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杨马村村东300米机场路口。 法定代表人：董秀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宁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世贸天街**楼**。 法定代表人：张云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鹏，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宁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宁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恒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被上诉人邢台宁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恒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凌雅晨系上诉人宝恒拓公司的业务员，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订立合同。根据纸制品行业的交易习惯，即业务员之间对货物的型号、规格、单价等进行沟通协商再进一步确定；然后由公司之间进行付款交货等。这一点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纸制品销售的企业亦是十分清楚的。2019年12月凌雅晨是与被上诉人邢台宁嘉公司业务员孔经理就购买货物事宜进行沟通协商，而被上诉人清楚其与上诉人进行交易而非凌雅晨个人。被上诉人当庭所称是与凌雅晨个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为了掩盖其侵吞上诉人货款的目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此次买卖合同纠纷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发货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款，被上诉人没有全额退款而产生，原因是被上诉人为了报复2018年石家庄市嘉立泰纸制品有限公司扣划其部分货款而导致的。因此，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之初被上诉人不清楚凌雅晨代表上诉人，而在协商退款事宜时披露了上诉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凌雅晨与上诉人系委托代理关系。凌雅晨系上诉人的员工，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合同，其行为系职务行为，非委托代理行为，更无从谈起被上诉人依据对凌雅晨个人的退款抗辩权及于上诉人。职务行为的后果是全部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即被上诉人退款应全额退给上诉人。三、一审认定的2018年被上诉人与嘉立泰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四、上诉人保留因被上诉人拒不发货及恶意扣留货款给上诉人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权利。 邢台宁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和石家庄市嘉立泰纸制品有限公司实际上是一个老板，一套人马的公司，凌雅晨故意将两个公司分开，就是为了逃避之前的欠款。三、我方本次的扣款是凌雅晨之前通过微信向我方订货的欠款，答辩人扣除凌雅晨对答辩人的欠款，将之前的货款抵顶也是无奈之举。 宝恒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43600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邢台宁嘉公司系从事纸制品、针纺织品等批发零售的公司。2019年12月18日，凌雅晨通过微信与被告业务员孔经理联系在被告处订购了一批货物，并通过微信将记载货物规格、数量的订货单发送给被告业务员孔经理，并要求被告按订货单装车发货。2019年12月20日，被告按照凌雅晨提供的订货单装车后，通过其业务员孔经理的微信将出货单发送给了凌雅晨，并告知其货物已经发出，要求凌雅晨支付货款。当日，凌雅晨通过董秀彦的银行账户将货款102270元转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云飞的银行账户中。在整个订货过程中，凌雅晨只是与被告在口头上对货物的数量、规格和价格等方面达成了一致，并未告知被告其是代表宝恒拓公司订货，也没有代表宝恒拓公司与被告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9年12月21日，被告收到货款后，以2018年凌雅晨在被告处订货时尚有货款43617元未付清为由，拒绝向凌雅晨发货。凌雅晨要求将货款退回，被告在扣除2018年凌雅晨未付的货款后，分两次通过张云飞和刘红卫的账户将凌雅晨于2019年12月20日支付的货款退还给凌雅晨指定的董秀彦的账户中，总计退还货款58670元，尚有43600元未退。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原告起诉，形成本讼。本次退款争议发生后，凌雅晨在与被告交涉退款过程中，曾提出2018年其是代表嘉立泰公司向被告订货，但被告不予认可，提出只是对其本人交易。庭审中，原告提出被告与嘉立泰公司之间存在的货品质量纠纷与原告无关，本次凌雅晨向被告订货是代表原告宝恒拓公司，被告没有理由扣除货款，应予返还。但被告不予认可，并称两次订货的联系人、订货人均是凌雅晨，且在发货清单以及订货、付款过程中凌雅晨均未告知被告其是原告的员工或代理人，被告是与凌雅晨个人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纵然凌雅晨系原告公司的受托人，但被告对其代理原告签订合同是排斥的。凌雅晨曾于2018年在被告处订购一批货物，被告分别于2018年10月1日、10月6日两次共向凌雅晨发货计253907元。凌雅晨收到货物后，将该批货物又转卖给自己的客户，该客户对凌雅晨提供的货物加工成纸箱后向另一用户供货，另一用户以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收部分纸箱。凌雅晨认为是被告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所以扣留了部分货款，只通过董秀红的账户分三次共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云飞转账支付了部分货款210290元，尚有43617元未付。