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加春，男，197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良，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云，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春红，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锦城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纱帽镇碧云轩。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37119411064。 法定代表人：陈丽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敏，湖北律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国，湖北律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加春与被上诉人张孝良、武汉锦城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黄加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张孝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云、锦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敏、张承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加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锦城公司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由锦城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一审判决由黄加春承担支付工资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锦城公司将建筑施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黄加春，对黄加春招用的劳动者，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锦城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本案应由锦城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一审判决由黄加春承担责任错误。2.张孝良起诉时陈述所欠的是做福厦铁路泉州湾跨海大桥六标段中的桩基基础工程的工资，与其他另十个案件诉称的所做工程是一致的，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所欠的工资系做福厦铁路泉州湾跨海大桥六标段中的桩基基础工程工资。锦城公司一审辩称该工程系由中交航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承包，其未与中交航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只是代为管理该项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从锦城公司一审答辩可以证实锦城公司有参与工程建设。锦城公司提供了其与黄加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中明确写明乙方在全面接受甲方与总承包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承诺前提下，愿意实施上述施工任务，可见甲方与总承包方是有签订总承包合同的，其自认是总承包方。锦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相应的转工程款证据也证实其是工程承包方。锦城公司在无证据证明代为管理项目的情况下，又有参与该工程，应认定其承包该工程。锦城公司在本案工程中是承包关系或代为管理关系，举证责任在于锦城公司，而不是张孝良，一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张孝良，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锦城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黄加春承包，其应与黄加春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制作法律文书如何引用法律规范性文件的批复》、《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规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在裁判时是可以参照执行国务院部门规章的。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是行政机关以行政手段解决劳资争议的部门范性文件，不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不能作为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显然理解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本应直接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其违法将业务发包给个人承包经营者，拖欠工资对劳动者权益造成损害，建筑施工企业对损害的产生具有过错，应当对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张孝良辩称，一、本案应由锦城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锦城公司提供的桩基成孔施工合同可证实，其作为工程的施工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黄加春，依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应对工人工资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有误。根据上述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黄加春要求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要求张孝良举证双方当事人对连带责任的约定，违反上述规定。三、根据锦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是工程总承包单位，又将工程分包给黄加春，表明其同意黄加春以锦城公司名义进行工程建设，锦城公司应对工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锦城公司辩称，一审原告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放弃要求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属二审审理范围。锦城公司并非建设单位，也非施工承包单位，根据法律规定不应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黄加春要求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应承担举证责任。 张孝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黄加春支付张孝良工资144470元及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锦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孝良在黄加春的班组工作，为其提供劳务。2019年8月27日，黄加春出具一份欠款条交张孝良收执，载明：“泉州跨海大桥福厦高铁六标工地今欠张孝良工资¥209470元整，机器离场时付¥65000元整，余下¥144470元整分期至2019年9-12月份付完，每月28日付总款的10%至2019年12月28日付清。欠款人：黄加春身份证：350……171Ｘ2019年8月27日”。嗣后，张孝良仅收到工资65000元。锦城公司提供一份《桩基成孔施工合同》，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为锦城公司、乙方为黄加春，约定甲方因施工实际需要，确定将承建的泉州湾跨海大桥工程项目桩基施工交由乙方实施，乙方在全面接受甲方与总承包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承诺的前提下，愿意实施上述施工任务。合同第二条约定“……4.价款支付：（1）本合同不支付预付款，乙方应投入足够的资金保证施工生产的顺利进行，并保证按时发放农民工工资。……（5）乙方确认的本合同收款账户信息如下，收款账户名为黄加春，银行账号为6227××××9229”锦城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处加盖锦城公司印章并由胡志锋在甲方代表处签名，黄加春在乙方代表处签名。锦城公司通过戈建霞名下账号于2019年6月4日向该合同载明的黄加春名下银行账号转账10万元；通过胡志锋名下银行账户于2019年7月22日向该合同载明黄加春名下银行账号转账10万元；通过郭友春名下账户于2019年7月24日向该合同载明黄加春名下银行账号转账26万元。锦城公司提供9份经黄加春签名的《收款收据》（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金额共计567150元；提供一份经黄加春签名的《借支单》（2019年4月30日），金额8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孝良诉请黄加春承担付款义务能否成立。张孝良主张其为黄加春提供劳务，且提供经黄加春确认的欠款单。黄加春对其在该欠款单上签名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接受锦城公司的委托，代表锦城公司签名。但是，该欠款条中仅有黄加春的签名，并未加盖锦城公司的公章,且欠款条的内容亦未注明是锦城公司的欠款，不能体现与锦城公司有关。黄加春未举证证明其接受锦城公司的委托或者有权代表锦城公司，锦城公司对其辩解的内容亦不予认可，故其辩解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黄加春向张孝良出具欠款条应认定属于其个人行为，即本案劳务合同纠纷的相对方系黄加春。张孝良与黄加春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黄加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向他人出具欠款条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在向张孝良出具欠款条后,未依约如期付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孝良主张黄加春支付尚欠劳务工资144470元及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锦城公司应否对黄加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张孝良主张锦城公司对黄加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需有双方之间的约定或者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情形。张孝良未举证其与锦城公司之间对黄加春的债务连带责任进行约定。张孝良以锦城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黄加春为由，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主张锦城公司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张孝良并未举证证明锦城公司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建设单位、施工总承包单位或者锦城公司存在允许黄加春以其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的情形，并且该条规定的内容并非连带责任承担，张孝良以该规定主张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系行政机关以行政手段解决劳资争议的部门规范性文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亦不能作为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故张孝良关于锦城公司应当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孝良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黄加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孝良劳务工资144470元及自2019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4.50元，由黄加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加春应否承担劳务报酬的支付责任。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孝良为劳务提供人，黄加春为劳务接受人，黄加春以其个人名义向张孝良出具结欠劳务工资的欠条，一审判决黄加春承担劳务报酬的支付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并无不当。黄加春上诉主张其不承担劳务报酬的支付责任，于法无据。 关于锦城公司应否承担直接清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首先，黄加春主张本案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但经审查，该规定适用于“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情形，而黄加春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其主张锦城公司应作为总承包单位承担直接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黄加春以其个人名义向张孝良出具结欠劳务工资的欠条，故其应为清偿欠款的责任承担者，一审未认定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实质加重黄加春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和应清偿的债务数额。《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等虽规定了在一些情形下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先行清偿工资的责任，但相关规定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为了进一步维护农民工的权益，而非免除接受劳务者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义务。黄加春为本案工程施工组织者，其组织工人施工，对本案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未认定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张孝良并未就此上诉，属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二审不予主动审查。根据上述实际案情，黄加春对本案工程欠款负有直接的清偿义务，其上诉要求改判锦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不可免除其责任的负担，故其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和实质利益，不能成立。黄加春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认定锦城公司对本案款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经审查，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而该本条是关于个人承包经营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二者属不同法律关系，黄加春要求适用该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黄加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9元，由黄加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明水 书 记 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