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亦尾，男，195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凤，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华，男，195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瑞淋，女，196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具体住址不详。 原审第三人：郭国平，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陈玉钦，女，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薛宏兴，男，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谢美月，女，196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施亦尾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华、薛瑞淋及原审第三人郭国平、陈玉钦、薛宏兴、谢美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7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亦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施亦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薛宏兴、谢美月无权处分诉争房产，故施亦尾与二人签订的《契约》对薛瑞淋不发生效力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诉争房产由施亦尾占用长达24年，诉争房产从薛瑞淋流转至施亦尾，经过了薛瑞淋出售给郭国平、陈玉钦，再由郭国平、陈玉钦出售给薛宏兴、谢美月，最后由薛宏兴、谢美月出售给施亦尾的系列合同行为。故若要认定薛宏兴、谢美月是否有权出售诉争房产，先要认定薛瑞淋是否有权将诉争房产出售给郭国平、陈玉钦。显然，薛瑞淋有权将其所有的诉争房产出售给郭国平、陈玉钦，三人签订的契约合法有效。薛瑞淋收取房款后，将诉争房产及相关证件资料一并交付给郭国平、陈玉钦，只是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至此，薛瑞淋已经确认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事实上已发生转移，其对诉争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一审中王玉华的代理人陈述在2017年薛瑞淋在福清出售套房，却对诉争房产无任何行使权利的行为，也足以证明薛瑞淋对诉争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故郭国平、陈玉钦有权将诉争房产出售给薛宏兴、谢美月，不属于无权处分。同样，薛宏兴、谢美月以契约的方式购得诉争房产，同样有权将诉争房产出售给施亦尾，亦不属于无权处分。一审法院回避诉争房产前面两次交易的合同行为，直接从薛宏兴、谢美月出售诉争房产的合同入手，径直认定薛宏兴、谢美月为诉争房产无权处分人，其与施亦尾签订的《契约》对薛瑞淋不发生效力，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诉争房产系列转让契约均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郭国平、陈玉钦、薛宏兴、谢美月对施亦尾前述陈述的诉争房屋流转过程均表示确认。故案涉《契约》由谁书写的，合同双方的签名由谁代签，都与诉争房产转让的事实相符合，与薛瑞淋、郭国平、陈玉钦、薛宏兴、谢美月等人的转让诉争房产的意思表示一致，诉争房产转让的系列契约应认定合法有效。三、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施亦尾并无过错。1．证人薛某证言可证施亦尾受让诉争房产后，曾多次向薛某请教过户事宜，薛某告知需薛瑞淋配合才能过户。即施亦尾尽了努力想办理过户，其主观上没有懈怠，施亦尾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和明知如何过户而怠于过户的过失。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应当认定施亦尾为诉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五、施亦尾已就其系诉争房产的真实权利人进行充分举证，其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一）的规定，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王玉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系薛瑞淋，薛宏兴、谢美月出卖诉争房产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施亦尾对诉争房产始终不享有物权，仅享有债权给付请求权。二、施亦尾对诉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案涉协议、契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在笔迹、格式、内容、付款方式上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无法确认施亦尾在法院查封诉争房产前即签署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诉争房产未办理产权过户，施亦尾不能取得物权。2．施亦尾购买诉争房产价格极低，且未提供付款凭证。3．施亦尾无法证明其已经合法占有店面。三、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户，施亦尾存在重大过错。1．施亦尾明知薛宏兴、谢美月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仍与二人签约购买房产，存在重大过错。薛某证称，施亦尾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要办证，然施亦尾至今未办理，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2．薛瑞淋在2016年年底才前往香港生活，2017年5月还回福清办理其他店面的过户手续。施亦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寻找过薛瑞淋办理过户，或是通过诉讼手段确权，存在重大过错。 陈玉钦述称，薛瑞淋当时欠其钱，就将诉争房屋出卖给其作为抵债，其不知道要将房产过户至其名下。 郭国平、薛宏兴、谢美月未作陈述。 施亦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坐落于福清市××镇××村××商场××店面并解除查封措施；2．依法确认施亦尾系坐落于福清市××镇××村××商场××店面事实上的所有权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7月29日，薛瑞淋向福清宇龙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购买坐落于福清市××镇××村××商场××店面，1995年12月20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融房权证Ｒ字第3××2号），所有权人为薛瑞淋（薛瑞淋），建筑面积私有24.8㎡、共有15.75㎡。 王玉华与薛瑞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闽0181民初4169号民事判决，薛瑞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玉华借款37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6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018年7月12日，王玉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81执2554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12月19日查封登记在薛瑞淋名下的坐落于福清市××镇××村××商场××店面（产权证号：融房权证Ｒ字第3××2号）及位于福清市××镇××村门前地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及该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土地证号：融龙集用（92）字第099**］。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81执2554号《查封公告》与《限期履行义务通知书》，责令薛瑞淋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自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将依法对查封物进行拍卖。2019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81执2554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薛瑞淋所有的坐落于福清市××镇××村福龙商场Ａ-7店面。 2019年9月3日，施亦尾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闽0181执异135号执行裁定，驳回施亦尾的异议请求。2019年10月8日，施亦尾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薛瑞淋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施亦尾提供《契约》《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协议》《协议书》、营业执照、《证明》等证据，主张其通过买卖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实际占有、使用、处分，其系案涉房屋事实上的所有权人，请求确认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至庭审时，案涉房屋仍登记在薛瑞淋名下，施亦尾仅依据买卖合同、实际占有而未办理变更、转让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仍为薛瑞淋。施亦尾提供其与薛宏兴、谢美月签订的《契约》，至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时，薛宏兴、谢美月尚未取得所有权，薛宏兴、谢美月的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不能对抗权利人薛瑞淋。当事人基于买卖合同取得的给付请求权，亦不能直接诉请确认物权。故施亦尾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由于薛瑞淋未履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法查封登记在薛瑞淋名下的案涉房屋并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施亦尾主张其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并解除查封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施亦尾提供的《契约》仅能证明其与薛宏兴、谢美月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但由于薛宏兴、谢美月未取得房屋所有权，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故施亦尾与薛宏兴、谢美月签订的《契约》对薛瑞淋不发生效力。因此，施亦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与案涉房屋权利人薛瑞淋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此外，施亦尾明知薛宏兴、谢美月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仍然与之签订《契约》，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不利后果，且自1996年至查封时长达20多年仍未办理过户登记，亦不能认定为非因施亦尾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施亦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主张停止执行案涉房屋并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薛瑞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薛宏兴、谢美月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施亦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施亦尾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案涉房屋登记在薛瑞淋名下，施亦尾仅依据买卖合同、实际占有使用而未办理变更、转让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仍为薛瑞淋，施亦尾请求确认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薛宏兴、谢美月与郭国平、陈玉钦签订契约受让案涉房屋，薛宏兴、谢美月与郭国平、陈玉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施亦尾与薛宏兴、谢美月签订《契约》受让案涉房屋，施亦尾与薛宏兴、谢美月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但施亦尾与薛宏兴、谢美月均未通过办理产权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施亦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与案涉房屋权利人薛瑞淋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给付请求权亦非准物权性质，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施亦尾上诉认为其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并解除查封措施，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施亦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施亦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