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嘉凡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滨北路通宝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玉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源，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德化县增华陶瓷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浔中镇城东开发区电子商务园隔壁**楼。 法定代表人：曾秀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林秀丽（实习），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嘉凡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凡公司）、福建省德化县增华陶瓷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嘉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源、林洁，增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林秀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嘉凡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增华公司的产品存在瑕疵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对于增华公司违约造成损失数额的认定存在错误。嘉凡公司举证的与客户和增华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合同、视频、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已清晰证明了由于增华公司违约造成嘉凡公司被索赔金额折合104781.6元，客户亦合理解释了损失的构成。由于客户的索赔款是从客户应付给嘉凡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的，因此损失的存在不仅是客观事实，而且实际已经发生。一审判决无视嘉凡公司的实际损失，而以嘉凡公司支付给增华公司的货款金额作为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显然是错误的。 二、嘉凡公司提供的与客户之间的邮件、微信往来、视频、照片等证据，虽然部分证据的形成过程具有域外因素，但最终均存在和显示在国内的设备之上，因此对于其真实性的判断不应以经过公证为前提，且该等证据材料在先前的交涉中均已转达增华公司，增华公司对于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在实质上是认可的，双方的分歧仅存在于增华公司应承担损失的百分比。根据证据规则，应确认该等证据的证明力。 三、嘉凡公司与增华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客户退货或索赔的，增华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同时约定嘉凡公司在货物装船前的验货不能作为增华公司免除产品质量责任的事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一审判决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增华公司辩称，一、嘉凡公司主张的索赔事实缺乏证据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嘉凡公司称其向法庭举证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等证据已清晰证明增华公司存在违约，并造成损失的说法，系嘉凡公司单方主观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嘉凡公司提供的证据系涉外证据，未经公证及正规翻译，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具有证据资格，无法证明增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无法证明索赔款确实产生。嘉凡公司与增华公司的往来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也仅能证明增华公司曾考虑在长期合作的基础上，愿意帮助嘉凡公司分担小部分赔偿款的事实，而并非是对产品质量问题的承认。其次，嘉凡公司仅依照“客户”发来的涉外邮件，根据“客户”的单方描述，就认可“客户”104781.6元的索赔金额，转而要求增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是不合理、不合法的。嘉凡公司主张索赔款系客户从应付货款中直接扣除，也未曾提供确实扣款或其与“客户”沟通的记录等任何证据进行证明，无法证实嘉凡公司确实已支付赔偿款或“客户”确已扣款。 二、嘉凡公司提供的证据属涉外证据，未经公证、翻译，不具有证明力，无法支持嘉凡公司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嘉凡公司提供的与所谓“客户”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等证据均属于域外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及正规翻译，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具有证据资格，无法支持嘉凡公司的主张。增华公司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并不认可，增华公司曾表示愿意帮嘉凡公司分担一定的损失，也只是在考虑长期合作的基础上作出的让步，并非对索赔事实的承认，增华公司从始至终都未认可该索赔事实。 三、增华公司系在嘉凡公司多次验货合格且发出发货通知后才予以发货，增华公司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增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涉案《生产合同》系嘉凡公司拟写的格式合同，合同关于“客户退货或索赔，供方应负全部责任”及“验货不能作为免除产品质量责任事由”等约定，系嘉凡公司为免除自身责任而加重增华公司责任的霸王条款，未向增华公司作任何提示说明，该条款依法应无效。若按上述条款约定，那么嘉凡公司验货就没有任何意义。何况本次交易中，嘉凡公司分别在产品生产过程中、产品生产完成时、发货前已进行多次验货确认，应早已发现上色不均的明显外观问题，但嘉凡公司均未提出。因此可以认定，增华公司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增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嘉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增华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是嘉凡公司在与增华公司沟通过程中提供了相应视频及照片，而增华公司作出的“个别可能是”等回应就是对产品存在瑕疵的承认，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嘉凡公司通过微信和邮件向增华公司提供个别瑕疵产品的视频及照片，要求增华公司赔偿，增华公司基于友好协商，长期合作的考虑，一直以妥协、相对让步的态度进行回应，表示如果有问题存在，那“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个别”产品瑕疵，同时也通过邮件回应表示，如果未来可以长期合作，愿意帮助分担部分赔偿款。但这些回应并非是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承认。从整个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增华公司对嘉凡公司反映的大批量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的说法，是感觉到荒谬，完全不可思议的。一审法院仅从增华公司的个别微信聊天字眼就认定增华公司已承认产品存在瑕疵问题，是法官未结合整体客观事实作出的主观臆断，是不客观且不公平的。 二、一审法院认定嘉凡公司所提供的与客户往来证据形成于境外，未经公证不足以证明赔偿款的形成是正确的。