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繁富，男，生于1936年3月18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英，女，生于1967年1月23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荣，女，生于1991年1月6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欣，女，生于1996年9月1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列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韬，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贵香，女，生于1985年8月29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郜国才，男，生于1979年3月5日，汉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利川市供电公司，经营场所：利川市清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058101541Y。负责人张世碧，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为与被上诉人曾贵香、郜国才、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利川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利川供电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上诉请求：1、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2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区分本案的过错和过失的概念，从而划分的责任比例明显失当，显失公平。一、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1、电力公司的高压线架设在前，并树立“禁止钓鱼”的警示牌，但被上诉人在明知该区域处于高压危险地段仍在此开挖鱼塘从事有偿钓鱼活动，完全是为了经济利益置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不顾，对危险源的产生即鱼塘的开挖这一行为主观上具有的重大过错。2曾某玉是第一次到该鱼塘钓鱼，并不熟悉鱼塘周围的环境，更不知道鱼塘处于高压线下的危险状态。而事发当日被上诉人收取费用后没任何人在现场对明知有危险的鱼塘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和管理工作。3、在公安对被上诉人调查笔录中曾贵香提到该鱼塘已发生三至五次钓鱼者被电的情况，能说明被上诉人对该鱼塘的危险性明知范围和程度具有充分认识和了解，本身对鱼塘开挖时处于危险地段明知，而且多次有钓鱼者被电仍继续从事有偿钓鱼活动，且没有对容易触及高压线的一侧进行任何形式的物理堵塞和通行的有效控制，完全是一种放任行为。4、虽然被上诉人在鱼塘悬挂有标志和安装了防护网，但整个鱼塘四面相通，钓鱼者可自由活动，从一侧进入另一侧必然会经过有高压的危险地段，也正是因为经过该危险地段的两端并没有堵塞，导曾某玉经过该路段往另一侧钓鱼时触电身亡的严重后果。防护网没有延伸至鱼塘两端的通行路口以阻塞钓鱼者通行，且警示标志也没有悬挂于能让钓鱼者充分看到的明显位置（如曾某玉能看见警示牌，肯定不会置自身生命安全不顾举着鱼竿触及高压线），故，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5、本案还具有一个特殊的情形，即被上诉人从事的有偿服务，是一种经营行为，而受害曾某玉是消费者，经营者对自身的经营场所的安全具有完全和充分的保障义务，同时，作为消费者对经营者提供的经营场所的安全性处于绝对的信赖。故，被上诉人对处于高压线下的鱼塘会发生危害钓鱼者生命的结果是明知或应当明知，并且放任这种危害结果发生，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二、受害曾某玉没有看见警示牌和高压线，更不会预料到该鱼塘一侧有临近的高压线，退一步来说即曾某玉看见警示牌和高压线，相对于自身的生命安全和能到另一侧钓到鱼的利益权曾某玉是能够清楚判断，故不存曾某玉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过于自信的过失，所曾某玉最大程度仅仅是一种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的过失。三、一审法院诉讼费收取错误。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赔偿金额为292327元，立案时法院按此标的额收取诉讼费，诉讼中为了查明案情需要法院依职权追加了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的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利川市供电公司为被告，虽然赔偿总额为707007.5元，但上诉人并没有对供电公司已赔偿部分主张权利，故不应当承担没有主张部分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在高压线下开挖鱼塘从事营利性活动，此次事故发生具有必然性，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发生具有偶然性，且发生多次触电事故的情况下对鱼塘安全不加重视，对事故的发生置若罔闻，仍为了个人利益置消费者生命于不顾继续对外经营，主观过错较大，如果仅为了警醒并让其承担较小责任，悲剧的重演必然会是付出生命的代价。综上，多种情形能证明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而上诉人仅仅只能算是一种过失行为，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明显不当，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曾贵香、郜国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曾贵香、郜国才赔偿原告曾某玉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923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左右，被告曾贵香、郜国才夫妇自行利川市××街道办事处城隍村××组组小地名郜家山开挖鱼塘并取名“郜家山生态垂钓”。该鱼塘西面安装了安全防护设施高2米左右的铁丝网以防他人在这面即高压线下钓鱼，并特别在铁丝网护栏上悬挂带有“温馨提示上有高压线请勿靠近”字样的安全警示标志，该铁丝网外侧有一条多年供行人通行的小路，而小路坎下就是一条河沟，实际上鱼塘西侧与人行路重合，整个鱼塘四周是互通的状态。在此鱼塘开挖前，利川供电公司在河沟上已架设有10千伏高压线路，并在电杆一侧树立警示牌，标示“禁止钓鱼”的图案，并显示“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的内容(事故发生时鱼塘处于高压线保护区内)。2018年9月15日，谭泽万、柳光元、曾某三人相约到上述鱼塘钓鱼，到达目的地后经与曾贵香口头约定，每人按25元/小时的标准分别支付100元后开始垂钓。曾某在鱼塘南边离河沟15米左右处钓鱼，柳光元在鱼塘南边离河沟40米左右处钓鱼，谭泽万在距离河坎约40米处柳光元的对面钓鱼。当日18时30分左右，曾某手持6.3米台钓鱼竿行走至鱼塘南侧与西侧小路交汇路口附近时，不慎因鱼竿碰触到高压线当场被电击倒地，后120赶到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同年9月18日，原告（甲方）与利川供电公司（乙方）在利川市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因曾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生活费、住宿费、误工工资等共计450000元，并约定协议履行后甲方自愿放弃要求乙方承担其他责任的民事权利；乙方在本次事件中仅承担次要责任，其余责任由死者本人和其他赔偿义务人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方领取了450000元。四原告于2018年10月15日诉至本院，并提出如前诉讼请求。在重审中，原告明确将赔偿总额变更为74232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5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另查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垂直于地面的实际高度。2018年11月11日，利川供电公司在事发地进行整改并重新安装了一根木质电杆。在案涉鱼塘曾发生数次触电事件，曾贵香、郜国才和电力部门均未引起高度重视，也未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同时，电力部门对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从事有偿钓鱼活动的鱼塘老板未采取有效措施加以监管并制止。