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4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勇，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美兰，女，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一审被告：福州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江滨西路****楼**。 法定代表人：林建。 一审被告：陈明龙，男，197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黄勇因与被申请人陈美兰、一审被告福州源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盛公司）、陈明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9）闽民终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勇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9）闽民终61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陈美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陈美兰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在证据分析、事实认定等方面均存在不当或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一、针对实际出借人、借款合同的履行及担保，原判决未认真审核陈美兰的职业及其与相关公司等利害关系人的关联关系，导致对出借主体、出借事实、还款事实及担保责任认定错误。 1.原判决忽略了陈美兰的职业及其在短期内“出借”巨额款项的不合理性，放任不合法行为通过诉讼合法化。 （1）陈美兰实际上是源盛公司股东鲍贻榕和方则基的关联公司的会计，其本人不具备在短期内“出借”巨额款项的能力，本案的实际出借人不可能是陈美兰。仅根据源盛公司原财务人员提供的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现金明细表，源盛公司与陈美兰的资金往来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多达32笔，金额过亿元。原判决没有查清“陈美兰”所出借款项的来源、实际出借人及源盛公司还本付息情况。 （2）从表面证据看，“陈美兰”频繁“出借”款项，属于职业放贷人，且放贷利率极高（有证据证明月利率在6%至9%之间），应认定包括案涉借款协议在内的相关协议无效。 2.原判决忽略了陈美兰与相关公司的关联关系，不仅未能查清实际出借人，也未能查清陈美兰与本案利害关系人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的事实。 （1）因陈美兰实际上是源盛公司股东鲍贻榕和方则基的关联公司的会计，陈美兰仅是替身，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美兰与鲍贻榕、方则基恶意串通，促使源盛公司故意不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已还款的证据，试图从黄勇处获取不当利益。鲍贻榕和方则基早已利用股东便利掏空了源盛公司。因此，黄勇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责任绝无通过向源盛公司追偿而得到弥补的可能，所以陈美兰与鲍贻榕、方则基通过恶意串通提起诉讼将责任强加给黄勇才有实质意义。 （2）在诉讼过程中，源盛公司对已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的事实，不作抗辩；其法定代表人陈明龙也不出庭抗辩。源盛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尚有房产十余套，但陈美兰却从未要求源盛公司提供房产抵押或要求以房抵债，诉讼期间也不申请财产保全，对源盛公司能否履行债务毫不关心。源盛公司名下房产现已悉数出售，出售款项转入源盛公司账户，但陈美兰也不申请冻结，任由源盛公司被掏空。 3.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黄勇”签署的《连带责任担保书》存在诸多疑点，不足以采信。 （1）提交时间方面，陈美兰提交“黄勇”签署的《连带责任担保书》的时间怪异。陈美兰是在本案一审中黄勇提出保证期间抗辩后才提交该担保书的，而同样是要求承担保证责任，陈美兰却是在起诉时就提交陈明龙签署的《连带责任担保书》。 （2）签署理由方面，要求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担保的陈明龙签署额外的担保书符合常理，但要求已在借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按手印的黄勇再另行签署担保书与常理不符。 （3）形式方面，“黄勇”签署的担保书与陈美兰提交的其他证据，在形式上存在重大区别，制作风格迥异。比如借款合同上各方的签名、手印、时间、印章均齐全，还加盖了骑缝章；陈明龙签署的连带责任保证书也是签名、手印、签署时间、不同页面骑缝手印均齐全。但“黄勇”签署的担保书，借款合同编号打印时空白，担保日期空白，第一页没有签名，也没有骑缝手印。 （4）黄勇在2012年12月10日之前曾入股源盛公司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为便于开展工作，黄勇曾签署了一些空白文件放在源盛公司备用。因此，陈美兰与鲍贻榕、方则基等具备伪造“黄勇”担保书的条件。 4.由于在民间借贷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材料往往与客观事实大相径庭，为还原客观事实，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将民间借贷纠纷当作一类比较特殊的案件，通过要求出借人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努力穿透书面材料，洞察事实真相，实现公平正义。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等的规定，在黄勇对借贷的真实性及款项往来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的来龙去脉。