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8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春娇，女，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郑熹婧，女，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德，系福建旭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蕊，系福建旭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春娇因与被申请人郑熹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481民初231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20）闽0481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春娇、被申请人郑熹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德、陈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娇申请再审称，1.要求改判（2019）闽048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2.驳回郑熹婧的虚假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春娇并未向郑熹婧借款，没有借款合同仅凭银行流水，据此判决李春娇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显失公正，应予纠正；2.李春娇在原审时未收到传票、电话、短信公示，原审便缺席审理和判决，剥夺了李春娇的举证、质证和答辩的权利，使李春娇未能参加原审诉讼，不能及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郑熹婧辩称，1.李春娇主张“没有向郑熹婧借款”不是事实。首先，李春娇提交的银行流水和统计表格都清楚载明彼此资金往来明细，与郑熹婧的诉请分毫不差。李春娇再审申请中却称“与事实不符”，其所谓的“事实”再审申请中未明示，郑熹婧只能理解为李春娇尚未构思好。其次，李春娇提交的统计表格表明：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1月26日18笔“还本”，2017年4月7日的1,000元为“利”。“还本”付“利”不为借贷又为何种关系？2．郑熹婧认为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合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因此，请求裁定驳回李春娇的再审请求。 郑熹婧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李春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9，700元。二、判令李春娇支付从2017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照本金39，700元月利率2%计算27个月的利息20，438元，并继续支付按照未清偿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本息合计61，138元。三、本案诉讼费1，328元，减半收取计664元，财产保全640元，均由李春娇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15日、19日，12月7日、17日，李春娇因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招商银行五次转账给李春娇19，800元、900元、30，000元、5，000元、1，000元共56，700元。约定短期使用二个月，并口头约定如果两个月不能还款则第三个月起按照未偿还本金月利率3%计算利息。李春娇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9日止共还款17，000元，尚欠39，700元。后再向其追讨本息，李春娇于2017年4月7日支付利息1，000元。此后，李春娇未还款，遂引起本案诉讼。 在诉讼中，郑熹婧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对李春娇的财产进行保全，保全价值以62000元为限。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查封李春娇名下位于永安市××道××号××幢××室房产。 本院原审认为，李春娇向郑熹婧五次借款合计56，700元，有银行流水为凭，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予确认。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在郑熹婧主张本案债权后，李春娇应承担还款责任。郑熹婧要求李春娇偿还借款本金39，700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但郑熹婧主张2017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照本金39，700元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0，438元（扣除已支付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春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本院原审判决： 一、李春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郑熹婧借款本金39，700元。 二、李春娇应支付从2017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照本金39，700元月利率2%计算27个月的利息20，438元（扣除已支付1，000元），并继续支付按照未清偿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1，328元，减半收取计664元，由李春娇负担；财产保全640元，由李春娇负担。 围绕再审请求，李春娇提交了以下再审证据：1.李春娇招商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打印件一份，证明其按照把钱转出去的去向（小刚指定的人员账户）；2.出差的发票原件三份（车票和住宿宾馆收据），证明其于2017年1月20日、2月27日2次到广东惠州找小刚催讨钱，小刚给李春娇4，000元，李春娇将其中的1，000元转给郑熹婧的事实。 郑熹婧提交了以下再审证据：1.郑熹婧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其身份情况；2.郑熹婧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打印件一份25页，证明郑熹婧多次借款给李春娇，共计56，700元的事实，以及李春娇向郑熹婧多次还款，共计18，300元的事实，实际尚欠38，400元的事实；3.李春娇、郑熹婧资金往来账目清单一份，证明郑熹婧打款56，700元给李春娇，李春娇打还款18，300元给郑熹婧的情况；4.借据复印件一份，证明李春娇曾向郑熹婧公婆邢宗景、陈玉英借款的借据，说明本案借款和邢宗景、陈玉英这笔借款是分开来的。 郑熹婧对李春娇提交的再审证据质证如下：1、对于银行流水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转款和郑熹婧没有关联性，这是李春娇和除郑熹婧以外的人的转款记录，其中部分转给郑熹婧的钱，我们是认可的。2、对于车票，第一次没有异议，第二次的，本人不知道。 李春娇对郑熹婧提交的再审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认证如下：1、李春娇提交的证据1没有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车票和住宿宾馆收据，可以证实其2次去广东惠州找小刚催讨钱过的事实，郑熹婧只承认第一次，不承认第二次催讨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郑熹婧提交的证据1没有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所证明的内容无法证明李春娇与郑熹婧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不予采信。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的处理有关，予以采信。 根据再审当事人陈述和经再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 1、李春娇、郑熹婧及郑熹婧的婆婆陈玉英相互认识。