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逸曦，男，汉族，1996年10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璐璐，女，汉族，1995年5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周，广东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雷逸曦因与被上诉人曾璐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逸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璐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璐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欠款确认书》，在没有相对应银行流水支撑，也没有证人可以证明曾璐璐向雷逸曦支付过现金，甚至连曾璐璐提供的所有消费流水相加也达不到其主张时间段借款金额的前提下，认定雷逸曦向曾璐璐借款130万元人人民币，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因雷逸曦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并未生效。2018年2月双方在网络上相识，雷逸曦于2018年3月2日左右前往泰国旅游，曾璐璐获知后主动要求前往泰国一起游玩，曾璐璐于3月5日至泰国与雷逸曦会合，后双方于3月10日从泰国返回澳门，又前往澳门某酒店博彩，期间双方均在酒店赌博游玩。从曾璐璐提供的银行流水消费记录可见，消费集中在凌晨。从曾璐璐身处澳门赌场及在深夜和凌晨大额消费，根据生活经验可知，曾璐璐应是从事赌博消费，该赌博消费从曾璐璐一审笔录中也可以看到，曾璐璐单方陈述是借给雷逸曦赌博。因此可以确实，曾璐璐要么是自己赌博消费或与雷逸曦共同赌博消费，不存在借款给雷逸曦的行为。退一步讲，双方均在赌场赌博，曾璐璐明知雷逸曦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将款项出借给雷逸曦，该借款行为无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关于雷逸曦为何会向曾璐璐出具三次借条、一次《欠款确认书》的问题。双方在赌场输钱后，由于考虑到曾璐璐承受不了一下输了较多的款项，雷逸曦也是逞强同意帮助曾璐璐分担，于2018年3年10日输钱当天向曾璐璐出具借条50万港币，后又输钱后向曾璐璐出具借条30万港币。3月17日曾璐璐认为3月10日写的借条不正式，又要求雷逸曦补写了一份50万港币的借条（本次为重复书写，实际当天没有输钱，雷逸曦也没有取钱记录）。双方于3月23日从澳门返回珠海后各自分开，由于双方系网络上认识，并没有什么感情，回珠海后联系较少。曾璐璐多次要求雷逸曦确认男女朋友关系被拒绝后，前往雷逸曦住所进行骚扰，胁迫雷逸曦支付160万元的损失费。雷逸曦不堪忍受骚扰，只能同意曾璐璐要求签署《欠款确认书》。从欠款确认书也可以看出，曾璐璐同意在签署确认书后，承诺不再骚扰雷逸曦家人，证明雷逸曦受到胁迫签署的事实。综上所述，本案不能仅凭曾璐璐持有的《欠款确认书》认定借款的真实性。曾璐璐所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均为其本人消费的记录，其实际是以分手结账的形式要求雷逸曦承担全部在澳门赌博及消费的款项。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核实每笔借款是否发生的实际情况，仍以雷逸曦要信守承诺的形式要求雷逸曦承担还款责任，有违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曾璐璐的诉讼请求。曾璐璐辩称，一、雷逸曦在二审中并没有提供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双方恋爱期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二、双方真实的借款事实由一审法院确认，并不存在雷逸曦上诉主张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针对雷逸曦在上诉状中所说的借款发生的特殊性，曾璐璐再次强调该借款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且大额金钱出借时双方在澳门，转账是有限额的，出于情侣之间的信任，且澳门地区的特殊性，兑换港币现金出借是合理的。三、雷逸曦是一个心智健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从澳门回来签订130万元的欠款确认书时，雷逸曦应当知晓签署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该协议书并非双方分手补偿费，而且雷逸曦母亲也已经按照该协议书实际履行了2期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璐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逸曦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9年7月17日为3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雷逸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璐璐、雷逸曦于2018年5月17日在律师的见证下签订《欠款确认书》，主要内容是双方确认雷逸曦欠曾璐璐130万元，之前合计130万元港币的三张借条作废；雷逸曦从2018年7月17日开始三年内还清，每月还款数额不固定，雷逸曦保证每月的最低还款3.6万元；雷逸曦能够如约归还的，曾璐璐承诺不收取利息，如不能按照约定归还的，曾璐璐有权收取利息；雷逸曦的家人及亲朋好友对曾璐璐之前微信、短信等方式催要欠条的行为表示理解与谅解，承诺不会追究任何责任，曾璐璐也承诺不再要求增加确认书所确认的130万元人民币欠款。雷逸曦的母亲陈某红在2018年7月21日、8月25日，各向曾璐璐转账3.6万元。雷逸曦提供陈某红出具的《证明》“为了平息他们的分手纠纷，本人分别于2018年7月21日转账3.6万元、在2018年8月25日转账支付款项3.6万元给曾璐璐，两次共付给曾璐璐共7.2万元人民币。”曾璐璐认可7.2万元是雷逸曦的还款。曾璐璐主张，雷逸曦在恋爱期间多次提出借款要求，在澳门刷卡套现、以港币、人民币现金、微信、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共交付给雷逸曦折合人民币160余万元，先后要求雷逸曦写下合计港币130万元的三份借据。曾璐璐提供了三份借据复印件，并称原件已销毁。2018年3月10日《借据》写明向曾璐璐借款港币50万元，《欠条》(无时间)写明向曾璐璐借款港币30万元，2018年3月17日《借条》写明向曾璐璐借款港币50万元。雷逸曦认可三份借据原件在签订《欠款确认书》时销毁，辩称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双方在澳门期间共同消费和赌博的开支。曾璐璐在双方分手后继续纠缠，又被迫签订了《欠款确认书》，130万元实际是双方分手的补偿费。曾璐璐的中国银行9938借记卡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3月10日POS机消费41.75万元、3月11日网上支付0.83万元、3月12日POS机消费167458元、3月14日POS机消费41.42万元、3月15日POS机消费24.84万元，曾璐璐称上述1255858元是在澳门刷卡套取现金交给雷逸曦。