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华，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姚杨，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韵，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蓓，女，196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杜斌，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莹，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世华因与被上诉人黄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郝廷婷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世华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2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5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上诉费用由黄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杨世华应承担利息与本案事实不符。一是双方当事人2015年2月26日签订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不应支持黄蓓对该笔主张利息。二是黄蓓的一审起诉状及《借款及利息计算表》中未主张2015年2月26日借款的利息。三是上诉人三笔还款虽超过应付利息，但一审法院仅凭此就认为双方对第二笔借款形成利息约定严重错误；二、杨世华已归还款项应认定为归还本金，双方当事人就不再支付2015年6月16日之后的利息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在2016年2月5日及其后转账的共47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三、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并非自有资金，应当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无效。黄蓓多次陈述其出借的款项并非自有资金，而是对外的借款，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行为，属于无效行为。退一步讲，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已经调为一年期LPR的四倍，应当以最新规定承担利息。 黄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于2015年2月26日订立第二笔借条，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是从其后的利息支付方式、款项可以明确看出双方对利息达成了口头约定。特别是第一笔1.1333万元，包括后面的几笔4万元，可以明显看出双方对利息有约定；二、2015年6月15日之后，上诉人只是付息方式没有按月支付，但还是在支付利息，47万元并不是归还本金；三、高利转贷要求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而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是向其姐姐的借款，不属于高利转贷；新的民间借贷利率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适用，一审起诉是2019年10月24日，不适用该规定，利率上限仍是年利率24%。 黄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世华归还黄蓓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利息112万元（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现暂从2015年1月15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9月16 日，按月利率2%计算），合计312万元；2.判令杨世华承担黄蓓实现债权的费用10万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杨世华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杨世华归还黄蓓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第一笔100万的利息计算自2016年10月3日起算,第二笔100万的利息从2016年10月12日起算，按照月利率2%计算到清偿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黄蓓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查询显示，2013年1月15日，黄蓓向杨世华（账号：×××38）转账400000元。2013年3月16日，黄蓓向杨世华（账号：×××38）转账550000元。杨世华于2013年3月15日就上述款项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借到黄蓓现金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人民币），月息按2%计算。庭审中，杨世华认可剩余5万元系收到现金。2.黄蓓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9938********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2月26日，黄蓓向杨世华（账号：6214××××2337）转账1000000元。杨世华于2015年2月26日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借到黄蓓现金1000000元正（大写壹佰万元正）。3.杨世华分别于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11日、2015年3月16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6月15日分别向黄蓓转账2万元、2万元、3.1333万元、4万元、4万元、4万元。 杨世华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1日、2016年5月9日、2016年6月5日、2018年3月27日、2019年5月14日分别向黄蓓转账30万、5万、5万、3万、2万、2万，共计47万。4.黄蓓与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根据双方约定，甲方同意按照以下标准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基础代理费部分：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基础代理费人民币100000元。（二）风险代理部分：甲方按照最终收回的欠款金额的（包括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实现诉讼目的）1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甲方收到法院或对方当事人支付的欠款（包括不动产登记、动产及其他财产支付）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代理费。若甲方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的，则甲方按照和解协议确定的债权金额的1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代理费100000元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借条、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 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对利息的约定，可以以口头或者书面方式，不论哪一种方式约定，出借人都应当举证证明存在明确利息约定。本案黄蓓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其主张杨世华支付利息的方式能够证明第二笔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结合已查明事实，第二笔借款发生之后，若第二笔借款约定利息则会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利息。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11日，第二笔借款发生之前杨世华分别按照2%年利率支付第一笔100万元利息各2万元，2015年3月16日杨世华支付3.1333万元，比之前多支付1.1333万元，若按照第二笔借款自2015年2月27日起，则计算至2015年3月16日，利息应付金额亦为1.1333万元。