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3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云林，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梦茹，安徽瀛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敦德，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守松，安徽皖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云林因与被上诉人沈敦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云林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法律概念发生混淆。事发当天，上诉人家中有事，因车队催货急，临时要求被上诉人代为送货（120元或130元每趟），被上诉人长期被聘用在上诉人一个朋友韩束华（音）处开车（车牌尾号44053）。后被上诉人临时送货过程中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逆向行驶，与他人车辆相撞致上诉人车辆损毁报废，被上诉人自己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系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第三段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规定的原文为“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一审判决将该司法解释理解为，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不影响聘用人员的工伤认定，也不影响个人和聘用人员之间雇佣关系的认定。上述论述存在三个方面的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把一次性临时代开行为，错误地认定为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的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必须是较长期的稳定的被上诉人接受雇佣方日常管理的类似为劳动用工的关系。本案仅仅是上诉人家中有事，被上诉人临时帮上诉人送货，帮上诉人开车仅此一次。而且双方家庭住址并不在一起，上诉人也不可能去雇佣上诉人开车，故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其次，该司法解释仅对相关工伤如何认定进行了解释，从未对雇用关系作出表述。按照一审判决的表述来理解，被上诉人沈敦德在为上诉人杨云林开车这一基本事实同时认定了劳动、雇佣两种法律关系。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被上诉人按照工伤主张后还可以按照雇佣要求人身损失赔偿。另外，该工伤认定存在严重违法，本案润川公司已经提起行政诉讼。该工伤认定并未生效，人民法院只需表述:工伤关系不在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范围，由当事人按照行政程序处理即可。而一审法院的表述:该雇佣关系不影响人民法院关于工伤认定，一审法院在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论述行政诉讼审查的工伤关系，可谓荒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自相矛盾。双方之间系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确定的归责原则，双方之间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属于一般侵权。且本院认为第一段原文表述“应按照过错赔偿责任”，本案由被上诉人的全部过错导致，因此，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案的法律依据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一审法院虽然在一审判决中援引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但判决时适用的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过错推定原则。三、即便按照雇佣关系，一审对责任划分明显不公。一审判决以主观臆想认定雇主和雇员经济能力就一定存在差距、顺向行驶是需要上诉人进行安全教育、以及未购买车损险来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也显然不公。沈敦德辩称，杨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中已自认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至于工伤的问题属于被上诉人和挂靠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在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驾驶员作为劳动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时，对于驾驶员的损失，司法判例均是判决雇主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左右的赔偿责任，雇员自身承担次要责任，即20%左右的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司法实践。被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车辆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指示驾驶涉案车辆后，涉案车辆就已经成为被上诉人的劳动工具。驾驶员职业属于高风险职业，更何况从事夜间行车的大货车驾驶员，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上诉人将经营风险转嫁给作为劳动者的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劳动工具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但是为减少诉累，被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为了避免驾驶员这种高风险职业带来的经营风险，上诉人和润川公司在挂靠协议上明确约定车辆应当购买最高商业险，最高商业险当然包括车损险。上诉人没有购买车损险，导致事故发生后得不到保险赔偿，该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提供劳务受害属于特别侵权责任。在雇工雇主关系中，雇主处于支配地位，雇员处于从属地位。我国现行法律只是规定了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没有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提供的劳动工具损失时，雇员具有赔偿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受伤后已经被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案外人田继勇将其挂靠在芜湖润川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皖Ｂ×××**货车转让给了杨云林，转让价86000元。原告杨云林与案外人田继勇签订《售车协议》，并通知了芜湖润川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该车辆已转籍。2019年6月10日，原告杨云林叫被告沈敦德替其开车送货，在途中行驶至沪聂线383公里650米转弯处时，与他人车辆相撞致车辆报废。经交警认定，被告沈敦德负事故全责。