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利，男，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润芬,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熙，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树英，女，住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梅，河北崔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福利因与被上诉人黄树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福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存在多方面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过度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明显不公。1.上诉人享有争议土地合法承包经营权。1984年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两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上诉人在承包期内按照合同约定对荒山进行绿化治理，至今已经营管理35年，上诉人已合法取得对荒山的经营管 理权利。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违反合同法第54条第一款及民法总则第147条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合同书存在重大误解。2019年1月15日早上，黄树英及其丈夫、弟弟三人到上诉人家中，表示可以找关系为上诉人承包的荒山申请项目获得更大收益，但前提条件是上诉人要将承包荒山转包给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一再哄骗下上诉人在合同上签字，但被上诉人并未让上诉人审阅合同内容，也未给上诉人留下一份合同就匆匆离开，之后上诉人感觉被上诉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助申请项目，而是为了非法取得荒山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对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及目的存在重大误解，签订合同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明显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且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损失。3.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违反合同法第54条第二款及民法总则第151条规定，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未让上诉人查看合同内容，通过哄骗手段催促上诉人尽快签字且未将签字合同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签订合同之时及之后一段时间内对合同内容均不知情，2019年3月11日被上诉人私自去荒山栽种树苗，上诉人阻拦，被上诉人报警时出具土地转包合同，上诉人才看到合同内容，发现违反公平原则。首先，双方合同权利义务极不对等，被上诉人不支付承包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村委会合同亦未约定承包费为由认定双方当事人合同符合公平原则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984年荒山承包权价值及利用价值与现在无法同日而语，一审法院认定无偿转包系上诉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明显不符合转包习惯。其次，上诉人对荒山承包了35年，投入大量精力财力，无偿转包不符合逻辑常理，转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如遇开发征地所有补偿由乙方享有权利，该约定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想要无偿霸占上诉人承包荒山的违法意图，关于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荒山是其父黄少春与上诉人共同经营从而证明其与上诉人转包合同符合公平原则，但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且与事实严重不符。如果黄少春与上诉人共同经营荒山，二人完全可以共同签订承包合同。再次，一审法院引用土地承包法第10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的土地转包合同违反该条规定的“有偿”原则，从而证明合同违反公平原则，综上，双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明显过于轻率，如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且被上诉人因此获利明显超过法律允许的限度，故应当予以撤销。4.双方合同违反合同法第54条第2款以及民法总则第148条，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在诱导上诉人与其签订合同时虚构了其能够为上诉人申请项目的事实，从而使上诉人作出了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上诉人签字后随即便要求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拒绝出示合同并主张承包权已经转让，其欺诈行为十分明显。另据上诉人回忆，当日被上诉人出示合同仅为1页，上诉人只在该页纸上签字，合同内容条款少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转包合同条款，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有被篡改的可能，上诉人对此保留申请鉴定的权利。另，上诉人与村委会合同约定的荒山四至与被上诉人持有的转包合同约定的荒山四至明显不一致，上诉人承包剩余期限15年，而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43年，明显超过剩余可转包期限，进一步证明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不符合争议荒山的现状，被上诉人诱导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综上，被上诉人在让上诉人签字时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从而使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行为，符合撤销合同的条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黄树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客观公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无据，应当驳回。