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一民，男，195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系甘肃省永登县村民，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明，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曼丽，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粮，男，ｌ94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系甘肃省永登县村民，住该村××社××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淑梅，女,194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系甘肃省永登县村民，住该村××社××号，系包粮之妻。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章，甘肃众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元庆，男，195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系甘肃省永登县村民，住该村××社。上诉人龙一民因与被上诉人包粮、薛淑梅、原审第三人王元庆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一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诉请是“请求解除1985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上1985年签订的合同当事人除了原被告双方，还有其他人。一审未追加其他三户社员。2.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本案案由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审认定的租赁合同案由不当。3.一审漏裁上诉人实际损失且就上诉人实际损失进行自由裁量，属于法律适用不当。4.就被上诉人一审诉请“被告给付原告自1985年至今未给付的租赁费27237斤粮食”，上诉人一审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判决未予回应，径行判决上诉人支付1985年至2020年《转包合同》对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包粮、薛淑梅辩称，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正确的，也没有遗漏当事人，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元庆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包粮、薛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1985年6月30日被告龙一民与原告包粮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由被告龙一民返还土地并恢复耕地；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龙一民给付原告包粮、薛淑梅自1985年至今未支付的土地租赁费折合27237斤粮食；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为响应党的政策，开拓农村经济发展，永登县柳树乡复兴村龙一民等四户村民决定在本村东干渠修建鱼池一座。1985年6月30日龙一民(甲方)与宗五十二、高建新、包粮等三户(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占用上述三户承包地3．1亩用于建设鱼池，其中占用宗五十二承包地0.3亩，每年底补产量300斤，高建新承包地l.4亩，每年底补产量ll50斤，包粮承包地1.4亩，每年底补产量ll50斤，此合同从甲方动工之日起生效，渔场存在多少年，合同生效期为多少年，如渔场停办由甲方负责恢复耕地面积，达到原来产量，归还乙方。1987年3月28日龙一民、杨映育、包粮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渔场共占用本村社员王文太、高建新、宗延新、包粮承包地4.7亩，上述占地三人共同承担使用，并由渔场或三人负责每年年底一次性向地户付清地价粮或款，并约定渔场人员的分工、工脊、分红、发生争议时的解决办法，在该条约定中载明如矛盾激化，不能合伙，所有渔场财产不能动用，年底按收入的利润三分之一的比例一次性付清。1993年12月11日省虹鳟鱼开发中心代表李清贵与龙一民、杨映育、包粮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协商终止l989年8月双方签订的承租复兴渔场公证协议书和在该渔场签订的所有协议，双方的债权债务已于此日全部结清，再无异议。l999年5月5日龙一民、杨映育与包粮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原由龙一民、杨映育、包粮三人承包的渔场股份因接受振兴渔场包粮在原三人合伙中的股份终止，退出合伙，渔场租赁包粮的1．4亩承包地由龙一民、杨映育按亩产900斤计算，l.4亩承包地给付包粮l260厅粮食。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1985年6月30日的租赁合同，并由被告龙一民返还土地、恢复耕地，给付自1985年以来未支付的租赁费27237斤粮食。另查明：2016年10月28日被告和第三人王元庆签订《渔场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1月起至2022年1月1日止。