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丽华，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溦，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容，女，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福建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丽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月容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月容向柯丽华赔偿全部损失2175469.39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本案应适用无过错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为无过错责任，法定的免责事由为“明确拒绝帮工”。在本案中，柯丽华应杨月容的要求，爬上杨月容大伯家所有的铁皮房，为杨月容采摘龙眼时踩破屋顶采光玻璃坠落而受伤，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及相关试听资料等予以佐证。杨月容并未明确拒绝柯丽华帮工，本案审判应适用无过错原则。二、杨月容应承担案涉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柯丽华承担80%的责任，杨月容承担2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铁皮房屋顶被龙眼树遮挡，柯丽华在采摘龙眼时被分散了一定的精力，其一时无法发现屋顶玻璃孔洞的存在，无法在采摘过程中对自身进行有效防护。杨月容熟悉自家铁皮房结构，不仅未提示，亦未提供任何帮工辅助工具，甚至还离开了现场，才导致案涉事故发生，杨月容应承担全部责任。 杨月容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月容应承担20%责任，明显偏高，但因双方是邻里关系，且龙眼树是祖上传下来的，故杨月容愿意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杨月容未叫柯丽华帮忙采摘龙眼，二人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二、本案已给杨月容造成极大精神伤害。 柯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月容赔偿各项损失2175469.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丽华与杨月容系居住在隔壁的邻居。二人住所对面有一棵长在铁皮屋旁的龙眼树。2018年9月8日上午，柯丽华搬来扶梯，通过扶梯上树后站在铁皮屋顶采摘龙眼时，不慎踩破铁皮屋顶采光玻璃，从屋顶采光洞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杨月容等人护送柯丽华就医。柯丽华先后在南京军区福州总院、福建医大附一康复医院手术及康复治疗（一审法院注：根据柯丽华提交的证据，其先后共住院4次，总天数119天），医院诊断柯丽华胸12椎体爆裂压缩性骨折伴截瘫等。住院期间，案外人杨日舵垫付了医疗费共计35533.96元。2019年4月15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鉴定柯丽华为1级伤残，需完全、终生护理依赖，鉴定所暂评定护理期20年，护理人数2人。柯丽华支出鉴定费3400元。 一审审理中，柯丽华陈述杨月容已为其支付11万多的医疗费，并明确杨月容垫付的医疗费35533.96元可从赔偿总额中扣减，但杨月容对此予以否认，表示即便有付款也是基于道义和乡邻亲情。双方在庭审期间还确认了如下事实：龙眼树系杨月容祖上传下来的；柯丽华上树采摘龙眼及从铁皮屋顶坠落期间无人在场目击；柯丽华摔伤送医前，曾当众表态事故发生与杨月容无关。一审另查明，柯丽华系农村居民，已离婚，无子女，兄弟姐妹三人，赡养对象一人（柯丽华父亲，71岁）。 结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及责任承担分析认定如下： 一、杨月容有无指使柯丽华上树采摘龙眼。 柯丽华坚持系应杨月容的请求才上树的，并提供了邻居“依祥嫂”“老依姆”的视频录像，以及证人柯某1、柯某2证言。在视频录像中，“依祥嫂”认为事故发生后，杨月容表现得很着急，送柯丽华急救时，还哭得“死去活来”，应该与事故的发生有关联。“老依姆”则表示事后有听杨月容承认确有要求柯丽华上树采摘龙眼。证人柯某1是柯丽华的胞妹，其证言的内容是2018年9月8日上午证人在现场听见杨月容叫柯丽华上树摘龙眼。证人柯某2则证明事故发生后，其与杨月容等人护送柯丽华急救，在救护车上听闻杨月容在自责，表示不该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龙眼）让柯丽华上树，同时安慰柯丽华会负责治疗到底。而且在事后的调解中，证人也听到杨月容说过相类似的言语。杨月容认为视频录像中的“依祥嫂”和“老依姆”没有出庭，形式不规范，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杨月容同时也提交了其录制的“老依姆”视频录像，表示“老依姆”在不同时间、场合的陈述不一致，其陈述不能采信。对于证人证言，杨月容认为证人柯某1与柯丽华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杨月容也否认曾说过证人柯某2陈述的关于她在救护车上的言语，表示当时认知错误才说出承担责任的言语，以为龙眼树属于谁的，谁就要承担救治责任。杨月容并举出柯丽华摔伤当时表态事故与杨月容无关的情节来否认责任的承担。对于杨月容的质证，柯丽华则反驳称，第一，柯丽华摔下当时惧怕杨月容拒绝送其救治，才违心说出事故与杨月容无关的言语；第二，杨月容提交的“老依姆”视频录像中，“老依姆”还是坚持曾听到杨月容承认是她叫柯丽华上树采摘龙眼。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柯丽华视频录像中的人物没有到庭，也未提交视频录像的原始载体，无法确认视频录像的真实性，此两份视频录像不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证人柯某1是柯丽华的妹妹，与柯丽华存在利害关系，而且事故发生至今，包括柯丽华起诉后法院在前期审理中，柯丽华从来没有向包括法院在内的机构或人员反映过杨月容指使其上树时曾有人在场见证。