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桥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昆仑街办泓口路******。 法定代表人：薛惠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蕾，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秋林，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莲池大街**iv> 法定代表人：王世峰，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贞秀，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霞，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泽，男，199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邢台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雪君，男，197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锦禾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龙冈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泽，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83年10月10日，汉族，住所地辽宁，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辉，男，1971年3月8日，汉族，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江苏金桥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金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邢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农商行）、河北锦禾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禾公司）、赵泽、赵雪君、高峰、张新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5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金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蕾、姜秋林，被上诉人邢台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贞秀、郑丽霞，被上诉人赵泽、赵雪君、锦禾公司、高峰、张新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金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5民初9号民事判决，改判江苏金桥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首先，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在开庭前向上诉人送达证据材料副本，导致上诉人开庭时才看到证据材料，无法充分有效地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举证期限，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要求对案涉保证合同公章的真伪、保证合同的形成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上诉人没有对保证合同上的法人签字、印章申请鉴定，并不能表明上诉人就对该签字和印章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鉴定申请程序违法。二、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天夏智慧城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夏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天夏公司向上诉人提出需要向银行贷款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按照天夏公司的指示办理了本案及另案的几份抵押合同，但上诉人事后才知道天夏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上的盖章是私刻的，银行贷款也并未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已向溧阳市公安局进行了报案，溧阳市公安局也进行了立案，目前正在审查中。本案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本案。三、一审未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关于贷款的用途、贷款的发放，贷款的资金去向、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的相关情况，在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均没有进一步审查。四、邢台农商行未举证证明案涉担保程序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规定，邢台农商行一直未提供上诉人关于本案担保事项的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案涉担保合同上“薛惠玶”的签字系其作为江苏金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行职务行为，不能表明“薛惠玶”作为公司股东签字。五、邢台农商行涉嫌违法放贷，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首先，案涉借款合同所载的借款用途并不是实际借款用途；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39条规定，对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与商业银行资本余额的比例不得超过10%。案涉关联案件总计借款金额3.27亿，发放贷款时邢台农商行的注册资本为81421.56万元，违反了上述规定。二审庭审期间，江苏金桥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公安机关已经将案涉担保合同的事实列为合同诈骗，且已经立案。2、主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了江苏金桥公司利益。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案涉借款用来归还被上诉人之前的贷款。在办理借款合同过程中，六个公司（六个借款人）均无履行能力，银行要求他们相互之间签订假的供货合同已达到符合银行贷款标准的目的。被上诉人在明知同一借款人情况下化整为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对金融机构贷款的规定。另，伪造六份购销合同已达到以合法形式发放贷款的目的。3、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保证人可以免除担保责任。并且根据最高法（2014）民提字136号判决，担保法司法解释中关于保证合同的借新还旧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抵押合同。 邢台农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正当，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于2020年5月1日生效，答辩人不受此规定的约束；一审于2020年1月向上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保全结果告知书以及查封裁定书，远超出法律规定的十五天举证质证期。一审法院又将案件全部证据邮寄给上诉人，充分保障了其举证质证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61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薛惠玶在保证合同、抵押合同上的签字都应当认定是职务行为，因此仅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影响该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二、天夏公司非本案当事人，天夏公司涉嫌伪造印章也与本案事实无任何关系，因此不符合民刑交叉案件中民商事案件中止审理的条件。三、邢台农商行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的真实性以及银行流水、利息计算等均进行了举证。法定代表人薛惠玶在保证合同、抵押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其作为股东对公司对外担保的事项是明知的，其本人又在上诉人公司持股90％，符合九民纪要关于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规定。四、邢台农商行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在借款申请人提供完备的贷款手续之后发放借款，均合法合规。银行的资本余额也不只有注册资金；六个借款人系不同的法人，不同的主体，并非同一借款人；此上诉理由并非借款合同诉讼应当审理的范围。