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阳鑫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城东街道东安社区店铺**。法定代表人：圣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顺平，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永峰，男，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芳萍，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阳鑫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峰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阳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顺平，梁永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芳萍，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梁永峰赔偿阳鑫公司货物落空损失235,548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永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梁永峰2018年12月14日支付的10万元是定金，而非滞期费。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为50万元，但在合同生效后梁永峰仅支付了24万元的定金。阳鑫公司开始履行合同后，又通过微信要求梁永峰补足50万元定金不足的部分。由此期间的微信记录看，在梁永峰打款10万元之前，双方从未谈及滞期，更未谈及任何滞期费用，双方在微信中所指费用均为定金。一审判决把2018年12月14日梁永峰支付的10万元认定为滞期费，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梁永峰是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受载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正负1天，宝云号到达锚地时为2018年12月13日上午7：00，但梁永峰直至12月16日下午仍未安排宝云号装载，构成违约。另外，双方2018年12月14日下午沟通时，梁永峰明确表示五点之前可以装满货，并承诺六点前离泊，说明双方已对合同进行了变更。而一审判决关于装载期限为2018年12月15日19：00届满，宝云号于当日11：00离开锚地是违约行为的认定，均不符合客观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支持阳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梁永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根据合同约定，装货期限是船舶到达装货港之后的2.5天，装卸时间可两港合并计算使用，在涉案船舶于2018年12月13日早上7点到达装货港的情况下，装货期应计算到2018年12月15日下午19点，在不影响装卸期合计为五天的情况下，还可以适当顺延装货期。涉案船舶调离装货港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5日上午11:00，尚在装货期内，阳鑫公司显属违约。虽然双方就装货时间进行了多次沟通，但不能认定双方对装货期限进行了变更。考虑到船舶抵达装货港之后，由于天气的原因，暂时没有能够装上货，梁永峰于2018年的12月14日向阳鑫公司支付了10万元，按合同约定的滞期费标准，该10万元已经为梁永峰在取得了额外的2.5天的装货期。阳鑫公司收取了10万元滞期费还擅自调离船舶，构成双重违约。另按照合同约定，因天气原因影响装卸时间的，双方各承担一半，即阳鑫公司在装货期遇天气因素受阻时，仍负有原地等候装货的义务。阳鑫公司将船舶调离之后，于2018年12月17日向梁永峰退还了10万元，可见阳鑫公司也认可其擅自调离船舶的行为属于违约。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阳鑫公司违约正确。二、关于涉案10万元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梁永峰分两次向阳鑫公司支付了24万元定金，已经超过了法定的定金数额，双方后续产生的款项往来在性质上不属于定金。且定金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阳鑫公司在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的情况下，没有再强制要求梁永峰支付定金，梁永峰支付的10万元是在船舶已经到达装货港之后支付的，说明阳鑫公司已经认可了本案合同定金就是24万元。另外，阳鑫公司在收取定金后，负有在调离船舶和解除合同之前通知梁永峰支付滞期保证金的义务，只有在梁永峰不履行的情况下才构成根本违约，阳鑫公司才可以调离船只而不承担违约责任。阳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永峰赔偿货物落空损失235,548元和律师代理费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梁永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阳鑫公司：1.返还定金24万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定金的利息损失（以2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8年12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赔偿违约金235,548元；3.承担律师费5000元；4.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阳鑫公司与梁永峰通过微信方式订立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约定梁永峰租用阳鑫公司“宝云号”轮运输黄沙21,810吨，起运港福清，到达港广州，受载期为2018年12月12日±1天，装船期限为2.5天，运费每吨36元，滞期费为每天每吨2元。船舶抵装货港锚地后起算至装货完毕与船舶抵卸货锚地后起算至卸货完毕时间总和，装卸时间两港合并计算使用。若船舶抵装货港锚地后24小时内还没有装货计划，货方必须在当天开始一天一付滞期费作为滞期保证金。双方约定合同定金50万元，船或货物落空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本航次总运费30%的违约金（不含定金）。因本合同纠纷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用等，均由违约方承担。签订合同当日，梁永峰通过其妻子杜桂连账户向阳鑫公司在合同中指定的刘桂平收款账户支付定金10万元，2018年12月11日再次支付定金14万元。阳鑫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指示“宝云号”轮出发前往福清，2018年12月11日1100时，“宝云号”轮从广州港莲花山开出，于2018年12月13号0700时到达福清锚地。2018年12月13日0900时，阳鑫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梁永峰“宝云号”轮已到达福清指定锚地，并要求梁永峰及时装货。梁永峰因无法及时在当天装货，于2018年12月14日向阳鑫公司支付10万元。2018年12月15日1100时“宝云号”轮离开福清锚地。2018年12月17日，梁永峰妻子杜桂连账户收到阳鑫公司指定的刘桂平账户支付的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反诉均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阳鑫公司与梁永峰通过微信方式订立的航次租船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阳鑫公司是出租人，梁永峰是承租人，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本、反诉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梁永峰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的10万元是定金还是滞期保证金；2.哪一方违反了合同约定，需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双方航次租船合同的标的额为785,160元，定金金额不得超过157,032元，航次合同约定的50万元定金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定金合同无效。定金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其成立不仅须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还应有定金的现实交付，并在交付定金后双方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定金为50万元无效，但在阳鑫公司收到梁永峰支付的24万元后，其指示“宝云号”轮出发前往福清，应视为阳鑫公司已实际接受了以24万元作为合同的定金数额。