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仕弟，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毅，男，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金亮，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实，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书钧，男，195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智勇，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妙慧，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仕弟、赵毅因与被上诉人邓书钧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仕弟、赵毅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亮、李实，被上诉人邓书钧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智勇、罗妙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仕弟、赵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09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2．驳回邓书钧全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邓书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争议焦点未审理。邓书钧诉称“无偿转让”，庭审中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数额是否覆盖股权价值；2．被告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系无偿转让还是以合理价格进行转让；3．转让行为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即转让是否导致原告的债权无法得到执行。”而一审判决载明的争议焦点为“赵仕弟是否是无偿或以不合理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赵毅；若为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受让人赵毅是否知情。”纵观在案证据，诚然一审判决载明的争议焦点更加合理，但庭审中并未涉及“受让人赵毅是否知情”进行举证质证，对于上诉人赵毅是否知情，属于未审理的事实，而判决对此仅靠推测。（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一，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谁主张谁举证应是基本原则。二上诉人证明了股权转让是有偿的，邓书钧未证明不合理的低价及受让人知情，一审判决让被告、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不当。其二，赵毅提供了支付35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银行凭证、收条，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没有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但约定了价款350万元，结合收条上载明的股权转让款，赵毅对于支付价款的证明已经完成。一审判决“第三人应进一步提供证据对于前述账户系赵毅实际控制使用及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予以证明”是错误的，邓书钧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赵毅账户由赵仕弟控制使用，结论应该是邓书钧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邓书钧的观点。2．适用按距离证据最近的举证原则错误。其一，既然股权价值需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才为中立、客观、可信，邓书钧在诉讼过程中有申请评估的权利，那么第三方专业机构的评估结果离本案当事人的距离应该是相同的，一审法院适用“按距离证据最近的举证原则”将股权价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赵仕弟加重了其举证责任。其二，审判决载明“被告作为股权持有方，按距离证据最近的，一举证原则，应举证证明其转让价格未显著低于市场价”，股权转让后赵仕弟即非股东，倘若一审认定赵仕弟仍为股权持有方，那么“撤销被告赵仕弟将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赵毅的行为，股权仍归赵仕弟所有”这一诉请便无意义。反之，适用“按距离证据最近的举证原则”，对已失去股东身份的赵仕弟而言是错误的。（三）赵毅的救济途径未叙明。赵毅向邓书钧、邓尚贵共支付350万元，此二人均非其债权人，其行为是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一审判决支持了邓书钧的撤销权，赵毅支付350万元价款合法受让的股权即失去所有权，显然其成为唯一的利益受损方，一审应当告知赵毅的救济途径，但一审未告知，因此一审程序显属不当。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股权转让约定了价款并己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协议》载明350万元出资平价转让，协议签署后3个月内赵毅向邓书钧及邓尚贵转账350万元，赵仕弟出具了收条，与股权转让协议相互印证，而邓书钧并无相反证据，未认定实际支付价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无任何证据证明股权系重要责任财产。邓书钧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辩论称“被告主要的资产体现在了股权上，实际上是被告在向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借款后投资的诚裕公司，被告向债权人承诺也是用诚裕公司的回报偿还所欠债务”说明邓书钧对上诉人赵仕弟在诚裕公司的持股是一直知情的，而其2016年2月16日申请执行，截止股权转让时隔三年多，仅在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903执39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赵仕弟名下四处房产，对于案涉股权却未予冻结，足以说明并非重要责任财产。且邓书钧并未举证证明赵仕弟从诚裕公司获取了多少股权收益，也未举证证明案涉股权实际价值多少。一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案涉股权系赵仕弟重要责任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股权价值并未查明。