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初26号原告：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特**中央公园项目部。法定代表人：毛晓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娟，该公司员工。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行，住所地襄阳市前进路**。负责人：徐云峰，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理，湖北行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盟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襄阳分行）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华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陈秀娟，工行襄阳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确认被告的债权7844620.41元为普通债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原华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敏要求11名职工，利用虚假的购房合同从被告处办理按揭贷款11笔，贷款本金796万元。另有一户正常购房人耿峰贷款67万元，12户贷款合计863万元。刑事判决书（2016)鄂0606刑初21号认定王建敏构成骗取贷款罪，襄阳市中院二审维持原判。2014年12月25日襄阳市中院裁定受理华盟公司破产重整，2015年7月15日襄阳市中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批准执行重整计划。最后一次形成的《重整计划修正案》9.3.2特别注明：工商银行襄阳分行863万元的债权性质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结果为准，并且在重整期间已支付的利息应当抵扣减除。原告认为被告的债权性质应当是普通债权。理由如下：一、《重整计划修正案》9.3.2特别指出工商银行的债权是争议债权，并未认定工商银行的债权性质是优先债权，因此原告不同意按照优先债权支付，应当以本次确权诉讼裁决结果为准。二、《重整计划修正案》9.2写明：若当事人对主张优先清偿的债权性质、数额或清偿顺序等存在争议，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为准。在《重整计划修正案》第十条也有类似的表述。所以，原告享有确权诉讼的权利。三、在按揭贷款合同中，原华盟公司11名员工，另有一户正常购房人耿峰，一共12户是债务人，工商银行是债权人，原告作为开发商承担阶段性保证责任，是保证人。现在保证人破产，工商银行有权申报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被告就保证责任享有普通债权。原告了解到被告未办理预告抵押登记，即使工商银行办理了房屋预告抵押登记，抵押权也不设立。预告抵押登记不发生物权的效力，银行不能凭预告登记对房屋行使抵押权，其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对被告申报的863万元金额亦有异议。在2014年12月25日法院裁定受理重整之日，工商银行的贷款余额为8364620.41元，保证人破产，主债权视为到期不再计算利息。在此之后，工商银行每个月扣除原告在被告处的保证金账户（被告享有优先权），直至保证金账户52万元扣完。所以，被告的普通债权金额应当为8364620.41-520000=7844620.41元。2015年6月30日，华盟公司偿还被告297536.22元，该次清偿发生在破产之后，属个别清偿，应当从普通债权中清偿中扣除，被告从普通债权中可以得到的清偿款7844620.41*16%清偿率－297536.22=957603.05元。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工行襄阳分行辩称，一、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工商银行襄阳分行的债权为优先债权，由破产管理人于2015年6月26日根据债权人的书面确认制成《无争议债权表》，并于2016年6月26日通过《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该重整计划明确将工商银行襄阳分行的债权列为银行类债权，并明确确认银行债权优先受偿。债权表为（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2号裁定所确认，重整计划为（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3号裁定所确认，目前，并没有任何其他生效裁判文书推翻这一裁定。襄阳中院已经对工商银行债权性质作出了生效法律文书进行确认，如果改变对该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只能通过民事再审程序。二、原告对债权表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的时间早已过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原告在人民法院对债权表作出裁定后近5年提出确认债权的重复诉讼，人民法院理应驳回原告起诉。三、即便按诉讼时效计算，原告的胜诉权也早已丧失。四、债务人在重整修正案通过后，已按优先债权给被告偿付70万元，再次认可本案优先债权的性质。本院经审理查明，华盟公司在襄阳市××区××（××路××）进行商品房项目开发，项目名称为中央公园。因经营不善，2014年12月25日，本院根据债权人殷明镜、廖少斌、卜汉斌的申请，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预）字第00005-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债权人殷明镜、廖少斌、卜汉斌对被告华盟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2015年6月26日，本院召集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该会议通过了《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债权确认办法》（2015年3月1日制订）和《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并通过了管理人编制的《湖北华盟公司债权确认表》。其中《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第二条第2款实际负债情况记载，担保类债权中银行类债权：9942万元。2015年7月15日，本院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2号裁定，确认廖少斌等295位债权人的债权（详见无争议债权表）。该无争议债权表中记载了两笔银行类债权，其中工行襄阳分行申报债权数额为8630000元，确认债权数额8630000元，备注栏中注明“按揭12户借款”。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确认债权数额为90792320.59元，两笔债权合计为99422320.59元。2015年6月30日，华盟公司管理人支付工行襄阳分行297536.22元，2020年1月10日，华盟公司管理人支付工行襄阳分行700000元。同时，工行襄阳分行分批扣划了华盟公司的保证金520000元。2019年9月2日，华盟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对《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修正案（草案）》进行了投票表决。2019年9月29日，本院根据华盟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5-4号民事裁定，批准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修正案。该修正案9.3.2条内容为：商业银行优先债权锁定在9942万元以内，其中工商银行襄阳分行863万元的债权性质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结果为准，并且在重整期间已支付的利息应当抵扣减除。华盟公司据此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工行襄阳分行的债权为普通债权。另查明，关于华盟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骗取贷款罪，王建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骗取贷款罪、合同诈骗罪一案，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2016）鄂0606刑初21号刑事判决，对于与本案有关联的事实，该判决认定，2012年底，为筹集资金，被告单位华盟公司、被告人王建敏采取内部员工以购房者名义与公司签订虚假购房合同的手段，到银行办理按揭贷款，贷款取得的资金全部由华盟公司使用，公司支付按揭贷款所需的购房首付款，并定期偿还贷款本息。