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3民辖终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斯云，男，1978年3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号码R*****（3），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H*****。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兴覆，男，汉族，1964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031。原审被告：陈成才，男，汉族，1950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2************031。原审第三人：银成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香港特别行政区金钟皇后大道**统一中心****，公司注册号1648123，商业登记证号码58831512。法定代表人：黄秀媚，公司董事。原审第三人：添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香港特别行政区金钟皇后大道**统一中心****注册号415674，商业登记证号码17164669。法定代表人：黄秀媚，公司董事。原审第三人：惠州君豪大酒店，住所广东省惠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80M。负责人：黄伟光，董事长。上诉人胡斯云因与被上诉人简兴覆及原审被告陈成才、原审第三人银成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银成公司）、添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添升公司）、惠州君豪大酒店（以下称君豪酒店）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02民初87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胡斯云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1302民初8784号民事裁定，驳回简兴覆的诉讼，告知其向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事实与理由：一、简兴覆诉请的是向银成公司股东主张银成公司的盈余分配，而不是直接对君豪酒店盈余进行分配，一审裁定认为分配对象是君豪酒店的盈余错误。2013年8月6日，简兴覆与胡斯云、陈成才签署《合作合同书》，约定合作项目为三方通过入股香港银成国际实业有限公司，用银成公司收购添升公司，以经营君豪酒店。而君豪酒店系中外合作企业，合作方为惠州西湖中国旅行社和添升公司，合作方式是添升公司一方承包经营并向惠州西湖中国旅行社固定上交承包费。据此，君豪酒店的公司盈余应为添升公司、惠州西湖中国旅行社共同享有，添升公司接受份配后则向上分配给银成公司。因此，简兴覆实则诉请的是向银成公司主张分红权。二、银成公司系香港公司，内地法院无权无法处理香港公司的盈余分配问题。一审裁定认为简兴覆诉请分配的是君豪酒店的盈余，无视银成公司、添升公司、惠州西湖中国旅行社，脱离了诉状陈述的事实。银成公司、添升公司是香港公司，为境外法人，内地法院无法做出否定其法人地位的裁决。一审法院在裁定中直接否定两公司的法人地位，违反了相关否定公司法人地位判定标准的规定，也违反了未经审判不做出判决的司法原则。依据香港法律运作，其财务账册在境外保管且适用香港税法，内地法院无法审理香港公司的盈余分配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作合同主要履行事实发生在君豪酒店及惠州市，进而主张本案适用合同履行地的管辖规则，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由于本案所涉主要事实发生在香港，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域外法时将面临重大困难，一审法院低估了本案的审理难度。添升公司与君豪酒店早于1994年成立。从2013年8月6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来看，合同目的是通过设立银成公司筹集资金去收购添升公司的股权，简兴覆与胡斯云、陈成才三人资金没有流向添升公司或君豪酒店，而是流向了银成公司及添升公司原股东。银成公司的设立、银成公司与添升公司原股东股权交易合同的签订、资金和股权的交割，简兴覆与胡斯云、陈成才如何向银成公司账户支付款项及后续股权流转，以及如何向香港公司注册处、税务局完成申报及批准手续等等构成合作合同履行的全部事实，这些事实均发生于香港。合作合同未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所确定的冲突规范：“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尽管合作合同成立于惠州，但全部履行事实发生于香港，理应适用香港法律。四、股东间争议随时可能影响到关联公司正常运营。本案争议为君豪酒店母公司的母公司股东间争议，与君豪酒店并无直接关联。一审裁定将本应由香港法院处理的境外公司股东间矛盾强行引入惠州，破坏了君豪酒店的商誉和稳定的经营秩序，损害了惠州利益，不符合法院服务于地方经济建设大局的司法政策。五、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余分配适用专属管辖，与专属管辖冲突的协议管辖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还应考虑适用协议管辖，属适用法律错误。合作合同第六条是协议管辖条款：“合同各方共同确认，本合作合同书的签署、履行、变更、终止、解除等发生争议时，合同各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该条款仅约定了受理法院，未约定适用实体法。本案事实行为发生于香港，争议的是香港公司的股东分红权，不适用内地法律。2、该条款还未约定受理法院适用的程序法。未有约定程序法时，按现行冲突法规范，一般优先适用法院地的程序法。本案争议的是香港公司的股东分红权，香港公司法及相关香港法例中的程序性法律通过银成公司章程自动适用到本案，受理法院适用法院地法的程序法原则就难以适用了。3、盈余资产在分配前由银成公司占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三条规定“股东请求公司分配利润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本案为盈余分配权纠纷，应以银成公司为被告。而银成公司非合作合同当事人，不被管辖协议约束。简兴覆故意不列公司为被告，就是为了避免管辖权争议而故意犯下的“错误”。从公正裁判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不能基于一方当事人的错误行为而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强加到另一方当事人身上。