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志坚，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颂珍，女，196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圳，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华，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闪电侠家居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广佛路段29（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1MBD421。法定代表人：刘宗鑫。上诉人冯志坚因与被上诉人黄颂珍、佛山市家居读物有限公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闪电侠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6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冯志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冯志坚不应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应由冯志坚、郑某、闪电侠公司三方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业务系由冯志坚在此前承接，当日也系由冯志坚带黄某去到作业现场从事相关作业”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事故发生前两天黄某已和冯志坚去过郑某家看过现场，当时郑某父母在家，如果黄某没去过现场，其也不可能给出拆装空调的准确报价，且事发前一小时左右黄某已经与冯志坚、郑某就拆装空调一事在郑某工作的学校见过面，冯志坚和黄某一起去郑某家清洗空调已经过郑某的同意，当时黄某开自己的三轮车、冯志坚开自己的电动车去的。黄某与冯志坚都事先去过事故现场，故不存在谁带谁去的说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冯志坚不适当履行协助义务而负有一定过错是错误的。事发当天冯志坚原意并非是要爬出外墙清洗空调，由于冯志坚有自己一套特制的工具和方法，因此冯志坚一贯清洗空调外机的方法都是不爬出外墙清洗且并不收取高空费，不需要两个人共同协作也能完成。后来在黄某的强烈怂恿下冯志坚才在做好充分防护工作的前提下勉强爬出外墙查看情况，发现太危险之后立即返回并反对黄某以爬出外墙的方式继续清洗。在此情况下，冯志坚无必要也无义务一定要与黄某两人共同配合爬出外墙完成清洗工作。冯志坚与黄某在准备清洗第二台空调时由于双方在是否爬出外墙清洗的这一问题上发生了巨大分歧，所以在当时冯志坚已经暂停了与黄某的合作。冯志坚与郑某商定的清洗空调外机的价格均为50元一台，此费用不包括高空费。而之前黄某拟帮郑某拆装空调的报价是包含200元高空费一共430元，但该项工作随后被取消，因此可以认定黄某是为了挣高空费而执意爬出外墙的。在此情况下，冯志坚与黄某暂停合作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且黄某爬出外墙所用的安全绳也是其自己的，与冯志坚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黄某的行为完全是个人行为，冯志坚无任何义务协助黄某，因此冯志坚对本案事故不需要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对黄某、郑某、冯志坚及闪电侠公司四方关系界定不清。事实上，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冯志坚在加入闪电侠公司时与其签有安全责任书，闪电侠公司也与冯志坚的其他同事签有安全责任书，冯志坚缴纳了300元培训费在闪电侠公司培训学习，冯志坚也购买了闪电侠公司的工具以及专用收款收据、保修卡、工作服等物品，与闪电侠公司合作分成或以闪电侠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业务，故闪电侠公司应就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黄颂珍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郑某的起诉与事实不符。黄颂珍是在一审庭审休庭后才提出的撤诉请求，且并未告知冯志坚，也未给予冯志坚再次答辩的机会，一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郑某在本案事故中具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准许黄颂珍撤回对郑某的起诉并作出对冯志坚不利的判决严重损害了冯志坚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郑某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在定作、选任上有明显过错。本案起始是郑某、黄某与冯志坚达成了拆装空调和清洗空调的口头协议，若没有拆装空调一事冯志坚也不会邀请黄某，黄某也不会来参加清洗工作。事发当天黄某、郑某和冯志坚是一起去到要拆的空调处商谈拆装的事情，此时由于黄某提出空调过于老旧而没有拆装的价值，郑某与冯志坚对此表示认同，且冯志坚也从未告诉郑某黄某也是闪电侠公司的人，闪电侠公司的官网上也无拆装空调的业务，当时黄某未穿闪电侠公司的工作服而冯志坚穿了，郑某未核实黄某的资质及其与冯志坚的关系，因此郑某在选任上存在过错。而后郑某同意黄某与冯志坚共同去清洗，在之前冯志坚联系郑某时只是谈好了一揽子的拆装清洗空调的价格，所以三人共同取消了其中拆装空调的工作任务时，合同应当重新商定，而郑某又因主观疏忽大意并未明确定好清洗的方式和价格，也没有在现场监督，造成了本案事故的发生。黄某是否为闪电侠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一点郑某应予核实但其并未核实，郑某也在未核实黄某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格的情况下同意黄某与冯志坚拆装空调，且三人共同决定取消空调拆装工作后郑某应该是出于不愿支付上门费的主观原因而在未明确新的承揽合同细则的情况下，草率让黄某与冯志坚去清洗空调，郑某在工作指示上也存在过错。鉴于以上几点，郑某有为规避法律而与黄颂珍私下交易合谋撤诉的重大嫌疑，侵犯了冯志坚的合法权益。黄颂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冯志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已查明黄某与冯志坚系合作关系，且冯志坚对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予以确认。本案事故前，黄某与冯志坚已进行过多次合作，期间没有产生分歧，虽然黄某在未采取适当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外墙作业最终导致其意外身亡，但基于合作关系的法律属性及本案属于空调外机高空作业的特殊情况，冯志坚作为黄某的合作伙伴，理应就黄某作业过程中的安全问题承担相应的谨慎协助义务。空调外机清洗存在一定危险性，一般情况下一人无法完成，且案发住宅是7层高的住宅，危险系数已显著增加。因此，在进行外机清洗途中必须要有人陪同及协助，但冯志坚因为其个人主观意思不认同黄某走出外墙的作业方式就毅然地不再看顾黄某的作业过程，最终导致意外发生。冯志坚的做法惘然忽视他人生命健康权，没有尽到其应尽的谨慎协助义务。二、黄颂珍撤回对郑某的起诉是行使其民事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冯志坚无权干涉。黄颂珍对郑某撤回起诉，是基于黄颂珍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撤回的目的正当、合法，黄颂珍行使撤诉权利恰好是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的重要体现。三、黄颂珍对冯志坚关于闪电侠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认可。四、冯志坚作为黄某的合作伙伴，已经进行过多次合作且未出现问题。