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0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3，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1，女，2005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2，男，201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张某3，系张某1、张某2的父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恒，男，200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璐，上海市浩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宾宗立，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一审第三人：宁伟，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西越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宾宗立、一审第三人宁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璐，被上诉人宾宗立，一审第三人宁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所谓显失公平的合同，就是一方当事人在情况紧急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标的物的价值和价款过于悬殊、承担责任、风险承担显然不合理的合同，都可成为显失公平的合同。上诉人张某3与宁伟签订《协议书》虽然有律师钟鼎好的签名，但是有律师签名也不能证明这份合同就是公平的，评判的标准应当是实际得到的赔偿数额与法律规定得到的赔偿数额相差甚远，而不是因为有律师的签名。根据死者颜君的年龄及被抚养人的客观情况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9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来计算，张某3及其儿女、岳母理应得到的赔偿款数额为874029.5元，而《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仅为200000元，相差甚远，明显是不公平的。上诉人在事故事实还未查清，工伤认定也未有定论，处于丧妻之痛的情况下，第三人通过上诉人的律师拿来几张借条，给上诉人施压说第三人外面有很多欠款，目前最多只能拿出这些钱，还威胁上诉人要是不答应的话以后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上诉人担心以后会一分钱拿不到，于是便在无奈与无助之下签下《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行使的救济途径是撤销权是错误的。在可撤销合同中，具有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并非一定要求撤销合同，也可以要求对合同进行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协议书》为可撤销合同，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宾宗立作为承运人，有将乘客颜君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应当适用《运输合同法》而非《侵权责任法》。宾宗立与宁伟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宾宗立与颜君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之规定，作为承运人的宾宗立在运输过程中负有保障乘客颜君的安全保障义务。另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从作为驾驶员的宾宗立、坐在副驾驶座的谭某的陈述以及事后了解案情的宁伟，陈祖瀚、张某3的陈述以及《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可知，案发当时宾宗立驾驶桂Ｎ×××××号小型普通客车途径浦北县越秀大道旧测绘中心路段时，颜君从宾宗立驾驶的车上摔下致死，到目前为止并无确凿、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颜君为自杀。因被上诉人宾宗立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颜君的死亡是颜君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故作为承运人的宾宗立应当对颜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宾宗立发表答辩意见称：颜君跳车我都不清楚，我开车帮老板打工的，颜君也是帮老板打工，我不收取颜君任何费用，我和颜君之间不形成旅客的运输关系。颜君怎么下车我不清楚，是坐在旁边副驾驶的人说颜君跳车了我才知道颜君已经掉下去。我不需要承担责任，上诉人跟宁伟签订的协议我不清楚。宾宗立和宁伟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过失，不承担本案的责任，事故证明书没有确定宾宗立和宁伟承担事故责任。上诉人主张宾宗立和宁伟是承揽关系不是事实，宾宗立与死者颜君及谭某等人都是宁伟雇请的员工。 一审第三人宁伟发表答辩意见称：一、该《协议书》是上诉人的一审代理律师草拟出来后双方签订的，上诉人聘请的是专业律师，有专业的律师帮上诉人把关，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也不存在显示公平。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证明并没有确定事故责任，在没有证据确定答辩人和宾宗立要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双方通过自愿调解的形式了结本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答辩人和宾宗立在没有任何责任的情况下仍然同意补偿20万元给上诉人，不存在显失公平。答辩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协议书显失公平不成立。《协议书》是分期履行，至今已经已经履行完毕。每一次上诉人来拿钱时都没有提出异议，现在20万拿完了，反过来说是显失公平，这种毫无诚信出尔反尔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如果认为显失公平，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或者变更之诉，但其至今没有行使该权利。在《协议书》没有被撤销或者变更的情况下，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死者颜君与宾宗立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合同是双务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颜君和宾宗立达成有偿运输协议更没有证据证明颜君支付运费。双方之间没有形成运输合同关系，退一步说，就算有这种关系，但根据《合同法》第302条规定，因旅客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伤亡的，承运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已经充分证明是颜君自身重大过失造成伤亡，应责任自负。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即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1663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并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宁伟是个体工商户浦北县千家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者。2018年4月开始，宁伟租用宾宗立的桂Ｎ×××××号小型普通客车（宾宗立兼开车），日结工资，出一次车宁伟支付给宾宗立200元，不出车就没有工资，也不要求到经营部上班。宁伟雇请颜君做一天工，宁伟支付工资100元，日结工资，没有工作也没有要求颜君到经营部上班。宁伟规定，如果有工作，员工上午上班，下午不用上班，上班时所有员工、车辆停放在经营部，收工时，所有员工一定要先回营业部交结货款及领工钱。2018年7月18日上午，宾宗立驾驶桂Ｎ×××××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颜君、谭某等人去博白县江宁街附近安装完净水机，安装完毕后，宾宗立驾车搭载谭某（坐驾驶室右边）、颜君（坐第二排）两人从博白县江宁镇返回浦北县城，车行经浦北电信、越州大道、交通局、越秀路，准备去新车站大排档吃中午饭，大约中午13时许，宾宗立驾驶车辆行驶至越秀路旧测绘中心路段处，谭某突然听到后面的颜君说“停车、停车，我不去吃饭了，不停车就跳车”，她刚说完，谭某就听到响声，谭某马上从车窗回头看，看见颜君侧卧在公路边，宾宗立马上刹停车，宾宗立、谭某下车，谭某看见颜君头部出血，宾宗立打110报警处理，谭某打120抢救伤者，颜君经抢救无效死亡。