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晋08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振兴路（疾控中心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鹏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会飞，山西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国宏，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江，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廷，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河津市僧楼镇北方平村居民，住山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二宏，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民海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江民海生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河津市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原审原告）具备主体资格。上诉人系合法存在的企业法人，被上诉人均系上诉人原股东和高管，在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公司即上诉人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其应尽义务，导致上诉人出现承担民事责任的结果，上诉人受到损害。上诉人对于其同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权是否存在，是否收取款项，是否将收取款项用于上诉人，这些均需要作为股东提供证据，这些证据均在公司经营账目中体现，按照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建立财务账目，作为股东隐瞒公司账目，导致公司对于债权是否真实无法确认，而产生的损害结果，按照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由，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所以本案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三被上诉人是公司原股东，故上诉人主体适格。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在本案是证据而非纠纷原因。股权转让是股东双方之间的行为，由于原股东没有履行在股东期间的义务，产生公司损害，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也是针对公司债务，而非股东个人的债务，受损害的是公司，权利人也应当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一个证据，而非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发生纠纷。所以本案股权受让人张江海不是适格原告。 被上诉人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恳请二审法院继续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具体理由如下：一、三答辩人在“债务情况汇总表”中的身份是连带责任保证人，且被保证人为张江海，而非被答辩人河津江民公司。被答辩人河津市江民公司无权依据“债务情况汇总表”中记载的内容向三答辩入主张任何权利。1.在原审法庭调查中，被答辩人提交的“债务情况汇总表”中记载“注：股权转让方各股东郑重承诺：以上债务为受让方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全部债务，若有其他债务出现，作为转让方（除原三勇外）的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清偿债务”。三答辩人认为，对该记载内容的理解，成为判定三答辩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关键。根据该内容的文字表述来看，三答辩人认为应作如下理解：三答辩人自身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被保证人是受让股东张江海而非被答辩人河津江民公司，有权向三答辩人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的权利人是“债务情况汇总表”中列明的全部债务以外的不特定的债权人。2.在对上述文字内容作出上述理解的前提下，三答辩人认为，退一万步来讲，被答辩人河津江民公司在参与（2017）晋0882民初2494号、（2018）晋0882民初1013号两起民事诉讼时，明知“债务情况汇总表”中记载了上述内容，被答辩人如果认为三答辩人应当对上述两起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那么在参与上述两起诉讼时，就应当主动追加三答辩人参与上述两起诉讼，由这两起案件的主审法官具体裁量三答辩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但在上述两起诉讼中，作为原告的被答辩人既没有主动追加三答辩人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两起案件的他案原告也没有主动起诉要求三答辩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此前提下，上述两起案件的主审法官径行作出了上述两项生效判决。三答辩人认为，这是被答辩人对自身诉讼权利义务的处分，就应当由被答辩人自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答辩人不能在已经放弃了自身权利的前提下，又反过来让三答辩人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被答辩人居然在忽视其自身是真正债务人身份的前提下，拒绝履行义务，反而要求向张江海作出连带保证责任承诺的三答辩人承担所谓的责任，被答辩人的上述主张既不合法、更不合理。二、截止到原审开庭，被答辩人仍未实际履行两份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所以，被答辩人未实际受到任何损失，无权要求三答辩人对这两份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被答辩人诉称的（2017）晋0882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是由被答辩人自身原因导致，与三答辩人无关。1.在原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当审判长发问被答辩人的代理人“诉称的两份民事判决书是否已经实际履行”的问题时，被答辩人的代理人的答复为“尚未履行”；而且在原审整个的庭审调查活动中，被答辩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两份判决书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因此，三答辩人认为，在被答辩人提起诉讼所依据的（2017）晋0882民初2494号、（2018）晋0882民初1013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尚未实际履行的前提下，这两份判决书是否能真正地实际履行以及履行的情况如何，目前都无法确定。截止到本次开庭，被答辩人未受到任何实际损失，其无权起诉要求三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被答辩人诉称的（2017）晋0882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记载“2017年2月，原告（即被答辩人）停止给108国道加气站供气”，进而引发该起诉讼产生了该份判决。而三答辩人签订“债务情况汇总表”以及股权转让的最后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也就是说，被答辩人停止供气的行为是发生在三答辩人股权转让之后，停止供气是被答辩人的自发行为，因此产生的该笔债务也就理应由被答辩人自身承担，三答辩人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去承担该笔债务。