正如一审判决叙理“需要根据公司的财务账册，结合公司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客户资源、行业前景等进行评估后，才能确定出股权的公允价值”，但一审未启动评估程序，因此本案的关键事实之一股权价值并未查明。（四）赵毅对被上诉人邓书钧的债权不知情。关于（2015）船山民初字第3668号案件，赵仕弟是由邓书钧的司机驾车送至永兴法庭签字，截止起诉前，赵仕弟并未告知赵毅，因此赵毅对此不知情。其后，赵仕弟到律师事务所签收《律师函》，也未告知赵毅，赵毅在股权转让时对此不知情。截止股权转让时，赵仕弟对（2016）川0903执391号案件不知情，赵毅并非该案当事人更不知情。无论在庭审中还是书面代理意见中，赵毅辩称的是在接受股权转让时对邓书钧在一审法院案件的债权不知情，对两个案件不知情。当然赵仕弟除此二案外的其他负债与赵毅无关，赵毅不知其详情，也于本案无关。（五）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的情形。对于债权人是否造成损害，既与股权转让价格是否低于市场价值有关，也与赵仕弟的清偿能力有关，股权客观价值未查明，是否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无法确定，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对赵仕弟的清偿能力有何影响，自然无法得出受让人赵毅知道“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一审判决歪曲事实。（一）证据交换子虚乌有。判决载明了组织证据交换，实际情况是2020年7月20日阅卷时邓书钧仅有3组证据，而2020年7月30日庭审质证时邓书钧出示7组证据，除非庭审质证和证据交换可以同时进行，否则证据交换子虚乌有。（二）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与事实不符。截止2019年5月21日股权转让之日，虽然赵仕弟己被列为失信执行人，但其并未收到（2016）川0903执391号案件任何法律文书、通知，其银行卡在2019年被法院冻结也并非因为该案，其对邓书钧依据（2015）船山民初字第3668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毫不知情。在该调解书中赵仕弟与四川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自调解书作出后起长达3年多时间，借款人及其公司是否履行了还款义务赵仕弟不知情，邓书钧从未向赵仕弟主张案涉调解书的债权，法院也未向作为被执行人的赵仕弟送达该执行案的法律文书。35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数偿还了债务，一审判决认定赵仕弟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载明争议焦点为“赵仕弟是否是无偿或以不合理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赵毅；若为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受让人赵毅是否知情”，从逻辑上判断其顺序为：是否无偿？如果不是无偿，是否为不合理的低价？如果是不合理的低价，受让人是否知情？如前所述，首先要认定有偿，才能评判价格是否合理，之后才涉及受让人是否知情。而一审判决对支付35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并未明确认定的情况下对后二要件进行推定，并让二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显然逻辑错误。即使价格不合理，受让人也不知道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五、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导致对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未查清，在二上诉人证明了有偿，邓书钧未证明不合理的低价及受让人知道的情况下，错判支持了邓书钧的诉讼请求。 邓书钧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符合客观事实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理由和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一）赵毅知情赵仕弟负有巨额债务。1．二上诉人回避了双方系亲生父子关系的最关键基本事实。双方长期共同生活，赵毅辞职后，从2016年一直随赵仕弟参与本案股权标的公司经营活动；赵仕弟从2017年12月起因欠付他人债务未还，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了高消费；赵仕弟的债权人多次到其家中协商还款；2017年12月28日查封了赵仕弟名下四处房产等客观事实。上诉人所述赵毅不知情等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2．赵仕弟与赵毅原均属于公安系统工作人员，何来巨额资金在2013年时投资350万元持股35%，并在2014年出借2600余万元给公司原负责人薜永宏用于公司经营，赵仕弟资金来源于向邓书钧、全忠诚等多人借款，赵仕弟家庭购买使用豪华洗车，对此巨额的家庭经济往来，赵毅不可能不知情。3．赵仕弟通过赵毅银行账户偿还债务，赵毅账户中的款项不等同于赵毅所有。除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偿还蒋芝兰借款外，还通过赵毅账户于2019年8月8日偿还有马中德20万元、2019年8月12日偿还郑丽20万元、2019年7月19日偿还李翠华20万元等。因此，一方面证明赵毅知道赵仕弟对外有债务，通过其账户还账，另一方面说明赵毅支付邓书钧、邓尚贵的35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赵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款项仍属于赵仕弟自己款项。即使是股权转让，也不能证明支付了相应股权转让款。4．正常情况下，买方与卖方是有利益冲突的。赵仕弟作为卖方是被告，赵毅作为买方是第三人，二者地位和所承担的后果不一样，但双方聘请相同律师，以相同理由，用同一上诉状提出上诉。该行为证明二者之间不仅无利益冲突，而是利益相同，意思相通，赵毅不知道赵仕弟债务的陈述不成立。（二）赵仕弟与赵毅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法院执行的故意明显。1．双方系父子关系，共同生活，共用银行账户。股权转让系家庭成员间内部转让，对外不产生实体权益的变化和风险。属于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2．赵仕弟的债权人大都属于熟人、朋友，在2015年底前基本能正常支付利息，2016年后听信赵仕弟的保证能够还款。但等到2019年未还款，2019年5月20日，邓书钧等债权人委托律师向其发出律师函，要求其于2019年5月30日前还款，否则将采取法律措施。赵仕弟收取律师函后，第二天即与赵毅签订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未支付任何款项时，于2019年6月4日交股权变更登记于赵毅名下，完成财产转移。同时，赵仕弟分期少量支付债权人款项，麻痹拖延债权人。3．2016年起，诚裕公司、薜永宏欠付赵仕弟借款本金2800余万元及利息，赵仕弟对债权人陈述未收回，但据了解，现诚裕公司只欠500万元左右。赵仕弟收回欠款后，未予偿还债权人，故意拖欠债务意图明显。4．赵仕弟在法院执行中，未向法院申报持有股权，转让股权时也未交由法院公开处置，也未通知债权人，而是私下将股权转让给儿子，且在未支付款项时，将股权持有变更，不符合正常股权转让程序，逃避债务明显。