1.上诉人 主张一审法院加重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形，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发起者，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法定举证义务和责任。2.上诉人主张签署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及欺诈，而对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署合同这样的民事行为本身就具有完全的注意义务，其不能对此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主张合同显失公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之初就没有约定交纳任何承包费用，从而不存在流转时由于向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无偿流转自己受损的情形；最为关键的是，多年来一直是被上诉人一家在山上进行投资、管理使用，目前山上所有的成效均为被上诉人一家劳动投入的结果，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投资及收益，故此客观事实更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明确此前提基础，才会签订无偿流转的合同。综上，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黄福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1月15日黄福利与黄树英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责令黄树英返还占用黄福利的土地；2.判令黄树英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福利与黄树英现均为易县X村村民。1984年8月15日，黄福利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易县X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两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一份承包荒山为250亩，一份承包荒山为100亩，承包期限均为50年，两份合同四至相同，东至东良分水与流井荒山相邻，西至包产地地边，南至大桥，北至龟头脖子南坡根，约定三年内必须完成绿化，10年后甲方提取乙方收入的30%。1984年8月19日，上述两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进行了公证。2019年1月15日，黄福利与黄树英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书，黄福利将位于胡底东坡整面坡除已转让给梁大虎的荒山外的荒山转包给黄树英，其四至为北至老牛槽，柒亩地，拾亩地等地边以南；南至梁大虎封山界线；东至东梁顶；西至八队地边以东。黄福利主张，2019年1月15日是受黄树英哄骗与其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合同书没有黄福利任何权利，与1984年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四至不一样，合同内容存在严重瑕疵、具有欺诈性。黄树英对黄福利上述主张不认可，主张黄福利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实际承包人应为黄福利和黄树英的父亲黄少春2人，且承包人不需向村委会交纳一分钱，其义务是绿化，黄少春及黄树英对胡底东坡的承包山一直实际经营管理至今，2019年1月15日的转包合同，是黄福利自愿签字按印，不存在欺诈不公平等情形。经黄树英申请证人黄某、梁某出庭作证，证人黄某证言内容为：系黄树英之弟，证实2019年土地转包合同的签订过程。证人梁某证言内容为：其小名梁大虎，2012年通过村干部承包了黄少春的一部分荒山，承包费8500元给了黄少春。黄树英提交1985年4月11日黄少春与易县人民政府山区建设办公室签订的易县小流域治理经济合同复印件一份、1994年4月27日易县人民法院（1994）法行经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黄少春曾在1985年对胡底东坡进行植树造林、黄少春以小流域治理为由贷款未还被起诉后达成和解协议的事实。另查明，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就黄福利与黄树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冀0633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黄福利与被告黄树英在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被告黄树英自判决生效后立即将转包合同书确定占用的土地全部返还给原告黄福利。黄树英不服上诉，2019年12月9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6民终6486号民事裁定，裁定 发回重审。因黄福利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冀0633民初119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黄福利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黄树英承认黄福利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证人梁某的证人证言与双方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相关联，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的合同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黄福利主张黄树英哄骗黄福利、合同书没有黄福利任何权利、黄树英无偿获取承包荒山，合同内容存在严重瑕疵、具有欺诈性，并据此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黄树英对黄福利主张其哄骗、合同内容存在严重瑕疵、具有欺诈性不认可，而黄福利除其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梁某（小名梁X）2012年就从黄少春手转包了胡底东坡一部分荒山，承包费8500元给了黄少春，黄福利并无证据证实其对此有异议；黄福利除陈述外也没有证据证明2019年1月15日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订该土地转让合同后相应的法律后果，而黄福利与易县X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两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也并未约定承包费。