员工只需向公司提供个人和家庭基本资料，并在办理贷款手续时到银行签字确认即可。被告人王建敏指派公司员工王春苗按照其提供的员工名单，从员工手中收取个人和家庭信息资料，报送至银行进行按揭贷款的贷前审查。同时，华盟公司与通过贷款审核的员工办理虚假购房合同，并从财务部门职员余光勤手中领取购房首付款收据复印件备用，对通过银行贷款前审查的员工，到房管局为这些员工办理网签合同备案。最后被告人王建敏让王春苗携带购房首付款收据复印件、网签合同等相关资料，和陈典银、刘子嫣等12名员工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的签字事宜，完成贷款流程。通过这种手段，被告单位华盟公司在2012年12月到2013年3月期间，利用虚假购房合同从工行襄阳分行办理按揭贷款11笔，骗取贷款总金额人民币796万元，从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汉江支行办理按揭贷款1笔，骗取贷款金额人民币89万元，共计骗取贷款人民币885万元。被告单位华盟公司至2014年6月累计偿还工行襄阳分行贷款本息615008.76元，至2015年3月27日止尚欠贷款金额7685781.3元。华盟公司因上述犯罪被数罪并罚，合并执行罚金65万元。王建敏因上述犯罪被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本院二审裁定维持了原判决。上述涉及的11户虚假按揭共计骗取贷款796万元，另有一真实购房户合同贷款金额为670000元，由华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购房户因资金困难无法还款形成不良贷款。上述贷款共计8630000元，工行襄阳分行根据上述金额申报了债权。还查明，涉及上述12房购房户，均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工行襄阳分行解释称，合同进行了网签、备案，但由于华盟公司涉嫌骗贷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房管部门撤销了网签、备案手续，故无法办理抵押登记。2020年9月22日，本院向华盟公司管理人进行函询，主要内容：一、关于（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2号民事裁定所确认的债权表中，涉及工行襄阳分行的债权8630000元，是否属于担保类债权。根据2015年6月26日的重整计划，该笔债权已纳入担保类债权，但在债权确认表中，未标明其债权性质，故需要你单位予以明确。二、关于（2014）鄂襄阳中破字第00005-4号民事裁定所批准的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修正案，其中9.3.2中：“商业银行优先债权锁定在9942万元以内，其中，工商银行襄阳分行863万元的债权性质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结果为准…”，该条内容应如何理解？是否改变了债权确认表对该笔债权性质的确认？如果改变，债权人会议是否需要对该笔债权的性质重新进行确认?2020年11月16日华盟公司管理人向本院出具了《关于工行债权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一、2015年6月26日，华盟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重整计划》确认“工行债权”归列为“担保类银行债权”范围。二、重整投资人武汉宏泰慢城合伙企业认为，工行在发放贷款时，未对华盟公司的房屋设立抵押登记，且生效刑事判决中，人民法院已确认工行发放的贷款系因华盟公司和原法定代表人王建敏采取虚假按揭而取得，故不应将工行债权列为优先债权，应当按照普通债权清偿。重整投资人经过和原债权人委员会谈判，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将工行债权列入争议债权，拟通过诉讼程序确定其性质，并将此意见写入《重整计划修正案》。三、对于工行债权性质，债权人工行和债务人华盟公司已经发生实质性争议。无论湖北华盟债权人会议如何认定，均有一方不服而诉至法院。还查明，根据工行襄阳分行出具“关于中央公园项目按揭贷款的账务说明”，截止2014年12月25日华盟公司破产裁定日之前，已归还贷款本金金额为26.29万元，未归还贷款本金金额为836.71万元，2014年12月26日至2020年5月归还贷款本金80.99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华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的债权确认之诉？华盟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通过后已报法院裁定确认，后华盟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制定了《重整计划修正案》，确认案涉债权性质以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结果为准，该修正案亦由人民法院裁定批准。虽然《重整计划修正案》对案涉债权的性质没有进行确定，但其所表述的内容实际上是否认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所确定的债权性质，或者是重新将案涉债权性质定义为不确定状态。虽然我国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法院裁定的债权表如何纠错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在破产实务中出现经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确有错误的情况客观存在，因此，应当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具备一定条件的基础上，重新赋予债权人或债务人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就本案而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重整计划修正案》实际上是拟对案涉债权性质的认定进行的自我纠错，并通过了以诉讼方式解决的方案，同时，该方案也得到了法院的裁定批准。按照“无救济则无权利”的思想，应当给予华盟公司相应的救济渠道，以确保债权性质的正确认定，维护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华盟公司提起本案的债权确认之诉，本院依法予以审理并作出实体认定。本案解决的第二个问题是，案涉债权属担保类债权还是普通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抵押的设立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如果义务人没有履行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并没有设立，因此，未办理物权登记的，合同相对方不能享有物权的优先受偿权。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并发放贷款后，并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工行襄阳分行并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因此，工行襄阳分行申报的债权应为普通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债权的数额问题。根据工行襄阳分行出具的账务说明，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案涉贷款余额为836.71万元。因工行襄阳分行分期扣除了贷款保证金52万元，故其申报的债权余额应为784.71万元（836.71万元－52万元）。因本案只是针对申报债权的数额及债权性质作出认定，在破产受理后，破产管理人向工行襄阳分行清偿的债务，双方可在破产债权清偿时另行清算，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本院依法对案涉债权数额予以核定，同时对于华盟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债权为普通债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考虑到华盟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申请将案涉债权重新提交诉讼解决，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工行襄阳分行的诉累，故本院酌定由华盟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用。综上所述，华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行对原告湖北华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784.71万元。案件受理费66713元，由华盟公司和工行襄阳分行各承担3335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魏俊审判员严庭东审判员刘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梅      若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