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10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金瑞米业有限公司（GoldenDaunKeoRiceMillCo.Ltd），住所地：柬埔寨王国茶胶省**国道隆高市罗佳县乍列村（ChresVillage,RokaKhnongCommune,DaunkeoCity,TakeoProvinces,NationalRoadNo.2,Cambodia），公司注册编号：00006344。 法定代表人：庄楚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锋，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旭慧，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中泰路**天健国际公馆****，组织机构代码91450100097344976N。 -2- 法定代表人：李明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思博译，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明斋，男，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思博译，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遐，女，1980年6月4日出生，壮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聪，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功瑚，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一审被告：广西安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中泰路**天健国际公馆****机构代码91450100068864278H。 法定代表人：叶遐。 上诉人金瑞米业有限公司（下称金瑞公司）、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昂邦正公司）、李明斋因与被上诉人叶遐、 -3- 一审被告广西安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锋、曾旭慧，上诉人李明斋及其与上诉人昂邦正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思博译，被上诉人叶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聪、张功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安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叶遐对该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下安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昂邦正公司、李明斋、叶遐及安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安泰公司的登记股东虽为叶遐及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但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叶遐的一人公司，叶遐均为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安泰公司为叶遐的一人公司，应对安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根据金瑞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0，即安泰公司向南宁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关于【（2017）南仲受字0574】（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案）货款支付情况及举证材料》，安泰公司明确答辩陈述“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遐曾与昂邦正公司签订协议；叶遐负责付清金瑞米业剩余71万美金”并提供叶遐与李明斋之母梅萍个人落款 -4- 签名承诺偿还剩余71万美金的《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从上述答辩意见及承诺可见，未明确“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遐”，安泰公司在仲裁案件中并不承认叶遐的承诺属于职务行为，故该承诺对叶遐具有法律约束力；三、叶遐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及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遐仅就其本人进行应诉而安泰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叶遐属于恶意逃避诉讼和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对于金瑞公司的上诉，昂邦正公司、李明斋没有异议。 针对金瑞公司的上诉，叶遐答辩称，一、安泰公司股东为2人，不能因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独资公司就推定为一人公司；二、《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上的签字并非叶遐所写；三、关于《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叶遐与梅萍之间的对账单并非叶遐提供，并非叶遐作出的承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昂邦正公司、李明斋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昂邦正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李明斋不承担责任；三、诉讼费用由金瑞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昂邦正公司、李明斋对涉案大米交易的事实没有异议；二、本案未付货款应由安泰公司独自支付。1.《大米买卖合同》第5条没有约定具体的 -5- 付款方，只是笼统约定“付款方式为T/T电汇”，支付主体约定不明。2.《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十二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结汇、受汇及付汇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了跨境支付货款的相关要求，且大米属于我国实行进口配额管理的货物。具有涉案大米进口配额的是安泰公司而非昂邦正公司，金瑞公司对此情况知晓，实际履行中金瑞公司已将涉案大米的发票单、报关证书、提货单、境外汇款申请书等材料全部出具给安泰公司，昂邦正公司不具备向金瑞公司汇付货款的法定条件，实际无法履行。3.《补充协议》签署于2016年9月29日，晚于金瑞公司在一审举证的《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该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由安泰公司支付尾款。4.昂邦正公司于2016年9月3日前将其应付货款支付给安泰公司，已诚信履行合同义务；三、即使昂邦正公司需与安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昂邦正公司支付的义务应仅为未付货款本金，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1.