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正强，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烨，北京市蓝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路与谈固南大街东南角西美五洲**。 法定代表人：宋士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栋，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正强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隆房地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正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烨、被上诉人基隆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正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108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龚正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提交了足够证据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管理、系被上诉人员工的事实，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仅存在业务联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证据共17项，类别包含名片、聊天记录、工作照片、工作值班表、通话录音、视频录像等证据，该17项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据详实，足以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中有梁建斌（被上诉人总经理）与上诉人的工作沟通记录和工作照片、工作视频资料与梁建斌指导上诉人工作的通话录音；上诉人搬家到员工宿舍的视频资料；上诉人作为公司员工值班的微信沟通记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指导和管理，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业务合作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且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被上诉人具体合作方式和合作对象是谁时，被上诉人也含糊其辞。在此种情况下，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业务联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刘丽雪是否系被上诉人员工系本案重要事实，原判决对于该事实认定不清，导致认定上诉人收到的3259元并非被上诉人支付的，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刘丽雪作为被上诉人财务人员，向上诉人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3259元，与上诉人沟通工资克扣事宜等，且上诉人提交了刘丽雪与被上诉人均自认刘丽雪系被上诉人员工的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刘丽雪系被上诉人员工，刘丽雪与上诉人系同事关系，刘丽雪系财务人员，上诉人系市场部人员，但原判决未查清该事实即认定该3259元并非被上诉人支付，认定事实错误。 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对证据证明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8条的规定，民事诉讼中对证据证明力的认定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标准，并非刑事诉讼的“排除合理性怀疑”标准。本案中，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完全达到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在认定证据证明力时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其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足，判决上诉人败诉，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2、原判决适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立法精神系为了“规范用人单位用工行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促进社会稳定。”该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了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依据，第二条是对第一条“可参照”的证据列举，其逻辑顺序为①存在第二条所列凭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非是②不存在第二条所列凭证，双方即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决适用第②个逻辑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同时具备《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下，原判决应当依据《通知》第一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在上诉人并未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原判决径直认定其证明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交工资表及员工入、离职流程系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证据，并无上诉人的签字，更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系孤证，上诉人在庭上明确表示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更不认可证明目的，并指出证据材料中的矛盾之处，如梁建斌作为被上诉人登记在册的总经理，却根本不在工资表上等，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是合作洽谈关系，也无法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3条的规定，该证据未经查证属实，根本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判决径直认定该证据证明力，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一审证据时，没有查证属实就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在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全部17项证据时却认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证据时采取双重标准，严重违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也违反《民事诉讼法》第2条、第7条的规定，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 三、被上诉人以合作关系否认劳动关系并不是个例，其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惩戒。本案纠纷的产生本身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意图以拖欠工资、财务人员支付宝转账的方式来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刻意营造出双方不是劳动关系的假象，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且本案并非个例，被上诉人早有以合作关系来掩盖事实劳动关系的前科，在（2020）冀01民终4486号刘国强与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中，被上诉人也是利用其违规操作主张合作关系，但二审法院最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维护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处心积虑逃避其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且就此提前准备了不签劳动合同、不列入工资发放名单等一系列应对劳动者讨薪的举措，被上诉人此种恶劣的违法行为，严重损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惩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可知上诉人龚正强系北京安居智慧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系北京美格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股东专门从事于房产经纪销售，在此背景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于2019年2月份开始接触并开始洽谈双方的商务合作事宜。上诉人自称有房产销售公司，并在北京房产销售多年，有很多的北京销售渠道，被上诉人公司以试试看的态度同意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孔雀庭院商品房进行销售，同时明确销售期间龚正强等人的吃、住、行等所有费用，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与我公司无关。