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4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无职业，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2，女，1961年6月16日生，无职业，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上诉人于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原审被告王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原审被告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211民初491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3．刘某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某依据其提供的借条主张与于某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刘某主张的借款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借款合同是否生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于某未收到刘某以任何形式给付的借款，涉案的款项实为刘某与于某关于合伙经营碎石业务的投资款。2.关于申请对借条真伪进行鉴定问题。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13行“于某对案涉借条中借款人处于某签字及捺印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庭审中，于某提出异议，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刘某提出了鉴定申请并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当庭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对庭审过程中程序性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借条形成时间问题。刘某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2017初末，于某因购买碎石机向刘某提出借款，并向刘某出具借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刘某在一审中就关键证据借条的出具时间形成自认，且于某对该借条形成于2017初末这一时间亦予以认可，法院应当认定双方对此借条形成日期无争议。刘某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中没有书写时间，书写字体用肉眼即可分辨存在两种不同字体。同时在庭审中刘某自认借条内容是由其女婿书写，在于某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非旦没有认真调查，反而依据刘某庭审中的主张认定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8月6日。没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对借条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借条形成时间这一事关整个案件基本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一审判决中第4页第12行“于某主张其借条系在2017年初末签订，但刘某向于某转账日期在2017年12月25日及2018年1月4日，在签订借条后一年左右时间履行款项出借义务不符合交易常理且于某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签订时间……”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存在严重错误。第一，民间借贷关系的特殊之处在于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只有出借人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时双方的借款合同也就是本案的借条才生效。而案件客观事实是刘某及其女儿在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4日向于某账户转账的行为是双方基于合伙关系而进行的注资行为。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并未生效。并不是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不符合交易常理。第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某一审中所主张的事项应由其负有举证责任，而不应由于某承担借条形成时间的举证责任。且刘某在诉状中所述与于某一审中对借条形成时间的主张一致。一审判决第3页第8行“2019年1月31日于某委托邵长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于某转账98,300元”，此处应为向刘某转账98,300元，可能是一审法院的笔误。对比一审判决第5页第11行“2019年1月31日，于某向刘某还款10万元”的表述，前后矛盾，既然之前认定的事实是于某通过他人向刘某还款98,300元，而后却认定已还款10万元，存在认定事实错误。4.关于合伙协议是否已经结算问题。于某与刘某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合伙经营碎石业务，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未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应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判决逾期利息的问题上，一审法院名义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但作出的第一项判决中逾期利息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刘某一审诉状中诉讼请求为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刘某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可能涉嫌虚假民事诉讼，请二审法院维护司法尊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出借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刘某在明知与于某存在合伙纠纷的情况下，妄图凭借一张书写笔迹存疑、无出具时间的借条混淆视听，其对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诉状中陈述借条系在2017年初末签订，但刘某向于某转账日期在2017年12月25日及2018年1月4日，在签订借条后一年左右时间履行款项出借义务不符合交易常理，双方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相关要求，在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情况下，错误裁判。侵犯了于某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于某的请求予以支持，维护于某的合法权益。刘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于某上诉请求。王某2述称，没有意见。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于某、王某2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8万元，借款利息37,740元（利息从借款到期日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息共37,740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于某、王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于某与王某2登记结婚，2017年12月25日，刘某通过其女儿刘怡旭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于某转账5万元，2018年1月4日，刘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于某转账55万元。2018年1月20日，刘某和于某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刘某和于某各出资30万元购买碎石机，出资款60万已由刘某全部支付，于某欠刘某30万元，月息6000元，并约定经营盈利后首先由刘某收回先期设备投入款，之后按50％比例进行分配。2018年8月6日，于某向刘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于某因买碎石机向刘某借款68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9年1月30日，在该借条下方注明，以后卖石子款从借款总数扣去。2019年1月31日，于某委托邵长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于某转账98,300元。