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涛，男，198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晓，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天君，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负责人：胡相林，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鹏，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银涛因与被上诉人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银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诗晓、被上诉人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胡相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银涛上诉请求：1、撤销临沂市兰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24民初520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原告）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上诉人（被告），事先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有力的证据加以证明，相反上诉人提供了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证人证言，来证实被上诉人将土地承包给上诉人是经村委会、党员、群众代表大会开会研究一致同意的。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均为管理性规定，而非禁止性和效力性规定。违反管理性法律规定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只有违反禁止性、效力性法律规范才会导致合同无效。合同的目的在于履行，而非让其归于无效或随意解除，如果随意认定无效，这也与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相违背，也不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统一性和连贯性。三、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被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也应查明确认导致合同无效情形出现的原因，即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行为导致合同无效，而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一审判决仅让上诉人承担了相应的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承担任何过错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经过金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称签订该合同金河村召开了村委会、党员、群众代表大会研究一致同意，与事实完全不符。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不是上诉人本人签署，提供的证人孙某、胡某关于签订合同的会议召开及承包费等问题的证言都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是时任村委会负责人与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还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孙某等人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向集体外成员承包土地，且村集体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收益，自合同签订至今多年来，金河村大量村民向各级政府部门进行了多次的群体性上访，要求上诉人归还土地。故涉案承包合同不但损害了金河村集体利益，还给社会稳定工作带来较大压力，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律规定机动地有专门用途，上诉人不是金河村集体成员，将土地承包给上诉人，损害了金河村集体利益，导致新增人口无土地耕种，立法目的不能实现。多部法律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给集体外第三人进行严格规定，就是在强调农村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关系农民的切身利益，没有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不能认定合同有效。否则农民集体所有权的设置就可有可无，农民的基本利益也无法得到保护，农民如不能对自己享有的财产自由处分，是对立法目的的严重违背。涉案合同是通过恶意串通签订的，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金河村只收到两年的承包费，剩余多年的耕地占用费用，上诉人应向金河村委会支付。综上所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不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还以恶意串通的形式损害了集体利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求。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将其占用的20亩土地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36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将合同四至范围的实际亩数返还给原告，并赔偿经济损失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0日，原告金河村委与外村人员被告张银涛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约定将金河村西南部耕地承包给乙方开发管理，四至为东至金河村耕地，南至秦庄村耕地，西至金河至秦庄生产路，北至莲子汪耕地，共20亩，承包期限17年，自2011年至2028年为限。承包费每亩200元，每年应交承包费4000元，每年付款壹次。原告将涉案土地发包给被告，事先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合同签订后，被告张银涛开始耕种涉案土地，原告村委负责人胡某、孙某与其协商免除了被告张银涛2012年、2013年的承包费，2014年至2017年，被告张银涛按每年4000元向村委负责人交纳了承包费，因金河村民委员会无人收缴2018年、2019年承包费，被告张银涛于2019年3月22日将承包费8000元提存于山东省兰陵县公证处。现被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小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耕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如果合同无效导致返还，被告是否有损失，应否由原告赔偿。关于焦点1，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通过该条款可以看出，集体经济组织预留的机动地主要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因此机动地的承包年度宜短不宜长。涉案土地系集体经济组织预留的机动地，本应用于调整土地或承包给新增人口，但原告却将涉案土地发包给被告，且发包期限长达17年，这将导致新增人口无地耕种，无法实现机动地的用途。《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被告不是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将涉案土地发包给被告，事先没有经过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了机动地的承包期限为17年，明显违反了机动地的用途，且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抗辩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原告诉求被告返还涉案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内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涉案土地上已种植有小麦，应当将种植作物收获后将土地返还。根据被告提供的单据及公证书，被告已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使用期间的承包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对土地有投资支出，未提供证据支持，依法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2011年7月10日原告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银涛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张银涛于地上农作物（冬小麦）当季收获后三日内返还原告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内土地（土地四至为：东至金河村耕地，南至秦庄村耕地，西至金河至秦庄生产路，北至莲子汪耕地）;三、驳回原告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提供证据一、从（2020）鲁13民终1491号案件中调取的兰陵县苍山街道办事处党政办公室提供的2018年5月19日苍山街道办事处纪委监察委工作人员与胡相雅、李凤光的谈话笔录。证明签订合同时金河村的党支部书记是胡某、党支部委员是胡相雅、周忠联，村委孙某任主任，李凤光只是在村里帮忙任会计，不是两委成员。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没有召开上诉人主张的党员会、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胡相雅、李凤光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知情。同时证明，孙某、胡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提供证据二、（2019）鲁1324刑初585号案件中胡付光于2019年5月9日在兰陵县公安局的讯问笔录。证明上诉人及其亲属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与时任金河村委主要负责人以恶意串通的形式承包了涉案土地。提供证据三、（2019）鲁1324刑初585号案件中孙某于2019年1月15日在兰陵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证明孙某在该笔录中所述的“上诉人每年都向金河村委交纳承包费”的证言，与其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的内容，以及胡某、孙某在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7月份的证明相互矛盾，上诉人与该二人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张银涛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村委会没有召开，及村民代表会议的效力。即便胡相雅、李凤光不知情，也不影响村民代表会议的效力，根据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只要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就可以。同时也不能证明孙某、胡某在一审中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是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从其内容看，并不能说明上诉人与金河村委主要负责人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证据内容看，孙某承认上诉人每年都向村里交钱，也说明上诉人不存在与村委恶意串通的情况，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皆从相关案件中调取，来源明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一的关联性，应结合当事人陈述、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考虑。证据二、证据三不足以支持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银涛与原苍山县卞庄街道办事处金河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在合同开头部分虽载明“经村委会、党员、群众代表开会研究一致同意”，但仅以该载明的内容不足以认定该合同已经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研究、决定和通过。张银涛一审中提供证人孙某、胡某出庭作证，二证人虽皆陈述已召开了村两委会议研究通过，参加村两委会议的人员为胡某、孙某、胡相雅、李凤光和胡付光，但一审中胡相雅亦出庭作证，明确陈述其作为支部委员未参加过会议。二审中，被上诉人兰陵县苍山街道金河村村民委员会提供2018年5月19日苍山街道办事处纪委监察委工作人员与胡相雅、李凤光的谈话笔录，二人皆陈述当时村两委成员为孙某、胡某、周忠联、胡相雅四人，李凤光只是村委会计。胡某一审出庭作证时虽陈述村两委商量完后又召开村民会议，但又明确陈述“没怎么找人，村民都不去”，即村民并没有完全到会。最为关键的是，孙某、胡某关于召开村两委会议及村民会议的证言，并没有相应的会议记录予以佐证。综上，张银涛以孙某、胡某的出庭证言，主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村委会、党员、群众代表大会开会研究一致同意，证据不足。由此，一审认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张银涛与原苍山县卞庄街道办事处金河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事先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即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承包土地系集体经济组织预留机动地，应用于调整土地或承包给新增人口，该《耕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7年，明显违反机动地用途，一审据此认定应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亦无不当。上诉人张银涛主张其在涉案承包土地上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未提供其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有权获得补偿的相关证据，张银涛可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银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张银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燕审判员  王信峰审判员  杨海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