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9民终2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允生，男，197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豪松，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明华，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广东持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允生因与被上诉人肖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允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裁定中止案件的审理，并裁定将该案移送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立案查处；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相当于变相支持违法犯罪行为，相当于支持违法犯罪活动，该判决若被引以为典，其造成的恶果更甚于一百次犯罪活动。原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未经许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营、专卖物品或者其他限制买卖的物品的”的行为属于非法经营罪的客观行为之一。非法经营罪所指的“限制买卖物品”强调是经过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为非许可不得经营的物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危险化学品目录，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工业和信息化、公安、环境保护、卫生、质量监督检验检疫、交通运输、铁路、民用航空、农业主管部门，根据化学品危险特性的鉴别和分类标准确定、公布，并适时调整。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公布的《危险化学品名录》就包括成品油。由此可见，销售成品油的行为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所称的“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没有取得营业执照而销售柴油的行为如果数额达5万元以上的，可以认定行为人构成非法经营罪。而本案被上诉人肖明华仅销售给上诉人程允生的成品油就多达100万元以上，其中涉案尚未支付货款的部分就达340296元，已经远远超过5万元的入刑标准。根据法律的规定，构成非法经营罪的，除了判处刑罚之外，还应判违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金。事实上，本案确系买卖合同纠纷，但由于被上诉人肖明华并不具体销售汽油、柴油等成品油的资质，被上诉人肖明华销售成品油的行为显然是非法经营行为。而且由于被上诉人肖明华所销售的成品油价值已达到5万元以上，被上诉人肖明华非法经营的金额巨大，时间跨度大，其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经营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抗辩称本案涉及非法经营罪，但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所提供的证据亦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肖明华在本案中的行为显然已经构成了非法经营罪。根据《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本案人民法院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并依职权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查处的，而不是必须由相关人员报案才移送案件的，相关人员的报案并不是人民法院依职权移送的前提。况且，原审判决也是认定被上诉人肖明华在本案中的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因违法导致无效)。原审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和程序严重违法的，且判决结果自相矛盾。由此可见，本案原审法院正确的处理方式是裁定中止案件的审理，并裁定将该案移送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立案查处。二、上诉人并没有拖欠上诉人肖明华成品油货款90296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根据肖明华提供的《欠条》就认定上诉人欠肖明华成品油货款340296元，对于如此大额的贷款，显然不是一两次的交易或者是一两天的交易结算而成的，而是经相当长时间、相当多次数的交易才达到的。因此，既然《欠条》是经双方结算而成，那么被上诉人肖明华就应当提交《欠条》的结算依据，如送货单、签收单、记账单甚至其进货单等结算材料，特别是上诉人不认可涉案的《欠条》，并主张是由于被上诉人肖明华在要求上诉人书面《欠条》时，被上诉人肖明华是通过扣押上诉人的车辆以迫使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名的。因此，为了明确事实，被上诉人肖明华应依法提交与本案有关的送货单、签收单、记账单、甚至其进货单等结算材料以证实《欠条》的形成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望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肖明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结果是公平的，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是违法犯罪行为，其应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在本案民事审理中，不存在被上诉人具有违法犯罪行为的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现尚拖欠被上诉人货款90296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肖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程允生支付肖明华货款人民币90296元及利息23711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2月1日为23711元，后续利息以程允生所欠的货款本金90296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程允生付清货款之日止)；二、判令程允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允生在肖明华处停放货车，并在肖明华处加油。2017年8月8日，程允生向肖明华出具一份《欠条》，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至7月程允生欠肖明华人民币340296元，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分三期还清，第一期还款金额：120296元，还款日期：2017年8月20日，第二期还款金额：110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8月29日，第三期还款金额：110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9月13日，如不能按期还款，也是按实际金额2%月息计算，到期不还，到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立案处理。”程允生在《欠条》上签名确认并注明电话、身份证号码和地址。出具欠条后，程允生已支付250000元给肖明华。一审法院认为，肖明华供应成品油给程允生，由于成品油属限制经营产品，肖明华、程允生双方个人买卖成品油的行为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本案的成品油已由程允生使用，无法返还，程允生应当折价补偿给肖明华。参照程允生出具的《欠条》确认在肖明华处加油欠款340296元，扣除程允生已支付的250000元，剩余90296元货款程允生应补偿给肖明华。程允生抗辩称本案涉及非法经营罪，但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因本案买卖合同无效，故肖明华请求程允生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程允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90296元给肖明华。二、驳回肖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程允生负担1029元，肖明华负担26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行为人违反国家规定，未经许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营、专卖物品或者其他限制买卖的物品，扰乱市场秩序，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经营罪。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七十九条第八项规定，从事其他非法经营活动，个人非法经营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一方面，自2007年1月1日起施行、于2020年7月1日废止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成品油是指汽油、煤油、柴油及其他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具有相同用途的乙醇汽油和生物柴油等替代燃料。”本案中，肖明华未依法取得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向程允生销售汽油或者柴油，其行为属于违反国家规定，未经许可经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专营、专卖物品或者其他限制买卖的物品。另一方面，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于2017年10月1日废止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从事无照经营。”本案中，肖明华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擅自从事经营活动，其行为属于无照经营行为。根据肖明华在《民事起诉状》陈述，肖明华于2017年1月至2017年7月间销售给程允生的汽油或者柴油价值超过340296元。因此，肖明华涉嫌非法经营活动，个人非法经营数额在五万元以上。肖明华的行为涉嫌非法经营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案涉肖明华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民事经济纠纷案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行为地公安机关即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局。另外，程允生明知肖明华非法经营而故意向其购买成品油，其行为亦不具备合法性，其取得的成品油是非法所得，由于该部分成品油已被其使用或者处分，其未付价款90296元是非法所得。至于是否从程允生处追缴该90296元，应由管辖相关刑事案件的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因此，在本案二审诉讼程序中，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程允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不属民事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0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肖明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退还被上诉人肖明华。上诉人程允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徐忠圣审 判 员 罗 文审 判 员 欧卫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阮树本法官助理 陈 苗书 记 员 郑子妍附相关司法解释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