再查明：龙一民支付包粮租赁费情况：1989年l0月21日给付包粮618斤粮食；l998年l2月5日给付包粮鱼苗240斤(给97年一98年2年)；2000年3月ll日给付包粮产量款350元(注99年产量柒佰斤)；2000年12月20日给付2000年产量705斤：2001年5月25日给付2001年产量705厅；2002年12月30日给付2002年产量折价款350元；2004年ll月21日给付2004年严量705厅；2007年9月5日给付2007年产量705斤(每斤0.75元)，折合人民币528元；2008年9月8日给付2008年产量折价款705元；2009年l0月20日给付2009年的产量705斤：2010年l0月4日给付产量折价款705元；2011年l0月11日给付产量705斤；2014年10月5日给付2014年产量折价款917元；2015年10月9日给付2015年产量折价款l000元；2016年10月7日给付产量折价款l000元。以上均由包粮向龙一民出具收条共计l5张。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龙一民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对其承包的位于永登县柳树乡复兴村一社的复兴渔场及地面硬化、地上建筑物及其装修、附着物、附属设施等建筑物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19年1月29日，甘肃三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甘公评[201912950135]号《关于复兴渔场地面附着物价格评估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永登县复兴渔场及地上附着物评估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曰价格为人民币价格为19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应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还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是指土地承包期内，由于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的主体、客体、内容发生了变化，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终止等，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方式，以及因为被国家征用、土地调整和农地入市等所导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更或终止。土地租赁合同是土地的所有者与土地的使用者在一定时期内相分离，土地所有者将土地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从1985年开始至1999年5月期间，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多份合同书均明确约定是为兴办渔场占用包粮耕地1.4亩，且以给付包粮亩产量的形式使用该土地，从1989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龙一民也一直向原告包粮支付部分土地租赁费用(由被告龙一民提交的原告出具的收条为证)，故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本案应为土地租赁合同。其次，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从1989年双方签订合同至今，租赁期限已超过20年，租赁期超过20年后双方也再无续签合同，故双方对租赁期限没有明确约定，视为不定期租赁，故原告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再次，原告是否应当赔偿被告损失。被告在租赁原告土地后为经营渔场，被告在该土地上进行地面硬化、地上建筑物修建及其装修、添附附属设施等建筑物，经评估价值为199600元。在修建、添附以上附着物时未经原告同意也未与原告协商，故未经出租人同意，承租人在租赁物上所进行的装修和装饰，能拆除的，返还时应当拆除，以维持租赁物的使用收益。本案中，虽被告在原告土地上添附修建未经原告同意，但考虑到附属物的经济价值较大，被告投入较多，原告应当适当补偿被告部分损失，但被告在渔场投入附属物是为了更好的经营取得较高的经济利益，事实上被告也取得了一定的经济利益，故根据公正、公平、合理的原则，原告应补偿被告的损失按照评估数额的20％予以补偿较宜，即199600元的20％=39920元。再次，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租赁费折合粮食27237斤。从1985年开始至今原告的耕地1.4亩一直被租赁使用，1985年6月30日的合同书写明占用包粮l.4亩承包地，每年补产量ll50斤，但从被告自己提交的证据证明是从l989年开始才给付原告产量，故1985年至l988年三年期间的产量ll50斤×3年=3450斤没有给付。l989年给付产量618斤，532斤未给付。1990年至l996年期间7年末给付产量即1150斤×7年=8050斤。从1999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产量增加至1260斤，且杨映育处的股份终止，故从l999年5月5日之后被告对租赁土地一直使用，应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租赁费，1999年至2020年每年支付产量705斤未足额给付，其中2003年、2005年、2006年、2012年、2013年、2017至2020年未给付，故除未足额给付的应补足之外，未给付产量的应足额给付，故(1260斤一705斤)×13年=7215斤粮食+1260斤×9年=11340斤粮食，故被告应当给付原告产量共计3450斤+532斤+8050斤+7215斤+11340斤=30587斤，因原告在诉请中只主张27237斤粮食，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包粮与被告龙一民于1985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予以解除，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龙一民返还原告包粮土地并恢复耕地。二、原告包粮补偿被告龙一民各项损失共计39920元。三、被告龙一民给付原告包粮土地租赁费折合粮食27237斤。案件受理费300元，鉴定费11650元，共计ll950元，由原告包粮、薛淑梅负担2390元，被告龙一民负担9560元。