于某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吉0211民初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于某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再查明：2020年6月23日庭审中，于某对案涉借条中借款人处于某签字及捺印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在法院组织双方进行鉴定抽签前，于某承认案涉借条处借款人签字及捺印系本人所为，故法院未对该项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一、于某提出与刘某系合作关系，刘某向于某转账的55万元系投资款而不是借款的问题。首先，于某对刘某于2018年1月4日向其转账55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2017年12月25日，刘怡旭向其转账5万元与刘某无关，但其未对该5万元款项作出具体说明，且刘某提交户口本证明与刘怡旭系父女关系，故法院对刘某向于某转账6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某与于某原有经营碎石业务的合作关系，刘某实际投入60万元。2018年8月6日，于某向刘某出具欠款68万元的借条，刘某自认其中的60万元系其实际投入的出资款，于某对案涉借条下方的本人签字及捺印予以确认，故该借条体现的是双方之间就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能够印证刘某对合伙解散的陈述，刘某的陈述符合事实及交易常理，故刘某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要求于某承担偿还义务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借条具体签订时间，于某主张其借条系在2017年初末签订，但刘某向于某转账日期在2017年12月25日及2018年1月4日，在签订借条后一年左右时间履行款项出借义务不符合交易常理且于某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签订时间，故法院对刘某主张案涉借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8月6日予以确认。二、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问题。案涉借条载明于某因买碎石机向刘某借款人民币68万元，但庭审中刘某自认其中60万元为借款本金，8万元为利息，结合案涉合作协议中双方达成协议，购买碎石机60万元已由刘某全部支付，且有转账明细为凭，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60万元。刘某主张8万元利息系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4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按照月利2％计算。法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1月20日，刘某和于某签订合作协议时，对60万元投资款中的30万元约定为于某向刘某借款，并约定月息6000元，即月利率2％，故该30万元借款利息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1月21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2018年8月6日，刘某和于某签订借条时，就利息并未约定，该30万元借款利息期间应从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8月5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共计3.92万元（6000×6＋6000／30×16）。刘某主张2018年1月4日向于某转账55万元时，双方约定了月利率2％，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于某亦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8月6日，刘某和于某签订借条，该借条应视为对借款数额及利息的重新确认，2019年1月31日，于某向刘某还款10万元，故刘某主张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本金基数应为50万元（60万-10万）。对于案涉借条，双方对借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并未进行约定，故刘某主张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并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应以本金5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刘某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涉案借款王某2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刘某主张王某2和于某系夫妻关系，故王某2应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刘某提交的合作协议、借条及银行流水上均未显示王某2，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于某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涉案借款不应视为于某和王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某2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某借款539,200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二、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9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120元，由刘某负担3609元，于某负担6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31日，于某委托邵长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刘某转账98,300元。另查明，2020年6月23日庭审中，于某对案涉借条中借款人处于某签字及捺印提出异议，刘某申请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2019年1月31日，于某委托邵长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于某转账98,300元”“2020年6月23日庭审中，于某对案涉借条中借款人处于某签字及捺印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不予确认，对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于某主张其系先向刘某提出借款并出具借条后，刘某提出与其合作经营碎石业务，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而刘某主张双方于2018年8月6日解除合作关系，刘某投入的购买碎石机款项转化为借款，于某于当日出具了60万元本金及8万元利息，合计金额为68万元的借条。首先，如于某出具借条在先，那么在签订合作协议后，于某理应收回并未实际履行的借条，其未收回借条的行为与常理不符，且于某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碎石机款为60万元，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68万元，此金额与借款本金60万元及按合作协议中记载的利息标准所计算利息的合计数额相近。故结合以上情形及合作协议、借条内容、双方庭审陈述，原审判决认定借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8月6日并无不当。于某已经收到60万元款项，并于2018年8月6日出具借条，故原审判决于某偿还尚欠款项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合伙是否清算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于某与刘某间关于合伙事务的清算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关于合伙清算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关于利息问题。于某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因原审判决的利息标准低于前述法律规定，且于某于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对利息标准予以改判，故于某关于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涉嫌虚假诉讼问题。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刘某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故于某关于刘某涉嫌虚假诉讼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于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7元，由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任宝君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铭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