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华，男，住天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华，女，住天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茜，女，住天津市。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博宇，北京市金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建，男，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杰，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华、陈玉华、张茜因与被上诉人杨新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蠡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5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华、陈玉华、张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新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根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一直不愿出庭，在法 院参加谈话时明显看出其与张建华、张茜不认识，且陈述借款当日不在场，与代理人陈述相悖。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询问审查。被上诉人身为农民，收入有限，上诉人要求查明被上诉人借款来源也被拒绝，上诉人提交实际借款人牛汉在上诉人房本上的抵押记录被一审法院拒收，并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涉及套路贷的情况不闻不问，对大量疑点不予查明。综上，民间借贷案件双方关系，借款来源，借条签署情况，借款当天经过等事实全部没有查清，望二审法院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并调查杨新建出借款项的银行卡，查清案件基本事实，还原真相，本案是一起有预谋的团伙套路贷，被上诉人只是掩盖套路贷犯罪的掩护，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杨新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将款借给上诉人，有借条、打款记录为证，上诉人不还钱，找各种理由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些事实证明本案不是套路贷，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杨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华、陈玉华、张茜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2.判令张建华、陈玉华、张茜支付逾期利息22000元（自2019年3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止），利息按照每月2%计算，利息主张至本金还清之日止；3.判令张建华、陈玉华、张茜支付杨新建需要承担的律师费10000元；4.张建华、陈玉华、张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述合计诉讼标的：6181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张建华向杨新建借款，并于2019年3月26日向杨新建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张建华为资金周转，现收到杨新建以银行转账出借的550000（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借期一个月，月利息3%，按月支付利息，2019年4月25日到期时本金还清。借款人愿承担杨新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若因本借款发生争议，由出借人户口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本人陈玉华自愿为张建华的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本人张茜自愿为张建华的此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庭审中被告称借条中张茜本人的签字及手印不是本人书写及按手印，提出对借条中张茜的签名及手印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中国人民大学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申请鉴定的四处张茜签名均为本人所签，借条中第二页第一行张茜签名处的红色指印是张茜右手食指按印形成，其余三处张茜签名处的红色指印，因检材条件有限，无法得出鉴定意见。庭审中杨新建同意利息按照2%计算。被告对杨新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无异议，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杨新建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建华向杨新建借款，并向杨新建出具借条一张，杨新建已经向张建华提供借款，张建华已经收到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应按照约定向杨新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庭审中被告称，“在借款当天，被告收到了原告银行转账55万元，在同一天，现金支取23650元交给借款机构，被告提交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杨新建认为，“对被告所说的23650元利息不予认可。这属于支现，不能证明给付原告。”被告提交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3月26日张建华支取现金23650元，被告称将23650元现金交给借款机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庭审中杨新建主张借期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所辩借条的借款合同应为合同无 效，借款合同为职业借贷公司出具，认为杨新建为职业放贷人。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该借条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致而签署，双方均签名按手印，且该借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所辩，不予采纳。对于杨新建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在借条中有约定，借款人愿承担杨新建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函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对于杨新建主张的律师费，予以支持。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认为，一、关于笔迹鉴定。鉴定报告中字迹仅对书写风貌特征及形体特征进行了鉴定,不排除有人刻意模仿或者使用张茜其他笔迹拓印形成的可能性,且附件中笔记特征对比表剪裁与样本一有着肉眼可见的差别,与样本二也有诸多不同之处。对鉴定结果本人不予认可。二、关于指纹鉴定。申请人申请了四处指纹鉴定,仅“2019-24-ＪＣ-6”是张茜本人捺印形成,而其他三处指纹无法鉴定“2019-24-ＪＣ-6”恰恰位于杨新建提供借条第二页第一行,此行仅显示本人:张茜,联系电话:189××××8297。不排除杨新建提供借条第一页与第二页不是同一份协议的可能性。单从“2019-24-ＪＣ-6”号指纹对应的内容也无法认定张茜对本案债务进行过担保。杨新建提供借条还有多处称为张茜本人所按的指纹手印可供鉴定。综上,本人做出如下申请：申请对杨新建提供借条第一页第五段第一行“120222xxxx0052”、第一页第八段第一行“120222xxxx0052”、第二行“武清区京津公路东侧二号供电局宿舍2-1-102”、第二页第一行“189××××8297”第二页第五行“120222xxxx0052”进行笔迹鉴定。申请对杨新建提供借条第一页第五段第一行“120222xxxx0052”上一处指纹手印、第一页第八段第一行“120222xxxx0052”上一处指纹手印、第二行“武清区京津公路东侧二号供电局宿舍2-1-102”上两处指纹手印、第二页第一行“189××××8297”上一处指纹手印、第二页第五行“120222195806040052”上一处指纹手印进行真实性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经张建华、张茜申请对笔迹及手印进行鉴定，法院委托中国人民大学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申请鉴定地四处张茜签名均为本人所签，借条中第二页第一行张茜签名处的红色指印是张茜右手食指按印形成，其余三处张茜签名处的红色指印，因检材条件有限，无法得出鉴定意见。