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安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颜，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开，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安武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安武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090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亚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黎安武的实际履约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已经构成违约，其结论违背法律精神、违背公平正义理念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黎安武履行合同的情况：1.约定阳台飘出1.5米，建成的阳台飘出1.51米，误差是0.01米(即1厘米)，误差率是0.6%(即千分之六)；2.约定通车道宽度3米，建成的通车道最宽处3.56米、最窄处2.93米，最窄处误差是0.07米(即7厘米)，误差率是2%。黎安武阳台履约误差率仅为0.6%，通车道履约误差率仅为2%，一审法院也认为是履约存在的“细微瑕疵”，虽然本案履行中存在所谓“细微瑕疵”，但究其实质根本构不成合同法意义上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一、从合同设立的背景看，黎安武签订的所谓协议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2017年7月9日，黎安武与龙道林签订《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以28.5万元的价格受让一块位于大衙小学学生宿舍楼后面与李亚开居住房屋相毗邻的面积150平方米的土地。黎安武在受让土地上开始建房时，李亚开阻挠施工，无理要求黎安武必须在两房之间给其留出小车通道，否则，不许黎安武施工。在此情况下，为了搞好邻里关系、快点建好，黎安武与李亚开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之后，李亚开所属的营房村全体村民出来阻挠，声称地皮是营房村的，并开出天价补偿条件，施工被迫停止。五个月后，经黎安武的建筑老板与营房村代表协商，补偿营房村集体10万元后才继续施工。黎安武真金白银花巨资买来的用于建房的土地，本可以全部用来盖房，如果不是遭到李亚开阻挠施工，凭什么要让出其中的部分土地留给其作为通车道使用?黎安武建房遇到的问题在茂名市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现象。因此，黎安武所述签订的所谓协议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也就不难理解了。二、从合同设立的目的看，所签协议的根本目的是满足李亚开能享有小车正常通行权。三、李亚开害怕黎安武建房时不给其留通车道，致使其无法实现依据合同享有的小车正常通行权；黎安武，害怕在建房时李亚开继续阻挠，无法实现正常建房的目的。因此，协议设立了3万元的违约金，对协议的全部履行进行担保。四、从合同履约的情况看，黎安武已经履行了确保实现合同目的的约定义务。虽然黎安武建成的通车道存在误差，但该误差十分微细，完全在合理范围内，丝毫不影响李亚开正常通车。因此，黎安武已经履行了确保李亚开实现合同目的的约定义务。五、从合同双方的利益衡量看，因为履约的细微瑕疵而令黎安武承担违约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在黎安武购地建房过程中，先后支付购地款28.5万元，支付土地补偿费10万元，支付城市基础设施费3.78万元。现在仅仅因为履约中的无碍合同目的精细瑕疵，又承担3万元的违约金，对黎安武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从利益衡量的角度比较，黎安武与李亚开之间利益严重失衡，明显有失公平。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对不动产相邻双方、合同双方的利益进行分析与衡量，一审判决不合理、不公平、不合法。六、从社会常识常情常理看，一审判决不仅有违法理，而且还不符生活常理。从生活常识常情常理看，做任何事情都会产生误差，不可能完全精确到人为设定数值。就本案而言，约定阳台飘出1.5米，建成的阳台飘出1.51米，误差是0.01米(即1厘米)，误差率是0.6%(即千分之六)，约定通车道宽度3米，建成的通车道宽度2.93米，误差是0.07米(即7厘米)，误差率是2%，一审法院却认定黎安武违约，判令黎安武承担巨额违约金，不符合常理。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错误，切实维护司法公正。李亚开辩称：一、涉案合同合法有效。1.涉案合同是由黎安武制作好合同的内容，然后由李亚开签名。可见，合同的内容是由黎安武事先拟好并制作的，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涉案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涉案合同在另案即（2019）粤09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认定，确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因此，涉案合同显然有效。二、黎安武的行为已经违约。经一审法院到现场勘察，涉案通道比合同约定的距离少了7厘米，二楼以上的飘台比合同约定的多了1厘米。黎安武认为仅仅是瑕疵给付，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瑕疵给付也是一种违约。虽然尺寸不大，但足以显示黎安武缺乏诚信，漠视契约精神。因此，黎安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安武上诉请求。李亚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黎安武拆除通道处墙体(长约15米、宽0.5米、高3米)，以及拆除一至六楼西向阳台(长约15米、宽0.2米、高3米)；二、判决黎安武支付违约金3万元给李亚开；三、诉讼费用由黎安武负担。诉讼中，李亚开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更正为判决黎安武拆除通道处墙体(长约18米、宽0.8米、高3.5米)，以及拆除一至六楼西向阳台(长约18米、宽0.3米、高3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开与黎安武是邻居，两家所建筑的房屋相互毗邻，李亚开家居西，黎安武家居东，出于和谐邻里的目的，双方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黎安武等，乙方：李开家族。甲乙双方系邻里关系，这次争议的地块位于甲方宅基地南边，是大衙小学厕所旧址。甲方考虑到双方是邻里关系，和谐发展才是大局。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采取置换的方式：乙方承认该厕所旧址永远属于甲方，甲方承诺在两屋之间最窄处留3米通道，供小车出入。乙方允许甲方二楼以上西向飘出1.5米。2.甲方在建筑期间，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扰或唆使别人打扰甲方的建房工作。3.哪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叁万元。4.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按印后生效。5.