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男，193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女，194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2，女，1994年4月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3，女，199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宁德市人，住福建省霞浦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倩，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州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贞福，男，195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清市。系何某姐夫。 上诉人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491621.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死亡赔偿金的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三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未包含在列举的遗产范围内，不属于遗产；死亡赔偿金作为加害方赔偿给受害方近亲属的物质性补偿，其权属应当属于公民的近亲属或法定继承人。2.被上诉人与死者薛钦英仅为同居关系，不存在法定扶养义务，其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或对死者薛钦英承担较多的扶养义务，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第十四条进行处理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该案属于保管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进行调整。二、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权。1.被上诉人并未与死者薛钦英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未生育任何子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自1994年2月1日后就不存在事实婚姻的说法，死者薛钦英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构成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只构成同居关系。2.被上诉人与四上诉人仅存在代为保管资金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死亡赔偿金中包含了被上诉人支出的费用。3.被上诉人与死者薛钦英、上诉人薛某3之间不存在扶（抚）养义务。死者薛钦英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构成家庭的关系，不受有关调整家庭关系法律的约束，并不存在相互扶养的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薛某3不存在继父继女关系，被上诉人未辩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担了上诉人薛某3的抚养义务。三、一审法院判决四上诉人的赔偿金额过低，明显不公。1.四上诉人作为死者薛钦英的父母、子女，有权获得全部死亡赔偿金。2.由于丧葬票据掌握在被上诉人手中，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进行计算，在充分考虑被上诉人料理死者薛钦英的后事支出，目前尚余491621.4元款项在被上诉人处。3.举行丧葬时收取的帛金也由被上诉人收取，一审法院并未进行考虑，仍分配给被上诉人较多的分配权，令四上诉人难以接受。4.即使要给与被上诉人一定的赔偿数额，也应该组织调解活动时进行；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及“酌定”二字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不到涉案金额的1／4，未考虑死者八旬父母的感受，实属不公。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不公，被上诉人无权获得涉案赔偿金的分配权，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何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社会公序良俗，公平公正，应当予以维持。1.死亡赔偿金虽不是死者薛钦英的遗产，法律也没有对其如何分配进行明确规定，但根据民法原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立法精神和死者承担的社会、家庭的责任，可以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围绕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及经济依赖关系的紧密程度等原则予以分割。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第3、14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被上诉人与死者薛钦英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二十多年，对死者薛钦英承担了作为丈夫的扶助义务，应享有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权。死者薛钦英与前夫离婚后，于2000年带着幼女薛某3来到被上诉人家中生活，虽然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但是在亲朋乡亲的眼里与其他普通夫妻无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薛某3视如己出，承担起作为父亲的责任。在死者薛钦英发生交通事故后，也是被上诉人四处奔波筹措费用，照顾护理，操办后事，协商赔偿事宜；肇事方将赔偿款汇至被上诉人账户是基于其“丈夫”身份，不存在所谓代管寄存情况。死者薛钦英的离世，最受打击的是作为人生伴侣的被上诉人，否定被上诉人的“丈夫”身份，对其并不公平。3.一审法院酌定的分配金额公平适当。本案中，肇事方赔偿金额为83万，实际支付82万（其中1万元因死者薛钦英的亲属损毁肇事方家中物件，经协商被留作赔偿）。死者薛钦英的医疗费用除一审法院按照医疗票据及上诉人认可的363387.2元，还有住院期间雇请护工、购买生活用品、亲属陪护的交通费、伙食住宿费等实际支出共计425000元。举行葬礼花费13302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规定的标准29840.4元计算丧葬费不符合实际；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庭提交丧葬费用清单列明每笔支出，四上诉人作为至亲也参加葬礼并且相关仪式环节规格也是四上诉人所要求，被上诉人所列清单并无虚构夸大，均适当合理。至于白事时收取的帛金，金额极低，且属于亲朋之间礼尚往来，不能用以抵扣丧葬费。扣除上述支出，赔偿款剩余261980元，再扣除被上诉人一方为照顾死者薛钦英及处理丧葬期间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所剩无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获得较多的分配权，酌定四上诉人获得10万元死亡赔偿金，公平公正，合情合法合理，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何某向原告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返还669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何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薛某1、郑某系薛钦英的父母，原告薛某2、薛某3系薛钦英的女儿。2019年12月8日，薛钦英因与案外人王家云、薛命淋交通事故一事导致死亡，后经福清市三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与王家云、薛命淋于2019年12月1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王家云、薛命淋一次性赔偿死者薛钦英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83万元，扣除王家云、薛命淋已经先行支付的160500元，剩余669500元的款项均依约汇至被告何某的银行账户中。另查明，薛钦英生前在福清市医院治疗花去各项医疗费用304947.29元，另花去外购费用若干及丧葬费用若干。期间，原、被告通过水滴筹为薛钦英筹得善款5万多元，均用于薛钦英治疗。再查明，薛钦英生前于1999年与薛贤根办理离婚登记，于2000年与被告何某共同生活，原告薛某3亦跟随被告共同生活10余年。原告在庭审中自述，薛钦英花费医疗费用363387.2元，目前尚余491621.4元款项尚在被告何某处等待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针对人的生命的侵害形成的赔偿义务项目，是基于受害人的死亡而产生的独立的经济赔偿义务，其意义在于通过经济层面的补偿，对被害人的亲属及稳定生活环境的破坏起到一定的修复作用。在本案中，薛钦英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依法获得83万元的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的陈述及医院治疗发票、明细清单等证据来看，扣除各项费用后尚余40余万元款项。考虑到被告何某虽然未与薛钦英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薛钦英及原告薛某3跟随被告何某生活十多年，被告何某承担了与薛钦英的相互扶助义务，也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原告薛某3的抚养义务，承载了较大的家庭责任，因此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同时充分考虑到被告何某料理薛钦英的后事支出并结合福清本地的民俗乡情，被告何某应当获得较多的分配权。综合考虑到薛钦英生前的生活环境、抚养义务、经济水平等多种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依法继承薛钦英的死亡赔偿金额度为10万元，剩余款项由被告何某获得和支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何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支付10万元；二、驳回原告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薛钦英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经当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获得83万元的赔偿款，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及医院治疗发票、明细清单等证据来看，扣除各项费用后尚余40余万元款项。考虑到何某虽然未与薛钦英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薛钦英及薛某3与何某生活十余年，何某承担了与薛钦英的相互扶助义务，也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薛某3的抚养义务，承载了较大的家庭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同时充分考虑到何某料理薛钦英的后事支出并结合福清本地的民俗乡情，认定何某获得较多的分配权，符合公序良俗，故对上诉人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提出何某无权分得案涉赔偿款的有关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有关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上述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中载明，侵权人赔偿的费用包括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处理后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以及薛钦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抢救费等各项费用等。因此，案涉83万元赔偿款中还包含了赡养费等相关费用，鉴于此考虑，一审判决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分得的数额偏低，本院予以调整为20万元。关于本案所涉的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款的法律性质及适用问题，实践中一般参照继承法的有关规定酌情处理，故一审判决援引继承法的有关条文，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840号民事判决； 二、何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支付20万元； 三、驳回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6元，由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负担7361元，何某负担3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薛某1、郑某、薛某2、薛某3负担5146元，何某负担3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刘茂元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