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良，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殿文，男，195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峰，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城，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锋，山东正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乐，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奎，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希明，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因与被上诉人王乐乐、王希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王乐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乐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乐乐诉状中自认“2017年8月17日，孟凡良因急需用钱向王乐乐借款100000元，同日孟凡良收到王乐乐的出借款项后，向王乐乐出具了借条及收到条。向孟凡良及三保证人多次要求偿还借款未果”，以上事实系王乐乐自认并主张的事实及理由，也与王乐乐提交一审的借条内容一致。一审时孟凡良已向法庭陈述没有收到过借条中的借款，一审也查明王乐乐未将借条中约定的100000元现金交付给孟凡良，民间借贷以交付现金时成立，因王乐乐未完成交付，所以本案民间借贷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根据该规定，孟凡良与王希明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自始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认定王希明的陈述，从而否认孟凡良借条上书写内容的本意是错误的，书证的效力要大于当事人的陈述，因此一审违背借条书写内容进行认定是错误的。担保人完全基于王乐乐借款给孟凡良的事实进行担保，而借款事实未发生，担保人不应承担保责任；担保人签字时根本没有见到过王希明，更不清楚王希明与孟凡良之间以往的债务关系，一审判决担保人担保第三人的债务利息没有根据。王乐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王希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王乐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凡良向王乐乐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2.判令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对借款本金100000元各承担25%的连带还款责任；3.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王希明与王乐乐系父子关系，王乐乐、第三人王希明与孟凡良系朋友关系，孟凡良自2012年始因经营需要多次向第三人王希明借款。1.2016年7月7日，王希明与孟凡良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出借人）：王希明，乙方（借款人）：孟凡良，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680000元，借款期限壹年，从2016年7月8日起至2017年7月7日止；违约责任：乙方如未按合同规定期间归还借款，甲乙双方于2016年7月7日所签订的购房合同即时生效，如乙方反悔应当按照购房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予以执行甲方：王希明邢建军乙方：孟凡良邴之英2016年7月7日。邢建军为王乐乐岳父，邴之英与孟凡良为夫妻关系。同日，王乐乐、王希明与孟凡良、邴之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所有权归孟凡良所有的位于德州市宁津县的一套房屋抵押担保上述债权实现，孟凡良若在一年内不能如期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该房屋归王乐乐和王希明所有。关于是否存在68万元借款的事实。孟凡良称其向王希明分两次共计借款30万元，不存在68万元借款，王乐乐所诉10万元非借款也非利息，2012年下半年孟凡良因经营缺少资金向王希明借款10万元，该10万元由王希明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给孟凡良，孟凡良向王希明出具借条约定年利率为30%，2016年7月因孟凡良需偿还杨春江借款故向王希明借款20万元，该20万元由王希明直接支付给杨春江，双方约定该20万元年利率为30%，上述30万元借款按照年利率30%计算至2017年7月7日本息合计实际应为50万，借条约定的68万元是根据王希明的计算方式得出的，孟凡良称该68万元的借条并非其自愿出具，但孟凡良并未报警，为保障上述债权的实现，王希明与孟凡良于借条出具当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性质既是买卖也是抵押，并写明房屋价值68万元，2017年8月17日，因孟凡良逾期还款，王希明要求孟凡良支付5万元罚息即本息共计支付73万元，孟凡良为收回房屋买卖合同故同意多支付5万元，除此之外王希明要求孟凡良还需另外支付10万元（即案涉款项），因孟凡良无钱偿还故向王乐乐出具借条一份，后孟凡良又称因其逾期还款，通过案外人周秀刚协调向王乐乐还款73万元，虽房屋钥匙已收回，但为收回房屋买卖合同故出具10万元借条。李占城、崔殿文庭审中称若不为孟凡良提供担保，孟凡良与王希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要不回来。王乐乐称孟凡良向王希明借款68万元，因孟凡良逾期还款，孟凡良自认将《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抵给王乐乐不合算，故与王乐乐、王希明协商以83万元价格将其房屋赎回，孟凡良在支付73万元借款后无力偿还剩余款项，故为王乐乐出具本案所诉借条，起诉的10万元实际是孟凡良为赎回该房屋的价款，王乐乐称《借款合同》约定的68万元的借款包括63万元本金加5万元利息，具体组成提交证据如下：1.2012年11月9日，孟凡良、邴之英向王希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现金贰拾万元整东关村。2.2013年3月23日，孟凡良向王希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现金壹拾叁万元整东关村证明人杨春明。3.2016年9月20日，邴之英向王希明出具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王希明借款贰拾万元整。王希明称该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为保释孟凡良的借款，2016年孟凡良因在宁津县法院拒不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被宁津县刑警大队逮捕，孟凡良妻子邴之英为救孟凡良向王希明借款。除上述借条和收条载明的王希明共计向孟凡良出借53万元外，王希明称另有10万元借款为孟凡良庭审中自认的2012年下半年向王希明借款10万元。孟凡良认可2016年9月20日的借款20万元属实，但辩称2012年11月9日的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实际未收到，2013年3月23日的借条载明的13万元实为其认可的2012年下半年其向王希明借款10万元本金加3万元利息。另，王希明称上述63万元借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孟凡良，因为借款发生时间段其从事宾馆和门头房生意，本人平时不会使用微信和支付宝，故有足够的现金可以支付。孟凡良庭审中认可王希明从事宾馆和门头房生意，《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孟凡良已出售给他人获得价款150万元。2.2017年8月17日，孟凡良向王乐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孟凡良（）今借王乐乐（）现金拾万元整，两年之日还清（无利息），最终还款日2019年8月16日。现有担保人崔殿文、张宝峰、周秀刚、李占城四人，如到期孟凡良无法还款由四位担保人每人25%承担孟凡良的欠款。借款人：孟凡良担保人：崔殿文：张宝峰：周秀刚3724*********李占城：2017年8月17日”。在上述借条内容中及担保人落款处周秀刚的名字和王乐乐称因周秀刚单独为其出具25000元的欠条，故王乐乐将周秀刚的名字划掉。同日，孟凡良向王乐乐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王乐乐现金拾万元整东关村孟凡良邴之英2017年8月17日证明：周秀刚。