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工业园诚信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2508865980。法定代表人：熊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华，男，1966年8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系谢应玲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应玲，女，1968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昭华，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平安，男，1971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昭东县。上诉人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仁华、谢应玲、曾平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鸿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被上诉人李仁华、谢应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昭华，被上诉人曾平安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仁华、谢应玲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仁华、谢应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仁华、谢应玲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即使债权真实存在也属于曾平安个人债务，鸿福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债务。首先，李仁华、谢应玲没有对2016年11月4日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一事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难以认定为善意。其次，曾平安当时职务为总经理，在没有公司明确授权或者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其代理公司的关系难以成立，属无权代理。且最高院发布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3条明确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相反，曾平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因此本案借款属于曾平安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2.本案难以排除李仁华、谢应玲与曾平安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首先，李仁华、谢应玲无法提供借款的原始转账凭证等证据，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的实际发生。其次，李仁华、谢应玲也无法提供2016年4月16日的借条证据原件。在2016年8月31日，曾平安于公司承诺书及声明上承诺以前公司所有债务中并无案涉的该笔债务。如果曾平安将该笔借款列入承诺书及声明，则借款可能会由公司承担，而不列入则有可能认定为个人债务，曾平安此举属于对自身权利的不利处分，有悖常理，存在事后双方捏造的可能。李仁华、谢应玲在诉状和庭审中均明确放弃追究曾平安的责任，不合常理。综上，李仁华、谢应玲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且难以排除其与曾平安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为维护鸿福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鸿福公司补充上诉事实理由：1.本案可能涉嫌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依法应当裁定驳回李仁华、谢应玲的起诉。2.一审法院未准许鸿福公司的鉴定申请，剥夺了鸿福公司举证、质证的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诉讼权利平等原则”。3.一审仅以借条、曾平安认可及两次结算为由，认定案涉债务真实有效，属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以2018年4月16日曾平安系公司总经理为由，认定谢应玲、李仁华系善意第三人，有理由认为曾平安系代表鸿福公司履行职务，属事实认定错误。5.一审认定2018年4月16日借条记载的118400元为借款本金，并判决以118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6日起按年利息24%继续计算利息，属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李仁华、谢应玲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规定，本案鸿福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法人，具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李仁华、谢应玲借款给鸿福公司是由法定代表人曾平安一手经办的，鸿福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该借条是在鸿福公司曾平安办公室书写并当场加盖鸿福公司公章，李仁华、谢应玲足以相信曾平安的行为仍然代表鸿福公司。一审判决鸿福公司归还李仁华、谢应玲借款本息完全正确。2.曾平安当庭明确陈述借款属实，所借款项用于鸿福公司经营，借款当时公司的钱和个人的钱不会区分。案涉借款借条原件在2018年4月16日被曾平安收回。曾平安与鸿福公司之间的协议、承诺及声明均属鸿福公司内部管理事务，效力仅及于曾平安与鸿福公司之间，李仁华、谢应玲对此不知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平安答辩称：2009年12月18日鸿福公司组成是由曾平安、赵向凤两人投资，经营时买了地皮做了房子进行厂房装修，后到公司开业，一直到2016年10月4日之前我向亲戚朋友借钱用于买地皮、做房子等，2016年10月4日刘勇志控股鸿福公司股权时，既没有付钱给鸿福公司也没有付钱给曾平安个人，2017年-2019年经营都没有分红，从2019年1月22日刘勇志将其股权转让给熊斌，没有付钱导致原来的债主没有钱还。最终导致一部分钱借新还旧，2009年-2016年刘勇志来之前曾平安个人财产和公司混合在一起，没有分开，所有的债务应当由鸿福公司偿还。一审中，李仁华、谢应玲起诉请求：1.判决鸿福公司归还李仁华、谢应玲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18400元；2.判决鸿福公司从借款之日起以借款本金118400元为基数按约定年利率24%计息至归还本金为止，利随本清，截止2020年3月16日止，应付利息54464元（118400元×2%×23个月）；3.本案诉讼费用由鸿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应玲与李仁华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1年1月5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16日，曾平安以鸿福公司名义向李仁华借款10万元。2016年4月16日，经双方结算后，曾平安向谢应玲立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应玲女士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元，此据月利息按2%计算。今借人：曾平安（加盖鸿福公司公章），2016.4.16”。2018年4月16日，因未归还上述借款，曾平安再次向谢应玲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谢应玲女士人民币壹拾壹万捌仟肆佰元整￥118400.00元，此据月利息按2%计算。今借人：曾平安（加盖鸿福公司公章），2018年4月16日”。2009年12月18日，鸿福公司成立，投资人为曾平安、赵向凤，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6年11月4日，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曾平安变更为刘勇志，曾平安职务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变更为总经理。2019年1月22日，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勇志变更为熊斌，曾平安职务为总经理。2016年10月12日，曾平安、赵向凤（甲方、原股东）与刘勇志（乙方）签订了鸿福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第6点约定“……原股东在此确认该财务报表正确反映了公司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财务状况；除列明的公司所有债务、欠款和欠税外（截止2016年8月31日），公司没有产生其他任何债务、欠款和欠税”。同日，曾平安、赵向凤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2.保证除了已披露的公司债务外（具体债务情况见附件），不存在其他的债务。如有其他债务，本人承诺自愿全部无条件承担，与新公司无关。……6.