造成昂邦正公司无法向金瑞公司支付货款的原因是金瑞公司将涉案大米的单证全部出具给安泰公司，安泰公司要求昂邦正公司承担未付款的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2.《大米买卖合同》第4-1-3条约定涉案大米不可分批装运，但根据金瑞公司一审证据6《集装箱清洁证书》显示涉案大米是分3批装运，构成违约。《大米买卖合同》第4-1-1条约定大米最迟装运日期2016年2月7日，但根据金瑞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5装船单及附件第14页，证明金瑞公司有75吨大米装船日为2016年2月14 -6- 日，构成违约。四、李明斋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计报告作为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分离的关键证据，具有证明力。李明斋提供了昂邦正公司的相关审计报告，证明昂邦正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未见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即便昂邦正公司需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李明斋亦不应对昂邦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叶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遐于2016年8月5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曾多次以个人名义承诺向金瑞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特别是《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上只有叶遐的签名而未有字句涉及安泰公司亦未有安泰公司的印章，其承诺行为应认定为债务加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未付货款金额应为498960美元而非556787.5美元。根据昂邦正公司二审举证的3份《签收入库单》，证明昂邦正公司退回的190.95吨大米的折算价格为人民币7700元/吨，而非金瑞公司主张的7500元/吨。按照金瑞公司所主张的汇率6.967换算，其货值为211040美元，未付货款金额应为498960美元（710000美元-211040美元=498960美元）；七、金瑞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金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支持金瑞公司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可知，违约金的性质为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其主要功能是弥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本案的货款逾期未付给金 -7- 瑞公司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利息损失，金瑞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案未付货款金额仅为498960美元，金瑞公司主张按照合同金额1425000美元的10%支付违约金明显偏高，应予以调低。 对于昂邦正公司、李明斋的上诉，金瑞公司答辩称，一、昂邦正公司未按规定逐年形成审计报告，其提交的2017-2018年度审计报告是在本案诉讼期间形成的，不能证明昂邦正公司财产独立于李明斋个人财产；二、外汇管制的相关规定仅是管理性的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作为涉案货物的购买方，昂邦正公司应承担支付义务；三、《补充协议》仅有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的签章，未有金瑞公司的签章，该协议对金瑞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虽约定安泰公司支付货款事宜，但亦显示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共同协商还款，昂邦正公司推卸支付货款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四、叶遐为安泰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且《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上的签字应视为叶遐个人承诺，叶遐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昂邦正公司是根据其单方确认的《补充协议》对剩余货款进行计算，没有事实依据，金瑞公司不予认可；六、合同对违约责任已有明确约定，相关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 针对昂邦正公司、李明斋的上诉，叶遐答辩称，昂邦正公司 -8- 主张叶遐存在多次承诺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遐并未构成债务加入。一、《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并非叶遐签署，一审未准许对此进行笔迹鉴定存在不当；二、《关于【（2017）南仲受字0574】（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案）货款支付情况及举证材料》是昂邦正公司向南宁仲裁委员会提供的，是关于涉案1900吨大米由哪方使用、哪方应付款项的约定，并非是向金瑞公司做出的承诺。 一审被告安泰公司对于各方的上诉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告金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货款556787.5美元（按2018年11月1日美元兑换人民币的中间价6.967折合人民币3879138.51元，以下换算汇率相同）；2、判令被告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违约金142500美元（折合人民币992797.5元）；3、判令被告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1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货款利息（以人民币3879138.5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的标准，暂计至2018年11月1日止为人民币492381.21元）；4、判令被告李明斋、叶遐对被告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9- 2016年1月18日，金瑞公司（卖方）与昂邦正公司（买方）、安泰公司（买方）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SC/JR/ABZ/2016-01-18的《大米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柬埔寨茉莉香米1900吨，单价为750美元/吨，总金额为1425000美元，贸易条款FOB柬埔寨西哈努克港/金边港，最迟装运日期为2016年2月7日，装运港柬埔寨西哈努克港/金边港，目的港中国深圳蛇口港，买方应于合同签署后向卖方支付总货款的10%作定金，余下90%的尾款于货到目的港15天内付清，合同还约定，该合同项下约定的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任意一方发生违约行为时，应支付守约方合同总金额的10%的违约金，双倍赔付定金，并赔付守约方全部损失。