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资敏，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梅，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福清营销服务部，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宏远大楼**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69271419A。 主要负责人：陈小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丛姗，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资敏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福清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资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第四项规定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赔款（车辆损失费60250元、拖车费3640.78元），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消。一、根据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有二：一为驾驶员陈启兵对路面交通情况判断失误操作失当；二为肇事货车严重超载。本案中，驾驶员陈启兵未谨慎驾驶是引起本事故的最重要原因。二、《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该规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1、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责条款必须明确说明，不能用笼统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来包含“超载”。超载在货车运输过程中极为常见，如承保不明确说明，而待理赔时主张，明显不公平不合法，该免责条款无效。2、即便上述条款合法有效，且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其亦为格式条款。根据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对涉案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应解释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综上，被上诉人不能根据《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根据该条规定作出的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辩称，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合乎情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第一，交警认定书中“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已明确写明，原告的车辆闽ＡＱ××××超载273.25%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这说明正是由于车辆超载严重，致使驾驶员难以对车体进行操控，判断失误、操作失当，才导致发生本起事故的严重后果的，而并非驾驶员未谨慎驾驶。第二，首先，“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这一表述已足够通俗，稍微具备正常理解能力的成年人都能理解其含义，“超载”当然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一种。如果连这样通俗的字眼都要做不利于答辩人的解释，未免对答辩人太过不公。其次，保险合同中关于车损险免赔的条款是这样陈述的：“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即只要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答辩人不负责赔偿，无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否是唯一原因。上诉人认为只有当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事故发生唯一原因时，答辩人才能免责，潜在的含义是只要还有其他原因，例如驾驶员的因素存在，违反安全装载就不是唯一的原因。可是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发生交通事故，无法脱离驾驶员的驾驶情况而单独发生。车辆行驶上路，必然由人驾驶，本案中，上诉人的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正是造成驾驶员判断失误、操作适当的直接原因。正因为车辆严重超载，使得车辆难以控制，才使得原本具有驾驶能力的驾驶员操作失当，实际上是严重超载潜在风险的显现，根本原因还是车辆严重超载。综上，一审判决支持答辩人的抗辩意见是合理的。 王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赔付王资敏投保车辆的修理费用共计63890.78元；2.案件受理费由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承保了王资敏购买的挂靠在案外人福清市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车牌号为闽ＡＧ××××重型自卸货车，承保交强险、商业险与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从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16日，被保险人为王资敏。2019年4月4日，王资敏与案外人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订立《车辆挂靠合同书》，将闽ＡＧ××××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案外人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运营业务，并以买卖方式将车辆过户到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车牌号变更为闽ＡＱ××××。2019年10月15日，经王资敏与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协商一致，上述车辆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由王资敏变更为福清恩赐物流有限公司。 2019年9月23日22时许，在228国道由福清市海口镇南厝村路段由福清城区往福清龙田镇方向路右慢车道上，案外人陈启兵驾驶闽ＡＱ××××车辆追尾碰撞同向前方贾禄驾驶的闽ＡＱ××××号重型自卸货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陈启兵受伤的损害结果。事故发生后，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闽ＡＱ××××车辆总重74190千克，超载273.25%；陈启兵驾驶货车严重超载、对路面交通情况判断失误操作失当，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之后，王资敏、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及汽车维修厂共同确认闽ＡＱ××××号车辆损失为60250元。王资敏支付拖车费用3640.78元。事故发生后，王资敏向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提出理赔要求，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于2019年12月9日向王资敏发出拒赔通知书，以闽ＡＱ××××号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为由拒绝理赔事故车辆损失与拖车费用。现王资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中，王资敏提供了案外人福清市宏路鑫鹏达汽车配件店开具的发票若干，票面金额共计60250元。 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王资敏于《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险组合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同月14日，王资敏书面声明确认其收到保险合同条款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亲笔抄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资敏自愿在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处为其购买的闽ＡＧ××××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与不计免赔险，并向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支付了保险费用，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向王资敏出具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及机动车保险批单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王资敏投保时在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险组合投保单末尾“投保人声明”文字下方签名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亦抄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内容并签名，且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就免责条款已经加粗提示，显然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尽到了提醒王资敏注意的义务，故《商业险手册》应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王资敏称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重型、中型载货汽车……。”从以上规定可知，“超载”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核心文义范围内，“超载”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行为，但不是两种不同解释。虽然超载往往比载物的长、宽、高违反装载要求、以及遗洒、飘散载运物等行为更不容易发现，但超载的危害性却不容置疑。从物理学角度，运动中的物体质量越大惯性也越大，使用相同的力使物体停止下来，质量越大的物体需要更多时间与更长距离。超载车辆更容易发生追尾事故即源于此。车辆严重超载会使车辆制动、转向等性能明显降低甚至失效。从驾驶人员技术要求角度，通常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员具备驾驶准驾车型符合安全装载规定的车辆的能力，但是车辆超载必然使正常车辆更难以控制，自然要求更高的驾驶能力，即超载车辆突破了正常车辆安驾驶的规范要求。本案中，涉案车辆在发生追尾事故时超载达273.25%，导致具备驾驶安全装载车辆能力的驾驶员操作失当，与车辆严重超载有着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实质是严重超载潜在风险的显现。从保险合同的角度，车辆超载是违法行为，其提高了运输活动的内在风险，致使被保险机动车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王资敏身为货车车主应当知道超载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故其关于不能用笼统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来包含“超载”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保险是以多人互助为基础，各投保人支付小额保险费以避免大额损失的制度。货车超载现象有其复杂的成因，但若使严重超载机动车投保人通过保险制度转移自己应承担的风险，无疑会助长日益严重的超载现象，对其他遵纪守法的投保人也是不公平的，最终导致规范道路交通安全的上述条款形同虚设。保险人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致损排除出承保范围，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所有投保此类险种的相对人，于投保时也只支付了“符合安全转载规定”时出险的保险费，并没有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被保险机动车受损的可能性支付相应的保费，自不享有相应权利。因此，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通过《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第四项排除了超载等违反安全装载行为危险所致损失的承担，具有合理性。王资敏称货车超载系常见行为，但这并不改变肇事车辆严重超载的违法性。综上，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根据《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第四项规定拒绝王资敏的理赔要求，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资敏主张的不计免赔险问题属于理赔数额问题范围，不再赘述。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资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减半收取698.5元，由王资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资敏为其购买的闽ＡＧ××××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与不计免赔险，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予以承保，王资敏亦向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支付了保险费用，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王资敏在案涉《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险组合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其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之后再次书面声明确认其收到保险合同条款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抄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后签字。《商业险手册》第九条关于“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责任免除约定亦做了加粗处理。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王资敏关于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陈启兵驾驶货车严重超载、对路面交通情况判断失误操作失当，致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从前述事故认定及法律规定可知，“超载”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行为，且语义明确，不存在所谓的两种以上解释，“超载”亦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不可忽视的原因，属于案涉《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约定的保险人免责事由。天安财险福清服务部据此主张免除本案保险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王资敏关于《商业险手册》第九条约定的免责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资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上诉人王资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霞 审 判 员  段若诗 审 判 员  唐宇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赖秋霞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