提交的财务报表（见附件清单），本人在此确认该财务报表正确反映了公司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财务状况，除列明的公司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所有债务、欠款和欠税外，公司没有产生其他任何债务、欠款和欠税。”2018年12月12日，曾平安出具了一份声明，声明“本人因需资金周转于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向他人借款，在借款过程中，本人利用管理鸿福公司公章的便利，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且其他股东不知晓的情况下，擅自以公司名义为本人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本人利用管理鸿福公司公章的便利，擅自以公司名义为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在庭审过程中，曾平安自述，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曾平安的个人和公司的账户在一起，公司的钱和个人的钱不会区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鸿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条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及笔迹形成与公章加盖是否同一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曾平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至于借条上公章的真伪及形成时间，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且从形式上看，鸿福公司提交法庭的相关文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与李仁华、谢应玲提交的借条上加盖的鸿福公司的公章并无明显差异，因此一审法院对鸿福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李仁华、谢应玲的诉讼请求、理由和鸿福公司、曾平安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案涉债务是否真实有效；二、案涉债务是鸿福公司债务还是曾平安个人债务；三、鸿福公司和曾平安个人的责任如何承担。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李仁华、谢应玲提供了由曾平安立具签字并有鸿福公司盖章的借条，曾平安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且期间还经过了两次结算，因此，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可以确认。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债务是鸿福公司债务还是曾平安个人债务的问题。本案中的债务初次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2016年4月16日结算后，曾平安重新立具借条时在借条处签名并加盖了鸿福公司公章，且在2018年4月16日因未归还借款，曾平安重新向谢应玲出具的借条上，“今借人”处有曾平安的签名并加盖了鸿福公司公章。2016年11月4日前，曾平安作为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在借条上加盖鸿福公司公章的形式向李仁华、谢应玲借款，从行为外观来看，李仁华、谢应玲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是代表鸿福公司履行职务，案涉债务属于公司债务，鸿福公司应当对外承担偿还责任。虽然2018年4月16日曾平安重新向谢应玲立具借条时，曾平安已不再是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曾平安作为鸿福公司的总经理，其在借条上加盖鸿福公司公章的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李仁华、谢应玲并非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李仁华、谢应玲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是代表鸿福公司履行职务。鸿福公司提出曾平安已在增资扩股协议书、承诺书及声明上承诺了截止2016年8月31日以前公司的所有债务中没有案涉的该笔债务且承认其是私自加盖公章以公司名义为个人借款，属于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鸿福公司和曾平安之间的协议以及曾平安向公司所作的承诺及声明属于鸿福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效力及于鸿福公司和曾平安个人，对外部善意第三人即李仁华、谢应玲没有约束力。因此，对于鸿福公司提出的本案债务非公司债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鸿福公司和曾平安个人的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曾平安在庭审中自述其个人和公司账户在一起，公司的钱和个人的钱不会区分。曾平安的上述行为属于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行为，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李仁华、谢应玲在诉状上和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要求曾平安承担责任，放弃追究曾平安责任的权利，因此，本案债务仍应由鸿福公司偿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鸿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谢应玲、李仁华借款本金人民币118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6日起以118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利随本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8元，减半收取1879元，由鸿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关于本案债务形成的事实情况。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16日曾平安以鸿福公司名义向李仁华借款10万元，但对该事实仅有李仁华、谢应玲、曾平安的口述为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中，本院向李仁华、谢应玲进一步询问款项出借的事实，李仁华、谢应玲表示当时只是将10万元存入曾平安提供的账户，故现已没有书证留存。本院认为，李仁华、谢应玲未就本案款项出借事实的发生充分举证，原审判决仅凭李仁华、谢应玲、曾平安口述而认定款项出借事实的发生，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4月16日曾平安以鸿福公司名义向李仁华借款10万元”的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债务发生的真实性问题。二是在确认债务真实性的前提下，鸿福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注意到，曾平安对李仁华、谢应玲的出借事实陈述一概予以认可，且经一审法院释明，李仁华、谢应玲另明确表示不要求曾平安承担任何还款责任而只要鸿福公司承担责任。此外，曾平安曾向受让鸿福公司股份的新股东承诺，不存在本案所涉的公司债务。在此情况下，为排除李仁华、谢应玲、曾平安串通虚构债务损害鸿福公司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本应要求李仁华、谢应玲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向时任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曾平安确实交付过10万元款项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于该待证事实仅依据李仁华、谢应玲、曾平安的陈述便径直予以采信，存在不当。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出借人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借款的交付义务。经询，李仁华、谢应玲无法就款项出借的事实提交口述以外的任何证据，本院对案涉款项是否真实存在无法认定。在此基础上，曾平安于2016年4月16日、2018年4月16日再出具的两张借条的原始借款事实亦无法认定。据此，案涉债务发生的真实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鉴于本案债务发生真实性无从认定，鸿福公司无须向李仁华、谢应玲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仁华、谢应玲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58元，减半收取18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8元，合计5637元，由李仁华、谢应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小兵审 判 员  彭 莉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谢吉智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