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颜君从小客车上跌落在道路上受伤，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颜君符合低位坠落损伤致死。2018年7月19日，宾宗立支付丧葬费用20000元给张某3、宁伟支付丧葬费用20000元给张某3。2019年8月12日，宁伟和颜君的丈夫张某3及张某3的委托代理人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钟鼎好律师达成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宁伟赔偿张某3经济损失200000元（包括宾宗立已支付的20000元、宁伟已支付的20000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张作聪与陆伟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书》对宾宗立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张作聪是死者颜君的丈夫，颜君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丈夫张某3与颜君死亡前的雇主宁伟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认为，1、该协议的效力属于效力待定，因为该议没有经全体近亲属同意，只有张作聪一个人同意，即使该协议有效，也是对原告及宁伟有效，对宾宗立不产生法律效力；2、原告应得的赔偿款是816632元，而协议中原告仅得到赔偿款是200000元，协议显失公平。该院认为，张作聪作为死者颜君的配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与死者颜君的雇主宁伟协商赔偿款过程，并委托了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钟鼎好律师参与协商，张作聪与陆伟达成的协议应视为陆伟与死者颜君全体近亲属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原告主张该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原告与陆伟达成的协议书第四项规定，原告得到陆伟支付的上述款项后，不再追究陆伟及宾宗立的经济责任。虽然宾宗立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宾宗立属于陆伟雇请的工作人员，在赔偿问题上陆伟与原告达成的赔偿协议对宾宗立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且庭审中宾宗立对该赔偿协议没有异议，故该协议对宾宗立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收到陆伟（包含宾宗立支付原告的20000元）的赔偿款200000元后又起诉宾宗立，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该协议是否属于显失公平问题。原告主张其应得的赔偿款是816632元，而该协议原告只得到赔偿款200000元。该院认为，如果原告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其行使的救济途径是撤销权，而本案中原告并没有行使撤销权。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是按宾宗立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而主张，但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现场证人谭某的询问笔录，均未能证实宾宗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告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3元，由原告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负担。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浦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文件《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拟证明浦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2020年8月10日对颜君的死亡予以工伤认定。证实死者颜君在本案并无过错，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工伤认定没有下来，签订协议是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签订的，上诉人是迫于经济压力与一审第三人签订协议书，是显失公平的。 被上诉人宾宗立发表质证意见称：《协议书》是上诉人与宁伟签订的，我不清楚，由法院认定。 一审第三人宁伟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伤认定书也没有明确说明颜君是否有过错。迫于压力签订协议不是事实，本案的事实在交警部门已作出认定。这份工伤决定书目前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本院对以上证据综合评判如下：对《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但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宾宗立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也无法证实当时签订《协议》的真实情况，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颜君与被上诉人宾宗立之间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宾宗立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运输合同应为有偿合同、双务合同。本案中，颜君与被上诉人宾宗立均受雇于一审第三人宁伟。一审第三人宁伟雇请颜君做工，每日支付100元，日结工资；宁伟租用宾宗立的桂Ｎ×××××号小型普通客车，日结工资，出一次车宁伟支付给宾宗立200元，宾宗立兼司机。由此可知，颜君与被上诉人宾宗立的工作报酬均系由一审第三人宁伟支付。虽然事故发生时颜君正搭乘被上诉人宾宗立驾驶的桂Ｎ×××××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外出工作途中，但是完成工作后，颜君无需向被上诉人宾宗立支付搭乘车辆的对价，被上诉人宾宗立也无需向颜君收取相应的运输费用，颜君与被上诉人宾宗立之间虽存在搭载事实，但并不符合运输合同的特性，双方不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颜君与被上诉人宾宗立成立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宾宗立应对颜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证人谭某在浦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询问记录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宾宗立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其依据运输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请求被上诉人宾宗立赔偿损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宁伟签订的协议效力如何的问题。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张某3作为颜君的丈夫与一审第三人宁伟达成了赔偿协议，约定由一审第三人宁伟赔偿给张某3经济损失总额贰拾万元人民币。在双方协商的过程中，上诉人张某3已经向劳动部门申请了工伤认定，此时，上诉人张某3应该预料到工伤认定的结果对其所应获得的赔偿数额有充分的认识，在该工伤认定没有结论前，张某3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委托律师参与协商的情况下与一审第三人宁伟签订了《协议书》，其应对签订《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识，且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现上诉人张某3以《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数额200000元与其应得的赔偿款相差甚远为由主张其与一审第三人宁伟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从而无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6元，由上诉人张某3、张恒、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碧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黄 箫 书 记 员 陈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