（三）股权转让价值明显低于实际价值，损害债权人利益。1．股权交易属于对公司经营资产、后期收益等评估后，在公司净资产基础上进行的综合价值交易，不是简单的物体，可参照周边市场价值很容易确定。按正常股权交易，应当进行公司资产评估，债权债务清理，审慎房室股权价值。本案中，未进行任何估价程序，也未对外竞价，足以说明不是正常股权交易，交易金额也不代表股权实际价值。2．公司多年前在成都购地，成本非常低，在2019年开发土地，获利丰厚，股价绝不可能是2002年注册资金的平价，案涉35%股权价值预估不低于5,000万元。3．2002年时公司35%股权实缴350万元，18年后还以350万元转让，单纯物价上涨也不止此价值。4．赵仕弟通过赵毅银行账户偿还之位债权人借款的行为，证明赵毅银行账户资金属于赵仕弟所有或与赵毅资金混同。通过赵毅账户支付给邓书钧、邓尚贵的350万元不能认定为赵毅所有，也不能证明是股权转让款。一审中，赵毅只提供了350万元单一银行流水，隐瞒了款项来源，邓书钧有理由相信该资金来源于赵仕弟，赵毅应提供前后连贯的一定期限内银行交易记录，证明资金来源。5．如果股权价值仅350万元，赵仕弟没有必要冒被撤销的风险私下转让给其子再支付现金还债，直接按此价值抵偿、折价给债权人或由人民法院拍卖还债更体现公正性。其急于将股权转让给其子，证明股权价值不止350万元。因此，本案股权价值没有必要进行评估。同时，现执行中查封的四套房屋，有三套提出执行异议，一套地址不明，赵仕弟再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转让股权行为，明显降低了其偿债能力，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一审中，通过各方举证、质证和陈述，已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作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行为并认定股权仍属赵仕弟所有的判决合法。（二）一审法院依据股权交易前，应当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认定，二上诉人应当提供股权价值评定依据以证明股权价值符合公允；且结合通过赵毅账户多次偿还其他债权人债务的事实，认定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所支付的350万元款项就是股权转让款等事实并无不当。（三）赵毅的股权交易对象是赵仕弟，股权转让行为被依法撤销后，赵毅有权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无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撤销权案件时应当予以救济途径释明，以此为由上诉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诉人，维持原判。 邓书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赵仕弟将其持有的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赵毅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差旅费等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被告的股权转让行为，并确认该股权仍为被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原告邓书钧诉被告赵光烈、韩敏、四川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赵仕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船山民初字第36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赵光烈、韩敏下欠原告邓书钧借款本金人民币700万元及利息，被告四川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赵仕弟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12月6日，被告赵仕弟因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2015）船山民初字第366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被船山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2019年5月20日，原告邓书钧等人委托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杜智勇对赵仕弟发放了《律师函》一封，对赵仕弟所欠邓书钧等人借款进行了催收，律师函记载借款本息合计4414.52万元。赵仕弟对律师函予以了签收。2019年5月21日，赵仕弟（甲方）与第三人赵毅（乙方）签订《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其所持有的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权，即350万元出资（其中，认缴出资350万元，实际出资350万元）平价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做任何抵押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赵仕弟、赵毅在协议上签名，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公章。2019年6月4日，被告赵仕弟将其持有的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赵毅名下。2019年7月3日，第三人赵毅账户转账3000000元，汇入原告邓书钧账户。同日，赵仕弟向第三人赵毅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赵毅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此款赵毅已代我转入邓书钧账户帮我偿还借款。2019年8月8日，赵毅前述账户向案外人蒋芝兰账户转账244000元。原告陈述：赵毅的该账户实际系由赵仕弟控制使用，赵仕弟在利用前述账户向借款人支付款项。2019年8月12日，第三人赵毅账户转账500000元给案外人邓尚贵。原告赵仕弟持有“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赵仕弟还来借款本金50万元（伍拾万元），此款由他儿子赵毅账户转入”。2020年1月2日，被告赵仕弟作为再审申请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对（2015）船山民初字第3668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原审法院在召开听证会后于2020年3月2日作出了（2020）川0903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再审申请人赵仕弟的再审申请。另查明，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钟亮，注册资本2000万元。钟良持股65%，认缴出资额1300万元，实缴出资额650万元。赵毅持股35%，认缴出资额700万元，实缴出资额350万元。