孟凡良称因为当时说先打条后打款故出具上述借条和收条，但借条收条出具后，孟凡良未收到上述借条中载明的10万元，孟凡良亦未偿还过该10万元。3.2017年8月17日案外人周秀刚通过其山东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转至王乐乐账户73万元。孟凡良称该73万元款项为其向周秀刚的借款，孟凡良要求周秀刚将该款项直接打入王乐乐账户，为证明还款及担保事实，孟凡良向一审法院申请周秀刚出庭作证，周秀刚系孟凡良向王乐乐出具10万元借条中载明的被用笔划掉的担保人。周秀刚称该73万元是孟凡良向其借的用于偿还王乐乐的借款，该73万元已转至王乐乐账户，孟凡良为王乐乐出具10万元借条时，周秀刚作为担保人在上面签字，但王乐乐将周秀刚名字划掉后，周秀刚又单独为王乐乐出具25000元的欠条，因孟凡良称该10万元王乐乐未支付，故周秀刚未向王乐乐履行25000元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乐乐与孟凡良之间是否存在10万元借款及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是否对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王乐乐起诉的10万元借款是基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68万元借款而产生，关于该68万元借款是否属实，孟凡良虽称其未收到2012年11月9日借条中载明的20万元借款，但其认可王希明从事宾馆和门头房生意，且孟凡良虽称签订《借款合同》非自愿出具，但其并未报警等事实，一审法院对王希明所称的其有足够的现金并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孟凡良2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孟凡良称2013年3月23日借条载明的13万元包括10万现金及3万元利息，其中的10万元现金与其自认的2012年底向王希明的借款为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孟凡良未提交证据证明2012年底孟凡良自认的10万元借款与2013年3月23日借条载明的13万元借款为同一笔款项，故对该两笔借款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款项加上孟凡良认可的2016年9月20日《收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对王乐乐所称该68万元借款包括63万元借款及5万元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王乐乐称因孟凡良逾期还款，王希明欲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收回该房屋以实现其债权，但孟凡良不同意将房屋抵偿给王乐乐父子，故经协商双方同意孟凡良以83万元价格将房屋赎回，孟凡良在向王乐乐还款73万元后，尚有10万元无力偿还，故向王乐乐出具10万元的借条一份。孟凡良亦称房屋钥匙已收回，但为收回《房屋买卖合同》才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一审法院结合王希明与孟凡良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孟凡良如未按合同规定期间归还借款，双方于2016年7月7日所签订的购房合同即时生效，如孟凡良反悔应当按照购房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予以执行的内容，孟凡良在偿还73万元后就剩余款项向王乐乐出具10万元借条的行为符合常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孟凡良应按照借条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现孟凡良逾期还款，王乐乐要求孟凡良偿还借款1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应当推定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保证期间为自2019年8月17日至2020年2月16日，该期间为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王乐乐称本案实际网上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6日，2020年1月11日审批通过。经一审法院查明王乐乐在一审法院网上立案时间属实，王乐乐在保证期间内已主张权利，应认定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对上述债务分别按照25%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孟凡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乐乐借款10万元；二、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对上述借款分别按照25%的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孟凡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提交证据1、2011年9月30日王希明农行尾号3118账号转入孟凡良农行账户50万元的转款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据2、2011年10月26日孟凡良转账偿还王希明该笔50万元借款的转账凭证原件一份；证据3、2013年3月23日王希明向孟凡良转款10万原件一份，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双方之间没有现金来往，全是银行转账，本案中的10万元王乐乐没有交付。王乐乐质证认为，该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借款纠纷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付款人均为孟凡良，取款凭证也不能证明孟凡良、王希明之间全部为银行转账；从证据形成时间来看为2011年和2014年，证据的存在早于王乐乐起诉孟凡良的时间，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进行定案。王希明质证意见同王乐乐质证意见。经审查，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实孟凡良与王希明之间有银行转款往来的事实，但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孟凡良、王乐乐就涉案10万元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孟凡良应否偿还借款；二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2016年7月7日王希明与孟凡良签订680000元《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依法可以确认。就涉案2017年8月17日借款10万元，王乐乐、孟凡良一审中认可该借条是68万元借款逾期后为赎回房屋或收回《房屋买卖合同》而出具，结合2017年8月17日孟凡良向王乐乐偿还了73万元并向王乐乐出具10万元借条的事实，可以认定该10万元借条是双方当事人为清算、了结68万元借款及《房屋买卖合同》问题而协商达成的合意，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何，均可直接通过该借条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因此，2017年8月17日王乐乐虽未实际交付10万元，但一审判决认定该10万元为借款并判决王乐乐偿还，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涉案1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等均作为保证人在2017年8月17日《借条》上签名，约定“如到期孟凡良无法还款由四位担保人每人25%承担孟凡良的欠款”。二审中，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也未再主张超出担保期间。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关于担保数额的约定，判决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的上诉请求，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孟凡良、崔殿文、张宝峰、李占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孟凡良、崔殿文、李占城、张宝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