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进贵，男，198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业，宁德市蕉城区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水旺，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银生，福建共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子清，宁德市蕉城区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进贵、上诉人林水旺因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3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进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忽略了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下称“天泽鉴定所”）出具的报告关于所检测的鲍鱼铜含量超标44倍的事实，而这一事实足以证明林水旺使用硫酸铜与鲍鱼的死亡是有直接因果关系。另外，林水旺在2017年9月26日凌晨使用硫酸铜进行水体泼洒消毒直至当天凌晨4时左右被发现与制止，在这几个小时期间已经使用了大量的硫酸铜，而不是自述仅用2至5两的微量硫酸铜。二、一审不应对天泽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一概不予采信。虽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民事裁定认为，该鉴定报告对事发海域潮汐判断错误，存在重大缺陷。但该民事裁定仅仅是认为海域潮汐判断错误，并没有否认鲍鱼死亡原因及损失价值不清。结合前述原审确认的事实，林水旺在使用硫酸铜进行水体泼洒消毒，可想而知，其不是在陆地上固定的池内泼洒，而是在海域进行水体泼洒，不论退潮还是涨潮，海水是流动的，势必随着退潮的引力、动力、风速、海浪等等自然条件的影响下，向周边扩散、延伸。潮汐不同仅是扩散范围、面积不同而已。在结合双方所养殖的位置系隔壁，死亡鲍鱼的铜含量与硫酸根含量的检测结果，显然石进贵所养殖的鲍鱼区域已受到林水旺泼洒硫酸铜的严重污染，不然不可能在当天上午8时许在清理鲍鱼过程中发现大量死亡。最后，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报告通过文献资料记载有关的鲍鱼与硫酸铜的简介情况，认为“鲍鱼的饵料是藻类，硫酸铜是藻类的天敌。”及鲍鱼的死亡损失分析等等，不能因事发海域潮汐判断错误，而一概否定司法鉴定意见。给予上述两点，林水旺使用硫酸铜进行水体泼洒消毒与鲍鱼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鲍鱼的损失评定原鉴定意见书已明确确定。一审在认定林水旺存在过错情形下，不应采取酌定损失数额，在重新鉴定无部门受理的情况下，应参照原有鉴定的损失评定判决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 林水旺辩称，没有证据证明林水旺有使用大量的硫酸铜，天泽鉴定意见也有重大缺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能证据因果关系。因此，关于硫酸铜使用量以及鲍鱼具体损失均无证据证明。 林水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进贵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天泽鉴定意见存在重大缺陷，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2.公平合理原则适用情形是损失数额确定且各方均无过错。但本案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均无法证明，原审酌定损失数额显然缺乏依据。 石进贵辩称，1.虽然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潮汐判断错误，但不影响意见书中所涉硫酸铜对鲍鱼起作用的专业阐述，包括鉴定人员现场调查、鲍鱼检测的事实，足以证明鲍鱼硫酸铜含量严重超标。2.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综上，请求驳回林水旺的上诉。 石进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水旺赔偿其经济损失10654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石进贵在宁德市蕉城区××镇××村白秤潭海域从事鲍鱼养殖，林水旺在石进贵隔壁渔排从事大黄鱼养殖。2017年9月26日凌晨，林水旺使用硫酸铜对其养殖的大黄鱼进行水体泼洒消毒。2018年2月8日，宁德市产品质量检验所进行检测对死亡鲍鱼尸体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鲍鱼的铜含量320ｍｇ／㎏,硫酸根含量为0.87ｇ／㎏。 2.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就其养殖的鲍鱼死亡原因及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综合办公室经审查认为，材料及所提鉴定项目不符合鉴定要件，予以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由于过错在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石进贵的死亡鲍鱼已不存在，其财产损失情况以及鲍鱼死亡原因无法通过现场勘验或司法鉴定等方式进行确定，但从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员拍摄的照片看,鲍鱼存在死亡现象,结合林水旺确实有投放硫酸铜及鲍鱼体内确有铜含量超标等事实，本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适当确定损失数额，酌定林水旺赔偿石进贵损失13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林水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石进贵损失13200元；二、驳回石进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石进贵负担2302元，由林水旺负担1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质量检测所检测的鲍鱼是否为案涉死亡鲍鱼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2018年，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共同以三都镇孟澳村委会的名义委托天泽鉴定所就对其养殖鲍鱼死亡原因及损失进行鉴定。