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53443号原告：张某1(曾用名张某2)，男，200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理人：张3(系原告之父)，住同原告。法定代理人：韩某某(系原告之母)，住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铭，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柳炯，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孙某1，男，200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孙某2(系被告孙某1之父)，住同被告孙某1。法定代理人：黄某(系被告孙某1之母)，住同被告孙某1。被告：孙某2，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孙某1。被告：黄某，女，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孙某1。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上海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海事大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陆靖，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薪凯，上海国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1与被告孙某1、孙某2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经申请依法追加黄某、上海海事大学为本案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铭、施柳炯，被告孙某2(暨被告孙某1的法定代理人)及被告孙某1、孙某2、黄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被告上海海事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徐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各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2,154.20元(截至2020年6月3日)、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交通费285元、营养费13,500元、护理费22,700元、误学损失费48,272元(2019年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鉴定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123,331.2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孙某1系同学。2019年9月19日体育课课间休息时，原告与同学张某自由活动，孙某1跑来抱起张某旋转两圈，之后又从背后把原告抱起，原告无法挣脱，旋转两圈后原告摔倒，孙某1压在了原告身上，原告倒地不起，被送至医务室，伤后休学一年，2020年9月中旬开学后原告复读。原告认为，被告孙某1系直接侵权人，事发时年满17周岁，应能预见自己行为的后果，有重大过错。原告对孙某1突然抱起原告旋转的行为无法预见和防范，也非嬉戏，并无过错。无论事发时是否上课，学校均应进行不间断的管理，自由活动期间也不能放任不管。本案事发于操场，是体育活动的场地，非常有可能发生肢体碰撞，尤其对未成年人在操场上的管理要求更高。但学校就操场发生的学生伤害事故未开展相应安全教育，未尽到操场活动区域的管理义务，故应连带赔偿。被告孙某1、孙某2、黄某共同辩称，原告与被告孙某1系同专业、要好的同学。事发时间在阳光体育课的预备铃响之后。平时学生到操场集合，等老师整队、组织热身及说明活动范围。当天老师还未到，学生在自由活动。孙某1把原告抱起后轻轻放下，原告不小心摔倒受伤。孙某1背原告去了医务室，医务室老师通知了班主任及原告家长，班主任电话询问了孙某1，等原告父亲赶到后孙某1离开。过了几天，孙某1及父母一起去医院看望了原告。三被告认为，孙某1虽有部分责任，但主观上并无伤害原告的意图。本案是预备铃响后两名学生间的嬉戏行为，原告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学校未尽到管理责任，没有老师监管，只通知了家长，原告伤后未及时处理，可能加重原告伤情，延误治疗，也应承担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的金额并无异议，但医疗费中应扣除557.50元的伙食费及835元的理赔款；原告提供的护理费证据材料缺乏经办人联系电话和签名，也无考勤记录及事发前后的收入流水，无法证明原告家长请假及误工，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同意按100元/天计算，非住院期间按40元/天计算；营养费认可30元/天；原告受伤后因疫情原因，所有学生均在家学习，从原告发布的朋友圈也可看出原告一直在游玩，且误学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律师费过高；原告伤势未达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被告上海海事大学辩称，事发当天，纪律委员打电话给班主任称原告及孙某1不在、好像去了医务室，班主任遂联系原告，但原告没接电话。医务室老师告知班主任，原告伤势较重、已通知家长。班主任与原告进行了微信沟通，原告反映是孙某1抱着原告没站稳将原告压倒。班主任电话询问了孙某1，二人陈述内容基本一致。因原告要手术，班主任协助处理了住院保险事宜，之后组织双方家长协商，但双方差距太大。次月16日，校方查看了操场上的几个探头，发现部分看不清，找到了一个角度最清晰的监控，提供给了双方家长。当月，原告至学校办理了休学申请，2020年6月办了复学手续，2020年9月开学后原告复读，但未额外收取原告任何费用。该校认为，根据教务安排，原告班级第六节课14时45分结束，之后5分钟眼保健操，第七节课15时05分开始，事发时间是14时58分，属于课间。学校已尽到合理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事发时，两名学生均年满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有预判能力，也负有注意义务。阳光体锻本就有一定自由度，老师进行了组织，原告要求校方加强管理，也应当是合理程度，而不可能对学生24小时限制及控制。根据监控，原告和孙某1有嬉戏行为，原告也有过错。因此，学校并无责任，不同意赔偿。至于对原告主张费用的意见与被告孙某1方一致。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某1、被告孙某1系被告上海海事大学学生。2019年9月19日下午阳光体育前的课间，原告、孙某1等学生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孙某1先跑向原告身边的张某并将张某抱起转圈，原告旁观，孙某1放下张某后朝原告走去，随即从原告身后抱起原告转圈，两圈左右时二人失去平衡摔倒，孙某1压在原告身上。此后，原告被背去校医务室，医务室老师查看后通知了家长，班主任亦得知情况。原告家长赶到学校后将原告送医。经诊断，原告右腓骨远端骨折、右踝关节半脱位，次日住院治疗，同月29日出院，此后门诊复查多次，并于2019年12月26日至28日、2020年3月18日至4月2日再次住院治疗。原告曾获得医疗保险理赔款835元。原告伤后休学，2020年9月开学后到校复读。原、被告双方因协商未果致讼，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10,000元。