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昂利湖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嘉鱼县鱼岳镇发展大道****。法定代表人：张九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霞，嘉鱼县鱼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甘桂，女，196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婷，女，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雪萍，女，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浩，男，199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祖义，男，193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楚英，女，194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玲，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甘桂、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婷，女，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涛，男，199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上诉人昂利湖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叶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1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嘉鱼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1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当，认定事实不清。1.受害方将上诉人和叶涛一并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应予以释明择一起诉，如当事人坚持一并起诉，一审法院应区分直接侵权人和雇主的责任比例大小。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叶涛交通工具的管理人不当，雇主无权管理他人所有的财物，只有叶涛是交通工具的实际管理人。3.法律只认可正当合法有效的交通工具才是合同约定的交通工具，但一审法院扭曲该协议之约定，强行曲解叶涛所有的无证“交通工具”之责任应由雇主承担。4.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叶涛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未戴头盔、超速行驶。上诉人与叶涛之间已明确骑手规范出行准则，其中明确“不驾驶超标准、未上牌摩托车”，叶涛违反出行规范，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骑手需要有很强的安全意识、较强的骑行技术及骑行过程中的应变能力，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叶涛负次要责任不能否认叶涛应承担重大过失之责。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受害方未起诉作为雇员的直接侵权人，本案中已直接起诉叶涛，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4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前款第四项规定的过失，是指行为人由于疏忽或者懈怠而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区分雇主与雇员责任大小的情况下直接判令侵权人承担相应责任，判令雇主担责，系适用法律不当。3.事故车辆未投交强险是车辆所有人的过错，一审法院直接扣减叶涛支付的2万元后，将应由叶涛个人承担交强险11万中余下9万判由上诉人与叶涛连带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答辩称：1.叶涛系在从事雇用活动中造成受害人死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昂利公司作为叶涛的雇主，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上诉人未购买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叶涛、昂利公司立即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355690.07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叶涛、昂利公司连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9日晚上，程某尚未取得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沿嘉鱼县鱼岳镇滨湖路由北往南行驶。19时43分许行至嘉鱼县鱼岳镇滨湖路宜尚酒店路段，遇对向叶涛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直行，因程某驾车尚未取得有效机动车驾驶证且未戴安全头盔且左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叶涛未取得相应驾驶证驾驶摩托车超速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致两车相撞，造成程某重伤死亡、叶涛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咸宁归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鄂咸宁归真[2020]病鉴字第61号《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死者程某符合因生前交通事故造成颈髓损伤、颅脑损伤导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2020年5月18日，嘉鱼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叶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程某于1961年4月19日出生，李甘桂系程某之妻，程婷、程雪萍、程文浩为程某的子女，程祖义系程某之父，81周岁，杜楚英系程某之母，79周岁，程祖义与杜楚英共生育三个子女（程某、程火清、程金红），程祖义、杜楚英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程某生前，程祖义、杜楚英由三个子女共同赡养。叶涛系昂利公司雇请的骑手，双方于2020年5月5日签订了一份《飞猫GO骑手劳务协议》，约定昂利公司提供叶涛所需用具：头盔、马甲、T恤、外卖箱、雨衣，交通工具由叶涛自行提供。发生交通事故时叶涛系驾驶其所有的无牌二轮摩托车为昂利公司送外卖。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叶涛赔偿了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丧葬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程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叶涛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该事故责任划分，因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纳。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经审核，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840093.33元（含死亡赔偿金752020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88073.3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2020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年计算20年（3760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88073.33元，被扶养人程祖义、杜楚英生活费均按照2020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年）计算5年（26422元/年×5年÷3×2）;2.丧葬费32330.50元（64661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15000元。以上合计887423.83元。因叶涛与昂利公司系雇佣关系，叶涛为肇事无牌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叶涛自行提供交通工具用于在昂利公司的安排下为昂利公司送外卖，昂利公司对该车享有支配和运行利益，故昂利公司是该车辆的实际管理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叶涛和昂利公司作为所有人和管理人，是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叶涛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的投保义务人。因叶涛和昂利公司未为该车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叶涛和昂利公司应连带赔偿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1万元，因叶涛已经赔偿2万元，故叶涛、昂利公司仍应连带赔偿剩余9万元。因叶涛与昂利公司系雇佣关系，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叶涛从事雇佣活动即送外卖途中，叶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的重大过失，故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余下损失777423.83元（887423.83元-11万元）应由侵权人叶涛的雇主昂利公司承担30%，即233227.15元（777423.83元×30%），余下70%由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自行承担。判决：一、限昂利公司与叶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连带赔偿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9万元；二、限昂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剩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33227.15元；三、驳回李甘桂、程婷、程雪萍、程文浩、程祖义、杜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8元，减半收取计1039元，由昂利公司负担813元，叶涛负担22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不当；二、一审判决昂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与叶涛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错误；三、一审判决昂利公司对剩余损失承担30%的责任是否错误；关于焦点一。昂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向受害方释明雇主和雇员择一起诉程序不当。诉权是当事人的基本权利。雇员从事雇用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雇员和其雇主为共同被告。本案中，涉及连带责任的共同诉讼，被侵权人请求昂利公司、叶涛承担赔偿责任，系依法行使诉权。关于昂利公司提出连带责任并未区分雇主与雇员责任大小的问题，连带责任制度属民事立法中的重要制度，其目的在于补偿救济，加重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有效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连带责任内部份额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昂利公司可另行主张。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昂利公司主张其非投保义务人，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与叶涛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来源于法定和约定。本案中，叶涛系履行职务行为，叶涛作为快递配送工作人员，需向各地投送大量外卖包裹，送货过程中骑摩托车进行配送，昂利公司应当明知送货过程中势必存在交通事故的风险，应依法对配送车辆购买交强险。叶涛虽为车辆所有人，但昂利公司与叶涛约定同意由叶涛自备车辆开展快递外送业务，叶涛在驾车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程某死亡，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昂利公司承担。另昂利公司与叶涛签订的《飞猫GO骑手劳务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甲方为乙方代买商业保险”，基于以上劳务协议，昂利公司亦为投保义务人。昂利公司因叶涛无牌照，无法投保意外险，在明知叶涛的交通工具无牌照，无法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仍批准叶涛上岗送单。故一审判决昂利公司与叶涛在交强险项下叶涛赔付20000元后余下的9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叶涛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即说明该起事故的主因并非叶涛造成，昂利公司认为叶涛的过失已达“重大过失”的程度，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昂利公司与叶涛签订的《飞猫GO骑手劳务协议》中关于昂利公司免责的约定属内部协议，不能向外对抗第三人。一审法院结合昂利公司和叶涛的过错程度、损失后果、经济承受能力等进行综合考量，认定昂利公司对剩余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昂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8元，由昂利湖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宏审判员 汤兆光审判员 涂海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余慧微书记员成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