为了赚取较高利息钱，郑熹婧即于2016年11月8日、15日、19日、12月7日、17日5次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分别打款给李春娇加入的线上平台（网名叫小刚的）开立的账户19，800元、900元、30，000元、5，000元、1，000元，共计56，700元（陈玉英另行打款）。随后，李春娇就将收到郑熹婧等人的款项分别打到小刚指定的黄珊珊、王海军等人的账户上，然后李春娇在收到小刚打回到其账户的利息等款项后又分别打回到郑熹婧、陈玉英账户上。自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4月7日止，李春娇共打款给郑熹婧合计18，300元。上述款项均为银行流水往来，双方之间未立有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其它字据。 2、郑熹婧这方在开庭时明确自认：“这五笔款实际就是李春娇告诉郑熹婧在网络上面可以放贷给学生用，有比较高的利息，所以郑熹婧就把这钱打给李春娇。因为被告缺乏资金又想赚钱，所以找郑熹婧借钱。”但郑熹婧这方辩解是在“事后才知道李春娇靠网络放贷赚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3、2016年12月20日之后李春娇没有再转钱给小刚，此后，小刚的线上平台也关闭掉。后郑熹婧因投入的款项无法全部收回，造成亏损，于是与李春娇发生争执，并向李春娇催讨钱，为此，李春娇于2017年1月20日、2月27日2次特地到广东惠州找小刚催讨钱，李春娇将小刚支付给其的款项中的1，000元转账给郑熹婧。此后，郑熹婧、李春娇便无法再联系上小刚。 4、庭审中郑熹婧还承认，为了弥补其损失，小刚2017年之后有与其联系过，推荐其去玩捕鱼游戏，后其知道玩这个游戏，实际上是在卖道具什么的，故其就没有玩了。 另，对郑熹婧、李春娇、陈玉英等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本院特地与永安市公安局进行沟通，但因李春娇未能提交线上平台的基本信息、其与小刚QQ聊天记录，以及小刚的联系电话等线索，故公安机关无法查证和核实。 再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在双方没有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双方银行流水明细账中的款项往来，能否证明李春娇与郑熹婧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此，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和庭审双方陈述的事实，综合分析和认定事实如下： 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郑熹婧无债权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李春娇进行了反驳，因此本案郑熹婧与李春娇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是由郑熹婧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郑熹婧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但郑熹婧庭审明确表明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也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现其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显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结合本案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来看： 一是从转款的动机和目的方面来看，郑熹婧在起诉状上是说“李春娇因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向原告借款”，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郑熹婧这方在第一次开庭时就已明确陈述：“这五笔款实际就是李春娇告诉郑熹婧在网络上面可以放贷给学生用，有比较高的利息，所以郑熹婧就把这钱打给李春娇。因为被告缺乏资金又想赚钱，所以找郑熹婧借钱。”可见郑熹婧是知道转账5笔给李春娇的动机和目的是为了在网络上放贷赚取高利息，虽然郑熹婧辩解是在事后才知道李春娇靠网络放贷赚钱的理由，但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因为郑熹婧对转账的用途前后不一致说法，有理由让人产生合理怀疑，而且这5笔转账既有金额较大的30，000元、19，800元，也有金额较小的900元、1，000元，即有整数金额5，000元、30，000元，也有非整数金额19，800元，并且是在较短时间内频频转账，而李春娇当时并无实际经营产业，郑熹婧却没有问下李春娇实际用途，也没有要求李春娇打借条，现在就说自己是借款给李春娇的，显然不符合日常经济活动交往的惯例； 二是从金额和款项交付方面来看，李春娇庭审明确陈述道，每一次网络放贷，各人自筹，郑熹婧和其婆婆陈玉英将款项按约定打入李春娇银行账户，李春娇按小刚的指示分别打入不同人的账户，然后由李春娇将赚得的红利等款项（从小刚处打回）按份额打回郑熹婧、陈玉英的银行卡，符合客观实际，且能与银行流水凭证相对应，可见她们三人只是合在一起投资网络放贷，李春娇只是负责转账，款项实际上是小刚支付的，并不是李春娇直接支付给郑熹婧的，因此不存在郑熹婧向李春娇借款的事实； 三是从分工方面来看，李春娇庭审陈述，因陈玉英不会电脑，郑熹婧带孩子没时间，符合客观实际，予以采信，故李春娇只负责电脑网络操作和转账，并不是像郑熹婧所说的将款项借给李春娇； 四是从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方面来看，郑熹婧银行转账5笔款项，每一次转款均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有悖日常经济活动和交易规则，有违生活和经济活动惯例； 五是从三人的关系方面来看，李春娇与郑熹婧、陈玉英之间没有亲属关系，且2013年10月30日李春娇还与郑熹婧的公婆邢宗景、陈玉英存在借贷关系，而郑熹婧也知道这件事，却在2016年银行转账5笔款项给李春娇后竟然没有要求李春娇打借条，也没有欠条或收条，而让自己的款项处于不确定的风险当中，显然于情、于理不合。 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郑熹婧提交的证据想要证明其与李春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理由显然不充分，因此对其诉求无法支持。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郑熹婧既无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也无借贷合意的证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关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规定，郑熹婧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显然不足以证明其与李春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李春娇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此原审判决李春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郑熹婧借款本金39，700元、利息20，438元（从2017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按照本金39，700元月利率2%计算27个月及扣除已支付1，000元利息），并继续支付按照未清偿本金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属于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条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48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郑熹婧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328元，财产保全640元，均由郑熹婧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群峰 审判员  徐建英 审判员  陈敏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吴 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 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