前述合同签订后，金瑞公司向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发送货物即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金瑞公司认可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已向其支付了715000美元的货款，但余款未付。2016年9月10日，昂邦正公司出具一份《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载明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了1900吨茉莉香米合同（合同号SC/JR/ABZ/2016-01-18），关于未支付的货款，承诺在2016年10月15日前分批付清，即2016年9月19日-9月23日，支付20万美金，2016年9月26日-9月30日，支付11万美金，2016年10月3日-10月7日，支付20万美金，2016年10月10日-10月15日，支付20万美金。昂邦正公司在该份承诺函落款处加盖公章，且该份承诺函落款处有叶遐的签名。金瑞公司还自认后 -10- 其于2016年9月期间分三次从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处拉回大米共计190.95吨，货值143212.5美元，则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剩余未付货款相应调整为556787.5美元，但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6年6月21日，金瑞公司以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宁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后、开庭前，昂邦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桂01民特64号民事裁定书，查明：“2016年1月18日，昂邦正公司（买方）、安泰公司（买方）与金瑞公司（卖方）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SC/JR/ABZ/2016-01-18的《大米买卖合同》，其中第11-2条约定：‘在执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之间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不能达成和解，应当由南宁经济仲裁法庭仲裁，仲裁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应由败诉一方承担。’第11-4条约定:‘本合同有中英文版本，如对文本产生歧义，则以中文为准。双方同意的合同，如一方未能执行合同条款和条件，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合同。’2017年6月21日，金瑞公司以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宁仲裁委员会已受理该案，但并未开庭审理。”并裁定确认金瑞公司与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的仲裁协议无效。该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 昂邦正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由广西昂邦证商贸有限公 -11- 司更名为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3月19日，昂邦正公司的股东由李明斋一人变更为李明斋、张益霞，法定代表人由李明斋变更为张益霞。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9月18日由案外人刘再云变更为叶遐，安泰公司的股东亦由刘再云及案外人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叶遐及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股东仅有一人即叶遐，法定代表人亦为叶遐。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方与被告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是否签订了涉案的大米买卖合同，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二、各方在履行大米买卖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安泰公司以及昂邦正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三、原告要求被告李明斋、叶遐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原告金瑞公司为柬埔寨王国的企业法人，故本案系涉外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讼争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纠纷，且未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故应当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 -12- 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案涉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的住所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南宁市，且大米目前已运抵国内，故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到庭参加庭审的当事人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的处理。金瑞公司（卖方）与昂邦正公司（买方）、安泰公司（买方）共同签订的编号为SC/JR/ABZ/2016-01-18的《大米买卖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未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恪守。对于昂邦正公司认为合同上昂邦正公司的公章并非该公司真实公章，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部分已充分阐述并采信金瑞公司的证据，且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已在他案自认合同签订及收到货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同意。前述合同签订后，金瑞公司依约向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交付了1900吨茉莉香米，但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未依约支付相应的货款，应视为违约，金瑞公司请求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货款的数额，由于金瑞公司已将190.95吨大米拉回柬埔寨国内，货值143212.5美元，故应将该部分货款进行扣除，余款556787.5美元应由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支付给金瑞公司，同时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还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金瑞公司支付未按时支付货款的利息，但因金瑞公司 -13- 