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胜利东路金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052419。 负责人：许捷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丽贤，女，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永群，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原审被告：沈逸鑫，男，198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丽贤、被上诉人沈永群及原审被告沈逸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4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丽贤损失29559.6元、沈永群赔偿沈丽贤损失27606.54元”;2.本案的二审受理费由沈永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交管部门对沈永群在事故发生后藏匿行踪、拒绝接受调查的行为已明确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一审不予认定错误。交管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交通肇事逃逸规定,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永群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以沈永群因认知不足，顾虑肇事时可能存在隔夜酒精残留，担心被检出而拖延时间，没有在接到交警联系电话后及时到达指定地点接受调查，在两三个小时后主动到交管部门接受调查，期间交警的联系电话并没有拒绝接听为由，对沈永群在事故发生后潜逃藏匿的行为不予认定为肇事逃逸，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交通肇事逃逸的规定不符。二、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应依法免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一审中，沈永群对其在投保时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字明确为其本人所签，足以证明投保人沈永群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告知书》，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已明确说明免除其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且保险条款中的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系以加粗、加黑的字体区别于一般条款，综上，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属于免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情形之一，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沈永群交通肇事逃逸，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应依法免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 沈丽贤辩称，一、一审认定沈永群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完全正确。事故发生后，沈永群及时拨打120救助，拨打110报警，如实报告系其本人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没有隐瞒自己系肇事车驾驶员身份。沈永群将肇事车辆留在事故现场，120救护车到达后，沈永群随同救护车一起将沈丽贤送往医院救治，并安排其妻子到医院照顾沈丽贤。沈永群有接听交警电话，只是顾虑肇事时可能存在隔夜酒精残留，担心被检出而拖延到案时间。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交通肇事逃逸不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沈永群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完全正确。二、沈永群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沈丽贤27606.54元完全正确。 沈永群辩称，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上诉主张沈永群肇事逃逸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后沈永群第一时间报警并送伤者去医院抢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抢救伤者离开现场不是逃逸，沈永群到了医院还叫其妻子到医院帮忙，当时沈永群妻子将伤者安排进医院的时候才和沈永群一起出来，交警说沈永群不承认喝酒笔录没法写，为了赶回乡镇府做饭给干部吃，沈永群只好承认喝了两瓶啤酒。 沈逸鑫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沈丽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丽贤损失合计60396.14元，判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沈丽贤60396.14元，沈永群、沈逸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沈永群、沈逸鑫、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0日8时20分左右，沈永群驾驶闽ＤＬ××××号轻型普通货车自福建省诏安县沿中兴大道往广东省方向行驶，车辆于往广东方向靠路中护栏机动车道内行驶，行经事故路段实施右转变更车道过程中，车辆于往广东方向靠路中护栏自左往右第三条机动车道内，刮碰由沈丽贤驾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未登记两轮电动车，造成二车局损，沈丽贤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天沈丽贤被送往诏安县医院，共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27515.54元。沈丽贤的伤情经诊断为：左锁骨中外段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出院医嘱……4、加强营养。经诏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永群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沈丽贤不承担事故责任。诉讼中，经沈丽贤申请，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沈丽贤的误工期限、出院后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以受伤持续至评定前一日（2020年6月8日）；护理期限以出院后43日；出院后护理期限内需要他人予以部分护理，但达不到长期护理依赖；后续取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约需7000元。沈丽贤支付鉴定费2400元。闽ＤＬ××××号轻型普通货车车辆登记所有人沈逸鑫，该车于2017年5月19日转让给沈永群，之后由沈永群掌管使用。另查明，发生交通事故后，沈永群在事故现场用本人手机号（150××××8278）拨打120急救电话，又报告了保险公司，最后拨打了110电话报警，报告其驾驶皮卡车在国道福昆线诏安县××镇××角点路段发生事故。120救护车到达现场后沈永群护送伤者随救护车一起前往医院，期间沈永群通知吴贤丽到医院帮忙照顾伤者。救护车到达医院后，吴贤丽到医院帮助受伤的沈丽贤办理相关入院检查事宜。沈永群离开医院，到医院对面小卖部等候。交警出警现场后来到医院寻找沈永群欲了解案情，期间三次手机联系沈永群，沈永群以回去诏安县红星乡食堂交接工作为由未及时出现。当天中午12时许，沈永群在吴贤丽陪同下到诏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调查，并在第一次接受询问时，陈述其之所以不敢在交警手机联系时及时到场接受调查，是顾虑其在前一天晚上八九点钟时喝过两瓶啤酒，担心酒精残余。经对沈永群进行酒精呼气检测，沈永群呼出气体酒精含量为0ｍｇ／100ｍｌ。关于沈丽贤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4515.54元（医疗费27515.54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沈丽贤取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7000元）；2.护理费6514.2元（住院17天×169.2元／天＋出院后43天×169.2元／天×50%，住院17天；经鉴定：沈丽贤护理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出院后43天为宜，出院后护理期限内需要他人予以部分护理，但达不到长期护理依赖）；3.