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2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法定代表人：王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应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保定市人，住河北省保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渊，陕西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燕化天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丁振范，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民，系该公司职工。原审被告：中铁市政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高学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德学，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伟、原审被告北京燕化天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燕化公司）、中铁市政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市政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8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神木市人民法院（2019）陕0881民初8719号民事判决全部内容；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1.上诉人并未向刘亚东出具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系相关人员伪造，上诉人从未向刘亚东出具过该两份授权委托书，也未承建该工程项目。基于该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另案中，发现刘亚东、熊某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报案。因此，即便存在所谓的《授权委托书》，其加盖的公章及签名也系虚假、伪造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欠款关系，仅依据《付款协议》复印件、《承诺书》复印件，该两份证据无原件予以核对，而证人李海祥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应当得到采信。且该两份证据落款仅有“刘亚东”签名，与上诉人无关。3.中铁市政公司的答辩状陈述，事实查明后愿意按一定比例支付，系调解、协商意愿，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其答辩状中并未表明支付款项给上诉人，仅是支付给该项目上的实际施工人、分包人等，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三、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与相关义务人签订《付款协议》时，在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自签订之日起就有权利向相关义务人主张该笔欠款，诉讼时效当然从签订之日起计算。《付款协议》系对之前欠款的偿还方式的约定，并非借款合同关系，不适用借款合同中“主张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如《付款协议》属实，则被上诉人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签订之日起算。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伟答辩称，一、授权委托书足以证明刘亚东所签订的承诺书应当由太昌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太昌公司与刘伟有合同关系，并且已实际履行。三、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2016年1月15日，太昌公司向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申请在尾款中代扣被上诉人货款，去年疫情爆发前，被上诉人还在和神华集团、刘亚东、原审被告协商本案尾款支付事宜，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燕化公司答辩称，燕化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分包合同，中间拨付过几笔工程进度款，上诉人迟迟没有办理结算申报，燕化公司没有办法支付工程款。中铁市政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应该申请追加刘亚东为被告，查清事实，付款协议上没有上诉人公司的盖章只有刘亚东的签字，刘伟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付款时间与承诺时间均为2016年1月15日，起诉时间为2019年10月29日，起诉时超过了诉讼时效。中铁市政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合同总价为406万元。已经支付310万元，但上诉人公司未进行最终结算，我方单方计算欠上诉人工程款1567351.5元，上诉人一直未进行最终结算，债权债务一直无法确定，我方愿意扣除税款及其他必要的费用后按照258：29.5：9的比例分别支付给成都五冶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神木分公司、刘伟、李海祥三方，这个比例应该是刘伟所述的比例。刘伟起诉请求：1.判令太昌公司支付欠款295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2.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在与太昌公司签订的合同劳务分包款中代付上述款项；3.由太昌公司、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中铁市政公司与太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内容为管廊基础土建施工，工程量价款合计4667351.5元。2013年10月14日，燕化公司将神华清水煤化学工业园区化工物料贮运项目全厂外管系统土建工程（标段二）项目与分包给太昌公司，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价款为3790000元。2016年1月15日，成都五冶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神木分公司史秉杰、李海祥、刘伟与刘亚东签订付款协议，付款协议载明“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5120全厂外管系统管廊基础I标段/II标段尚欠工程款如下：……2.欠刘伟人工费、台班费贰拾玖万伍仟元整（¥29.5万元）（不含税）……”。并于当日签订承诺书载明“北京燕化天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项目部：在5120全厂外管系统管廊基础I标段/II标段项目上，现我方尚欠工程款如下：……2.欠刘伟人工费、台班费贰拾玖万伍仟元整（¥29.5万元）（不含税）……除以上费用属本工程费用，请予以代扣外，本工程无其他相关费用，以后发生费用纠纷，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处理与贵公司无关”。另查，2013年8月12日，太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涛向中铁市政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我王涛（姓名）系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名称）的刘亚东（姓名）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代理人签署办理中国中铁上海局的神华集团公司榆神工业区清水煤化学工业园化工物料贮运项目全厂外管系统土建施工合同（标段一）的所有事务，我承认代理人全权代表我所签署的本公司的文件的全部内容”。2013年10月16日，太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涛向燕化公司出具了法人代表授权委托书载明“北京燕化天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此授权刘亚东为我公司正式合法的代理人及神华集团公司榆神工业区清水煤化学工业园化工物料贮运项目全厂外管系统土建（标段二）工程的施工代表，以我公司名义并代表我公司全权处理该项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的签订及工程质量、安全、进度、结算的有关事宜。在此授权范围和期限内，被授权人所实施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授权人予以认可。有效期为：工程开工之日至合同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刘亚东作为太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与刘伟签订的付款协议合法、有效。