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仕同，男，1966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江苏傲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军民，男，1970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安，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仕同因与被上诉人韩军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仕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韩军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错误，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沈仕同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10%到20%的责任。韩军民答辩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韩军民提供劳务，是无偿帮工，双方并非承揽关系。韩军民没有叉车经营许可证和操作资质，主要是自用，在叉车闲置时租赁给需要的人使用。根据安丰司法所对沈仕同的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一审陈述，足以证明韩军民是被沈仕同叫过去帮忙卸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承揽合同进行要约和承诺。同时，对报酬没有进行任何约定，沈仕同也没有支付任何报酬。韩军民接受沈仕同的指示进行卸货，接受沈仕同的管理指挥，其工作和人格上都不具有独立性，韩军民按照沈仕同要求的时间地点提供了劳务，而不是独立提供一定的工作成果。综上，双方之间是提供劳务帮工而不是承揽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军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沈仕同赔偿韩军民在2019年12月20日前已经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计188486.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8日，沈仕同因购买的钢材配送到兴化市安丰镇，打电话请韩军民共同卸货，韩军民遂开叉车到现场将钢材从大卡车上卸下，在卸货过程中，韩军民不慎从叉车上跌下受伤，并先后至兴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兴化市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沈仕同共垫付医药费500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韩军民遂提起本案之诉。一审中，韩军民陈述并未提及报酬问题，沈仕同陈述卸货后会支付韩军民约300元的报酬。韩军民无叉车经营许可证及操作资质。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韩军民与沈仕同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或是承揽关系。就该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结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首先，双方之间商谈的仅是将钢材从卡车上卸下，不符合承揽合同类型的任何一项，且双方也未有任何关于承揽内容的约定，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其次，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沈仕同仅是要求韩军民将钢材从卡车上卸下，其他无任何技术要求，韩军民只需卸货即可，并不需要达到何种指标，这亦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沈仕同陈述韩军民将钢材从卡车上卸下后，会给付韩军民300元报酬，这也符合雇主指示雇员应当从事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的特点，故应认定双方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韩军民在本次治疗过程中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兴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发票一张，花费260元；2、兴化市人民医院发票6张，共计2475.2元；3、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票11张，共计421.98元，护理费1张，600元；4、苏北人民医院发票26张，共计6040.87元。护理费2张，2880元，住院费3张，162500.49元。上述费用共计175178.54元，因韩军民提供了相应票据，经核对后依法予以认定。交通费用韩军民主张8200元，因未提供相应票据，酌情认定为2500元。韩军民上述损失共计177678.54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韩军民与沈仕同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韩军民有权要求沈仕同承担赔偿责任。韩军民在无叉车经营许可证及操作资质的情况下，使用叉车卸货，又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跌下受伤，韩军民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应适当减轻沈仕同的赔偿责任。综上，沈仕同对韩军民的损伤应承担60%的责任，即106607.12元，韩军民自身承担40%的责任，因沈仕同已垫付5000元，故尚需支付韩军民101607.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沈仕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军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01607.12元；二、驳回韩军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韩军民陈述：我做渔塘增氧生意。事发当天准备吃晚饭时，沈仕同打电话让我帮忙卸货。我说晚上视线不好，不能帮他卸货。沈仕同以前没有让我帮忙卸过货，他正常是用吊车卸货。当时沈仕同说找不到吊车，打了我好几次电话说实在没有办法，我不好意思才过去帮忙的，因为我帮他卖货我才不好意思。到现场后我说钢管可以卸，钢筋没办法卸。钢管卸下来后，沈仕同让帮忙勉强卸钢筋，我说你指挥让我怎么弄我就怎么弄，我一个人也卸不下来。