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6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海斯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宇路**。 法定代表人：陈兵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燕，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福建星云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马江大道石狮路****楼。 法定代表人：李有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珍，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莉，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斯顿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斯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星云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斯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判项，改判海斯顿公司无需支付星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星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海斯顿公司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支付星云公司质保金有误，而且，在星云公司未退还案涉设备NE260S-300200-6的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的主机NEAC-40050008-VOOL（AC柜）之前，剩余质保金28万元付款条件尚未届至，一审法院支持星云公司要求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请求有误。1.星云公司提供的产品安装调试之后于2017年11月13日通过最终验收，质保期应自此计算2年至2019年11月13日，按合同约定质保金退还时间应为2019年12月13日，故一审法院依据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顿公司）和星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进而认定海斯顿公司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支付全部质保金有误。海斯顿公司并未对桑顿公司出具相关授权委托书，故桑顿公司无权代表海斯顿公司。2.质保期间，NE260S-300200-6的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的主机NEAC-40050008-VOOL（AC柜）在2019年8月27日返厂至星云公司处维修，星云公司一直扣留该设备，提出先支付尾款的不合理要求，且违约扣留返修设备，未履行合同义务，海斯顿公司拥有合同先履行抗辩权。 星云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海斯顿公司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向星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质保金）28万元是正确的，海斯顿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应当向星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星云公司于2016年6月向海斯顿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并实际于2017年1月验收合格。后因海斯顿公司的原因，导致其中9台设备需进行改造升级和再次验收。2.2019年3月22日，桑顿公司代表海斯顿公司与星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确认案涉《设备采购合同》项下的设备质保期于2019年1月到期，海斯顿公司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付清质保金。3.案涉《设备采购合同》第3.5条约定“合同总价的10%，金额为78万元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海斯顿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星云公司支付质保金50万元的行为，可以证明海斯顿公司认可《补充协议》的内容，即认可质保期已经于2019年1月届满，且其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付清质保金，否则，海斯顿公司不会向星云公司支付上述50万元质保金。二、海斯顿公司自2019年6月21日起开始欠付货款，而案涉设备返修发生在2019年8月27日，海斯顿的付款义务在先，其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三、因海斯顿公司未能向星云公司支付到期货款（质保金）28万元，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星云公司有权留置案涉维修设备主机，在海斯顿公司付清拖欠的28万元货款后，再向海斯顿公司退还维修的设备主机。综上所述，海斯顿公司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应当向星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海斯顿公司立即向星云公司偿还拖欠货款2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10137元），上述款项暂合计29013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申请费、公告费等费用由海斯顿公司负担。 海斯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星云公司立即向海斯顿公司返还一台规格型号为NE360S-300200-6的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海斯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海斯顿公司作为甲方与星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高电压充放电测试设备采销合同》（合同编号：ＥＱ-ＨＳＤ-ＬＤＥ-0027），上述合同第二章约定：2.1合同总价为78万0元。第三章付款条件及方式约定：3.1、甲方应在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订金款，金额为78万元。3.2、设备制造完成后乙方书面通知甲方对设备进行现场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金额为156万元，乙方收到本笔货款后，7日内发货。3.3、设备到达甲方指定地址，依据清单开箱验收设备完整、配件齐全（出具到货验收报告），货到并验收合格15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金额为234万元。乙方收到本笔货款后，7日内向甲方开具一份合同总金额的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4、设备依据技术协议在15天以内调试完成后（出具调试报告），交付生产线试运行至少180天，试运行期满后由甲方组织相关人员对设备进行最终验收，终验收合格并且下列文件（Ａ、Ｂ项）齐全的情况下的7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金额为234万元。Ａ、甲方签署设备验收合格证明书。Ｂ、乙方提供盖章签字的为其贰年无偿质量保证承诺书。3.5、合同总价的10%金额为78万元作为质保金没在本合同第7.4条规定的质保期内，设备安全运行无异常，由甲方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第四章交货的时间、地、地点和方式约定.1、交货时间及地点：乙方负责于2016年5月30日前开始陆续交货，并在2016年5月30日前将3台ＮＥ36**-150300-8、6台ＮＥ24**-300400-2设备送至甲方指定的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经济开发区××道××号交货；在2016年6月15日前将2台ＮＥ36**-300200-6、1台ＮＥ24**-300200-4、1台ＮＥ40**-500200-4、1台ＮＥ28**-700200-2设备送至甲方指定的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经济开发区××道××号交货。4.2运输、保险、装车由乙方负责，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七章质量保证约定：7.4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质保期为贰年（其中保修不含易损件和人为损坏），质保期为安装调试验收证书签字之日起计算，在质量保证期内，如因乙方责任导致设备停止运行的，质保期顺延。同时，乙方应立即修理或更换设备并赔偿甲方损失；情节严重的甲方可随时终止合同，乙方一周内无条件退换预付款项。第十二章合同的生效及其他约定：12.3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同等法律效力。合同还对包装与标识、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条款作出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有海斯顿公司盖章，乙方处有星云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星云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2016年6月30日依约向海斯顿公司交货，并向海斯顿公司交付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海斯顿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欠星云公司货款28万元。 