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生时代包装材料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宝应县经济开发区康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23301917592C。法定代表人：方庆辉，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雅，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宝应县宝应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001410536836。法定代表人：宋成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宁，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生时代包装材料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生公司）因与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6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亚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亚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8月23日，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签署反担保协议，该协议中亚宝公司作为协议的“乙方”，将反担保对象由“丙方”改成“乙方”，昌辰公司作为“丙方”加盖了印章，但宝生公司作为“甲方”并未在此处盖章确认，也即宝生公司为谁承担反担保责任并不明确，各方对于协议实质主体构成尚未协商一致，故该协议尚未生效。2.上述反担保协议的生效条件之一就是昌辰公司以房产二押向亚宝公司提供担保，因该条件尚未成就，故上述反担保协议并未生效。3.宝生公司与亚宝公司之间无商务往来，也不存在相互担保的行为，且一审中亚宝公司未能提交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宝生公司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形式审查，故即使本案认定宝生公司对亚宝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也因宝生公司对外担保未经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担保缺乏生效条件而不生效。4.2015年8月18日，亚宝公司与昌辰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宝应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宝应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了同时存在物的担保、保证担保时，工行宝应支行有权要求保证人先承担保证责任。但在宝生公司签订反担保协议时，昌辰公司并未向宝生公司披露这一情形，还约定了“追加丙方房产二押作为保证”，直至宝生公司被起诉后才得知这一情形，这大大加重了宝生公司的保证责任，种种迹象表明亚宝公司与昌辰公司系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宝生公司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宝生公司负有主动审查的义务，系法院对宝生公司责任的加重，没有法律依据。5.2015年8月15日，亚宝公司与周德祥、刘敏芬共同对昌辰公司的6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8年，经一审法院审理判决确认亚宝公司、周德祥、刘敏芬对昌辰公司该6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亚宝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他两保证人追偿，要求该二人各承担三分之一的保证责任，亚宝公司并未要求该二人承担责任，而仅仅起诉宝生公司承担责任，这无疑加重了宝生公司的责任，超过了宝生公司应当承担的反担保责任的范围。故即使反担保协议成立，亚宝公司也应当就法律规定范围内的部分向其他担保人进行追偿，宝生公司应仅仅对亚宝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份额承担反担保责任。亚宝公司辩称，首先，反担保协议内容的修改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反担保协议内容明确，且并非附条件的协议；其次，宝生公司与昌辰公司存在相互担保的商业合作关系，即便未经公司决议程序，也不影响反担保协议的效力；再次，宝生公司明知保证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关于恶意串通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宝生公司不享有先诉抗辩权，其应当对亚宝公司替昌辰公司已还款项的全部数额承担反担保责任。亚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生公司支付亚宝公司代偿款307.6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9日起，以279.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775%加收3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从2019年8月12日起，以28.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775%加收30%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宝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8日，亚宝公司、周德祥、刘敏芬与工行宝应支行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2份，共同对昌辰公司向工行宝应支行的借款600万元及其利息和损失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主债权有物保，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先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8月19日，工行宝应支行与昌辰公司又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1份，约定昌辰公司以位于宝应经济开发区西侧的房屋所有权（已设定过一次抵押，本次抵押就剩余价值1468.29万元所设定）为600万元借款设定抵押担保，设定抵押担保的最高额为14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宝应支行于2015年8月21日向昌辰公司发放贷款600万元。贷款发放后，昌辰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所有担保人也未向工行宝应支行履行担保义务。2015年8月23日，宝生公司（甲方）与亚宝公司（乙方）及昌辰公司（丙方）签订反担保协议，约定：“丙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行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元），借款期限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5月20日，由乙方出面为丙方提供担保，并追加丙方房产二押作为保证。现甲方针对此次陆佰万元借款，为乙方提供反担保。以上协议经甲、乙、丙三方共同签订，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三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协议中原载明“为丙方提供反担保”,后改成“为乙方提供反担保”，昌辰公司在修改处加盖公章。此前，宝生公司（甲方）与亚宝公司（乙方）、昌辰公司（丙方）曾签订过反担保协议，约定：亚宝公司为昌辰公司于2014年向工行宝应支行借款600万元提供担保，昌辰公司提供生产设备作为反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现昌辰公司因生产需要解除该设备的抵押，所以改由宝生公司负责反担保。宝生公司同意为昌辰公司做反担保等。2017年10月，工行宝应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华融资产公司于2018年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昌辰公司、亚宝公司等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民事判决，其中判决：“被告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昌辰实业有限公司的借款600万元及其利息（按年利率5.5775%加收30%计算，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江苏昌辰实业有限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江苏昌辰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判决生效后，华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阶段，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扣划了亚宝公司银行存款279.1万元、28.5万元，合计307.6万元，其中包含执行费5.74万元，发还华融资产公司301.86万元。