1认为，陈祖江租用的厂房与润旺公司、惠某1的厂房区域明显分离，陈祖江也明确在与唐绵公司进行交易及沟通过程中都明确其为个人与唐绵公司交易，是唐绵公司要求其加盖公章时，陈祖江因没有注册公司主体没有公章而在润旺公司、惠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偷盖了润旺公司、惠某1未经备案且废弃的公章。以上事实均已被一审查明并确认。本案交易过程中，唐绵公司自始从签订《设备报价单》到付款及后期协商退款等事宜，一直是直接同陈祖江进行对接，且在聊天记录中从未提及润旺公司、惠某1。唐绵公司也确认在协商还款承诺书时明确要求陈祖江加盖公司公章，但在承诺书仅有陈祖江个人签名、没有加盖公章时唐绵公司并没有提出异议且表示接受，也证明了唐绵公司知晓并认可交易相对人为陈祖江个人。现实当中，唐绵公司相关人员与润旺公司、惠某1完全不认识，也从未就案涉交易进行过任何沟通，也证明了唐绵公司知道案涉交易的出卖方为陈祖江个人。按照一般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如唐绵公司认为陈祖江代表润旺公司、惠某1，唐绵公司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润旺公司、惠某1、并要求润旺公司、惠某1退款，但唐绵公司一直以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提起润旺公司、惠某1，在协商退款及催款过程中也从未联系过润旺公司、惠某1，与生产生活经验及交易习惯完全不符。从唐绵公司的行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唐绵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清楚明确交易相对方是陈祖江个人。3.润旺公司、惠某1认为，从还款承诺书的内容来看，结合生产生活经验，该承诺书应为唐绵公司方事先起草，承诺书内容中虽有“我司”的表述但从未明确具体是哪个公司，不能直接认定为润旺公司、惠某1的公司，也有可能是陈祖江自编的根本不存在的公司；从唐绵公司要求承诺书加盖公章而陈祖江并未加盖公章仅有陈祖江个人签名、但唐绵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且表示接受的事实，结合唐绵公司从未与润旺公司、惠某1进行过任何沟通、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催款的事实，可见，唐绵公司自始自终都清楚案涉交易相对方为陈祖江个人，润旺公司、惠某1并非合同交易的相对方。4.原审法院在判决第9页记载“综上，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被告陈祖江系被告润旺公司的员工、股东、法定代表人、管理人员或实际控制人，也没有证据显示被告陈祖江有被告润旺公司的授权，但综合现有证据并结合一般生活经验，原告有理由相信……”，润旺公司、惠某1认为，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润旺公司、惠某1从未参与案涉交易）来看，从唐绵公司行为（签署错漏百出的报价单、从未就案涉交易与润旺公司、惠某1沟通交流、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催款）来看，正好可以表明唐绵公司明知交易相对人为陈祖江个人而非润旺公司、惠某1。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祖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润旺公司、惠某1没有收到唐绵公司的案涉货款没有还款义务，案涉还款义务应由陈祖江承担。1.陈祖江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表见代理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表见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情形，并能够使第三人在主观上形成该代理人不容怀疑的具有代理权的认识。本案中，陈祖江从头至尾都没有取得润旺公司、惠某1的授权，也没有如授权委托书等任何代表润旺公司、惠某1的书面文件，在签署设备报价单及还款承诺书时也没有润旺公司、惠某1的任何参与和授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陈祖江系代表被告润旺公司与原告进行交易”的说法于法无据、不能成立。表见代理中的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第三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为有代理权的人，而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唐绵公司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不像一审法院认定的那样善意且无过失。设备报价单错漏百出、多处信息前后明显不一致；唐绵公司明确要求还款承诺书要加盖公章却最终没有公章只有陈祖江个人签名也表示接收、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提出要求退款；交易过程中只有陈祖江同唐绵公司进行沟通及协商退款，但陈祖江既不是润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员工，也没有润旺公司、惠某1的明确授权等等诸多事实，均存在明显不合常理的巨大疑问，唐绵公司从未就公司主体信息不一致内容向润旺公司、惠某1进行过核实，合同履行过程中唐绵公司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提出主张及异议，也从未找润旺公司、惠某1核实相关情况，截至起诉前，案涉退款已逾期多时，唐绵公司甚至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主张过任何权利，唐绵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在明知交易过程存在诸多疑问无法明确的情况没有履行任何基本的审慎义务，存在明显过失。陈祖江也明确表示，“当时套用对方报价单及公章发给汕头市唐绵服饰有限公司纯属个人行为，当时惠某1并不知情，也未授权，跟东莞市润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及法人无任何关系，送货退货都是本人经手”。一审判决仍然认定陈祖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润旺公司、惠某1没有收到唐绵公司的任何设备款项，也从未委托陈祖江代为收款，唐绵公司也明确没有向润旺公司、惠某1支付过款项，也从未向润旺公司、惠某1主张要求退回案涉机器设备款。本案争议为唐绵公司主张要求退回机器购买款项，因案涉交易双方为唐绵公司与陈祖江，无论从合同相对性原则来讲，还是从公平原则来讲，润旺公司、惠某1都没有向唐绵公司支付退款的义务。3.陈祖江负有向唐绵公司退款的义务。第一，案涉交易的买卖双方为唐绵公司和陈祖江，唐绵公司向陈祖江支付了购买设备款项，陈祖江个人收取了该设备款项，因案涉交易机器存在质量问题需要退款，买卖交易的卖方（实际收款方）陈祖江应当负有退款义务。第二，即便本案中润旺公司、惠某1为案涉交易的出卖方、负有向唐绵公司的退款义务，在陈祖江明确以书面形式承诺退款且唐绵公司表示接受、以及陈祖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愿意退款的情况下，陈祖江的行为也构成债务承担，陈祖江也无法免除向唐绵公司的退款义务，一审判决直接驳回唐绵公司要求陈祖江还款的诉讼请求，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润旺公司、惠某1质证权利，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超越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审理并作出裁判。