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翔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开发区大埠桥办事处办公楼对面。 法定代表人:陈红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涛，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文才，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扬驰，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群，男，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斌，女，197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湘阳街（西阳镇永兴村）。 法定代表人：李国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容，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翔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文才、刘国群、周建斌、娄底市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宇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邵文才要求翔宇公司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阳光公司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关键事实。阳光公司向谁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关系到阳光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没有查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确认债权金额的依据是一张55080元的领据，但该领据从法律上不能成为确认本案债权金额的依据。1.领据一般由付款方持有，但案涉领据由邵文才持有，违背常理。2.翔宇公司对领据毫不知情，而刘国群、周建斌一审未到庭，无法核实领据的真实性。3.一般意义而言，没有付款的领据不能成为确认劳务工资的依据。（三）本案的事实是，阳光公司确定项目的施工人刘国群、刘成义以后，为规避法律的规定，以翔宇公司的名义挂靠施工，翔宇公司只是挂靠单位，实际发生建筑施工合同纠纷的是阳光公司和刘国群、刘成义。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工程款支付的情况可以看出，本案所有工程款的支付都没有经过翔宇公司，刘国群、刘成义直接与阳光公司发生结算和支付关系，邵文才与刘国群、刘成义成立劳务合同关系，与翔宇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邵文才只能找刘国群、刘成义主张权利。鉴于阳光公司存在故意，自行选定施工队伍，并直接和施工队伍结算，工程款的支付绕过翔宇公司，缺乏诚信，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制裁，故阳光公司应在刘国群、刘成义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邵文才辩称：（一）原审判决并未遗漏关键事实。在阳光公司与翔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刘国群、刘成义作为翔宇公司的代理人签字，在建设工程预结算定案表上，刘国群以翔宇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签字确认，翔宇公司也加盖了公章表示认可，原审判决以此认定翔宇公司对刘国群、刘成义的实际施工行为是认可的，并判决翔宇公司对刘国群、刘成义欠付邵文才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与此同时，原审判决查明阳光公司已与刘国群、翔宇公司结清了全部工程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本案确认劳务费的依据是刘国群、刘成义签字确认的结算单，领据只是确认尚未支付劳务费的依据。邵文才实际提供了案涉工程脚手架项目的劳务，刘国群、刘成义也依约向其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邵文才与刘国群、刘成义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务关系，因此刘国群、刘成义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依法属于可以认定劳务费的依据，同理，刘国群签字确认的领据依法也可以作为认定剩余劳务费的依据，如果翔宇公司有异议，应依法举证证明。2.翔宇公司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刘国群、刘成义借用翔宇公司的资质承接的项目，这就是挂靠，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翔宇公司应与刘国群、刘成义承担连带责任。 阳光公司辩称：（一）邵文才不是实际施工人，不能向阳光公司主张权利。（二）阳光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刘国群或翔宇公司，没有拖欠工程款。无论从法律还是从事实来说，阳光公司均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国群、周建斌未予答辩。 邵文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刘国群向原告邵文才支付工程欠款3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18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周建斌、翔宇公司对被告刘国群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阳光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11月28日，被告翔宇公司作为承包方与被告阳光公司作为发包方签订《阳光·香山红叶三期地下室及主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翔宇公司承包阳光公司开发的阳光·香山红叶10号、12号、13号、14号楼地下室及主体工程施工图上除室内精装修以外的工程内容，被告阳光公司在发包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李国新签字，被告翔宇公司在承包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红军、委托代理人黄振咨、刘成义、李煌等签字。2014年8月18日，翔宇公司作为承包方与阳光公司作为发包方签订《阳光·香山红叶12号楼主体及地下室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翔宇公司承包由阳光公司开发的阳光·香山红叶12号楼地下室及主体工程施工图上除室内精修以外的工程内容，另约定：原2012年11月2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只适用于阳光·香山红叶10号楼。被告阳光公司在发包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李国新、委托代理人蒋崇宜签字，被告翔宇公司在承包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红军、委托代理人刘国群签字。项目开始后，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刘国群、刘成义雇请原告邵文才负责涉案项目的脚手架工作，报酬按施工面积14.5-16元／㎡计算，劳务报酬由刘国群、刘成义发放，但刘国群、刘成义与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2016年1月15日，被告刘国群作为结算人，签名出具《两所一站7#楼和香山红叶10#楼架子工资结算单》，载明香山红叶10#楼架子工资为185000元，刘成义及原告邵文才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8年3月10日，被告刘国群作为结算人，签名出具《香山红叶12号楼架子班工资结算单》，载明：“1.1158㎡×16元／㎡=185280元；2.补一至三层马路边外架重扎工资4800元，计190080元，总计拾玖万零捌拾元整”，原告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以上劳务费共计为375080元。 2018年4月23日，刘成义死亡。2018年5月31日，阳光公司作为审核单位，作出《阳光·香山红叶三期10号楼工程建设工程预（结）算定案表》，审定10号楼工程金额为10014864.92元，施工单位栏由被告翔宇公司盖章，并由被告刘国群签字确认。2019年1月30日，阳光公司作为审核单位，作出《阳光·香山红叶三期12号楼工程建设工程预（结）算定案表》，审定12号楼工程金额11276336.79元，施工单位栏由被告翔宇公司盖章，并由被告刘国群签字确认。刘成义死亡后，刘成义之妻周建斌参与涉案项目后续事项，并分别于2019年2月1日、2日与刘国群共同在阳光公司领取100000元、20000元香山红叶12栋工程款项，并在《领据》领款人处签字确认。自2013年2月6日至2020年1月23日，阳光公司向翔宇公司或刘国群、刘成义、周建斌总计支付10号楼、12号楼工程款8233660元、12156901.57元，合计20690561.57元，主要领款人为刘国群、刘成义、周建斌，其中，2020年1月23日《领据》上，刘国群在领款用途栏载明：“8、10、12号楼工程款已清”。