本协议1式2份，双方各存1份，2份具有同等效力”。协议签订后，因黎安武实际履行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为此，李亚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办理。另查明，案外人陈超波等七人以李亚开与黎安武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因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主张，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9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无异议，且均无上诉。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组织李亚开、黎安武进行现场勘查，据测量，李亚开与黎安武两屋之间的通道最宽处为3.56米，最窄处为2.93米，黎安武所在房屋二楼以上向西飘出1.51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从李亚开的诉讼请求及双方的讼争的事实来看，李亚开是依据其与黎安武签订的《协议书》，请求黎安武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纠纷是由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实际履行不一致而引起的，因此，本案的性质是合同纠纷。黎安武主张本案是地役权纠纷，但地役权是指为了自己使用土地的方便或者土地利用价值的提高，通过约定而得以利用他人土地的一种用益物权。黎安武提供的《证明》、《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广东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记载的土地四至面积不明确，亦非国家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确权证书，不足以证实其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其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本案不符合地役权设立的条件，双方之间并非因地役权的设立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二、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黎安武称签订《协议书》时未经其他集资建房人的同意，侵犯了案外人的利益，但其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相邻关系是一种法定物权，物权的权利人所涵盖的范围不仅仅指所有权人，还包括了用益物权人和占有人在内，根据无争议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皆是相邻房屋的占有人和实际使用人，有权对两人房屋之间的相邻权作出约定，因此，诉争土地权属不明并不影响本案所涉《协议书》的效力。再次，本案所涉《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书在签订之时即生效。三、关于黎安武的违约责任问题。李亚开、黎安武合同约定“黎安武承诺在两屋之间最窄处留3米通道，供小车出入。李亚开允许黎安武二楼以上西向飘出1.5米”，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李亚开与黎安武两屋之间的通道最窄处为2.93米，黎安武所在房屋二楼以上向西飘出1.51米，虽然黎安武预留的两处距离与合同约定存在误差，但是误差比较细微，李亚开必要的通行权及通风采光权仍可正常行使，黎安武的违约行为应为瑕疵给付。鉴于本案不存在严重影响通行权、通风采光权等履行瑕疵严重的情形，故采取支付违约金方式已足以弥补李亚开告因黎安武瑕疵履行而造成的损失，因此，李亚开诉请黎安武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0000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亚开诉请黎安武拆除通道处墙体及一至六楼西向阳台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最后，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虽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调解不成，但守望相邻是邻里相处的和睦之道，双方应彼此尊重、互谅互让，正确处理相邻关系，避免发生新的纠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安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亚开支付违约金3万元；二、驳回李亚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黎安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黎安武应否向李亚开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协议书》上的内容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几种法定情形，《协议书》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其次，黎安武主张是受李亚开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亚开对其存在胁迫的行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受胁迫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无效，而是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在黎安武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行为前，本院确认《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黎安武主张《协议书》是在受到李亚开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粤09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属于免证事实，本院确认《协议书》为合法有效。二、黎安武应否向李亚开支付违约金3万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在协议书上已经明确约定了两屋之间最窄通道的距离及黎安武二楼以上西向飘出的宽度。而黎安武在建造房屋时没有按双方的约定严格来执行，虽然黎安武预留的两处距离与合同约定存在的误差比较细微，但黎安武该行为还是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违反了合同严守原则，依照《协议书》的约定，黎安武应承担支付3万元违约金给李亚开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黎安武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万元给李亚开，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安武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黎安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