未提交证据证实货物到达目的港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酌定将起息日定为昂邦正公司出具承诺函之日即2016年9月10日，利息的计算即以556787.5美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对于违约金问题，由于三方在《大米买卖合同》中约定任意一方发生违约行为时，应支付守约方合同总金额的10%的违约金，故金瑞公司请求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向其支付142500美元的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李明斋系案涉《大米买卖合同》签订之时的昂邦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的昂邦正公司系李明斋一人独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昂邦正公司所提交的审计报告无法证实其与李明斋之间财产相互独立，故一审法院对李明斋的辩称不予采信，李明斋应对昂邦正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叶遐，叶遐作为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承诺函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是代表安泰公司而作出的职务行为，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安泰公司承担。对于叶遐的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 -14- 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昂邦正公司、被告安泰公司应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货款556787.50美元；二、被告昂邦正公司、被告安泰公司应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556787.50美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三、被告昂邦正公司、被告安泰公司应共同向原告金瑞公司支付违约金142500美元；四、被告李明斋对被告昂邦正公司的前述第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金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9350元，由被告昂邦正公司、被告安泰公司共同负担48584元，由原告金瑞公司负担766元。 二审期间，金瑞公司、李明斋未提交新的证据。昂邦正公司提交11份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进口关税配额证》、2.《代付货款委托书》、3.《贸易往来及预付货款情况说明》，证据1-3共同证明涉案大米是安泰公司的进口配额；4.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楚钦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庄楚钦于2016年9月28日主动向昂邦正公司提出以大米抵债的请求，并于2016年9月30日通过微信向昂邦正公司发送《补充协议》中英文版本；5.加华综合企业集团驻南宁代表处负责人艾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艾玛受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楚钦的指示于2016年9月29日通过微信向昂邦正公司发送《补充协议》；6.《补充协议》， -15- 其中第5条已约定由安泰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前付完尾款；7.《签收入库单》三份，证明《补充协议》已得到履行，昂邦正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交付190.95吨大米，按7700元人民币/吨的价格折算抵扣货款，该事实与金瑞公司在《民事起诉状》第3页第1段所做的陈述及一审证据15相吻合；8.《关于1900吨柬埔寨香米货款支付情况及承诺》（2016年8月5日）、9.《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2016年9月3日）、10.《确认书》（2017年9月25日）、11.《确认协议书》（2019年3月10日），证据8-11共同证明叶遐多次以其个人名义独立作出向金瑞公司支付涉案未付货款承诺，特别是2016年9月3日《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上叶遐亲笔所写的付款承诺没有任何字句涉及到安泰公司，亦未有安泰公司的印章，属于叶遐的个人承诺。 叶遐提交2份证据，即《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房屋所有权证》，证明：1.叶遐的签名是代表安泰公司的行为；2.叶遐所出具的《承诺书》只是安泰公司与昂邦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对账事宜，并非是叶遐对金瑞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3.叶遐与安泰公司之间的资产不存在混同。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 对于昂邦正公司提交的证据，金瑞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证据4（双方存 -16- 在微信协商的过程），由于《补充协议》文件无法打开，故对于庄楚钦向昂邦正公司发送的《补充协议》内容不能确认，且昂邦正公司所举证的《补充协议》文本没有金瑞公司的盖章或签名确认，故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查看《补充协议》内容，且艾玛的身份并非加华集团员工；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7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7700元人民币/吨的价格是昂邦正公司单方确定，金瑞公司从未确认过该价格，并认为退回的大米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750美元/吨进行折算；证据8-11属于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及叶遐本人三方内部所做的对账承诺及说明，恰好证明叶遐作为一方加入，其应对未付货款及相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叶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证据8是以安泰公司名义发给金瑞公司董事长的；证据9-11属于安泰公司和昂邦正公司关于债务承担的协议，并非属于叶遐对外的承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叶遐构成债务加入。 对于叶遐所提交的证据，昂邦正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叶遐的主张，反而证明了叶遐与安泰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和财产混同，理由是：1.在《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叶遐系作为甲方中的独立一方进行签字，其与安泰公司是并列关系；2.《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项下所涉的债务中，200万元是叶遐私人账户收取，进一步证明叶遐与安泰公司 -17- 存在财产混同。