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住院17天×20元／天，沈丽贤该主张在规定范围内，予以采纳）；4.营养费2751元（医疗费27515.54元×10%，医嘱明确加强营养）；5.交通费170元（住院17天×10元／天）；6.误工费12875.4元［经核对沈丽贤在公司的各月收入，2019年1月至12月应发工资合计31424.48元＋年终绩效2800元＝34224.48元／365天＝93.77元／天。沈丽贤主张138天×93.3元／天，经鉴定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1月20日）起至评定前一日（6月8日）为138天，原告请求日平均工资按93.3元计，在实际93.77元／天范围内，应予准许］； 7.鉴定费24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59566.14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是否可以免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沈丽贤和沈永群认为，沈永群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不能免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永群交通肇事后藏匿行踪，属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故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免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涉案机动车闽ＤＬ××××号轻型普通货车留在事故现场，沈永群随救护车一起将伤者送往医院救治，不存在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事故发生后，沈永群于现场使用本人手机拨打120寻求救助,拨打110报警，主动报告系其本人驾驶皮卡车发生事故,安排吴贤丽前往医院照顾伤者。其间多处留下沈永群的真实身份信息，沈永群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系肇事车驾驶员身份，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本案并没有因为沈永群离开事故现场（协助救助伤者）或未及时到案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清，诏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查清事故形成原因的基础上，做出事故责任认定。即便沈永群因认知不足，顾虑肇事时可能存在隔夜酒精残留，担心被检出而拖延到案时间（到案时酒精检测含量为0ｍｇ／100ｍｌ），没有在接到交警联系电话后及时到达指定地点接受调查，而是在两三小时后主动到交警大队接受调查，但期间交警的联系电话其并没有拒绝接听，而且证据表明沈永群当时就在医院附近未远离。综上事实，沈永群并不存在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最终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相反，沈永群留下本人真实信息，主动告知本人发生交通事故，积极参与救治伤者，在警察联系其本人时虽有短暂回避之嫌，但并未拒绝接听电话亦未表示拒绝接受调查，其行为与“潜逃藏匿”具有本质区别，故不宜认定沈永群交通肇事逃逸。据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要求免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沈永群驾驶的闽ＤＬ××××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强制保险期间，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丽贤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6514.2元、误工费12875.4元、交通费170元，合计29559.6元。沈永群是侵权人和投保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故对于沈丽贤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7606.54元（59566.14元-交强险29559.6元-鉴定费2400元）。沈丽贤和沈永群提出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鉴定费由沈永群承担2400元，因沈丽贤已垫付，故沈永群应返还沈丽贤鉴定费2400元。综上所述，赔偿权利人沈丽贤请求沈永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予采纳，但部分赔偿数额应予以适当调整。因肇事车辆机动车所有权人沈逸鑫已将闽ＤＬ××××号轻型普通货车转让沈永群，沈永群实际掌管使用该车，因此赔偿权利人沈丽贤请求沈逸鑫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提出不予赔付商业险，误工费、护理费标准偏高等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提出交通费标准偏高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提出鉴定费、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等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丽贤损失57166.14元（其中交强险29559.6元，商业三者险27606.54元）；二、沈永群应返还沈丽贤鉴定费2400元；三、驳回沈丽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减半收取655元，由沈永群负担645元，沈丽贤负担1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沈丽贤、沈永群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沈永群是否构成肇事逃逸的问题。事故发生后，沈永群拨打120急救电话，报告了保险公司，最后拨打了110电话报警，并随120救护车护送伤者前往医院，期间还通知其妻子吴贤丽到医院帮忙照顾伤者，其在事故发生后有积极救助伤者的行为。但根据其在诏安县交警大队询问笔录中多次陈述：沈永群到达医院后其妻吴贤丽来帮忙伤者做检查，其到医院对面的小卖部等候。期间，交警两次手机联系他，其因前一晚上喝了两瓶啤酒，担心隔夜酒残存，谎称其回去诏安县红星乡政府食堂上班，直到中午12点多，才到诏安县交警大队接受调查。沈永群主张是交警要求其承认喝酒的事实，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因此，沈永群因担心隔夜酒残存被交警部门查出而故意躲避调查，拖延时间，其行为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逃避责任，肇事后藏匿行踪，《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亦认定沈永群在交通肇事后，藏匿行踪，故沈永群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上诉主张沈永群交通肇事逃逸符合合同免赔条款的约定，其应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以沈永群行为与“潜逃藏匿”具有本质区别，认定沈永群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无须在商业险的限额内对沈丽贤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损失应由沈永群自行承担。沈丽贤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4515.54元,2.护理费6514.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4.营养费2751元,5.交通费170元,6.误工费12875.4元，合计57166.14元。另外，沈丽贤还支付其鉴定费2400元。据此，扣除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丽贤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6514.2元、误工费12875.4元、交通费170元，合计29559.6元外,沈永群应承担沈丽贤其他损失为27606.54元（合计57166.14元,元-交强险29559.6元）及鉴定费2400元。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4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丽贤损失29559.6元； 三、沈永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丽贤损失27606.54元； 四、沈永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丽贤鉴定费2400元； 五、驳回沈丽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减半收取655元，由沈永群负担645元，沈丽贤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沈永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