1.唐绵公司在一审庭后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润旺公司、惠某1依法向原审法院邮寄书面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在签收该书面质证意见后，却在判决中陈述“本院向三被告送达该微信聊天记录副本及质证通知书后，未收到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在确已签收润旺公司、惠某1该书面质证意见（润旺公司、惠某1质证意见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的情况下却认定润旺公司、惠某1“放弃质证权利”，属于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2.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润旺公司、惠某1对案涉交易从未参与且毫不知情，既不应该也不可能提交有关唐绵公司与陈祖江之间交易过程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错误将该举证义务分配给润旺公司、惠某1明显不合理，对润旺公司、惠某1极不公平。3.一审超越唐绵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范围审理并作出裁判，程序违法。唐绵公司在提起诉讼时主张润旺公司、惠某1与陈祖江系合伙关系，因润旺公司、惠某1与陈祖江合伙向唐绵公司销售案涉机器，在因机器设备质量问题应当向唐绵公司承担退款义务时，唐绵公司是基于润旺公司、惠某1与陈祖江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主张润旺公司、惠某1与陈祖江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在一审程序中，唐绵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润旺公司、惠某1与陈祖江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也没有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依法应当由唐绵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却在唐绵公司没有主张陈祖江行为与润旺公司、惠某1之间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下，自行认定陈祖江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在一审中未经释明并要求唐绵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认定陈祖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判决由润旺公司、惠某1承担还款义务，超越了唐绵公司诉请主张范围，程序违法。四、唐绵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律师代理费、担保费已实际支付的证据（转账凭证），其关于律师代理费、担保费的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唐绵公司答辩称，请法院维持原判。陈祖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润旺公司、惠某1向本院提交了1.一审后唐棉公司与陈祖江的聊天记录、和解协议书，拟证明一直以来都是唐绵公司与陈祖江之间就案涉债务之间进行协商，润旺公司因为并非本案的参与人，所以从未参与。2.陈祖江与唐绵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陈祖江无经过同意私盖公章，唐绵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予以否认。唐绵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前述证据只能证明润旺公司、惠某1与唐绵公司就本案只是协商过解决办法，并未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在和解协议中，最终并无双方确认盖章，也不能证明润旺公司非本案参与人。陈祖江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款项的确打到陈祖江的账上，无打到润旺公司账户上。另，二审庭审中，润旺公司确认对其主张的陈祖江偷盖公章的事情，并未报警处理。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润旺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润旺公司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润旺公司是否需要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唐绵公司提供的《设备报价单》上有润旺公司的公章，润旺公司主张是陈祖江偷盖了其公章，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润旺公司亦确认对陈祖江偷盖公章的行为未进行报警处理，故本院对润旺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其次，《设备报价单》的抬头上有“润旺机械科技”字样及图案，卖方签字盖章处有润旺公司的公章，润旺公司与陈祖江均陈述润旺公司与陈祖江的厂房紧挨着，陈祖江经常到润旺公司的办公室走动，在此情况下唐绵公司有理由相信陈祖江代表润旺公司进行交易。至于陈祖江签订还款协议书、以及润旺公司二审提交证据证明陈祖江与唐绵公司协商处理案涉纠纷，与唐绵公司相信陈祖江有权代表润旺公司并不矛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陈祖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法律后果由润旺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唐绵公司主张为案涉纠纷支出了律师费2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12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为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还款承诺书，该费用应由润旺公司负担。至于润旺公司与陈祖江之间的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润旺公司、惠某1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4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润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惠某1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勇刚审判员  陈美苑审判员  黄宇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梁善华黄志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