本次意外实属悲剧，事发至今，冯志坚一味将责任推向黄某，其陈述中对黄某的为人态度及性格特征上表达出强烈不满甚至厌恶的态度，其不单没有尊重黄某这位曾经的工作伙伴，甚至在黄某去世后没有因自身疏忽表现出一丝愧疚感，其不断推诿、卸责，没有对自身过错行为认真反思，是对死者的极不尊重，也是对死者名誉的亵渎。五、黄颂珍并非本案事故的侵害方，请求法院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志坚承担。闪电侠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闪电侠公司与冯志坚不存在任何雇佣、劳务等其他任何关系，在本案中无须承担任何责任。黄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志坚、郑某连带赔偿黄颂珍损失1206713.5元；2.冯志坚、郑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期间，经黄颂珍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许黄颂珍撤回对郑某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冯志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黄颂珍赔偿269421.9元；二、驳回黄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66.79元（黄颂珍已申请缓交），由黄颂珍负担2537.79元，冯志坚负担729元。本案二审期间，冯志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陈治超与闪电侠公司签订的安全责任书及冯志坚与陈治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证据2.闪电侠公司百度企业信用股东信息（百度企业信用工商信息查询），拟证明陈泽波是闪电侠公司的股东及高管；证据3.闪电侠公司百度企业信用经营范围（百度企业信用工商信息查询），拟证明闪电侠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空调拆装业务；证据4.冯志坚与赵祖发（星晨赵总杜艳介绍）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是经过正规程序进入闪电侠公司，经培训后上岗，同时也印了闪电侠公司的名片，与闪电侠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证据5.冯志坚与郑某邻居易梅玲（间接当事人）事发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在事发前一贯的清洗空调外机的方式方法是不用高空作业；证据6.冯志坚与博爱家政公司老板陈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在事发前一贯的清洗空调外机的方式方法是不用高空作业；证据7.与同行业公司盐步两个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在清洗空调时若需要高空作业都外请有资质的师傅，而不是自己进行高空作业；证据8.冯志坚与黄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账单截图及事发后一天拍摄的黄氏维修商铺照片，拟证明冯志坚与黄某在施工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证明黄氏维修店铺的经营范围；证据9.冯志坚与陈泽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存在实质性的挂靠和合作关系，有劳务费往来；证据10.闪电侠上岗前必备清单、账单、微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拟证明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存在实质性合作挂靠关系；证据11.闪电侠公司售后服务卡，拟证明闪电侠公司实际上有从事空调外机清洗承揽业务，冯志坚的承揽工作没有违规。以上证据除证据8和证据10外，黄颂珍质证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为以上证据不能反映在本案事故中冯志坚不参与高空作业也不意味着合作关系的一方对高空作业的另一方无需承担相应的谨慎协助义务。黄颂珍不认可证据8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对于证据10，黄颂珍质证认为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由法院核实。闪电侠公司未提出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黄颂珍、闪电侠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冯志坚与闪电侠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冯志坚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闪电侠公司的经营范围、案外人的安全责任书等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本院就案涉承揽工作是否通过闪电侠公司承接的问题向冯志坚进行询问，其回答称郑某的空调拆装清洗业务由其自己承接，没有经过闪电侠公司承揽。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冯志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各方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一审审理过程中，黄颂珍以与郑某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对郑某撤回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裁定准许撤诉，程序合法，冯志坚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属侵权纠纷，对于侵权责任而言，其构成的基础取决于侵权行为、行为人的过错、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黄某与冯志坚共同为郑某提供清洗空调的劳务，冯志坚作为黄某的合作方，应谨慎协作、互帮互助，互相保障对方安全。但由于冯志坚未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放任黄某独自进行高空作业，与黄某坠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冯志坚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侵权责任。再次，黄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安全负有最高的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在未有人看顾、未充分做好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最后，经审查，冯志坚陈述其未通过闪电侠公司平台承接本案工作，其与闪电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冯志坚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闪电侠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闪电侠公司并非本案事故侵权的责任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考虑各方过错大小，判决冯志坚就本案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冯志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7.1元，由冯志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 楚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