金瑞公司质证认为，因金瑞公司并非上述证据的缔约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后认证如下：一、对于昂邦正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虽无原件进行比对，但根据庭审各方对涉案大米由安泰公司办理进口等相关手续不持异议，且证据2、3亦佐证了安泰公司进行配额的问题，而证据2、3均有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4、5因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英文版本无法打开查看内容，故对《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英文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6因《补充协议》只有安泰公司及昂邦正公司盖章，并无金瑞公司盖章，故该协议对金瑞公司并无约束力，仅对安泰公司及昂邦正公司具有约束力；证据7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昂邦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8-11有原件比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昂邦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对于叶遐提交的证据。《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房屋所有权证》的内容属于安泰公司与昂邦正公司之间的租赁事宜，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叶遐所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金瑞公司没有异议或补充；昂邦正公司与李明斋表示一审判决载明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存在笔误，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叶遐对一审判决认定《关于 -18- 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落款有叶遐签名有异议，认为该签名并非叶遐本人所签。 对于上述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中文名应为庄楚钦，一审判决将其记载为庄钦楚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二、《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记载的是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大米的权利义务关系，叶遐作为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承诺函上签名的行为如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应视为叶遐是代表安泰公司的职务行为。叶遐认为该《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中“叶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为，并认为一审法院未同意其笔迹鉴定申请不当，本院认为，该《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实际系表明收货方确对金瑞公司尚余货款未付，各方当事人对此系认可的，因此是否需对该《关于1900吨柬埔寨茉莉香米未支付货款承诺函》中“叶遐”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不影响对前述事实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叶遐的笔迹鉴定不予同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除一审判决载明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名字有误应予纠正为“庄楚钦”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大米退货共涉三份《签收入库单》，2016年9月30日《签收入库单》载明的收货单位“金瑞公司”为打 -19- 印字体，该字体下有经办人刘月签字；2016年10月15日及2016年10月18日的两份《签收入库单》均以打印字体载明“以上货物单价为7700/元吨计算”，两份《签收入库单》载明的收货单位“金瑞公司”均为打印字体，经办人“艾玛”亦为打印字体并加盖了“加华综合企业集团驻南宁代表处”印章。金瑞公司认可《签收入库单》中的艾玛、刘月的签名，亦认可该入库单记载的大米即为案涉退回的190.95吨大米，但认为该入库单系昂邦正公司制作的，同时认为艾玛即为刘月，艾玛（刘月）系广西南宁跨采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广西南宁跨采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是金瑞公司在南宁的合作经销商，金瑞公司表示其并未授权艾玛（刘月）对退还大米的单价进行确认。 还查明，《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中手写字体载明“截止2016年9月3日，叶遐负责付清柬埔寨金瑞米业剩余71万美金，则1900吨的货权归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所有，归还145.611万元人民币给昂邦正公司。如昂邦正需要货则付相应的资金给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有李明斋之母梅萍及叶遐的签字。2017年9月25日《确认书》载明“甲方为昂邦正公司、乙方一为安泰公司、乙方二为叶遐”与“甲、乙双方对双方的业务往来经结算，对以下的事实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认同”以及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已收到该批次大米并支付全部货款”，叶遐作为乙方二签字确认。2019年3月10日《确认协议书》载明“甲方为昂邦正公司、乙方一为安泰公司、乙方二为叶遐”与“甲、 -20- 乙双方对双方的义务往来经结算，对一下的事实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认同”以及第三条明确约定“鉴于甲方已付清货款给乙方，但乙方未向柬埔寨金瑞米业公司付清货款，乙方承诺由此诉讼造成甲方承担责任的，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先行承担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 再查明，案涉《大米买卖合同》第4条“货物交付”条款约定，最迟装运日期为2016年2月7日，可以转运，不可分批装运。案涉1900吨大米实际分三批装运，其中2016年2月7日装运两船，重量分别为1000吨和825吨，另75吨大米于2016年2月14日装船。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金瑞公司为在柬埔寨王国登记设立的企业法人，本案系涉外民商事纠纷，应根据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确定本案审理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案涉合同买方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为中国登记注册的公司，涉案标的大米销售、退还行为亦发生在中国境内，且一审时出庭的金瑞公司、昂邦正公司、李明斋、叶遐亦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实体处 -21- 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谁是承担偿还涉案欠款的责任主体？2.涉案欠款数额是多少？3.案涉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能否与违约金同时计算？ 