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桂澜中路**万科金域国际花园******整层、1401之一。负责人：麦浩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明，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雯，女，199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菊英，女，194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毅，湖北司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桂堂，男，199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雯、程菊英、夏桂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认定驾驶人夏桂堂构成肇事逃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驾驶人夏桂堂事故发生后伺机离开现场，第二天早上才到交警部门投案，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且事故认定书上责任认定处明确载明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在查获交通肇事车辆和驾驶人后十日内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事发时间3月12日、夏桂堂投案时间3月13日、事故认定书制作时间3月24日来看，交警部门认定夏桂堂构成肇事逃逸。夏桂堂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犯罪，目前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综上，夏桂堂主观上具备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也因为事故后离开现场第二天才投案的行为导致了交警部门无法核实事发时夏桂堂有无醉驾、酒驾、毒驾或者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情形，因此应当认定夏桂堂构成肇事逃逸。2.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仅需且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商业保险单、商业保险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等证据材料，商业保险单对“重要提示”部分的字体加黑加粗，投保人严青已在商业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案涉免责条款已加粗加黑。综上，上诉人已经通过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的形式履行了提示义务。案涉车辆投保人为严青，上诉人仅需对严青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且投保人严青签字确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关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按2020年湖北省统计局公布的国民经济统计公报上的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该公报只是对国民经济各项指标的统计、计算，不具有权威性，湖北省统计局也没有专门下文对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确认，因此仅依公报来认定不妥。4.一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一审中，被上诉人未举出证据证明程菊英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仅按年龄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死亡赔偿金就是对死者近亲属的抚恤，因此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被上诉人王雯、程菊英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依据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一审法院认定夏桂堂不构成逃逸，也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事由正确。实际上，夏桂堂并未离开事故现场，其在现场等待家人过来，怕周边群众殴打才离开现场，当晚12点到白螺交警中队反映情况，但因为是晚上工作人员要求夏桂堂第二天早上八点再来。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是针对驾驶逃逸的人，但本案不符合该情况。夏桂堂家与事发地点距离200米左右，所以他打了120之后再通知母亲到场，夏桂堂的行为不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夏桂堂的行为属于正常反应。夏桂堂确实构成交通肇事罪，但不存在肇事逃逸，且交警也未认定夏桂堂构成交通肇事逃逸。3.关于免责条款，不认可上诉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只进行了提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4.一审法院按湖北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5.程菊英年事已高，已丧失劳动能力且已经失明，生活自理能力也丧失，因此应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夏桂堂辩称，1.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向答辩人老婆严青尽到说明详细条款的义务，签名的下页没有日期。2.答辩人虽然犯了罪，也认罪伏法，但相信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是公正的。王雯、程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夏桂堂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总额共计834371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在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2日晚，被告夏桂堂驾驶粤Ｙ×××**小型普通客车沿白螺镇改线路由西向东行驶。19时30分许，车辆行至白马线1监利县白螺镇改线道蓝天宾馆门前处，将前方行走的受害人王丙炎撞倒，造成受害人王丙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夏桂堂见受害人王丙炎死亡，周围群众聚众，伺机离开现场于次日8时30分到交警大队投案接受调查（夏桂堂离开现场时，其家人在现场等候）。经监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夏桂堂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查明，1.被告夏桂堂驾驶的粤Ｙ×××**小型普通客车已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2.受害人王丙炎生前系湖北省监利县白螺镇红山村居民（离异），其育有一女即原告王雯(1999年12月16日出生)。受害人王丙炎之母即原告程菊英，1943年9月3日出生，王丙炎之父已故，程菊英育有王丙炎、王媛媛子女2人，王媛媛已成年。3.王丙炎遗体于2020年3月22日火化。根据当事人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湖北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及审判实践，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如下经济损失：丧葬费60561元÷2＝30280.5元、死亡赔偿金37601元/年×20年＝752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996元/年×5年÷2＝5999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93790.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承保肇事粤Ｙ×××**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故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辩称，夏桂堂离开事故现场，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其在三者险范围内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负有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有效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赔付原告王雯、程菊英经济损失893790.5元；上述赔付义务限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二、驳回原告王雯、程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144元，减半收取6072元，由被告夏桂堂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向本院提交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一份，拟证明保险条款是生效条款，其中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在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据此免赔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雯、程菊英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代理人当庭询问了夏桂堂，夏桂堂陈述上诉人并未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夏桂堂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没有对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提交的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程菊英双目失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条的情形，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一审按《湖北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程菊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夏桂堂构成肇事逃逸，按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夏桂堂在事故发生后，通知其家人在现场等候，自己离开了现场，于次日到交警大队投案接受调查。其通知家人在现场等候的行为表明其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图，且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其构成逃逸，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夏桂堂构成肇事逃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上诉人夏桂堂通知家人到现场等候，即为等候接受交警部门的处理，不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一审法院按照湖北省统计局和国家统计局湖北调查总队发布的《湖北省201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上诉人程菊英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6周岁，且双目失明，日常生活尚需他人照顾，且其在一审中提交了监利县白螺镇狮子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生活来源于受害人和女儿王媛媛。故其依法属于被扶养人范围，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程菊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传益审判员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