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博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乾潭镇江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7926958X2。 法定代表人：耿侃，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清，北京中伦（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青，男，195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博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清、被上诉人李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安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借款协议》未经签署，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依未依法成立的协议内容定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双方未签署，故该协议并未生效，但“该证据能够证明博安公司向李青发出对借款总额的确认、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等内容的要约之相关事实，故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借款协议》未经签署，却依该未依法成立的协议内容定案判决，有悖于法律。二、博安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李青汇付的款项系另有用途，一审判决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存在错误。李青依未经签署的《借款协议》提起借款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先入为主，对博安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未作审查即以证据与借款纠纷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为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青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事实进行了全面、完整的认定，该事实认定系综合李青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第三方一起参与协调还款事宜的录音资料以及起草借款协议过程等一系列证据而作出，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有完整的证据链相对应。二、关于双方未签署的《借款协议》，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系综合该协议起草的内容以及本案其他证据，博安公司以《借款协议》未予签署而否认该节事实以及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属片面理解。博安公司虽然抗辩案涉款项系作其他用途，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抗辩，于法有据。综上，博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博安公司归还李青借款本金8400000元整，并支付自2018年5月8日起至2020年5月8日止的利息1146489元，2020年5月9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8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合计9546489元；2.诉讼费由博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上半年，李青经朋友介绍，与博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耿侃认识。在结识过程中，耿侃向李青表示，愿意将博安公司名下位于建德市乾潭镇江南村的酒店提供给《山水论坛》作为公益项目及推广其他中国传统文化项目的场地，但由于前期财务成本很高，希望李青能够向博安公司提供借款。出于对公益事业和传统文化的支持，李青同意向博安公司提供借款。2018年5月8日，李青向博安公司转账支付500000元。2018年8月29日，李青向博安公司转账支付7000000元。2018年11月8日，李青根据博安公司的要求，向其指定的建德市俱舍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俱舍公司）转账支付700000元。2019年3月8日，博安公司副董事长杨伟华在微信中以“周一发工资，目前还差20万元左右”为由，向李青提出借款要求；李青遂于2019年3月11日向博安公司转账支付200000元。前述四次转款，李青共向博安公司提供款项合计8400000元。此后，李青多次联系和催促博安公司负责人耿侃、杨伟华还款，但博安公司一直不予归还。后经协商，博安公司副董事长杨伟华于2019年6月16日通过微信向当时借款介绍人之一复旦大学林晖教授发送一份《借款协议》，要求李青签署。该协议载明，“1.经双方确认，李青向博安公司出借的款项总额为人民币840万元整，出借日期分别为：2018年5月8日计人民币500000元、2018年8月29日计人民币7000000元、2018年11月8日计人民币700000元、2019年3月11日计人民币200000元；2.借款利息为年利率8%，还款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3.款项用途为：博安公司的日常经营款补充”等。李青收到博安公司通过林晖转发的《借款协议》后，因博安公司在协议中将还款期限延长为3年内，且博安公司负责人耿侃、杨伟华不愿意提供个人连带保证而未予签字同意。2019年12月26日，在第三方“韩老师”参与协调下，李青与博安公司副董事长杨伟华再次当面协商还款事宜；在沟通中，杨伟华明确承诺：借款最终是要归还的。但经李青多次催讨未果。另查明，俱舍公司是博安公司的关联公司。杨伟华担任博安公司副董事长的同时，又担任俱舍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俱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审法院认为：博安公司对其收到李青提供的款项合计84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对案涉款项8400000元是博安公司向李青所借的款项，还是李青代案外人陆峰向博安公司垫付的捐款，双方各执己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李青起诉时，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主张，虽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但其已经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与博安公司副董事长杨伟华之间的微信对话记录，杨伟华与案外人林晖、林晖与其之间的微信谈话记录，杨伟华起草的《借款协议》、文档信息记录，以及在第三方参与协调下，其与杨伟华当面协商还款事宜时的对话录音贮存的数据资料等证据，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李青向博安公司交付案涉款项所发生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青向博安公司提供借款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虽然博安公司在杨伟华起草的《借款协议》中发出了“借款利息为年利率8%，还款期限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的要约，但是李青未作出承诺，致使双方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故该协议没有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博安公司共向李青借款8400000元，经李青催告后，至今仍未返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立即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起诉之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民事责任。因此，李青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博安公司对其主张案涉款项系李青代案外人陆峰垫付捐款之抗辩意见，在判决前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博安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青借款84000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李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31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4313元，由李青负担4721元，由博安公司负担3959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博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情况综述。拟证明：案涉事实的发展过程以及《借款协议》为李青起草，博安公司未予接受和签署； 2.俱舍微信公众号2016年11月2日发表的文章。拟证明：在与李青等人合作山水论坛之前，富春俱舍是耿侃出资1.1亿元花费十年时间打造的江心小岛； 3.俱舍微信公众号2017年3月31日发表的文章。拟证明：在与李青等人合作前，富春俱舍曾上榜2017年中国一百家最美独家酒店和中国最贵五十家酒店，俱舍酒店每年的营业额为七百至八百万元； 4.俱舍微信公众号2018年1月16日发表的文章。拟证明：潘公凯富春江畔中国笔墨研讨会在富春俱舍举办时，李青和陆峰作为潘公凯的赞助人也参与了该活动，耿侃夫妻二人由此与李青、陆峰结识； 5.《山水论坛》介绍PPT。拟证明：2018年6月下旬，李青、陆峰和耿侃等人决定一同创办《山水论坛》，需设立公益基金来支持，为此而制作PPT进行宣讲。 经质证，李青认为：证据1为博安公司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5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为博安公司自行制作的案情陈述，对其中部分与本案相关且有证据证实的陈述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余部分内容，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均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李青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借款发生之时，李青与博安公司副董事长杨伟华通过微信沟通时表示“等陆峰的款到了，你原路退给我就可以”，以及就其中200000元款项汇款时杨伟华表示“李总，周一发工资，目前还差20万左右，您看是从您那里借转一下呢？还是从基金会的账户借转一下好呢？”从双方该微信聊天内容来看，李青将案涉款项汇给博安公司时双方系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款项支付后，李青在向博安公司催讨时，依据其与中间人林晖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在李青向林晖提出借据中应约定的内容时，林晖表示“和耿侃、杨伟华谈了，他们回去改写借款协议，晚上发给我。我收到后联系你”，其后林晖将博安公司向其发送的“借款协议0616”文件转发给了李青，就李青之前所发送协议的内容作出了一定修改。同时，在有案外人参与催讨协商时所形成的录音中，杨伟华多次表示“这个钱肯定要还出去的”、“肯定还的，你放心这个钱不会没有的，也不会变成什么投资这种东西的”等。即由李青在催讨款项时各方间的沟通内容来看，各方仍系认为案涉款项为借款。因此，无论是由款项汇出之时双方的意思表示，还是在催讨时各方的行为来看，均应当认为案涉款项是李青向博安公司的借款。博安公司现主张案涉款项不是借款，系李青代案外人陆峰垫付的捐款，但未据此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博安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0元，由浙江博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博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 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 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 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 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 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 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 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 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 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 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 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 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 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 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 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 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 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 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 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 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 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 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 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