该公司在成都××路××段××号××普通住宅，且该住宅的1＃楼、2＃楼已获得了预售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仕弟是否是无偿或以不合理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赵毅；若为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受让人赵毅是否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赵仕弟系在其明知对原告负有债务的情形下，对其责任财产进行处分，其在处分时应当负有善意、审慎的义务。就本案而言，赵仕弟原享有的案涉股权系其重要责任财产之一，其若对该财产进行处分，应从最大限度实现财产价值的角度进行审慎处分。但从赵仕弟的处分行为来看，其受让的对象系其子赵毅，属于亲属间交易行为。诚然，亲属间亦可以为正当交易，但基于赵仕弟的负债身份，其在进行亲属间交易行为时，更应当以不得低于市场公允价值的方式进行交易。纵观本案的交易状况，首先，对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价值，需要根据公司的财务账册，结合公司的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客户资源、行业前景等进行评估后，才能确定出股权的公允价值，而被告在股权未经评估的情况下，仅以和实缴资本相同数额的350万元转让给其子，且该金额系2002年公司成立时的出资金额，距今已长达十八年。被告作为股权持有方，按距离证据最近的举证原则，应举证证明其转让价格未显著低于市场价格，但被告对此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次，转让协议中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等信息，虽赵毅账户有向邓书钧及邓尚贵转账的行为，但该转账行为据尚不足以证明系第三人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结合赵毅账户于2019年8月8日亦向案外人转账的情况及原告陈述，第三人应进一步提供证据对于前述账户系赵毅实际控制使用及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予以证明。再次，假设赵毅账户系由赵毅本身掌控，且赵毅的转账行为系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则可以推定赵毅在接受股权转让时应与赵仕弟就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等已形成合意，且同意股权转让价款系向非赵仕弟的第三人转账支付，即赵毅同意以代赵仕弟向债权人还款的方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在此基础之上，赵毅辩称其在接受股权转让时对于赵仕弟对外负债的行为不知情，有违逻辑。综上，赵仕弟转让股权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股权仍归赵仕弟所有，系赵仕弟的责任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原告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当由被告负担，但原告虽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却无费用支付凭证及发票，虽双方形成了委托的合意，但该合意不足以证明律师代理费已实际支付，而费用承担应以实际支付为原则，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赵仕弟将成都诚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赵毅的行为，股权仍归赵仕弟所有；二、驳回原告邓书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770元，由被告赵仕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邓书钧提交的李翠华、马中德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郑丽短信截屏，因与本案无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对于一审中是否将赵毅是否知情纳入审理范围的问题，一审庭审未将赵毅是否知情归纳为争议焦点，但在一审庭审调查和庭审辩论阶段，当事人均围绕赵毅是否知情发表了各自不同意见，因此，将赵毅是否知情纳入判决争议焦点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债权人撤销权成立，要以债务人的资产低于撤销权人的债权为限，即实际上债务人处于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境地，现实生活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不可能清楚，要想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人的财产状况十分困难。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人有处分财产这一行为后，债务人想要抗辩债权人的主张，应就其处分财产行为的正当性进行举证。一审将案涉股权转让是否为不合理低价举证责任分配至上诉人并无不当。关于赵毅救济途径问题，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法律规定需要告知原受让人撤销后救济途径，赵毅可另案主张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二、赵仕弟是否以无偿或不合理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赵毅，赵毅是否知情。本案中，邓书钧作为赵仕弟债权人，其依据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向人民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尚在执行过程中，邓书钧的债权仍未获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邓书钧在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与其他债权人共同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赵仕弟发送《律师函》，要求赵仕弟限期归还借款，赵仕弟在收到《律师函》后第二天即与其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赵仕弟与赵毅存在特殊的亲属关系，并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且以2002年公司注册时出资额350万元平价转让，明显具有以不合理价格将股权转让给赵毅的行为。同时，赵毅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也承认赵毅知道赵仕弟对他人有负债的情况。因此，赵仕弟主张未以不合理价格转让股，赵毅主张其不知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仕弟、赵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40元，由赵仕弟、赵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蒋熠炜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