二审中，上诉人龙一民提交了《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和永登复兴虹鳟鱼实验渔场的营业执照，证明涉案土地属性已经由耕地变更为滩涂，永登县政府颁发的使用证明确该水域滩涂的使用权人为复兴虹鳟鱼试验场，龙一民的承包期限为2004年到2034年，该涉案滩涂的现承包人为龙一民，而非包粮。包粮、薛淑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营业执照只能证明是实验渔场，并不能证明是由上诉人承包，对水域滩涂证书，只能证明使用人，不能证明承包人是谁。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1985年，为发展农村经济，甲方龙一民等四户因修建鱼池与宗五十二、高建新、包粮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占用宗五十二承包地0.3亩，每年底补产量300斤，占用高建新承包地l.4亩，每年底补产量1150斤，占用包粮承包地1．4亩，每年底补产量1150斤”。该合同签订后，实际只有龙一民、杨映育、包粮三人作为甲方占用乙方土地合伙参与经营渔场，三人曾在1987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渔场共占用本村社员王文太、高建新、宗延新、包粮承包地4.7亩，上述占地三人共同承担使用，并由渔场或三人负责每年年底一次性向地户付清地价粮或款”。直至1999年5月5日，包粮以接受振兴渔场作为对价，退出与龙一民、杨映育的合伙，包粮在原复兴渔场龙一民、杨映育处的股份终止，退伙协议书中还约定按照“产量每年如付钱按永粮所收购价，给粮按亩产900斤，共1.4亩，计1260斤粮食交付。龙一民给705斤，杨映育给555斤”给包粮支付地价。之后，杨映育与龙一民也解除合伙关系各自分别经营不同的渔场，现本案争议的包粮1.4亩承包地均在龙一民经营的渔场范围内。通过分析包粮与龙一民等其他案外人租赁土地、合伙经营渔场的历史过程以及双方在一二审中的称述，可以看出在本案中，成立法律关系的主体以及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在不同时期不断变化，1985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涉及的宗五十二的0.3亩承包地已被宗五十二收回；高建新的l.4亩承包地的使用问题已经由高建新和龙一民在2015年重新达成了协议，并于2020年10月到期；《合同书》在多年的履行过程中实际已经被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变更，基于杨映育和龙一民分家后，龙一民个人占用使用包粮1.4亩承包地的事实，其实《合同书》现涉及到的当事人仅有包粮和龙一民，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其他当事人的情形。因包粮和龙一民在土地租赁20年后就土地租赁再未签订新的合同，也未重新约定期限，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现包粮主张收回土地，龙一民在二审实地勘验时也同意退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书》并让龙一民返还其占有使用的1.4亩涉案土地并无不当。关于包粮主张土地租赁费的问题，经审查，龙一民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就该诉请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因土地租赁费用的诉请属于债权请求权，包粮应对拖欠的费用及时主张权利，同时避免因历史久远导致证据灭失使法院认定事实困难。《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包粮于2018年12月18日起诉，也未提交诉讼时效出现中断、中止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2015年12月18日之前的土地租赁费进行主张确以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对2015年12月18日之后的土地租赁费，因1.4亩承包地龙一民已经全部占有，因此应对1.4亩土地进行全额支付，2016年仅支付705斤对价，2017年-2020年无支付证据，因此龙一民应向包粮支付2016年-2020年的土地租赁费折合粮食1260斤×4年＋555斤=5595斤。关于龙一民上诉主张损失的问题，首先，双方之间关于附着物的损失由谁承担并无合同约定，其次涉案土地性质为耕地，其上建设附着物，龙一民本案中并未提交地上附着物的合法批建手续，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由包粮向龙一民补偿评估数额的20%符合客观实际。根据本案涉案土地现有状况以及当地客观情况，且地上附着物存在使用价值，一审法院也认可就附着物进行部分补偿，因此恢复耕地暂无必要。综上，龙一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告包粮与被告龙一民于1985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予以解除，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龙一民返还原告包粮涉案的1.4亩土地”；二、维持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三、变更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8）甘01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龙一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包粮给付土地租赁费折合粮食5595斤”；五、驳回包粮、薛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40元，由包粮、薛淑梅负担120元，由龙一民负担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晖审判员 王锡东审判员 金文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