“宝云号”轮于2018年12月13日0700时到达福清，阳鑫公司于同日通知梁永峰“宝云号”轮已到达福清锚地并要求其及时装货。由于梁永峰未能及时将黄沙运抵福清锚地装载，其于2018年12月14日向阳鑫公司支付10万元，该行为符合双方航次租船合同中第九条关于支付滞期保证金的约定，该10万元应认定为滞期保证金。“宝云号”轮已于2018年12月13日到达福清，阳鑫公司主张梁永峰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的10万元仍属于定金，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约定，装船期限为2.5天，“宝云号”轮于2018年12月13号0700时到达福清锚地，约定的装载期限于2018年12月15日1900时届满。“宝云号”轮滞期费率为每天每吨2元，载货量21,810吨，据此计算，该轮每天的滞期费为43,620元，梁永峰支付的滞期保证金10万元，足以担保当时滞期可能产生的费用，因此，在10万元滞期保证金担保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宝云号”轮于2018年12月15日1100时在未通知梁永峰的情况下即离开福清锚地，致使梁永峰无船装货，阳鑫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约定“船或货物落空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本航次总运费的30%（不含定金）”，阳鑫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梁永峰要求阳鑫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总运费785,160元的30%支付违约金235,548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因阳鑫公司违约，对于其已经收取的定金24万元，应返还梁永峰并支付逾期返还定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阳鑫公司的违约行为引发案件诉讼，梁永峰为此支付的律师费是为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金额合理，有委托合同和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实，且该项费用在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应由违约方承担，梁永峰要求阳鑫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元，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阳鑫公司向梁永峰返还24万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定金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阳鑫公司向梁永峰支付违约金235,548元；三、阳鑫公司向梁永峰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阳鑫公司的本诉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阳鑫公司二审提交了刘桂平与梁永峰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梁永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非法律上的新证据，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体现出：第一，双方没有明确的针对10万元的性质进行讨论；第二，梁永峰是在积极地联系船方和货方装货，而阳鑫公司由于其他的业务需要把船调走。鉴于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12月13日下午6:56，刘桂平在微信中称：“梁总，辛苦一下，定金到位”，梁永峰语音回复：“兄弟，现在才第一个晚上，猛着追钱，猛着追钱，我不欠你的。”后刘桂平多次要求梁永峰付款，被梁永峰拒绝后，刘桂平于2018年12月14日下午4：07在微信中称：“你不听跑了你别怪我、他说的去海峡、来回多了380海里、我被骂死了。”梁永峰语音回复：“你又来这个来吓我，你别吵，你等我看账户有多少钱先，我今天晚上的沙款还要打过去。打10万给你，账户上不够钱……”2018年12月14日下午10:48，刘桂平在微信中用语音发问：“装了没有？……”梁永峰语音回复：“反正在6点前，6点前这个船肯定会离泊，你放心，我在这里监督，……”刘桂平回复：“好的了，好的了，6点离泊就行了”但在涉案船舶离港时，双方未再进行沟通。本院认为，本案的本、反诉均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当事人对通过微信方式订立的航次租船合同的效力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永峰支付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梁永峰是否违约。关于梁永峰支付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本案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的定金为50万元，但阳鑫公司在收到梁永峰支付的24万元定金后，已指示“宝云号”轮出发前往合同指定的地点福清锚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实际交付的定金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的规定，应视为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定金合同的约定，阳鑫公司已实际接受了以24万元作为合同的定金数额。虽然阳鑫公司此后仍坚持要求梁永峰按约定支付剩余的定金，但梁永峰在微信中已明确表示拒绝，其于2018年12月14日向阳鑫公司支付10万元时，并未明确该款的性质，且该款是在“宝云号”轮已抵达合同指定地点福清锚地24小时之后，梁永峰未能及时将黄沙运抵福清锚地装载的情况下所支付。根据本案航次租船合同关于“若船舶抵装货港锚地后24小时内还没有装货计划，货方必须在当天开始一天一付滞期费作为滞期保证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将该10万元认定为滞期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定。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鉴于本案合同约定的定金和实际交付的定金均超出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上述10万元亦不应当再认定为定金。因此，阳鑫公司主张梁永峰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的10万元属于定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梁永峰是否违约的问题。本案合同约定的装船期限为2.5天，“宝云号”轮于2018年12月13号0700时到达福清锚地，则约定的装载期限于2018年12月15日1900时届满。同时，合同约定的“宝云号”轮滞期费率为每天每吨2元，载货量21,810吨，则每天的滞期费为43,620元。虽然梁永峰未能在“宝云号”轮抵达指定锚地的24小时内将黄沙运抵福清锚地装载，但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滞期保证金10万元，足以担保当时滞期可能产生的费用。故梁永峰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阳鑫公司认为梁永峰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足以认定双方变更了合同的约定，故本院对阳鑫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而“宝云号”轮于2018年12月15日1100时在未通知梁永峰的情况下即离开福清锚地，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阳鑫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泰州阳鑫船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基本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83元，由泰州阳鑫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洪   堂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张怡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罗翔华书记员李茵赖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