一、关于承担偿还涉案欠款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安泰公司应当承担涉案欠款支付责任并无异议，主要是就昂邦正公司是否亦为该款项的支付主体、李明斋是否应对昂邦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叶遐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产生争议，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1.关于昂邦正公司的支付责任认定。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系由金瑞公司作为卖方、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共同作为买方签订的，该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出卖人金瑞公司已履行己方的发货义务，买受人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亦已收到案涉货物，但并未履行完毕货款给付义务，故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应继续履行剩余货款给付义务。昂邦正公司认为其并无大米进口配额，其只是介绍金瑞公司与安泰公司达成案涉大米买卖协议，合同的真实相对方仅是金瑞公司与安泰公司，然其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昂邦正公司亦为案涉大米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与安泰公司作为共同购买人之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昂邦正公司认为其不应当向金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 -22- 持。昂邦正公司还认为涉案货款因其无大米进口配额、不具备汇付案涉货款的法定条件，无法履行支付义务，未付款项应由安泰公司公司独自支付，本院认为，昂邦正公司该主张实为付款形式问题而非款项支付责任承担问题，昂邦正公司作为涉案大米的买受人，其应支付货款，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2.关于李明斋的支付责任认定。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签订、履行时，昂邦正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明斋系其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人公司股东负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责任。本案中，李明斋如认为其不应当对昂邦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负有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一审时其与昂邦正公司提交了公司财务《审计报告》，然该报告审计年度为2017年、2018年，与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签订、履行时间（2016年）不符，该份《审计报告》亦不足以认定李明斋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因此，李明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对涉案欠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3.关于叶遐的支付责任认定。（1）金瑞公司认为，安泰公司实为叶遐实际控制的一人公司，叶遐应当对安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安泰公司的股东 -23- 为叶遐和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即安泰公司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一人公司。由于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仅为叶遐，则从叶遐、广西安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安泰公司之间的关系来说，叶遐应是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则本案是否应当对安泰公司适用“揭开法人面纱”制度追究叶遐的付款责任，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 公司法》第 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予以审查，即如要求叶遐应当对安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金瑞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叶遐存在滥用安泰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其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然而，金瑞公司、昂邦正公司及李明斋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叶遐存在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金瑞公司债权利益的事实，因此，金瑞公司认为叶遐作为安泰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金瑞公司与昂邦正公司、李明斋认为叶遐因在承诺书、确认书等文件中以个人名义签字，构成债务加入，应当承担案涉大米货款的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即第三人参与到原债权债务关系中，成为债务履行义务的主体。构成第三人加入债务的前提是，债务人负有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义务，第三人具有成为该债务履行义务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昂邦正公司与李明斋提交了《昂邦正＆安泰1900吨往来账》、2017年9月25日《确认书》、2019年3月10日《确认协议书》，拟证明叶遐个人承诺承担案 -24- 涉大米款项的支付责任。然而，虽然从形式上看，前述往来账仅是叶遐与李明斋之母梅萍签字、两份确认书均是叶遐以当事人之一的身份与安泰公司共同作为乙方与昂邦正公司签订的，但是从其内容来看，主要是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之间对案涉大米往来结算的确认及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譬如，①2016年9月3日往来账结合案涉《大米买卖合同》及前述两份确认书，叶遐在该往来账中应是代表安泰公司与昂邦正公司对1900吨大米的权属、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②2017年9月25日《确认书》明确，双方经核算后，乙方（安泰公司、叶遐）欠甲方（昂邦正公司）款项，由乙方在限定期限前向甲方还清本息，则该《确认书》实际是就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约定；③2019年3月10日《确认协议书》明确，乙方（安泰公司、叶遐）欠付甲方（昂邦正公司）款项，由于本案诉讼已发生，乙方承诺因诉讼造成甲方承担责任的，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先行承担的，有权向乙方追偿，则该《确认协议书》亦是对甲乙双方之间债权债务以及本案诉讼后续追偿权利的约定。因此，即便叶遐个人参与了上述确认书的签字，但该确认书均属于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叶遐内部处理债权债务的相关约定，并非属于叶遐对金瑞公司表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叶遐签字行为属于债务加入。 