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昌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现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另查明，2015年2月11日，宝生公司向江苏宝应农商银行借款，由昌辰公司等提供担保；2015年6月29日，昌辰公司向江苏银行宝应支行借款，由宝应县民生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担保，宝生公司提供反担保；2015年7月7日，宝生公司向江苏宝应农商银行借款，由昌辰公司等提供担保。2017年5月28日，宝胜聚酯江苏有限公司更名为宝生时代包装材料江苏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亚宝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查封、扣押被申请人宝生公司的银行存款3000000元或相应价值财产。后宝生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担保人宝应县兴农发投资有限公司缴纳到一审法院账户的保证金3005000元（票据号：02015039）作为等值担保财产，故一审法院裁定解除对宝生公司有关银行存款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宝生公司与昌辰公司、亚宝公司之间签订的反担保协议是否有效；二、反担保协议的担保范围应如何确定。针对争议焦点一，1.反担保是为保障担保人将来承担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的追偿权的实现而设定的担保。本案中，借款人昌辰公司与担保人亚宝公司、反担保人宝生公司签订反担保协议的目的，是保证亚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昌辰公司的追偿权的实现而设定的担保。虽然协议中将宝生公司为昌辰公司提供反担保修改成为亚宝公司提供反担保，但根据反担保协议订立的宗旨及反担保协议内容分析，能够得出宝生公司是为昌辰公司的上述借款向亚宝公司提供反担保的结论。且修改的内容不是反担保协议的实质要件，三公司在修改处盖章与否，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2.根据反担保协议的内容及标点符号等分析，协议载明的“并追加丙方房产二押作为保证”等内容，只是陈述昌辰公司向工行宝应支行借款600万元，由亚宝公司提供担保，昌辰公司用房产二押提供担保的事实，并不是就反担保重新设立房产担保；3.宝生公司为昌辰公司提供反担保虽未经其股东会决议，但因宝生公司和昌辰公司在同期存在相互担保的商业合作关系，所以应当认定反担保协议符合宝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宝生公司作为反担保人，对昌辰公司借款、亚宝公司担保等情况负有主动审查义务，且宝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昌辰公司、亚宝公司存在合伙隐瞒事实，欺骗宝生公司的故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宝生公司与昌辰公司、亚宝公司之间签订的反担保协议有效。针对争议焦点二，反担保协议约定宝生公司针对600万元借款为亚宝公司提供反担保，但对担保范围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宝生公司应对主债权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保证责任。由于亚宝公司怠于履行生效判决，导致华融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由此产生的扩大损失即执行费不应由宝生公司承担，故亚宝公司要求宝生公司支付的代偿款中应扣除执行费57400元。对亚宝公司要求宝生公司按照年利率5.5775%加收30%的标准支付代偿款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亚宝公司代偿后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宝生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宝生时代包装材料江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30186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亚宝公司负担668元，由宝生公司负担3513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8月23日，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协议，该反担保协议中载明：“反担保协议甲方（反担保人）：宝生聚酯江苏有限公司乙方（担保人）：江苏亚宝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借款人）：江苏昌辰实业有限公司……”。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1.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签订的案涉反担保协议是否有效；2.如果案涉反担保协议有效，宝生公司就昌辰公司借款应当向保证人亚宝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的份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签订的案涉反担保协议有效。理由：1.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明确为“反担保协议”，各方在该协议中的地位均已列明，即宝生公司为反担保人、亚宝公司为担保人、昌辰公司为借款人。同时，该协议中明确宝生公司提供反担保指向的款项是亚宝公司为昌辰公司提供担保的银行借款600万元，故无论该协议中“为‘乙或丙’方提供反担保”中的“乙或丙”有无修改，均不影响宝生公司系向亚宝公司为昌辰公司向银行借款600万元提供担保的反担保的意思表示。2.案涉协议中“并追加丙方房产二押作为保证”之表述，结合该协议内容分析，可知该部分内容系对昌辰公司600万元借款事实之描述，而非就案涉协议生效所附条件。3.如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则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因宝生公司与债务人昌辰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情形，且双方之间相互担保借款的数额巨大，故不管债权人亚宝公司在接受宝生公司提供担保时有无审查宝生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均不影响宝生公司向亚宝公司提供担保合同的效力。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本案中，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在签订案涉反担保协议时，只是就昌辰公司对其借款提供物的保证的事实予以陈述，至于昌辰公司在不能履行到期债务时债权人按照何种方式实现债权，其在该协议中并未向宝生公司作出承诺，故昌辰公司、亚宝公司、工行宝应支行约定工行宝应支行有权要求保证人亚宝公司先承担保证责任，并未加重宝生公司负担，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宝生公司在签署案涉反担保协议时亦应对相关的合同履行审查义务。5.对于宝生公司认为亚宝公司与昌辰公司恶意串通，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宝生公司未举证证明亚宝公司与昌辰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故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宝生公司、亚宝公司、昌辰公司均在案涉反担保协议上盖章，且该协议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宝生公司应当就本案中亚宝公司代昌辰公司偿还的全部借款数额承担偿还责任。理由：亚宝公司代昌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其既可以向其他连带保证人或债务人进行追偿，又可以依据案涉反担保协议要求宝生公司承担其已还款项的全部责任，至于其采取何种追偿方式，系其对其权利的处分，现亚宝公司依据案涉反担保协议要求宝生公司承担其已还款项的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宝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宝生时代包装材料江苏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韩凯审判员 高   济   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振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