此外，证人柯某1曾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旁听了案件的庭审，故其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出庭作证其在场，其证言的可信度极低，柯某1也不符合出庭作证的证人条件。但证人柯某2的证词与杨月容自己提交的视频录像中“老依姆”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存在一定程度的证明力，结合杨月容在事故发生后的表现，杨月容要求柯丽华上树采摘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 二、柯丽华各项赔偿标准及金额的认定。 医疗费按柯丽华提交的正式票据载明的金额201152.35元，并结合其自愿扣减35533.96元后认定；根据鉴定机构关于柯丽华需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2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支持柯丽华关于需要两人完全护理的主张，但考虑到责任人的经济负担等问题，20年护理费一次性支付不合理，可依照柯丽华要求的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先计算5年；杨月容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和交通费、鉴定费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柯丽华住院天数119天，每天40元计算；柯丽华伤情较重，在医院治疗时间较长，出院后需要足够的营养进行恢复，其主张的营养费20000元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亦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依照柯丽华伤残等级和农村居民的身份，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柯丽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同时结合扶养人和人数和被扶养人的年龄计算。事故致柯丽华截瘫，一级伤残且需终身护理依赖，此对柯丽华精神造成极大打击，其索赔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适当。 三、柯丽华与杨月容对事故责任承担的比例。 柯丽华与杨月容均认为对方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义务帮工是我国社会生活，特别是农村社会生活中经常发生的现象。邻里之间的相互帮助对于促进社会和谐具有积极意义。义务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因帮工活动受到损害的，可适用无过错原则，由被帮工人根据实际情况对帮工人的损害予以赔偿，但无过错原则的适用不意味着免除帮工人自身的过错责任。就本案而言，柯丽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其接受杨月容的请求上树采摘龙眼时，就应当预见到攀爬采摘的危险性。何况在杨月容提出帮工请求后，并未在场具体指导或强制命令，故柯丽华在帮工过程中应小心谨慎，对自身安全承担更大的注意义务。结合本案事实和过错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柯丽华应当承担80%的事故责任，杨月容承担20%的事故责任。 综上事实及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月容就于本判决生效即日一次性赔偿柯丽华因义务帮工所致各项损失共计266661.88元（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金额附后）；二、驳回柯丽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83元，柯丽华负担21529.4元，杨月容负担295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但无过错责任并不意味着被帮工人应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柯丽华作为一名成年人，对自身安全应尽更大注意义务，其在攀爬采摘时应预见到其行为的危险性，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柯丽华应承担80%的事故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本院酌定柯丽华应当自行承担70%的事故责任，杨月容承担30%的事故责任。鉴于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总损失金额为1333309.39元，杨月容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99992.82元（1333309.39元×30%）。 综上所述，柯丽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 二、杨月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柯丽华因义务帮工所致各项损失共计399992.82元； 三、驳回柯丽华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83元，由柯丽华负担20076元，杨月容负担4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3.7元，由柯丽华负担19847元，杨月容负担435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力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