被告阳光公司举证已全额支付涉案项目工程款。 庭审中，原告称被告刘国群、周建斌及刘成义合计已付工资320000元，截止至2019年2月1日，三人对原告仍有工资款55080元未付。2019年2月1日，原告要求被告刘国群、周建斌支付剩余劳务报酬，应刘国群、周建斌的要求填写一张55080元的《领据》，并注明领款用途为：“香山红叶12#、10#扎架工资”，原告在领款人处签字，被告刘国群、周建斌在部门负责人处签字，但刘国群、周建斌签字后并未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原告未将该《领据》交给被告刘国群、周建斌。2020年1月23日，原告要求被告翔宇公司支付被告刘国群、周建斌欠付原告的工资，翔宇公司向原告转账支付15000元，并注明为“香山红叶三期12#栋”。2020年2月2日，翔宇公司再次向原告现金支付10000元。截至2020年2月2日，被告刘国群、周建斌尚欠付原告工资30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形成的劳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邵文才受被告刘国群、被告周建斌丈夫刘成义雇请为涉案工程项目架子工，原告在刘国群、刘成义指定的场所内，按实际施工的面积计算报酬，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从被告刘国群、刘成义向原告出具的结算单及其向原告支付的劳务报酬，原告与刘国群、刘成义之间的劳务关系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原告与刘国群、刘成义的工资结算单，刘国群、刘成义应向原告给付劳务工资。《阳光·香山红叶三期地下室及主体工程施工合同》《阳光·香山红叶12号楼主体及地下室工程施工合同》系被告刘国群、刘成义分别以被告翔宇公司代理人身份签订，涉案10号楼、12号楼工程事项、工程款均由被告刘国群、刘成义共同管理、共同领取及支付，刘国群、刘成义事实上成立合伙关系。刘成义之妻周建斌在刘成义死亡后，多次和被告刘国群在阳光公司领取工程款，并对欠付原告工资与被告刘国群共同在《领据》上签字确认，足以证明被告周建斌承继了刘成义在该项目的合伙事项，合伙人对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负无限连带责任。据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刘国群、周建斌给付劳务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刘国群、周建斌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在年利率6％的范围内予以认定，资金占用费自工资55080元《领据》出具之日起开始计算。阳光公司与翔宇公司两次签订的涉案项目《施工合同》，均由刘成义、刘国群分别在两份合同上以翔宇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字确认，项目建设过程中，刘国群、刘成义多次在阳光公司直接领取项目工程款，刘国群、刘成义系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在阳光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预（结）算定案表》上，系由翔宇公司加盖公章、刘国群签字。被告翔宇公司应对刘国群、刘成义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原告主张由被告翔宇公司对涉案欠付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阳光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被告阳光公司作为发包人，只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欠付原告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现阳光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刘国群或翔宇公司结清全部工程款项，故原告主张由被告阳光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刘国群、周建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的诉讼，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国群、周建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邵文才劳务工资30080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300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原告邵文才资金占用费至上述欠款结清之日止；二、被告湖南省翔宇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国群、周建斌欠付原告邵文才劳务工资3008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邵文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告刘国群负担137.5元，被告周建斌负担13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邵文才提交的金额为55080元的领据能否作为认定劳务报酬的依据 翔宇公司主张邵文才提交的金额为55080元的领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债权的依据。经审查，刘国群、刘成义雇请邵文才负责涉案工程的脚手架劳务作业，该劳务作业完成后，双方对劳务报酬进行了结算。因刘国群、刘成义尚欠付邵文才部分劳务报酬，2019年2月1日，邵文才应刘国群及刘成义遗孀周建斌的要求填写了一份55080元的领据，该领据上载明的领款用途为“香山红叶12#、10#扎架工资”，刘国群、周建斌均在领据上签字确认。由于刘国群、周建斌签字后并未向邵文才支付相关款项，该领据仍由邵文才持有。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领据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刘国群、周建斌欠付邵文才劳务报酬55080元，并无不当。 二、翔宇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的劳务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翔宇公司主张刘国群、刘成义系以翔宇公司名义挂靠施工，工程款由刘国群、刘成义直接从阳光公司领取，故翔宇公司对于刘国群、刘成义所欠付的劳务报酬不负清偿责任。经审查，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实际由刘国群、刘成义施工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刘国群、刘成义以翔宇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与阳光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领取工程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刘国群、刘成义与翔宇公司系挂靠关系。挂靠人刘国群、刘成义作为实际施工主体，应对施工过程中所欠付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被挂靠人翔宇公司虽未直接参与施工，但允许他人以其名义承揽工程，也应承担该施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案涉工程的挂牌承建单位是翔宇公司，邵文才有理由相信其是为翔宇公司提供劳务。故一审判决翔宇公司对刘国群、周建斌欠付邵文才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三、阳光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的劳务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翔宇公司主张，阳光公司自行选定施工队伍，并直接和施工队伍结算，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制裁，故阳光公司应在刘国群、刘成义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查，承担连带责任须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明确规定，翔宇公司主张**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定或约定的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在阳光公司已付清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其无须对刘国群、刘成义欠付的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翔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翔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继强 审判员  童赞辉 审判员  刘黎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晶晶 代理书记员邬娜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