沈仕同帮忙把钢筋扎起来，绳子另一头挂到叉车上往后拖。第一捆钢筋拖下来后移到路边上。拖第二捆时钢筋被其它东西卡住就拖不动了，我就把叉车转到卡住的地方往后拖并往上挑，由于钢筋一头重量过重，导致叉车侧翻，我从叉车座位上掉下来，钢筋砸在我身上致受伤。整个过程沈仕同一直在场指挥。沈仕同陈述：我打电话给韩军民帮忙卸货是事实，但我说工资照付，事后请你吃饭。韩军民到了之后，我说你先把叉车停下来看一下怎么卸，他说卸这个钢材很简单，他是专门从事这个业务的，人家不能卸的货他都能卸。开始卸时，他跟驾驶员沟通，叫人家车子怎么停便于他操作，驾驶员听他安排。韩军民先卸了钢管，后来他叫驾驶员掉过车头再卸钢筋。卸第一捆钢筋时，叉车移动时钢筋在上面晃，钢筋散落在地上，他用叉车把掉在地上的钢筋挪了一下，我说不能把钢筋搞弯了。我没有像韩军民说的那样用绳子捆钢筋，再把绳子另一头挂在叉车上。卸第二捆钢筋时我不在现场，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我在整理第一捆散在地上的钢筋。按照市场价惯例卸一件货是40元，共7件货，我准备给300元，最后工资没有支付。韩军民是第一次帮我卸货。2.韩军民陈述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合作关系，其拿沈仕同做的产品回来加价出卖，加价的部分归其。沈仕同对此陈述为，其加工成品让韩军民代卖，卖完了再结账，其拿成本，韩军民拿利润；其这次没有给付韩军民叉车费用，是因为韩军民欠其几千元货款。3.韩军民陈述，其经营叉车出租是事实，其没有操作证，也没有经营证，谁需要用叉车其直接出租，由人家自己来开。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本院认为，韩军民在操作叉车为沈仕同卸货过程中受伤，致双方引起讼争。综合双方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本案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根据已查明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1.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法律关系各持己见。韩军民一审中主张双方成立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二审中又主张其为无偿帮工；沈仕同一、二审中均主张双方成立承揽关系。因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在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方面与义务帮工关系不完全相同，故首先应当审查韩军民二审主张的义务帮工关系是否成立。所谓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等方面的需要，没有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从本案具体情况看，首先，根据沈仕同一审中提供的韩军民门市上标注叉车出租广告的照片，以及韩军民二审中陈述其经营叉车出租业务的情况，可以认定通常情况下使用韩军民的叉车需要支付对价。其次，沈仕同一审中陈述此次费用约300元，韩军民对此表示“应沈仕同的要求请我帮忙，我的叉车卸不了，还没有谈到费用，我是去帮忙的，因为双方平时有生意往来”，且韩军民一审中也未主张双方为义务帮工关系，其无偿帮工的意思表示并不明显。故本案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的依据并不充分，对韩军民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雇佣活动以提供劳务本身为目的，双方具有一定的隶属关系；而承揽活动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对承揽人要求具有一定的专业技术，提供劳务仅是其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双方地位较为独立、平等。从本案具体情况看，沈仕同要求韩军民操作叉车为其卸货，其需要的是完成卸货这一工作成果，而非提供劳务；操作叉车需要具备特种设备作业资格以及一定的操作经验，属于专业性较高的工作，并非简单体力劳动；韩军民自备叉车进行卸货，具有相对独立性，其卸货行为受沈仕同的指示，并不能等同于雇佣关系中的人身隶属性关系。根据以上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二、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韩军民明知其自身并无叉车操作资质且缺乏操作经验，在卸货过程中已经出现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其仍未停止卸货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应当负担主要责任。沈仕同作为定作人，在韩军民操作叉车作业前未能尽到资质审查义务，具有选任过失；在卸货过程中出现安全隐患时，其未能及时制止韩军民继续作业，存在指示过失。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后果以及双方具体过错等因素，本院酌定沈仕同对韩军民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韩军民自负。因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177678.54元均不持异议，本院据此基础按上述责任比例确定沈仕同的赔偿金额为177678.54元*0.4=71071.42元，扣减沈仕同已垫付的5000元，沈仕同尚需赔偿韩军民66071.4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上适用法律不当，以致对双方责任比例划分失衡，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沈仕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军民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66071.42元；三、驳回韩军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由韩军民负担2535.5元，沈仕同负担1534.5元（韩军民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此款，沈仕同应负担的1534.5元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韩军民）；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元，由韩军民负担1555元，沈仕同负担778元（沈仕同已向本院预交此款，超出其应负担部分本院予以退还；韩军民应于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7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