另查明，被告上海海事大学提供了安全教育照片及包含学生守则、行为规范、品德操行考核、伤害事故处理等内容在内的《2018年学生手册》。原告所在班级课表显示，事发当天第六节课14时05分至14时45分，第七节课15时05分开始，课程内容为阳光体育一小时。原告提供了时长约2分5秒(14时58分34秒至15时00分40秒)的监控视频，画面显示操场上有学生等候，秩序较好，自孙某1跑向张某抱起至原告摔倒约持续13秒。审理中，本院至上海海事大学向原告及知情学生了解情况。原告陈述，平时阳光体育课会先按班级集合，然后点名、做操、热身跑、自由活动，当天事发时还没上课，原告在边上看着孙某1抱张某转，但完全不知道孙要来抱原告。之后，孙抱起原告，转停后原告右脚未来得及站稳就感觉孙的身体压向原告，二人摔倒，原告无法起身，此时听到上课铃响，之后由张某背到医务室，班主任赶到并询问了情况；学校进行过安全教育，但说得不多，收到过《学生手册》；伤后休学，未补课。学生张某反映，阳光体育课开始时老师吹哨、点名，然后热身跑、自由活动；平时其与原告及孙某1关系较好，当天三人一起去操场集合，孙开玩笑先抱了张某转圈，然后抱原告，原告未表示反对，原告摔倒后孙背原告去了医务室冷敷，张某让同学报告了体育老师并陪同去了医务室，半小时后原告父亲赶到；学校发过学生手册，进行过安全教育，说不要打闹。学生黄某表示，阳光体育前会有音乐提示，音乐结束后老师按班级点名，安排热身跑，跑完自由活动，当天其去操场较早，原告与孙某1、张某一起去的操场集合，路上互相拍来拍去，其打算走过去聊天时见三人抱着转圈，原告摔倒后音乐响了，负责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操场处，有同学报告了老师；学校进行过安全教育，说过不要打闹，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外伤致右腓骨远段骨折、右胫腓下关节脱位，伤后可予以休息150日、营养90日、护理12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900元。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学生证、监控视频、就医记录、住院病史资料、病情证明单、医疗费票据、病人费用清单、病患陪护服务费发票、停车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转账汇款凭证、理赔核定书，被告上海海事大学提供的课表、学生手册、教育照片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据查明事实，原告系在课间操场上被同学孙某1抱起旋转中摔倒受伤。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学校履行上述法定职责包括多种方式和措施，对学生开展日常安全教育、安装监控等技防设施、提供安全的活动场地等均属于加强校园管理、履行法定义务的表现。其次，教育机构负有的管理义务存在合理限度，通常因教育对象的年龄、特点、教学项目、活动场合、风险程度等有不同的针对性及差异。本案中，两名涉案学生均已年满16周岁，长期接受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对学生行为规范应有充分的认识，对于相应风险的辨别、判断能力亦属于未成年群体中相对较高的水平。且事发时处于课间，该时段由学生自主安排，并主要依靠行为准则及自律意识加以调整、约束。事发地位于操场，正如涉案学生方所指出的，操场是学生自由活动的常规及理想场地，并无活动障碍或其他安全隐患。再结合事发情形来看，操场上人员的活动状态有序、正常，即便是两名涉案学生间也仍属于玩闹的性质，既非肢体冲突、攻击事件，也持续短短数秒，现场并无异常征兆或迹象。在此情形下，要求学校预见到本案事故的发生并予以避免，显属苛刻。更何况，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学生间嬉闹，涉案学生系危险源的开启者。试想，与学校限制学生活动范围、严防死守甚至剥夺活动自由等非人性化处理相比，由学生通过遵守行为规范、谨慎注意防免等更为直接的方式来维护校园秩序、避免学生间伤害事故的发生，显然才是切实有效的治本之策。至于孙某1方提出的学校延误治疗问题，仅系其单方推测，并未提供事实依据，本院无法采纳。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查明情况，孙某1抱张某时，原告全程旁观，此后孙某1迎面向原告走去并主动伸手、绕到原告身后抱起原告。其间，原告视线能及，且未见反对、抗拒的意思表示。从一系列举动及原告的反应、双方互动来看，与原告自述的毫无防备、意图挣脱并不吻合，表现出忽视、放任风险的特征。当然，考虑到孙某1主动实施危险举动，并在施力方式、速度、力度控制等方面享有主导性，故应由孙某1方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伤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孙某1方对原告损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为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有票据为凭，鉴于住院期间缴纳的伙食费已超出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法定赔偿标准，故应以填补实际损失为原则，本院确认医疗费损失22,154.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项目则不再重复支持。被告关于保险理赔款应予扣除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时间、地点、次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原告提出的交通费合理，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提出的营养费过高，本院酌定为3,60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其监护人为陪护原告产生实际误工损失。故根据原告伤势、治疗情况、评定期限及护工市场劳务报酬水平，本院酌定护理费12,000元。综上各项合计金额38,039.20元，由被告孙某1方负担30,431.4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学损失费。原告伤势虽未达伤残等级，但确实因伤遭受痛苦，并曾休学，对生活、学习造成影响，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可予支持。当然，原告休学虽是事实，但相应影响因素已在精神损害赔偿中加以考量。而就目前情形来看，校方既未额外收取原告相关费用，原告也未产生补课损失或因复读新增经济负担，故原告主张误学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5.鉴定费、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根据本案诉讼标的、复杂程度、工作量、责任比例等因素，本院确定由被告孙某1方承担鉴定费720元、律师费7,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某1、孙某2、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43,151.4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计1,383元，由原告张某1负担943元，被告孙某1、孙某2、黄某负担4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奚少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钱 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