太昌公司应向刘伟支付付款协议确定的金额，故刘伟请求由太昌公司支付欠款29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刘伟要求被告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支付款项的期限，故对其请求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2016年1月15日，刘亚东出具的承诺书，中铁市政公司、燕化公司未签字确认，故对刘伟要求由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在与太昌公司签订的合同劳务分包款中代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太昌公司、中铁市政公司辩称，刘伟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根据刘亚东与刘伟等人签署的付款协议记载内容，刘亚东并未明确承诺支付刘伟等人款项的具体期限，故对太昌公司、中铁市政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太昌公司辩称刘亚东与其公司无关系，不认可刘亚东代表其公司签署的任何文件，经审查，太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涛曾向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刘亚东为其公司的正式合法的代理人，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于刘伟提出的诉讼请求，支持由太昌公司向刘伟支付款项295000元；对于刘伟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伟支付款项295000元。二、驳回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元、保全费2270元，由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太昌公司不同时期的营业执照三份，泸州市公安局印章入网证2张。证明：太昌公司提供的印章入网证与营业执照相互印证。太昌公司的名称是泸州泰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涉案合同及委托书上的印章是泸州市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均是伪造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诉人就印章伪造向公安机关报案至今三年没有结果，被上诉人认为是民事案件，不属于刑事案件。原审被告燕化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无法辨别合同及委托书的印章是否伪造。原审被告中铁市政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认可签订分包合同的印章。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就本案有关事实与案外人刘亚东进行了核实，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被上诉人太昌公司对该谈话笔录的质证意见为，经查证其未发现向刘亚东出具业务联系函和资质证书复印件的记录，即使该“出具行为”的确存在，也不能证明其与燕化公司、中铁市政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分包合同关系。理由为，1.其出具格式化的业务联系函以及资质证书复印件，仅用于业务接洽和商谈，并不涉及签订合同、进行实质性交易等内容。2.其从未收到过业务联系结果通知和签订合同用印申请。3.对于刘亚东承认有人利用伪造、私刻的印章假冒太昌公司的名义签订分包合同的内容不持异议，但对刘亚东认为仅是熊利所为、刘亚东未参与不予认同。4.刘亚东陈述其在涉案项目中的身份系代表太昌公司，没有任何依据。5.燕化公司转给太昌公司的三笔款项，系借用太昌公司的账户过账。燕化公司对该谈话笔录的质证意见为：1.对笔录本身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2.刘亚东陈述的其借用太昌公司的资质承揽涉案合同属实。3.刘亚东向燕化公司提供了太昌公司的委托书，并非刘亚东陈述的“没有委托书”。4.太昌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履行是认可和执行的。合同履行中，燕化公司依约向太昌公司汇付合同价款200多万元。太昌公司不仅提供银行账户，而且开具了正式发票。中铁市政公司对该谈话笔录的质证意见：对该谈话笔录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刘亚东陈述的内容有异议，中铁市政公司并没有收到刘亚东所说的联系函和资质，收到的是委托书，该委托书足以让中铁市政公司认可对方的主体地位。刘亚东对于中铁市政公司有没有向太昌公司支付过工程款的回答是记不清了，事实是中铁市政公司已经支付了310万元，其中都是刘亚东办理的请款手续。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谈话笔录内容认证如下：结合刘亚东的陈述及太昌公司提供的立案告知书，可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真实，本院予以采信；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刘亚东陈述的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以认定。二审庭审后，太昌公司向本院提交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的立案告知书一份，并申请中止审理本案，该立案告知书记载：泸州泰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案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依法应当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且属于我单位管辖，现立刑事案件侦查。本院查明：一审卷宗中两份授权委托书，一份是提供给燕化公司的，一份是提供给中铁市政公司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加盖的印章分别是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市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均与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及印章入网证中的印章不同，无防伪标识码。刘亚东陈述，其与太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涛是朋友关系，为承包涉案工程，其找到王涛，王涛给其提供了联系函和太昌公司的资质，签订合同的印章均是熊利所盖，王涛的签字也是熊利所签，太昌公司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燕化公司曾直接向太昌公司支付工程款二百多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的付款协议、承诺书是否对太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及被上诉人刘伟主张涉案工程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涉案付款协议、承诺书是否对太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问题。本案上诉人太昌公司主张其并未向刘亚东出具授权委托书，涉案工程项目中发现刘亚东、熊某伪造上诉人的公司印章，上诉人也未承建涉案工程项目，经本院与刘亚东本人核实，其对涉案合同所盖印章并非太昌公司印章的事实认可，但根据刘亚东的陈述，其与太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涛联系借用了太昌公司的资质。王涛为太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出借资质的行为应认定为太昌公司的行为，即刘亚东与太昌公司之间系借用资质的关系，故刘亚东以太昌公司的名义签订付款协议、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应当对太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太昌公司称即使其公司出具格式化的业务联系函及资质证书复印件，也仅用于业务接洽和商谈，并不涉及授权签订合同、进行实质性交易等内容，但根据本案中，刘亚东陈述的“都知道我是代表的公司”及燕化公司直接支付太昌公司工程款的事实，说明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刘亚东有太昌公司的代理权，能够形成表见代理，该付款协议及承诺书仍应当对太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关于被上诉人刘伟主张涉案工程款时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刘伟与刘亚东、李海祥等达成的付款协议书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在未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诉讼时效不应从出具付款协议之日起计算,而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上诉人太昌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市政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刘伟提起诉讼时超出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审理过程中，太昌公司提供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的立案告知书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不需要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太昌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未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0元，由上诉人泸州太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燕妮审判员  白成钰审判员  吴凤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白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