在此情形下并结合上诉人自己提交的相关证据如龚自强自身的火车票是从北京到北戴河的火车票以及龚正强带看房团也是从北京出发这个角度来看，龚正强确系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商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上诉人自述的事实相互矛盾，提交的证据也是相互冲突的，且大量的证据是双方对于孔雀庭院的销售策略及推广及销售渠道方面的一个洽谈任务，而明显属于双方的商业合作范围，而非劳动关系。具体是：第一、上诉人自己称2019年2月19日在被上诉人公司入职，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中曾经称我们2月9日中午到昆明过完节回去和他们聚聚，因为节后就要专注于咱们秦皇岛孔雀庭院的营销推广，所以陪同家人一起，注意是对孔雀庭院的营销推广，而非上诉人自称的所谓的总经理助理职务。第二、龚正强于2019年的2月11日向其朋友赵磊明出示自己制作的名片，其还未到上诉人公司进行具体的合作事宜，就向自己的朋友出示自己的名片，朋友还对此发出疑问，回复到“换地方了？”，据此也可知上诉人龚正强自己系在北京美林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从事具体的房屋销售工作，与被上诉人公司属于商务合作关系。另外上诉人龚正强与被上诉人公司双方的交谈语气非常客气，详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第六页，其中提到“麻烦您”、“有需要请通知我”这样特别客气的字眼，完全不属于上下级之间的对话。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6年3月10日双方的对话，首先我方还是尊重原一审庭审中的意见，对其所有的录音证据不予认可，但是在此基础上，也请合议庭注意，在双方对话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些词汇，这些词汇也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属于商务合作关系。2019年2月26日的通话录音提到了对佣金的提取办法，另外双方在谈话中明确说出了你作为一个策划综合分析相关的商业合作计划，另外也提到您作为一个引导者算是一个渠道方面的，从这方面也可以证实，龚正强本人就是销售渠道推广的一个角色，而非与被上诉人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第三、也就是被上诉人自己刚才说的，原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一个房屋买卖合同的纠纷，贵院（2020）冀01民终8773号判决书已查明的事实中明确记载了龚正强与基隆公司存在业务合作事宜，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公司领取任何报酬，其提交的证据是其与另外一个叫东坡的人，有一个支付宝的转账记录，与被上诉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从北京到北戴河之间的火车票也可知，其主要目的地是北戴河，而我公司的经营地址为石家庄，正常的工作是在石家庄，而非仅仅是在秦皇岛与其所说的自称的职务需要，明显是不符合正常的逻辑，第四、其支付3万元入住恒益酒店也是一种超出员工正常待遇的行为，明显是商务合作关系，而非员工的一些待遇。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材料中有关于物业公司的，物业公司与我公司属于两个分别独立的公司行为，双方不具有任何的关联性。2019年3月4日，龚正强对外自称是基隆公司的常务副总，其目的主要是以发放名片的方式联系相关客户，并不是双方之间真实的劳动关系，与其所自称的总经理助理也不相符。特别是龚正强自己制作的销售管理办法中也是相互矛盾的，其中提到的客房部白丽丽与其自己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白丽丽是属于物业公司的人员，而非客房部的工作人员，而且在该管理办法中记载的是龚正强，每月4400元的异地各项补助，与其主张的4400元的工资明显相互矛盾、不相符。最后，我公司从来没有相关的认购书，其提交证据也是不真实的。我们与客户之间签订的是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其所有的认购书也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明显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属于商务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我公司与龚正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基隆房地产公司称，其在秦皇岛开发海景房项目，被告龚正强自称有销售渠道，原告委托其代理销售孔雀庭院房产，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龚正强称，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其于2019年2月19日到原告公司工作，岗位是总经理助理，负责制定销售房屋策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每月4400元，2019年10月份之后双方产生纠纷后离职，没有正式解除劳动关系。被告龚正强收到案外人胡某支付宝转款3259元，其认为该笔款项系原告支付的工资，原告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其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表及员工入离职流程等，证明被告不是其公司员工。被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业务联系，其收到的3259元并非原告支付的，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原告石家庄基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龚正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龚正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一、2020冀01民终448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曾利用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财务人员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发放工资来规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并以合作关系的主张来否认劳动关系的情形。结合本案情况，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试穿工服照片，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总经理梁建斌与员工胡某就工资发放事宜进行讨论的录音，用以证明梁建斌承认其应向胡某及上诉人发放工资，结合胡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支付宝转账证明，胡某及上诉人均系被上诉人的员工。 四、胡某本人出具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称， 一、对证据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 二、对证据二，不认可，双方之间不属于事实劳动关系。 三、对证据三，该录音不能证实具体的人员，对其具体的内容也不予认可。 四、对证据四，鉴于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民终87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第16页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上诉人自身经营着房产经纪公司，其从事房产经纪业务，与基隆公司和刘丽雪均有商业往来，……”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一种商业往来。 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部分陈述内容是在本院认为部分并非本院查明的部分，该案的纠纷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于一审中已提交其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表及员工入离职流程等，证明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员工刘丽雪通过胡某转给其工资3295元，胡某亦为被上诉人的员工，故该3295元转款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刘丽雪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其提交的案外人（支付宝账户名称为东坡）向其转款3259元并非系被上诉人向其转账，也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人胡某的证人证言，但胡某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上诉人的举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胡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2020）冀01民终448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龚正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龚正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陈爱民 审 判 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琪 书 记 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