本案中，客户要求赔偿的事实无法得到证明，嘉凡公司要求增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就是不存在的。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未对全部证据、整体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一方面认定嘉凡公司要求赔偿的境外证据没有证明力，另一方面又仅凭增华公司微信聊天记录中“个别可能是”，“可能卡得不够紧”、“看起来”这种模棱两可的字眼话语，就认定增华公司已自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存在违约行为，肯定了嘉凡公司要求赔偿的事实，不仅前后矛盾，且无法无据。 三、增华公司系经过嘉凡公司多次验货合格且收到发货通知后才予以发货，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增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具有检验的义务。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增华公司即将完成所有产品生产，以及双方约定的检验时间和发货前，嘉凡公司均指派其验货员到现场进行检验，且检验后嘉凡公司均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案涉产品为陶瓷，嘉凡公司诉称产品存在表面上色不均匀的问题是直观明显可见的。嘉凡公司前后进行多次验货，增华公司产品如有存在外观质量问题应当早有发现。嘉凡公司多次验货均合格，就是认可了增华公司的产品质量。在嘉凡公司验货合格一周后，增华公司才依照嘉凡公司的出货通知进行了发货，并向嘉凡公司寄送了样品和标签产品，直至嘉凡公司支付完货款，在近两个月期间增华公司均未接到嘉凡公司有关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通知。因此，增华公司的产品质量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增华公司不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四、嘉凡公司一审诉求增华公司返还索赔款，但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索赔款已产生，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相关索赔款。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进行认定，就主观酌定增华公司支付赔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错误。 嘉凡公司辩称，案涉产品存在色差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增华公司的产品存在瑕疵构成违约是正确的，有双方的沟通资料为据，增华公司负责人对质量问题的事实是认可的。本案合同第5条、第11条等条款均明确约定，装船前的验货不能免除增华公司的责任。 嘉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增华公司返还质量索赔款104781.6元；2.本案诉讼费由增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25日，嘉凡公司与增华公司签订《生产合同》，约定嘉凡公司向增华公司购买雪人和老人红土圣诞花缸，总数18144个，金额合计83462.40元。交付日期为2019年9月10日。该合同约定，应在包装完成100%时通知嘉凡公司验货，并在其验货合格后凭出货通知出货，如未经验货合格擅自发货，嘉凡公司有权拒绝付款。验货不免除产品责任，如货物出口后产品质量产生问题，依第四条解决。第四条约定，每个产品2套的产前样，客人确认OK后才可以安排做大货。若因品质或包装不良遭到国外客户退货或索赔，增华公司应负全部责任，嘉凡公司有权扣下该笔货款。付款方式为凭增值税发票30天后付款。 此后嘉凡公司对讼争货物进行验收并发送《出货通知》，要求增华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装柜。双方通过微信明确装柜细节，根据双方微信记录显示，讼争产品系用于出口荷兰。同日，嘉凡公司要求增华公司寄一套大货样，增华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将该货样寄给嘉凡公司。2019年10月11日，嘉凡公司向增华公司出具开票通知，载明扣除超时费等，实际应付款金额为81266.24元。增华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后，2019年10月30日，嘉凡公司向增华公司支付货款81266.24元。 2019年10月31日，嘉凡公司通过微信与增华公司相关负责人联系，向其反应讼争货物存在上色问题，客人表示不接受。并提供了相应的图片和视频，增华公司负责人先表示，个别可能是有的温度偏高导致，随后表示“泡色那边可能卡得不够紧”，“看起来都是杯子有一点”，双方就索赔未达成合意。 一审法院认为，嘉凡公司与增华公司之间的《生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在案查明事实，嘉凡公司与增华公司均知悉讼争货物系用于出口，嘉凡公司在沟通过程中提供相应视频及照片，增华公司相应负责人亦承认因产品工艺问题，导致产品存在瑕疵。据此，应认定增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嘉凡公司主张增华公司返还质量索赔款104781.6元，经分析认为，首先，嘉凡公司提供的其与荷兰客户之间邮件、微信往来，其中包含境外形成证据，未经相应公证，亦未依法进行正规翻译，对相应赔偿款形成的依据，仅根据客户单方陈述，其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赔偿款确已产生。同时，根据双方约定，讼争货物系经过嘉凡公司验货后出具《发货通知》，增华公司亦已根据嘉凡公司要求提供样品。据此，嘉凡公司应对其扩大损失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因此，酌定增华公司应按货款总金额的50%即40633.12元（81266.24元×50%）向嘉凡公司支付赔偿款。嘉凡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德化县增华陶瓷工艺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嘉凡工贸有限公司支付40633.12元；二、驳回厦门嘉凡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增华公司认为，嘉凡公司的业务员逼增华公司承担质量问题，增华公司负责人表示“个别可能是有的温度偏高导致”系用猜测性语言回复，并非增华公司本意的客观反映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增华公司作为卖方，负有向嘉凡公司交付符合约定质量的产品的义务。根据嘉凡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的陈述，一审法院作出案涉产品存在质量瑕疵的认定，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审理情况后所形成的心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嘉凡公司应当对案涉产品质量瑕疵的具体范围、因质量瑕疵给嘉凡公司造成的损失情况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但是，嘉凡公司对于上述问题的举证是不足的。而且，本案的产品是供外贸出口的陶瓷工艺品，嘉凡公司作为购买方理应知道出口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后果，故案涉合同本身也约定了嘉凡公司在出货前应当进行验货。从事后来看，双方争议的质量问题主要集中在产品外观方面，倘若嘉凡公司有进行认真验货应该不难发现。因此，嘉凡公司自身疏于验货对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且嘉凡公司对索赔范围的举证亦不充分，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增华公司向嘉凡公司赔偿40633.12元已属合理裁量。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厦门嘉凡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福建省德化县增华陶瓷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