此后，2015年4月15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6月15日分别转账4万元。从杨世华利息支付方式及金额看，其支付金额均按照两笔借款以年利率2%计算利息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黄蓓主张第二笔借款利息虽未明确记载于借条但双方存在口头约定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故对双方第二笔借款利率约定为2%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黄蓓认可截至2015年6月15日，两笔借款利息已经全部清偿，并主张杨世华之后支付款项均系两笔借款的利息。因双方未就利息支付方式进行约定，自2015年6月15日之后，杨世华归还款项时间以及金额并无固定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及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 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 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及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 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 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 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杨世华与黄蓓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自黄蓓2019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主张权利之日止，两笔借款应付利息为209.07万元，扣除已支付47万元，剩余未付利息162.07万元。杨世华主张2015年6月15日之后，因其经济困难，黄蓓认可不再支付利息仅归还本金，故之后47万元应当直接冲抵本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变更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杨世华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黄蓓、杨世华并未就实现债权费用负担进行约定，故黄蓓主张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世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黄蓓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10月24日利息为162.07万元，之后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继续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蓓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60元，减半收取16280元，由被告杨世华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中黄蓓出借给杨世华的资金，部分是其自有资金，部分来源于黄蓓的姐姐与侄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2015年2月26日形成的第二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杨世华2016年2月5日之后共计还款47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三、本案的借款是否属于高利转贷的无效行为；四、本案的借款利率是否适用LPR的四倍。现本院对以上争议分别评述如下。 一、双方在2015年2月26日形成的第二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本案中，黄蓓主张双方达成口头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可以用口头形式达成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黄蓓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利息约定的存在。根据黄蓓提供且已查证的事实，第二笔借款合同于2015年2月26日生效，2015年3月16日，杨世华向黄蓓转账3.1333万元，扣除无异议的第一笔借款的月息2万元外，剩余1.1333万元。若认定第二笔借款达成月利率2%的约定，则第二笔借款每月应支付利息2万元，按日折算每日应付约666.67元。从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16日，共17日，每日付666.67元，共计恰好为1.1333万元。再者，2015年4月15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6月15日杨世华向黄蓓转账金额均为4万元，刚好是两笔借款的利息总和。对比第二笔借款发生前两个月的利息支付情况，2015年1月15日、2015年2月11日杨世华均向黄蓓转账2万元，显示出自第二笔借款发生后，杨世华即改变了每月支付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杨世华在第二笔借款形成后，支付金额随即发生变化，且数额恰好能与月利率2%的计算方式相吻合。因此双方第二笔借款形成月利率2%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二审庭审中，杨世华指出，双方除两笔借款外还有多笔款项往来，不能根据转账金额就认定为支付利息，但杨世华并未提出证明每月超过2万的部分是其他款项往来的反证证据，不能动摇本证的证明力度，因此本院对杨世华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双方于2015年2月26日形成的第二笔借款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实际上形成了月利率2%的口头约定或以行为默认了该利率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可。 二、杨世华2016年2月5日之后共计还款47万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通过已查证事实与上一争议焦点的评述，本院认定双方在两笔借款上均达成了月利率2%的约定。杨世华提出因其经济困难，双方达成自2015年6月16日之后，杨世华不再支付利息的约定，因此其后归还的款项属于归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因此若要证明双方对两笔借款的利息约定发生了变化，应由杨世华承担举证责任。但对不再支付利息的约定，杨世华未能提出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当由杨世华承担不利后果。另外，黄蓓还提出，自2015年6月16日至2016年2月5日，约为7个月零20天，该段时间的利息共计约为30万，而杨世华2016年2月5日恰好支付了30万元，正是归还这段时期拖欠的利息，因而两者具有吻合性，此观点合理可信。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双方并未达成自2015年6月16日之后不再支付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2016年2月5日之后共计还款的47万元不足清偿全部债务，应当认定为支付利息。 三、本案的借款是否属于高利转贷的无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之规定，无效的转贷行为要求资金来源是金融机构的贷款。本案中，黄蓓的出借款虽然不完全为个人所有，但来源于其姐姐、侄子的个人款项，并非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因此黄蓓的出借行为不属于高利转贷，该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 四、关于是否适用最新的民间借贷利率规定，即一年期LPR四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该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其中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一审法院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上述新规定实施之前，因此不适用最新规定。本院对杨世华关于利息上限应适用一年期LPR四倍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世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60元，由杨世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郝廷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