此外，曾某生前系杨秀英之夫，该夫妻生育子女曾荣、曾欣；曾繁富与其妻（已故）共生育五个子女，除曾某外，其余均健在。四原告均居住于本市××办事处××组。曾某生前系经常垂钓爱好者。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东城派出所对曾贵香、左书维、柳光元、谭泽万的询问笔录和人民调解协议书、照片，被告曾贵香、郜国才提交的东城派出所对曾贵香、左书维、柳光元、谭泽万的询问笔录和照片、现场测绘图、证人孙某证言，被告利川供电公司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领款单，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本院制作的现场勘验图在卷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利川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然而，在案证据显示，被告曾贵香、郜国才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开挖鱼塘从事经营，利川供电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经营行为的危险性，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加以制止，导致曾某不幸触电身亡，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令人深思。并且，利川供电公司未举证证明高压线的架设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从而无法证明其高压线的架设是否符合电力安装规范，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曾贵香、郜国才未经电力管理部门的批准，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开挖鱼塘从事有偿钓鱼活动，增加了垂钓者触电的危险性和可能性，虽在鱼塘西侧安装了铁丝网并悬挂警示标志，但作为案涉鱼塘管理人仍未完全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赔偿责任。鉴于该二被告获利较小且并非直接侵权行为人，同时在高压线一侧采取了一定的必要措施，只是由于地形的相对特殊，没有引起其对钓鱼者安全的高度警觉和周密思考，从而有所疏漏，加之此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所以本院在裁判时可考虑由其承担较小的责任，以示警醒。被告曾贵香、郜国才辩称，其提供的钓鱼鱼塘具有安全防护和警示牌，高压线一方没有钓鱼的位置，安全隐患是电力部门安装高压线不规范所致，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涉案鱼塘西侧虽安装了一定高度的防护网并悬挂警示标志，当然钓鱼者不会在此垂钓，但因该鱼塘四周是互通的，垂钓者可自由活动，当垂钓者需从鱼塘一侧到另一侧，不可避免地会从西侧人行路通行，曾贵香、郜国才采取的上述措施没有将垂钓者在鱼塘的活动空间与架空高压线路保护区内所涉鱼塘西侧相重合的人行路彻底隔离开来，故此曾贵香、郜国才认为自己在本案中无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死者曾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经常垂钓爱好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钓鱼的危险性，应有较强预判能力，在向曾贵香交费后进行钓鱼过程中，其在鱼塘周边走动时应当谨慎注意环境的安全，其手持6.3米台钓鱼竿在高压线下行走应格外小心，但因疏忽大意酿成悲剧的发生，实在令人惋惜，其自身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已查明事实，并结合前述分析，经综合考量，酌定被告利川供电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曾贵香、郜国才承担5%的赔偿责任，死者曾某承担25%的责任,曾某应承担的责任部分由原告自行负责。在此，需要说明的是，虽原告与利川供电公司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后者在本次事件中只承担次要责任，但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该约定与事件真相不符，予以纠正。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结合死者生前的住所地，并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所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按31889元/年×20年计算为637780元。2、关于丧葬费，参照前述交通事故标准，按55903元/年÷12个月×6个月计算为27951.50元。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已查明事实，并参照上述交通事故标准，按21276元/年×5年÷5人计算为21276元。4、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07007.50元。因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原告与利川供电公司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同时，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已领取赔偿款450000元，表明双方已按协议实际履行完毕。据此，根据酌定的责任比例，无论对于原告还是利川供电公司而言，就利川供电公司已付的赔偿款如有不足或者结余，均可视为有关当事人自愿放弃自己的民事权利。故此，利川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原告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因曾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707007.50元，由被告曾贵香、郜国才赔偿35350.38元，扣除四原告已领取的上述赔偿款之外，其余损失由四原告自行承担。二、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利川市供电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4012元，由被告曾桂香、郜国才负担201元，原告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负担3811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利川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未做好电力设施安全防护工作，致使曾某触电身亡，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利川供电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曾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手持较长钓鱼竿在高压线下行走，因疏忽大意导致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曾贵香、郜国才开挖鱼塘进行经营活动，此时鱼塘具有公共场所性质，曾贵香、郜国才作为管理人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其虽在鱼塘西侧安装了铁丝网并悬挂警示标志，但未经电力管理部门的批准，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开挖鱼塘从事有偿钓鱼活动，增加了垂钓者触电的危险性，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补充责任。故一审根据本案案情要求利川供电公司承担70%责任，曾某自理25%责任，曾贵香、郜国才承担5%责任恰当，上诉人认为曾贵香、郜国才应承担更大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诉讼费问题，本案系非财产型侵害生命权纠纷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一审诉讼请求标的额为292327元，应缴纳诉讼费1962元，一审确定诉讼费4012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计算诉讼费用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对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上诉人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负担1635元，曾贵香、郜国才负担3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曾繁富、杨秀英、曾荣、曾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