被告曾向凌雅晨催要剩余货款，凌雅晨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向被告支付，双方对此产生争议，曾多次协商但至今也未能解决。在该次交易过程中，凌雅晨也没有告知被告其是代表嘉立泰公司向被告订货，也没有代表嘉立泰公司与被告签订书面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宝恒拓公司与被告邢台宁嘉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关系以及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019年12月份，凌雅晨以自己的名义向被告订购货物，且通过董秀彦的个人账户将货款支付给被告，被告也对收到凌雅晨支付的货款无异议，但拒绝交付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具体到本案中，在被告拒绝向凌雅晨交付货物、履行退款义务后，凌雅晨已经向被告披露了原告宝恒拓公司是其委托人，且原告宝恒拓公司当庭也认可凌雅晨是该公司员工，是代表该公司向被告订购货物。因此，原告宝恒拓公司得以行使委托人的介入权，取得替代凌雅晨向被告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庭审中，被告只是提出如果知道凌雅晨是代理原告与其签订合同，会持排斥态度；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若知道凌雅晨是代理原告，就一定不会与原告订立合同。因此该院认定凌雅晨是代表原告宝恒拓公司向被告订购货物，原告与被告之间成立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现因被告拒绝履行合同，双方实际已经解除了合同，原告有权要求退款、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被告邢台宁嘉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宝恒拓公司返还购货款43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但作为原告公司受托人的凌雅晨在向被告订货时，被告当时并不知道凌雅晨与原告存在代理关系；同时，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12月份凌雅晨在被告处订货时，是代表原告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在订货、付款过程中，联系人、订货人均是凌雅晨个人，被告没有收到能代表原告公司身份的公章、账户和发票等交易信息。故在交易时被告有理由相信是凌雅晨个人从被告处订购货物。当被告不履行交货义务时，凌雅晨虽然向被告披露了原告宝恒拓公司系其委托人的身份，但被告仍可以向原告行使对凌雅晨的退款抗辩权。凌雅晨在2018年与被告的交易过程中，也是从未向被告披露过嘉立泰公司、其是代表嘉立泰公司从被告处订货，故被告一直相信凌雅晨是双方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和义务人；2018年凌雅晨从被告处购买货物后，对被告交付的货物验收时，没有提出产品质量异议；之后该批货物又经过了多重交易和加工成品，对于多重交易后又产生新的产品质量问题，被告有无责任没有定论，也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但凌雅晨在2018年的交易中尚欠被告货款43617元，事实清楚。被告将本次交易中应返还凌雅晨的货款43600元与2018年交易中凌雅晨欠被告的货款43617元抵销，并无不当。被告对凌雅晨的退款抗辩理由成立，且该抗辩理由及于原告宝恒拓公司。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货款，不予支持。原告可以另行向其受托人凌雅晨主张权利。判决：驳回原告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元，减半收取计445元，由原告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涉案两份买卖合同均系凌雅晨与邢台宁嘉公司协商确定，一审认定两份买卖合同所涉金额及付款、退款情况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两份买卖合同出卖人均为被上诉人邢台宁嘉公司，关于买受人双方当事人意见不一致。凌雅晨系上诉人的业务员，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订立合同，本案中凌雅晨是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孔经理就购买货物事宜进行沟通协商，凌雅晨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中一条重要原则，邢台宁嘉公司为追回2018年买卖合同欠款，在2019年的买卖合同中采用收取货款不发货，扣除之前欠款后退还货款的方法，达到追回欠款的目的，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邢台宁嘉公司2018年买卖合同货款未能全部收回，其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主张权利，无权自行抵扣诉争的欠款，上诉人持有付款凭证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扣除的43600元应返还给上诉人。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2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 二、邢台宁嘉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家庄市宝恒拓纸制品有限公司货款43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元减半收取计445元，财产保全费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均由邢台宁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秦一臣 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贺非凡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