综上所述，黄福利请求撤销2019年1月15日其与黄树英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因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福利请求撤销其与被告黄树英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黄福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福利提交原村委会主任贾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及经贾某某、卢某某许可的情况下为其二人拍摄的视频光盘两张，录像内容是当时村委会主任和会计陈述承包荒山和小流域治理不是一回事，与书面证明内容一致；提交X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由现任村委会卢X签字，从上诉人承包荒山至今历届村委会主任梁X、梁X、梁XX签字；以上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是马头村荒山的唯一承包人，上诉人在承包荒山时没有其他合伙人，荒山承包改造与小流域治理系X村的两个不同的改造工程，小流域治理在先，其主要是对本村的荒沟进行防洪治理，荒山承包改造在后，是对本村的荒山进行绿化进行治理，上诉人系X村荒山承包治理的负责人也是承包人，被上诉人的父亲黄少春曾经为村委会参与过小流域治理，两者之间无任何关联性。被上诉人黄树英质证称，2020年7月20日贾某某证明，不属于代表村委会、基层组织出示的证明作用，属于个人证人证言，按照证据规则其本人应出庭作证，贾某某前几天去世，贾某某签字真假无法确认，即使上诉人提供了由贾某某出具的视频资料，按照法律规定，既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围也不能证实该视频资料的真实和完整性，因为无法和当事人进行核实，其证明所反映的内容是否真实不能确认，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内容与原审判决内容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无关联性；对村委会证明，上诉人主张由村委会出具，该证明的合法来源是由谁书写由谁打印，对证据来源持有异议，证明上加盖了公章，另外三个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是否为历届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也无证据证实其任期的起止时间，梁XX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是否具有行为能力应由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证据内容前半部分，被上诉人无意见，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的父亲黄少春与黄福利合伙承包诉争荒山并没有以黄少春的名义与村委会签订书面协议，对该事实我方在一审进行过明确，该证明内容最后两句，与该承包山的现状明显矛盾，不具备任何客观事实基础，黄福利曾经在原审中认可当时买了一些苗子种植全部没有成活；书面证明内容说黄福利完成了绿化任务，绿化任务是1984年、1985年平整完成，1986年扫尾，该证明与上诉人一审中自认的事实相互矛盾，也与客观事实矛盾，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判决的内容及上诉人主张的上诉请求无关联性；因为一审判决是基于上诉人没有提供支持其诉讼请求的相应证据，五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均有义务按其主张提供本合同存在可撤销的充分证据。被上诉人黄树英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福利上诉主张其因受到欺诈对合同内容产生重大误解，且合同内容显失公平，据此主张撤销《土地转包合同书》，上诉人对其主张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黄福利称被上诉人向其承诺找项目获取利益，但对此无据证实；上诉人自述其订立合同的本意是“当时说山还荒着，被上诉人说我签了合同给我好处（有我烟抽，有我酒喝）”，签订合同后因儿媳不同意才一起找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此与其上诉状中所称签完合同后感觉对合同目的存在误解的情形并不一致；事实上，上诉人不仅在合同中签字捺印，还主动加盖手章，其行为体现对合同内容已充分确认，其所称签订合同时未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即草率签字，有违常情。反观被上诉人的举证情况，被上诉人不仅持有与上诉人签订的转包合同，还持有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原件，上诉人对此称被上诉人趁其不备拿走合同，但该陈述亦无证据证实，且与上诉人上诉所述被上诉人仓促签订合同后匆匆离开的情形不符。被上诉人同时持有承包合同和转包合同，并在合同订立前对荒山亦有利用，该事实与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同意转包且因被上诉人一直投资荒山才无偿流转的主张更为相符。据此，上诉人主张其未审查合同内容、受到欺诈以及对合同目的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上诉人另主张案涉《土地转包合同书》显失公平。对于转包合同中未约定上诉人流转荒山承包权的对价，上诉人已在合同中签字确认知悉且同意。上诉人承包荒山时并未支付承包费，其上诉虽称因荒山现在价值不同导致转包合同未约定对价显失公平，但庭审中亦认可其并未对荒山实现绿化增值，反而是被上诉人在荒山上种植树木等，故上诉人既已自主处分无偿转包荒山，又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缺乏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关于双方争议的黄少春是否共同承包人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黄少春贷款用于小流域治理还是荒山绿化各执一词。因上诉人与村委会订立的承包合同中并无黄少春签字，故上诉人坚持主张荒山系其个人承包。但是，上诉人陈述双方当事人未事先协商其就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上签字无偿流转了荒山，而被上诉人不仅目前持有原承包合同且于此前已对荒山有所投入和利用，据此事实，则被上诉人陈述存在双方共同承包荒山的前因显然更为合理。据此，上诉人黄福利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订立合同后要求撤销，对于其主张合同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受欺诈、显失公平等合同应予撤销的法定事由，举证尚不充分，故其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福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福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