针对江苏金桥公司补充上诉意见，邢台农商行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主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行为，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为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的原因，也不知道上诉人与第三方股权转让的事实存在。2、本案的借款不属于借新还旧。3、上诉人补充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不属实不存在。 被上诉人邢台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锦禾公司偿还邢台农商行借款本金5900万元及利息2326275.76元（截止到2019年10月23日），并要求锦禾公司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以月息14.8075005‰（月利率9.871667‰+罚息4.9358335‰）计算利息给付邢台农商行，利随本清；二、判令邢台农商行对江苏金桥公司为该笔借款本息设定抵押的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判令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赵泽、高峰、张新辉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等邢台农商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由锦禾公司、江苏金桥公司、赵泽、赵雪君、高峰、张新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24日，邢台农商行与锦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邢台农商行农信循借字2018第07102018745709号《企业循环额度借款合同》（下称主合同），合同约定锦禾公司向邢台农商行申请的循环借款额度为590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农机配件，借款期限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10月23日止，贷款利率为月息9.871667‰，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并约定贷款逾期的，罚息为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同日，江苏金桥公司与邢台农商行签订了编号为邢台农村商业银行农信高抵字2018第0710201879527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下称抵押合同），以江苏金桥公司位于溧阳市产为锦禾公司的前述借款本息设定了抵押担保，并就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证号为苏（2018）溧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苏（2018）溧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担保责任最高额为5900万元，以及主合同项下每笔贷款的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同日，邢台农商行与江苏金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邢台农村商业银行农信保字2018第07102018795275号《保证合同》，与赵雪君签订了编号为邢台农村商业银行农信保字2018第07102018795275号《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为锦禾公司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锦禾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保证期间自2018年10月24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赵泽、高峰、张新辉向邢台农商行出具了《保证书》，载明赵泽、高峰、张新辉自愿承担由主合同引发的所有民事责任，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直至借款全部还清为止。合同签订后，邢台农商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2018年10月30日向锦禾公司支付借款1100万，2018年11月21日支付2000万，2018年12月3日支付2800万。锦禾公司在借款期限内未能按月足额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10月23日，锦禾公司已付邢台农商行利息4165990.32元，尚欠借款本金5900万元、截至2019年10月23日的利息2326275.76元以及2019年10月23日之后的利息和罚息等。另查明，江苏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惠玶作为自然人股东持有江苏金桥公司90%股份。江苏金桥公司以天夏公司出具承诺函的印章系伪造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2020年6月28日收到江苏金桥公司的鉴定申请，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该保证合同上的江苏金桥公司公章的真伪、保证合同的形成时间及该案保证合同与另五案保证合同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锦禾公司应否偿还邢台农商行借款本金5900万元及利息、罚息等；三、邢台农商行对江苏金桥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赵泽、高峰、张新辉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一，天夏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天夏公司向江苏金桥公司出具承诺函的印章是否系伪造，与本案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另外，邢台农商行已经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如果因为案外人天夏公司的不当行为对江苏金桥公司造成损失，江苏金桥公司应当依法另案向天夏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对江苏金桥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二，邢台农商行与锦禾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签订的《企业循环额度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事实清楚，应受法律保护。邢台农商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锦禾公司支付了借款，锦禾公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邢台农商行的借款及利息。经核实，涉案借款合同上记载的利率为月利率，借款借据上的利息实为年利率，二者一致并不矛盾。锦禾公司应当偿还邢台农商行借款本金5900万元、所欠借款期限内利息2326276.01元（借期内应付总利息6492266.33元-已偿还借期内利息4165990.32元）和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本金5900万元和月利率14.8075005‰（月利率9.871667‰+罚息4.935833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关于焦点三，江苏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惠玶作为自然人股东持有江苏金桥公司90%股份，其控股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其作出公司对外担保的行为能够代表江苏金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需要股东签字同意。邢台农商行与锦禾公司、江苏金桥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签约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江苏金桥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江苏金桥公司辩称其签订抵押合同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办理抵押登记涉嫌诈骗等情况，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主债务到期后，债务人锦禾公司未能依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已经构成违约，邢台农商行作为已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权人，有权对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确定的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四，江苏金桥公司对邢台农商行提交的《保证合同》持有异议，并申请对该合同上金桥公司的印章的真伪等进行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保证合同》不仅在形式上有该公司的印章，还有江苏金桥公司法人的签字和手章，江苏金桥公司只对其公司印章申请鉴定，不对该公司法人的签字和手章申请鉴定，说明其认可法人签字和手章的真实性，《保证合同》上江苏金桥公司印章的真伪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邢台农商行，江苏金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依法承担责任。