2017年7月10日，海斯顿公司作为甲方与星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高电压充放电测试设备采购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对原合同中的6台NE24**-300400-2、2台NE36**-300200-6和1台NE24**-300200-4进行电压量程的改造和升级。补充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海斯顿公司盖章，乙方处有星云公司盖章。 2019年3月22日，桑顿公司代表海斯顿公司作为甲方与星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截止2019年1月份，原合同设备的质保期已经到期，甲方应支付合同质保金78万元以及8万元的投标保证金给乙方，共计逾期应付款项86万元整。补充协议第二条补充条款约定：1.甲方在2019年4月5日之前退还8万元的投标保证金给乙方，2019年4月20日前支付部分质保金30万；2019年5月20日前支付部分质保金30万；2019年6月20日前支付部分质保金18万。总计：86万元整。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是原合同（合同号：EQ-HSD-LDE-0027）的补充协议，作为原合同的一部分，与原合同有同等效力。协议条款与原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另查明，海斯顿公司曾对案涉6台ＮＥ24**-300400-2、3台ＮＥ36**-150300-8、2台ＮＥ36**-300200-6、1台ＮＥ24**-300200-4、1台ＮＥ40**-500200-4和1台ＮＥ28**-700200-2进行验收，并由验收人在编号为×××48、ＮＥ0005549两张《产品验收报告单》上签字。此外，海斯顿公司出具一份验收日期为2017年10月27日的《设备／设施验收报告》，该份验收报告于2017年11月13日在“公司领导批准处”载明：经大量验证，可以达到技术要求的标准，验收合格。 再查明，因星云公司提供的一台NE26**-300200-6的主机存在质量故障，故星云公司将主机收回返修。星云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发送的邮件称：返修主机为：2713万28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主机NEAC-40050008-V001，现场与研发确认故障为：变压器损坏。庭审中，海斯顿公司确认系NE260S-300200-6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的主机NEAC-40050008-V001（AC柜）交付给星云公司维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高电压充放电测试设备采销合同》及星云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结合双方的陈述,足以认定星云公司与海斯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星云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海斯顿公司作为买受人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然截至庭审之日，海斯顿公司尚欠星云公司货款（质保金）28万元。根据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海斯顿公司应于2019年6月20日前向星云公司支付全部的质保金78万元,海斯顿公司尚欠28万元货款未支付,星云公司请求海斯顿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予以支持。海斯顿公司未在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中，海斯顿公司的付款期限至2019年6月20日止，因此星云公司主张违约金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海斯顿公司辩称星云公司提供的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设备返修后，星云公司未按时返还返修设备，海斯顿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海斯顿公司自2019年6月21日起开始欠付货款,而系统主机的返修发生在2019年8月27日,故海斯顿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反诉诉求是否合法有据。首先，星云公司作为设备的销售方，对其出售的设备负有维修义务,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星云公司提供的NE260S-300200-6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的主机NEAC-40050008-V001（AC柜）（以下简称“系统主机”）出现质量问题,海斯顿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将出现故障的系统主机交付星云公司,但星云公司至今未返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星云公司负有维修系统主机并返还的义务。星云公司辩称因海斯顿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致使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将该笔设备予以留置,但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海斯顿公司是否全额支付货款并不是上述设备提供维修的前提条件，故其抗辩无理，不予采纳，星云公司就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星云公司至今未向海斯顿公司返还出现故障的系统主机,海斯顿公司在反诉请求中主张星云公司返还该部分设备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根据《高电压充放电测试设备采销合同》第4.2条运输、保险、装车由乙方负责，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故返还该部分设备的相关费用由星云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一、海斯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云公司货款2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星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海斯顿公司NE260S-300200-6星云动力电池组工况模拟测试系统的主机NEAC-40050008-V001（AC柜），运输、保险、装车由星云公司负责，相关费用由星云公司承担；三、驳回海斯顿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652.06元，减半交纳为2826.03元，由海斯公司负担2826.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星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高电压充放电测试设备采销合同》尾部明确载明设备使用方为桑顿公司，设备使用地址为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经济开发区××道××号。星云公司一审提交的发票签收单、产品验收单上实际签收人与验收人均为桑顿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明确桑顿公司直接接收案涉设备并参与验收。海斯顿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5日、6月27日、11月11日、12月26日向星云公司转款78万元、156万元、234万元、234万元，以上共计702万元（合同价款的90%，剩余78万元质保金未付）。后海斯顿公司于2019年7月8日以背书转让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星云公司支付了50万元，双方确认该笔款项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质保金。 再查明：海斯顿公司的股东为桑德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京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现持股比列分别为15%、85%），而桑德集团有限公司亦为桑顿公司的股东之一（现持股比列为53.12%）。 本院认为，桑顿公司以海斯顿公司的名义与星云公司签订案涉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2日的《补充协议》时，虽无海斯顿公司的明确授权，但本案中桑顿公司作为案涉合同项下设备的实际使用人，不仅直接接收了案涉设备，并签署发票签收单、参与了验收，海斯顿公司据此向星云公司结算相应货款，根据案涉合同履约的过程，结合桑顿公司与海斯顿公司间具有的关联性，星云公司有理由相信桑顿公司可以代表海斯顿公司签署案涉《补充协议》，且海斯顿公司支付50万元质保金的时间为2019年7月8日，比其主张的质保金退还时间2019年12月13日早了5个月余，海斯顿公司上述支付质保金的行为亦可视为其对案涉《补充协议》的认可，故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案涉《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海斯顿公司应承担依约按期支付质保金的义务。鉴于海斯顿公司拖欠质保金28万元，星云公司可依据案涉《补充协议》要求海斯顿公司支付尚欠的质保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海斯顿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在前，而案涉设备返修时间在后，故海斯顿公司主张其未支付剩余质保金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应向星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所述，海斯顿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海斯顿公司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52.06元，由海斯顿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星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