曾璐璐提供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向雷逸曦6.09万元，其中微信转账3月15日0.5万元、3月30日0.2万元、3月31日0.2万元、4月1日1万元、4月2日1.09万元、4月9日0.1万元、4月21日0.5万元、4月27日0.5万元，支付宝转账3月30日1万元、4月1日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曾璐璐主张雷逸曦在恋爱期间向其借款，虽然不能提供每一笔借款的借据，但有雷逸曦出具的三份借据复印件和《欠款确认书》为证，可以初步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曾璐璐所提供的三份借据的原件虽然已销毁，但从《欠款确认书》和雷逸曦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三份借据真实存在。三份借据清楚写明雷逸曦向曾璐璐合计借款港币130万元，这与曾璐璐9938借记卡3月10日至3月15日期间POS机大额交易情况基本吻合。双方后来又在律师的见证下签订了《欠款确认书》，确认雷逸曦欠曾璐璐人民币130万元，雷逸曦承诺在三年内还清。前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再结合雷逸曦的母亲陈某红向曾璐璐转账7.2万元的事实，曾璐璐已完成对借款事实的证明责任。雷逸曦提出借据和《欠款确认书》都是在曾璐璐纠缠之下出具的，款项是双方在澳门期间的共同开支、是分手补偿费。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能够预料出具这些欠款凭证的后果，雷逸曦既然明确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承诺归还，就应当努力兑现。三份借据可以证明当初这些钱没有让雷逸曦白白使用的意思。从《欠款确认书》的内容看，即便这些款项中一部分甚至全部是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开支，雷逸曦已然表示由自己承担，就更不应该反悔。雷逸曦的抗辩意见既无客观证据证明，又与借据、《欠款确认书》所反映的意思不符，不能推翻曾璐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对比双方的证据，考虑恋人之间借款没有完善的借款手续是情有可原的事，本案依据《欠款确认书》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对曾璐璐主张雷逸曦借款人民币130万元予采纳。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欠款确认书》约定从2018年7月17日开始，每月最低还款3.6万元，雷逸曦在由母亲代为支付两期后就不再履行，是违约行为，应当继续偿还。双方在《欠款确认书》中约定不按照约定还款的要支付利息，但没有对利率进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曾璐璐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雷逸曦母亲代为支付的7.2万元，偿还到期利息8,462.98元后，多出部分偿还本金63,537.02元。至2020年6月28日，雷逸曦还欠本金1,236,462.98元、利息138,689.9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雷逸曦向曾璐璐偿还借款本金1,236,462.98元、利息138,689.93元；并从2020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54元，由曾璐璐负担1,064元，由雷逸曦负担8,5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调查时，曾璐璐陈述双方在澳门期间因雷逸曦需要还债提出向曾璐璐借款，曾璐璐通过刷卡套现（套的是港币现金，通过银行卡直接以人民币结算）的方式将港币现金交给雷逸曦还债，并由雷逸曦在澳门分别出具三张借条（合计130万元港币）。曾璐璐还陈述，“我跟雷逸曦在一起，雷逸曦在赌博，我在旁边看，有时雷逸曦还会问我如何下注比较好。雷逸曦说赢了钱会还我”。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相关陈述，涉案《欠款确认书》中明确的130万元欠款主要来源于双方交往期间在澳门形成的三张借条（合计130万元港币）确定的借款。而根据雷逸曦上诉状陈述以及曾璐璐二审调查陈述，双方均确认该130万元港币借款系雷逸曦用于澳门赌场赌博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明确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曾璐璐明知雷逸曦借款用于赌博或者偿还赌债仍然提供借款，双方之间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曾璐璐起诉要求雷逸曦返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因雷逸曦出具《欠款确认书》确认欠款130万元后，雷逸曦母亲已向曾璐璐还款7.2万元，该7.2还款均应作为偿还借款本金予以扣减，即雷逸曦还应向曾璐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28,000元。曾璐璐还要求雷逸曦按照《欠款确认书》约定在未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因双方之间借贷合同无效而丧失合法依据，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仅支持雷逸曦应自逾期还款之日2018年8月26日起（即雷逸曦母亲最后一次还款次日起）向曾璐璐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新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改为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雷逸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为：雷逸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璐璐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2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1,228,000元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雷逸曦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4元，由曾璐璐负担2300元，雷逸曦负担7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8元，由雷逸曦负担14708元，曾璐璐负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张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