4、本案适用法律、查明事实方面面临重大障碍的情形下，即使有当事人受理法院的约定，法院仍有权拒绝受理。5、与专属管辖、级别管辖冲突的协议管辖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查管辖权异议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提起诉讼。简兴覆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理解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简兴覆基于《合作合同书》的约定提出的，要求对合同所涉项目盈利予以分配的案件，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当然的管辖权。本案所涉分红请求权的基础为合同约定在合作项目有盈利时，各方按照出资比例取得分红。故本案的盈余分配是针对合同约定项目及约定分配方式，当然应适用合同管辖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根据合同第八条第6点约定，关于合作合同书的签署、履行、变更、终止、解除等发生争议时，合同各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为合同约定的管辖法院。二、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为对本案唯一具有管辖权的法院。本案二位被。本案二位被告住所地、合同签署地、原告住所地、案涉争议主要财产君豪大酒店住所地均位于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当然具有管辖权，且为唯一具有管辖权的法院。综上，请求驳回胡斯云的管辖权异议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涉港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我国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因此本案民事诉讼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根据简兴覆起诉列明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来看，简兴覆的主要诉请是判令胡斯云、陈成才按《合作合同书》的约定向其支付项目分红款，本案属于因合同履行产生的纠纷，适用合同纠纷管辖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简兴覆可以选择向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明确实行集中管辖的涉外民商事案件范围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第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标的额为1000万元以上、2亿元以下的，应当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诉讼标的额超出1000万元，属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一审涉港民事案件。简兴覆、胡斯云和陈成才在案涉《合作合同书》中约定：“任何一方均可向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无效。故简兴覆选。故简兴覆选择向原审被告陈成才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的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至于胡斯云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确立了不方便法院原则，指内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审理该案件非常困难，又与内地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无关的情况下，放弃行使管辖权。故适用该规定存在的必要前提，一是内地法院对于案件本身具有管辖权，二是本条规定的六项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根据上述分析，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内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应审查本案是否同时满足该规定中的六项前提条件。根据双方的现有的诉辩意见和证据，案件的处理可能涉及本案被告陈成才及第三人君豪酒店的利益。且本案从案件证据的取得、证人出庭作证、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的便利、送达程序的繁琐程度、准据法的查明、审理中使用的语言文字、采取财产保全等执行措施的可行性和有效性等方面考量，上述因素尚不足以构成内地法院重大、明显的不方便管辖因素，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并不存在重大困难。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另外，上诉人胡斯云还认为，根据三方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及《合作合同书》的内容，简兴覆实则诉请的是向银成公司股东主张银成公司的盈余分配，因银成公司是香港公司，内地法院无权处理该案。对此，本院认为，简兴覆诉请利益的性质、诉请对象及案涉合同的性质等，需在实体审理过程中结合案涉合同中对简兴覆、胡斯云和陈成才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以及案涉其他各项证据进行认定，不属于管辖权异议审查的范畴。故上诉人胡斯云认为本案内地法院无管辖权，应该驳回简兴覆起诉并告知其向香港法院起诉，该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虽上诉人胡斯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02民初878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刘天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彦怡书 记 员 张丽君附相关法条：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第二百五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涉外民事案件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