2018年11月30日，天泽鉴定所出具鉴定报告，认为与作为食用鲍鱼体内的铜含量相比，案涉鲍鱼铜含量超标44倍，案涉鲍鱼死亡与林水旺泼洒硫酸铜行为具有关联性，并认为剔除鲍鱼自身损耗外，非正常死亡率为70%，最后做出鉴定意见认定：陈奕林直接损失192500元、间接损失121544元；石进贵直接损失66000元、间接损失40545.8元；詹德兵直接损失45000元、间接损失26496元；陈思文直接损失49500元、间接损失29595.6元。 此后，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林水旺，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并提交天泽鉴定所上述鉴定报告作为因果关系及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采信天泽鉴定报告并判决林水旺赔偿直接损失后，林水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以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对事发海域潮汐判断错误，存在重大缺陷为由认为基本事实不清而裁定发回重审。 上述事实过程有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报告、相应裁判文书等证据为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因果关系，本案系因林水旺在海域泼洒硫酸铜导致相邻养殖鲍鱼死亡而引发的纠纷，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首先，双方虽对林水旺泼洒硫酸铜的具体数量有异议，但可以确认的事实是林水旺确有泼洒硫酸铜。其次，虽然本院原裁定认为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关于潮汐判断错误，但不能就此认为鉴定报告全部内容不可采信,其中与潮汐无关的内容,仍可作为本案的依据或参考。从鉴定报告看，天泽鉴定所接受委托后，进行了现场勘查，边防人员及当事人双方均在场。现场勘查时，对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养殖鲍鱼取样勘查，确认鲍鱼大量死亡的事实。原一审时,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时也再次陈述陈奕林等人养殖鲍鱼出现大量死亡情况。再次，陈奕林等人委托宁德市产品质量检测所就死亡鲍鱼样本进行检测，得出结论样本鲍鱼铜含量320mg/kg，天泽鉴定所认为铜含量超标44倍；林水旺虽认为宁德市产品质量检测所检测的鲍鱼是否为陈奕林等人所养殖的鲍鱼有异议，但考虑到鲍鱼样本不宜保存且目前已不存在的特殊情况，林水旺主张所检测的鲍鱼样本非陈奕林等人所养殖的鲍鱼，对此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仅有此怀疑，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推翻，故其此主张不予采信。最后，根据石进贵、林水旺在三都边防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看，2017年9月26日凌晨，林水旺泼洒硫酸铜，当天早上陈奕林等人就发现鲍鱼存在大量死亡，二者在时间上也存在关联。基于以上事实，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可以推定林水旺泼洒硫酸铜行为与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养殖鲍鱼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林水旺主张其行为与案涉鲍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推翻，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述因果关系予以确认。林水旺对此上诉无理，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损失金额，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应举证证明其损失金额，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一审时陈奕林等四人提交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为其损失的依据，但从天泽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来看，案涉海域潮汐对鲍鱼死亡有一定关系，原一审时鉴定人员出庭也陈述损失是综合常规投药量、退涨潮情况以及双方养殖排的相对地理位置确定。可见，潮汐对损失确实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本院原裁定已认定鉴定报告对潮汐判断错误，对此鉴定报告所涉损失的认定，不宜直接采信。故此，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主张按该鉴定结论认定其损失金额，本院难以支持。虽然本院不予支持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主张的损失金额，但并不表示本案就此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如上分析，本案林水旺泼洒硫酸铜行为与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养殖鲍鱼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可见林水旺行为确实造成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一定程度的损失，对此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发现鲍鱼死亡后，就与林水旺协商赔偿，村委会也出面调解；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还就损失情况及时委托天泽鉴定所进行鉴定；发回重审后，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也再次申请鉴定。可见，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已积极行使权利，及时举证。但确因本案存在的特殊情况，现如今无法再次鉴定导致具体损失不明，该不利后果不应全由陈奕林、石进贵、詹德兵、陈思文等人独自承担。故在侵权事实存在、石进贵等人已尽力举证仍无法确认具体损失金额的情况下，法院可综合考量本案特殊案情，充分发挥自由裁量权，酌情确定损失金额。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系其依据本案案情酌情而定，属其自由裁量范围，本院并无充分理由予以调整。此节焦点，林水旺、石进贵的上诉均为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水旺、石进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林水旺、石进贵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韦晓菁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