据上分析，偿还涉案欠款的责任主体应为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李明斋对昂邦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 -25- 带清偿责任，叶遐在本案中无需承担偿还责任，至于其个人在确认书等签字确认行为，属于其与安泰公司、昂邦正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 二、关于涉案欠款具体数额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1425000美元，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已支付货款为715000美元，余款710000美元未支付。后金瑞公司分三次从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拉回大米共计190.95吨抵扣部分欠款，现买卖双方对190.95吨大米的货值存在分歧。金瑞公司认为应按照《大米买卖合同》所约定的750美元/吨计算货值，昂邦正公司则认为应按照《补充协议》及《签收入库单》中载明的人民币7700元/吨计算货值。本院认为，退货价值应按各方约定或市场价值进行确定，如没有约定或无法查明市场价值，则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亦可按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价款予以确定。本案中，涉案大米的价值按《大米买卖合同》所约定的750美元/吨进行计算并无不妥，理由如下： 1.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退回货物价值达成一致协议。首先，昂邦正公司所提交的纸质版《补充协议》上虽约定的退货价格为7700元/吨，但该《补充协议》并没有金瑞公司的盖章确认，昂邦正公司认为其系与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楚钦、加华综合企业集团驻南宁代表处负责人艾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 -26- 对《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协商，并主张该《补充协议》来源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从其微信原始记录中无法点击打开《补充协议》文本，无法查明双方聊天记录中《补充协议》的具体内容。因此，昂邦正公司二审所提交的《补充协议》对金瑞公司并无约束力。其次，三份《签收入库单》中，虽然其中两份载明了货物单价为7700元/吨，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签收入库单》系由金瑞公司所制作出具的，且金瑞公司在该《签收入库单》上并未签字盖章，而是由加华综合企业集团驻南宁代表处代为接受退回的大米，则《签收入库单》的目的在于确认所入库的商品品种、重量、入库时间，至于货物价值，还需以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为准，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金瑞公司已授权刘月或加华综合企业集团驻南宁代表处对退收的大米价格进行确认，因此其中两份《签收入库单》中载明的货物单价并不能视为金瑞公司与昂邦正公司所达成的价格合意。 2.本案并无案涉大米退还时的市场价值相关证明材料。昂邦正公司认为，案涉《大米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大米单价750美元/吨并未包括货物到港后的运费、报关费、滞港费、税费等，该相关税费应当体现在退货大米价值中。本院认为，虽然金瑞公司所退大米已完成报关等手续，成本比合同约定的价格高，但昂邦正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成本增加的具体数额。况且，涉案大米发货时间为2016年2月，但退货时间为2016年9月，大米具有一定的保质期，正常来说，随着保质期的临近存在货值不断贬损 -27- 的客观情况，而昂邦正公司并未提交退货时涉案大米的评估价值或市场价格等证明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3.本案按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计算退回大米价值，与本案双方责任认定相符。本案中，基于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收货后一直拖欠71万美元货款未付的事实，金瑞公司于2016年9月拉回190.95吨货物并抵扣部分欠付货款，则导致以退货方式抵扣部分欠款的责任在于昂邦正公司和安泰公司，在无证据证明金瑞公司与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就所退货价值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要求金瑞公司按照超过原合同约定的销售价格收回大米并抵扣欠款，对金瑞公司明显不公，因此，本案已退回的190.95吨大米按750美元/吨进行计算，并无不妥。故，昂邦正公司所退大米货值为143212.5美元（190.95*750美元/吨），昂邦正公司及安泰公司剩余未支付的货款应为556787.5美元（710000美元-143212.5美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案涉违约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能否与违约金同时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案涉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首先，关于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对于涉案大米款并未按约完全支付并无异议，即作为购买方的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收货后未付清货款，确已构成违约。 -28- 根据涉案《大米买卖合同》第8条“本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任意一方发生违约行为时，应支付守约方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双倍赔付定金，并赔付守约方全部损失。在接到守约方书面索赔后，违约方应在10天内支付所有赔偿金额”的约定，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应当向金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昂邦正公司二审抗辩认为，因金瑞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存在分批装运及逾期装运的违约事实，因此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昂邦正公司该主张只是针对金瑞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而提出的抗辩，并非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且经审理查明，金瑞公司确实存在违反约定分装运输、逾期交货的情形，金瑞公司认为系因合同调整但忘记修改其中“不得分装运输”条款且当地并无可整装运输的船舶，其不存在违约事由，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然金瑞公司的违约行为对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并未造成实际损失，其违约程度较轻，并不能以此免除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应当向金瑞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其次，关于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昂邦正公司一、二审均提出案涉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本院认为，案涉《大米买卖合同》虽然对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且明确约定该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 -29- 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违约金的法律属性仍为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当事人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超过造成损失的30%时，另一方申请法院调整的情况下，法院可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予以适当调整。