三、被答辩人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提起的原审诉讼以及本次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原审诉讼中，被答辩人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要求三答辩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纵观原审庭审调查活动，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答辩人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形、公司利益受损的事实以及公司利益受损与三答辩人滥用股东权利之间因果关系的证据。因此，被答辩人无权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提出诉讼，恳请二审法院继续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江民海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对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中要求原告承担的天然气预付款、损失、违约金、案件受理费合计1962260.7元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要求三被告共同对河津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2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书中要求原告承担的工程款、违约金(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至起诉之日为4224元）、案件受理费合计57584元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亦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认为，原告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本案被告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将持有的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股东张江海，双方汇总公司现存债权债务后，三被告书面承诺：“以上债务为受让方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全部债务，若有其他债务出现，作为转让方（除原三勇外）的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清偿债务”，承诺的对象为张江海个人而非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本案纠纷的焦点在于转让股东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受让股东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因该纠纷是由股权转让这一行为产生的，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方，受让股东张江海有权依股权转让合同，对转让股东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的违约行为提起诉讼，要求承担相关责任。故原告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起诉。 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与案外人张江海原均为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股东，后经协商，三被上诉人将其持有前述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张江海。2016年11月2日，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原股东邵国宏、周新廷、张世江就该公司当时的现存债务情况与张江海共同签署了一份公司债务情况汇总表。该汇总表列明了债权人、债权数额，并备注了相关内容（表后附有工程材料应付账款明细、未结材料明细、应收账款明细等），但不包括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两笔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该汇总表下方注明：“股权转让方各股东郑重承诺：以上债务为受让方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全部债务，若有其它债务出现，作为转让方（除原三勇外）的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清偿债务。”又查明：2017年2月28日，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河津市江民海生天然气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江民海生公司向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为“河津市鑫博天然气有限公司债务情况汇总表”及该公司对外债权债务情况明细等，其中，如何理解前述公司债务情况汇总表下方三被上诉人的承诺内容，直接关涉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权利义务主体的正确认定及相关责任承担。首先，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故保证人必须是主债权债务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本案中，在案涉相关股权转让前，三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江海均是案涉公司的股东，三被上诉人作为股权转让方、案外人张江海作为受让方，双方均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三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江海之间依法不能构成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答辩称其在“债务情况汇总表”中的身份是连带责任保证人、受让股东张江海为被保证人，于法无据。其次，从三被上诉人的承诺内容即：“以上债务为受让方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全部债务，若有其它债务出现，作为转让方（除原三勇外）的各股东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清偿债务。”来看，前述相关承诺内容，明确针对的是公司债务而不是股东个人债务，是三被上诉人承诺对受让股东全面接管公司之前“债务情况汇总表”上未体现的其它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从出具承诺内容的原因与目的分析可知，股权受让方对“债务情况汇总表”中所涉债务是否为其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全部债务的真实性存疑，为消除疑虑，达成交易，股权转让方即本案三被上诉人才出具案涉承诺内容。另外，尽管股权转让后，股权受让方张江海当时实际控制公司，但他仍然是案涉公司的股东而非公司本身，其与公司是两个不同民事主体、责任主体和诉讼主体，故，尽管该公司债务情况汇总表下方的签字为三被上诉人和股权受让方张江海，但由于三被上诉人的相关的承诺内容是针对案涉公司，公司与股东张江海又是不同民事主体，若出现承诺内容中所涉的受让方全面接管公司之前的公司债务，则与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可以以自己名义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其在一审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承担的相关责任，应在案件的实体审理中，根据具体情形，看是否符合承诺的相关内容依法作出裁判。另外，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反映的是案件所涉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案涉主要证据等，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为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梅智勇 审判员 席少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