事故车皖Ｂ×××**号经报废处理价为385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车辆损失47500元（86000元-38500元），双方由于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法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过错责任原则，则是所有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必须遵循的，雇员与雇主也不例外，综上根据民法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雇员对雇主享有获取雇佣劳动报酬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安全从事雇佣劳动生产活动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主体是否适格。我国车辆登记制度并非车辆所有权的登记。《民法通则》第71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名义车主实际上已无法控制车辆并从中受益。实际车主对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能，是车辆的直接控制人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现他人对车辆造成损害，本着民法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实际车主有权主张权利或承担责任，故杨云林作为涉案实际车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二、被告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多少。①被告提交了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其系工伤，其驾驶车辆属于履行职务，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不影响聘用人员的工伤认定，也不影响个人和聘用人员之间的雇佣关系认定。认定工伤决定书对被告受伤经过表述为“2019年6月10日3时10分许，沈敦德驾驶雇主杨云林挂靠于芜湖润川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皖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故沈敦德受雇于杨云林，杨云林为雇主，沈敦德系雇员。被告沈敦德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过程中，驾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可以认定被告沈敦德存在重大过失，应对原告杨云林的车辆损毁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雇员的职务过错责任是一种特殊的民事侵权责任，同时鉴于雇员与雇主的地位和经济能力差异，雇员对雇主的财产损害只可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②此外，原告在雇请沈敦德驾驶车辆时，没有进行岗前培训和安全教育，也没有按照挂靠协议的约定购买车损险，原告自身存在过程。该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被告沈敦德承担原告杨云林诉请车辆损失20%的赔偿责任，即9500元（47500元*2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敦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云林车辆损失9500元；二、驳回原告杨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元，由原告杨云林负担395元，被告沈敦德负担9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沈敦德是否应承担杨云林车辆受损的侵权赔偿责任；二、杨云林主张的车辆损失47500元，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查明事实，沈敦德系为杨云林提供驾驶车辆劳务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杨云林车辆受损，杨云林与沈敦德之间应为雇佣关系。由于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即雇员在受雇期间，其行为受雇主意志的支配与约束，在执行雇佣事务的过程中，雇员按照雇主意志实施行为，且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特定的利益关系，雇员在受雇期间所实施的行为，直接为雇主创造经济利益，雇主享有这种利益的同时，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目前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了雇主对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和雇主与雇员间关于对第三人造成损害，雇主对外赔偿后是否应对雇员追偿的法律关系，但雇主就雇员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己的财产损失如何承担责任，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杨云林作为雇主向雇员主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的雇主财产（同时也是工作工具）损失，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了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该规定也并非针对雇主自己的财产损失。故杨云林主张的财产损失，缺乏可以直接依据的明确法律规定，只能参照现有的其他民事法律规定进行确定。故，一审法院考虑雇主与雇员特殊的关系，认为雇主主张雇员承担财产损失应以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前提，并无不当。因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系沈敦德驾驶车辆逆向行驶，未确保行车安全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沈敦德存在重大过失，应对杨云林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具体的赔偿责任比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伤害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承担，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伤害自己的情形一样，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双方之间的雇员与雇主的经济地位，双方的过错情况，酌情按照车辆损失的20%判决沈敦德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对受到损害的财产损失进行赔偿，其损失按照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上述法律规定的市场价格应是经双方认可或公允的价格，本案中，沈敦德对杨云林诉请的上述损失金额以未考虑车辆折旧情况提出异议。因杨云林诉请的车辆损失价值依据的是从他人处转让的价格与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报废的价格的差价，因购买车辆时间与车辆发生事故时相差近半年时间，车辆存在折旧情况，杨云林直接主张转让的价格与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报废的价格的差价作为本案车辆损失金额缺乏依据。因本案一审判决后，沈敦德虽对杨云林主张的车辆损失金额提出异议，但对一审判决其承担9500元的赔偿责任予以认可，基于沈敦德应对杨云林车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确定酌定沈敦德承担9500元赔偿责任予以维持。杨云林上诉请求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上诉人杨云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珍审判员 王利民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凤婷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