案涉《大米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按合同价款的10%计付，即违约金为142500美元，但金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案涉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一审法院在昂邦正公司已经提出约定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情况下不予调整，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最后，关于案涉违约金如何调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违约金的调整应主要结合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拖欠《大米买卖合同》项下货款造成 -30- 金瑞公司的损失,并结合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违约情形来综合考量。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未及时支付大米款在客观上确实长期占用了金瑞公司的资金，而双方在履行案涉《大米买卖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情形，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拖欠货款后乃至金瑞公司只能拉回部分大米抵扣了部分欠款的情况下仍拖延支付剩余货款，对金瑞公司确实造成了利息损失；金瑞公司分批装运和逾期发货但并未造成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实际损失。而对于金瑞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其主要体现为利息损失，虽然金瑞公司起诉时主张其利息损失按年4.75%的利率计算，但考虑其系为确定诉讼费计算基础以及已同时主张了按合同约定计算的142500美元的过高违约金，故本案不宜以金瑞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作为调整违约金的基础，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金瑞公司的损失，并在此基础上增加30%作为本案违约金，因此，本院对案涉违约金予以调整为以未付金额556787.5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31- (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69倍计算。 （二）关于逾期利息损失能否一并计算的问题 《大米买卖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还应当赔偿损失，该约定实际是将违约金的惩罚性与损失赔偿性进行区分，由于本院在前文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是已考虑了违约金的惩罚性与补偿性并存之法律属性，同时结合本案中，昂邦正公司、安泰公司的违约情节更大，客观上确实长期占用了金瑞公司的资金，造成金瑞公司交易资金回笼困难等实际情况，在确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时已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并计算在内，故本案不宜再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另行计算。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昂邦正公司与安泰公司应当共同向金瑞公司支付欠款556787.5美元，李明斋就昂邦正公司的案涉债务向金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但其对违约金的计付方式以及同时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悖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安泰公司作为责任承担主体，其并未提起上诉，但由于其与昂邦正公司系共同作为赔偿义务主体，本院对于案涉违约金的调整不宜对昂邦正公司和安泰公司进行区分对待。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 -32- 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广西安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向金瑞米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以556787.5美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69倍计算]； 四、李明斋对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前述第一、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金瑞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义务，债务人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就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50元（金瑞米业公司已预交），由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广西安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1612元，金瑞米业有限公司负担7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 -33- 关于金瑞米业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受理费为49350元（金瑞米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金瑞米业有限公司负担；关于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李明斋上诉部分的受理费为48584元（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昂邦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612元，金瑞米业公司负担7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34- 书记员黄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