原判决并未查清案涉的出借主体、出借事实、还款事实及担保责任等关键事实。 二、针对还款情况，原判决忽略了陈美兰的自认内容及公证书，孤立看待依申请调取的陈美兰账户收款凭证，导致还款事实认定错误。 1.陈美兰于2017年11月30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自认其与源盛公司只有四笔借贷业务，即2012年4月23日的1000万元、2012年5月4日的800万元、2012年7月19日的122.4万元和2012年8月23日的265万元，且称源盛公司均未清偿上述四笔款项，其中1000万元的借款是与本案800万元借款同时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榕民初字1263号】，122.4万元和265万元的借款也已提起诉讼，但122.4万元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目前上述已得到支持的三个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陈美兰的上述自认内容足以表明，若有证据证明陈美兰受偿了相应款项，则在其无法说明其他用途的情况下，应用于冲抵本案800万元的借贷本息。 2.公证书的内容足以表明源盛公司有向陈美兰还款。公证书的内容是源盛公司会计与当时的公司股东黄勇间的电子邮件，邮件详列了源盛公司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间的现金明细账和银行明细账，且仅在2012年5月14日至2012年7月20日期间，陈美兰就收取了源盛公司支付的款项1677.4625万元（包括2012年5月14日收取201.57万元、2012年6月12日收取200万元、2012年6月13日收取580万元、2012年6月14日收取120万元、2012年6月19日收取294.68万元、2012年7月12日收取135万元、2012年7月19日收取122.40万元和2012年7月20日收取238125元）。 3.经黄勇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仅陈美兰两个工行账户的资金往来，就能印证公证书所列源盛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向陈美兰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6月14日向陈美兰支付120万元、于2012年7月12日向陈美兰支付135万元及于2012年7月20日向陈美兰支付23.8125万元的事实。上述陈美兰的银行账户的收款情况，能够证明公证书内容的客观性，结合陈美兰的自认，足以证明源盛公司已经向陈美兰清偿了案涉款项。 三、程序方面，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原判决既未主动依职权要求相关人员到庭接受询问，也未应黄勇的申请要求相关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因陈美兰的代理人无法解释案涉事实，且陈美兰举示的证据存在诸多瑕疵，不足以证明相关事项，故应要求陈美兰及包括福州金灿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人在内的相关人员到庭接受询问，以进一步查清案情，但二审法院不仅未依职权提出要求，也未准许黄勇的书面申请。综上所述，公证书及二审法院依申请取得的银行凭证，与陈美兰的自认内容不相符，依陈美兰的自认，2012年5月14日至2012年7月20日期间源盛公司向陈美兰的还款1677.4625万元与1000万元和265万元的借款无关。因此，在陈美兰无法说明已收款项1677.4625万元的性质和用途的情况下，依举证规则，应由陈美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决在证据分析及事实认定上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对本案予以再审，纠正原判决，改判驳回陈美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美兰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勇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首先，陈美兰作为源盛公司股东关联公司的会计，其与源盛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并不违反常理。在陈美兰与源盛公司均未认可的情况下，案涉现金明细表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美兰与源盛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均为民间借贷。因此，黄勇主张陈美兰是职业放贷人、放贷利率高进而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并无充分依据。 其次，陈美兰是源盛公司股东关联公司的会计与其出借款项时与源盛公司恶意串通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黄勇主张源盛公司的资产已被股东掏空以及源盛公司的不抗辩行为、陈美兰不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属于恶意，但在申请再审阶段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再次，黄勇签署的《连带责任担保书》的提交时间、签署理由、形式等所谓疑点都不能直接证明该担保书是伪造的，黄勇所称其签署空白文件备用也缺乏证据证明。在该《连带责任保证书》上存在黄勇签名、指印且内容与《借款合同》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连带责任保证书》为黄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另外，陈美兰的自认内容并不能得出受偿款项就是案涉借款这一结论。公证书的内容只能证明源盛公司曾向陈美兰支付过款项，但不能直接证明该款项支付就是对案涉借款的清偿。黄勇主张原判决认定还款事实存在错误缺乏充分依据。 最后，在确认本案待证事实已可查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通知相关人员到庭接受询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峰 审判员  何君 审判员  张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