因此，江苏金桥公司的鉴定申请没有实际意义，有拖延诉讼之嫌，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邢台农商行与赵雪君签订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赵泽、高峰、张新辉向原告出具的保证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保证合同》、《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及保证书约定内容，本案借款仍在有效保证期间内，在锦禾公司未能按照《企业循环额度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情况下，五保证人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赵泽、高峰、张新辉应对锦禾公司主合同项下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锦禾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台农商行借款本金5900万元及所欠利息2326276.01元（截止到2019年10月23日），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本金5900万元和月利息14.807500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邢台农商行对江苏金桥公司为该笔借款本息设定抵押的苏（2018）溧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苏（2018）溧阳市不动产证明第××号不动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赵泽、高峰、张新辉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432元，由锦禾公司、江苏金桥公司、赵雪君、赵泽、高峰、张新辉共同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锦禾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江苏金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公安立案决定书以及溧阳市公安局清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依据江苏金桥公司的申请，本院向溧阳市公安局调取了公安侦查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 根据上述证据材料，二审查明，2020年溧阳市公安局作出溧公（清）立字[2020]275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江苏金桥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其中，溧阳市公安局清安派出所向本院出具的说明主要称，夏建统等人利用受害人对其信任，以支付收购金为由诱骗受害人以房产抵押担保办理银行贷款共计3.27亿元，并截取银行发放的贷款，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受害人相应的收购款，致受害人价值数亿元抵押资产受损。 另查明，2018年10月30日，邢台农商行向本案主借款人锦禾公司账户发放贷款1100万元，锦禾公司于当日将1100万元转至邢台群硕公司账户，邢台群硕公司于当日向刘俊杰账户支付1100万元。2018年11月21日，邢台农商行向本案主借款人锦禾公司账户发放贷款2000万元，该公司于当日将2000万元转至邢台群硕公司账户，当日又转至河北锦禾农业机械有限公司通过汇兑往来支出方式汇至多家外地企业账户。2018年12月3日，邢台农商行向本案主借款人锦禾公司账户发放贷款2800万元，该公司于当日将2800万元转至邢台群硕公司账户，当日又转至河北锦禾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当日向福建平潭转款500万元。2018年12月4日向邢台君泽轩公司转款23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三、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四、江苏金桥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通过EMS方式向江苏金桥公司邮寄了起诉书、应诉通知书以及举证通知书等文书，并定于2020年5月28日开庭，已给江苏金桥公司充分的举证期限。而且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又组织双方就江苏金桥公司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故，一审不存在未保障当事人举证、质证权利情形。 关于应否鉴定问题，案涉保证合同落款处不仅有江苏金桥公司的公章，还有其法定代表人薛惠玶的签字和手章。江苏金桥公司未申请对其法人签字和手章鉴定，亦未举证反驳法人签字和手章的真实性，在此情形下，案涉合同上法人签字和手章应视为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综上，能够认定江苏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惠玶代表江苏金桥公司与邢台农商行签订了案涉保证合同。故，江苏金桥公司对公章真假进行鉴定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江苏金桥公司与邢台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以及抵押合同，双方之间系保证合同以及抵押合同关系，是否存在犯罪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另，即便刑事案件认定江苏金桥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系受案外人的犯罪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江苏金桥公司未提出撤销案涉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的请求，且其未提交证据证实邢台农商行知道该欺诈情形，根据溧阳市公安局清安派出所向本院出具的说明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亦未反映出邢台农商行知道上述欺诈情形。综上，江苏金桥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无需以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作为依据。故，江苏金桥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江苏金桥公司主张邢台农商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本案借款金额并未超过上述法律条文规定限制且案涉有关的六个案件的借款人亦非同一借款人，因上述法律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本案不应适用上述法律条文否认合同效力。综上，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抵押合同和保证合同效力问题，江苏金桥公司提出出借人和借款人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邢台农商行和借款人之间相互串通。关于江苏金桥公司提出的案涉借款用于偿还旧贷问题，首先，构成以新贷偿还旧贷款应该具备三个特征：债权、债务主体同一；债权人、债务人具有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意思表示；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旧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通过本案所涉借款的资金流向看，锦禾公司并未用案涉借款偿还其旧贷。故，江苏金桥公司主张的借新还旧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江苏金桥公司提出的上述合同未经过其股东会决议问题，江苏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惠玶代表江苏金桥公司签订了案涉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担保行为并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但本案中，薛惠平持有江苏金桥公司的股权比例为90%，其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够代表股东会对于公司担保行为的认可。综上，江苏金桥公司主张案涉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基于前述，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邢台农商行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但借款人和担保人并未还款，且江苏金桥公司提出的免责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原审判令江苏金桥公司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江苏金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32元，由上诉人江苏金桥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