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6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阿帕索（福州）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建新北路****厂房****。 法定代表人张荣福，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江边洲路**临江新天地美墩苑**楼div> 负责人吴希才，局长。 一审第三人欧木兰，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姝雯，女，199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欧木兰之女。 上诉人阿帕索（福州）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帕索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仓山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10日上午，欧木兰从阿帕索公司宿舍（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光村瓦埕）步行前往阿帕索公司上班，7时30分左右，欧木兰途径福州市仓山区洪湾北路时，与案外人胡洪亮骑行的电动车发生相撞，造成欧木兰受伤的交通事故。欧木兰受伤后被送往福建省立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左趾骨下支粉碎性骨折；2、骶骨左侧部分粉碎性骨折；3、右肺上叶错构瘤可能；4、左下肢静脉曲张术后。第三人的女儿欧姝雯于2019年6月14日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6月18日，被告经过审核同意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仓人社伤险（受）字［2019］039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年7月9日，被告作出并向原告送达了仓人社伤险（举）字［2019］039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原告已受理欧木兰的工伤认定申请，转去欧木兰提交的相关材料，请原告就第三人主张作出书面说明，并提供证据材料，于2019年7月12日前送达被告。2019年7月12日，原告委托陈香玲处理欧木兰申请工伤认定事宜。被告于2019年7月17日、7月19日分别对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香玲及第三人欧木兰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9年7月30日，被告作出仓人社伤险（决）字［2019］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欧木兰发生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并认定欧木兰为工伤。后被告于2019年8月5日分别向第三人欧木兰和原告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对此《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有权对辖区内工伤事故作出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告作出涉案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是否影响原告的实际权利；二、第三人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入职时的年龄对工伤认定有无影响；三、本案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所规定的情形。 关于焦点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对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有调查核实的职责，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有举证的权利。庭审中原告主张案外人陈香玲在未接受公司委托时签收举证通知书的行为无效，公司未收到举证通知书，被告程序不合法。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已经委托陈香玲为其处理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事宜，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代为接受调查询问、提供相关资料、签收有关法律文书，实际上，陈香玲亦配合被告制作了询问笔录，提交了相应材料，因此原告对陈香玲的委托行为，可以视为原告对其签收举证通知书行为的追认。被告的行为没有实质影响原告的举证和陈述申辩权，没有影响原告的实际权利。原告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被告作为福州市仓山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事故伤害的当事人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定职权。第三人入职原告时年满55周岁，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第三人是农民工，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享受退休养老待遇，原告提供的《应聘登记表》、第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等证据均确认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第三人约定属于劳务关系。被告在认定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三。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有相关证据证实，原告也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第三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第三人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撤销仓人社伤险（决）字［2019］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阿帕索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阿帕索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新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提出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错误，一审第三人受伤也不属于工伤。一、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第三人入职时和发生故事时均已55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能认定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存在劳务关系是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只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无论其是否享有养老保险，劳动关系终止。根据人社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441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6〕69号）、《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目前没有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地方性法规规定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因是农民工，未享受退休养老待遇，就可以认定工伤。一审法院以“第三人入职时年满55周岁，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第三人是农民工，无证据证明其己享受退休养老待遇”为由认定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违法增设条件，加重用人单位责任该等认定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是错误的。另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没有养老保险，且用人单位无法为其缴纳医保社保的农民工受伤，如果都被认定为工伤，对用人单位也是不公平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且上述情况受伤人员可以通过雇主责任或侵权责任途径救济。一审法院通过违法增设条件的方式，强行认定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合法，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三、本案被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的程序违法，未有效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一审认定追认是不成立的。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时间是2019年7月12日，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的签署时间是2019年7月9日。7月9日陈香玲在未取得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签署《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该通知书对上诉人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且此后上诉人也没有再收到《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 被上诉人仓山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欧木兰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欧木兰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双方之间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条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的劳务关系处理，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2.上诉人以《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我国《劳动法》对劳动行为能力年龄的上限并没有明文和强制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权利观，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可以从事与自己智力、能力相适应的工作。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并不是自动终止，继续上班时仍应视为劳动合同关系存在。上诉人主张存在劳务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欧木兰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不影响其工伤认定和享受工伤保险待遇。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进城务工，应属劳动法调整。欧木兰属于农村户口，且在来福州务工之前系农业劳动者，其与上诉人之间关系应适用劳动法调整。2.欧木兰属于“未领取养老保险或退休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及“在职职工”范畴，且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并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3.上诉人未为欧木兰缴纳工伤保险费，是为了逃避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按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欧木兰支付相关费用。4.从工伤保险立法精神、民事赔偿救济途径方式及保护遭受工伤的劳动者，维护社会和谐稳定、促进劳动保护等角度出发，应当将欧木兰纳入保障范围，以彰显工伤保险制度的公平。三、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书认定欧木兰工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欧木兰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2.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法定范围内，依法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程序合法。3.受委托人陈香玲签收《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系职务行为，且事后经上诉人追认，其代理行为自始有效。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而且作为农民也无所谓何时退休。达到退休年龄继续在城市务工的农民比较多，有些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依法应当保护这些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给予其平等对待。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民工，其与用工单位可以形成劳动关系。本案中,欧木兰作为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农民工，于2019年2月14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故上诉人与欧木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欧木兰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被上诉人仓山人社局据此认定欧木兰属于工伤，并无不妥。上诉人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仓山人社局在受理了欧木兰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该通知书依法送达给上诉人公司管理课主管陈香玲，且陈香玲事后亦获得了上诉人的授权委托，相关程序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阿帕索（福州）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张厚磊 审 判 员 郑 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赖忠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