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天恒花园**由西向东第3、4、5及第**门市。 负责人：熊晓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永，四川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良，男，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仁，巴中市通江县壁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炳容，女，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仁，巴中市通江县壁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涌潮，男，198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东华，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达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付良、朱炳容、王涌潮、张东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8）川民申6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家永，被申请人付良、朱炳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涌潮、张东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申请再审称，没有证据证实死者付利是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致死，不能认定付利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不应当适用三者险，原判赔偿标准和金额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291号民事判决；2.改判或发回重审，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付良、朱炳容辩称，1.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超过了判决生效6个月内的申请再审期限；2.付利是在跳出车外逃生时被车辆碾压致死，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在车内时即已死亡，故二人属于三者险赔偿的范围，对方亦认可死者是从车内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且自愿给付了40万元，有一审调解笔录佐证。3.对方的赔付款已用于了生活开支，改判将给被申请人生活造成极大困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付良、朱炳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赔偿付良、朱炳容之女付利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79333元；2.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基本情况：2016年1月26日，王涌潮驾驶车牌号为川ＳＥ××××的小型轿车，搭乘付利、王春蓉、张海莲由达州市城区往通江县芝苞乡方向行驶，16时30分，该车行至通江县芝苞乡中东汇村（高梯子三岔路口）处倒车时操作不当，致该车坠入道路悬崖下严重受损，造成王春蓉从车内摔出受轻伤，王涌潮在车内受伤，付利、张海莲从车内摔出后被坠落的川ＳＥ××××号小型轿车碾压，付利、张海莲被村民从车下救出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通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涌潮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付利、张海莲、王春蓉无责任。王春蓉在事故中因受伤轻微，未产生医疗费和其他损失。二、付利基本情况：付利，女，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威远县××镇××村××组，生前经常居住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三、车辆登记及保险情况：王涌潮驾驶的川ＳＥ××××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张东华，2015年6月6日，王涌潮与张东华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购买了川ＳＥ××××号小型轿车并陆续支付了购车款。川ＳＥ××××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付利死亡损失：579333元，由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伤残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52800元，在三者险内赔偿240000元；王涌潮赔偿286533元；二、驳回付良、朱炳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97元，由王涌潮负担。 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19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2.改判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在乘坐险范围内理赔，不应当在三者责任险内赔付；3.一、二审诉讼费由付良、朱炳容承担。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涌潮驾驶川ＳＥ××××小型轿车因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同车的付利、张海莲、王春蓉被甩出车外，导致付利在事故中死亡。经公安机关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确认王涌潮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当由王涌潮赔偿付利的近亲属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而造成的损失，并由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理赔。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上诉认为死者是乘客，不应适用三者险进行赔付，但本次事故发生时，死者付利虽然乘坐事故车辆，在事故中从车内被摔出车外，在此情况下已转化为车外人员，成为“第三者”，后被川ＳＥ××××号小型轿车碾压，同时，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举出证据证明死者是在车内受伤死亡，且在一审中已有证人证明本次事故发生时，两死者是在事故汽车下被施救的，因此，原审适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进行赔付并无不当。故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的上诉理由，死者付利虽是农村户口，但是经常居住地在城镇，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7元，由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负担。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本案再审是否超过六个月期限的问题。经查，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8年5月4日签收二审判决书，于2018年10月24日提起本案再审，该期间未超过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审判决生效6个月内申请再审的规定。2.关于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及到“车内人员”与“第三者”的转化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案涉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一条规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因此，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交强险中的“第三人”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因第三人的范围涉及强制保险制度的整体，需要通盘考虑各种因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目的，其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立法者对此已经作出了明确的限定，扩大该利益群体的范围将可能影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以及其功能的发挥，应当慎重对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是一定的，如果把本车人员在特殊形态下也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赔偿，则势必相应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设立目的。如果不当扩大第三人的范围，可能会造成整个制度的不堪重负，最后反倒不利于多数受害人的赔偿。故对第三者的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2012年12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也仅对特殊情形下的投保人可转化为第三者做了规定。本院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在非特定情况下，身份相对固定，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本案中，付利在事故过程中从所乘坐车辆内甩出并被本车碾压致死，不是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原审认定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应当对付利的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不应对付利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付良、朱炳容因付利死亡而造成的损失579333元，应由王涌潮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达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29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1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 二、王涌潮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付良、朱炳容因付利死亡的损失579333元； 三、驳回付良、朱炳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7元，均由王涌潮负担。 本判决为生效判决。 审 判 长 马学琴 审 判 员 何 丛 审 判 员 冯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书娟 书 记 员 韩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