借条中四处张茜签字均为本人所签，其中一处手印为张茜本人手印，其余三处因检材条件有限，无法得出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杨新建提交的借条中，被告认为张茜签名及手印并非本人所签，经法院委托鉴定后，虽然其中三处指纹因为模糊不能得出鉴定意见，但是借条中所有张茜签名均为本人所签，对于杨新建提交的借条，能够证实杨新建与张建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陈玉华、张茜对此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又对借条中张茜身份证号码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申请进行鉴定为新的鉴定，被告提出新的鉴定事项对于待证事实无意义，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杨新建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22000元（自2019年3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止），2019年7月25日后的利息计算方式：本金550000元，月利率2%，期限从2019年7月26日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张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杨新建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三、被告陈玉华、被告张茜对以上借款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2元，减半收取计4991元，保全费3611元，鉴定费19500元，以上共计28102元，由被告张建华、被告陈玉华、被告张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当庭均未提交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杨新建本人到庭陈述，2019年3月26日三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示了借条，约定了借款55万元，是因为资金周转借钱，是通过中间人牛汉介绍的，牛汉和我是亲戚，我相信他，我不认识三上诉人，是牛汉介绍的，我想挣个利息钱，是牛汉把借条给我，我把钱打给张建华的账号，之后收过一个月的利息大约一万六，是牛汉给我转过来的。上诉人张建华陈述，2019年3月26日我和牛汉、一个姓党的人签的借条，当时被上诉人不在场，我的意思是向牛汉借款，把房本抵押给牛汉，签的就是本案中的借条，当时就银行转账收了55万元，当时是小党和蔡某跟陈玉华一起去的银行，在银行里小党逼着陈玉华取出55万元3分月息的第一个月利息23650元，陈玉华说用了钱才给利息，他们用言语逼迫陈玉华让她“赶紧给利息”，陈玉华就取出来了，小党从陈玉华手中夺走了钱，他们一起又回到房管，陈玉华告诉我了说要报警，我说先别报警，跟牛汉联系，牛汉说得给利息；我是通过小蔡认识的牛汉；借款后我没有还过本息，因为我非常生气；我从不认识杨新建，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借给我钱。对于借条中明确写明收到杨新建出借的款项，上诉人陈述，当时我本来想看看，当时我看到杨新建出借，心里想了一下，牛汉、小蔡、小党催促我赶紧签，天快黑了我就签了，当时只有我和陈玉华在场，张茜不在场，至今我怀疑张茜签字手印是否是其本人。上诉人称其认为本案借款涉及到的套路贷人员有牛汉、小党、杨新建，因为我的房本是抵给牛汉的，牛汉拿杨新建的钱贷给我的，其行为性质就变了，小党是跟着牛汉一起的，杨新建把钱委托给牛汉，让牛汉放给我，杨新建和牛汉是亲属，他相信他，自然而然就是一伙的了。被上诉人对此陈述，我出的钱我怎么成了套路贷，不合道理；上诉人借钱了，应当商量怎么还；我催过牛汉好多回，因为委托给牛汉了，他怎么跟张建华商量的我不清楚。关于款项来源，被上诉人称其从30岁至今一直做棉花生意，现在还做物业，出借的钱是自有的。上诉人陈述，因为被上诉人是农民，我方认为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是牛汉提供的，申请调取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明细；借条约定了3分利息，被上诉人陈述收取了全部3分利息，那么牛汉无利可图不合常理；如果被上诉人能够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是自有资金，那么牛汉等人的套路贷行为应与被上诉人无关，如果款项来源于牛汉，那么合理怀疑被上诉人与牛汉共同实施了套路贷。被上诉人陈述，我虽然是农民，但我的收入并不低，还购买了商品房可以提供银行流水。庭后被上诉人杨新建提交其2019年3月21日至31日银行账户明细，显示3月26日向上诉人张建华转账55万元当天，该55万元由崔翠账户转存而来。上诉人对此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该11天内被上诉人借贷三次且款项全部来源于崔翠，流水最后一笔由王志强转入，可知被上诉人放贷资金来源并非同一人，初步证明被上诉人短期内多次使用他人资金频繁放贷，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或套路贷团伙成员可能性极大，请求法院调取被上诉人完整账户明细，查清借款利益及反复多次向他人放贷的事实，被上诉人只是掩盖套路贷犯罪事实的掩护，双方借款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对此亦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称其出借款项是自有资金，账户明细中的崔翠是我亲戚，我和崔翠有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建华、陈玉华、张茜上诉主张本案借款系套路贷，被上诉人涉嫌团伙套路贷或职业放贷人。关于职业放贷人的问题，经查询审判系统，被上诉人杨新建起诉的民间借贷共3件（除本案外，1件调解1件判决），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银行流水涉及他人资金往来为据主张其为职业放贷人，缺乏职业放贷人的法律特征，依据并不充分。关于套路贷问题，上诉人认可其订立借款合同时已明确知悉出借人为被上诉人杨新建而未提异议，且事实上亦已收到杨新建出借的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不相识，但被上诉人将其自有款项通过牛汉代为出借，属于委托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时对此委托事实亦为明知，故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应予认定。上诉人称其收到出借款项后被牛汉及其工作人员胁迫支取现金后被强行夺走，上诉人陈述的该事实涉及刑事犯罪行为，本应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就本案民事案件而言，上诉人当日支取现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款项去向，亦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故本案中对此节无法认定，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为团伙套路贷成员，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所述被迫支取现金并被抢走一事确实存在，但目前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该违法行为与被上诉人具有关联性，客观上亦不能排除不法行为人利用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实施违法套路贷行为赚取非法利益的可能性。从借款利息的给付看，被上诉人按约定利率收取利息，上诉人亦陈述其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并未获得借款合同以外的不法利益。上诉人向案外人支付的其他款项亦不能说明如何计算给付以及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为套路贷犯罪事实的掩护，无据证实，本案中无法认定。上诉人张建华、陈玉华、张茜关于被上诉人涉及套路贷和职业放贷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故其据此主张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建华、陈玉华、张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上诉人张建华、陈玉华、张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10 书记员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