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张家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凤城市弟兄山镇张家沟街。法定代表人：马永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俊，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方巷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贾永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明，江苏福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国，江苏福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凤城张家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3民初8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家沟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纪公司的全部诉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永纪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并完成了哪些工作成果、哪些工作成果已交付给张家沟公司，一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4、5、6自然段：针对2015年4月6日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发出的《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系函》中第1至6项内容完成情况的认定完全悖离客观事实,永纪公司提供的车票及单位报销凭证不能证明该特定人员对案涉工程实施了相关行为。《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系函》第1至6项内容记载的内容，需要专业人员针对每处细节、每个问题逐一加以解决，永纪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以张家沟公司未对此举证以及未进一步通知或催促永纪公司为由，认定该部分工程系由永纪公司完成，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书第13页，对永纪公司未按约定标准提供材料的价格差563704元未予以认定、对永纪公司承揽工程提供的材料不进行质量司法鉴定存在错误。尽管张家沟公司没有在两年内提出质量不合格的异议，但在本案中永纪公司作为承揽人，其提供的材料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品种等标准，即主观上永纪公司对此明知。因此，依法不受通知时间的限制。张家沟公司自2015年10月7日试车以后，由于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又被迫于2016年5月1日全面停车停产，永纪公司承揽的工程因质量存在问题给张家沟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张家沟公司尽管对此采取了补救措施，但永纪公司实施工程中的大部分材料并未全部更换，完全可以臻别，即具备进行司法鉴定的条件和基础。通过司法鉴定可以明确永纪公司提供的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拒绝进行司法鉴定存有错误。二、因永纪公司违约，张家沟公司不承担付款的合同义务。2014年11月下旬，永纪公司将其派驻的现场施工人员全部撤离施工工地，换言之，自张家沟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与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签订合同时起，永纪公司再未履行合同。张家沟公司于2015年10月7日对设备试运行是不争的客观事实，目前设备的运行、运转也属正常。但不能以此证明永纪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后续的全部行为均系张家沟公司自行实施完成，与永纪公司无关。依据双方《商务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张家沟公司已按约支付第1、2、3步价款，未支付第4、5、6步价款。未支付的原因系永纪公司违约，没有按约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永纪公司既然没有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和验收，也没有完成对设备的连续72小时运行和整体验收，张家沟公司就没有向其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张家沟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永纪公司的诉讼请求。永纪公司答辩称：1.关于2015年4月6日张家沟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中的工作由谁完成的问题。首先，对于工作函之外的其他工作量均由永纪公司完成，双方并无争议。其次，永纪公司提供了工人来回车票及出差费报销单，该组证据真实且张家沟公司亦未提出异议。现讼争设备运转正常，剩余收尾公司系由永纪公司完成理所应当；张家沟公司若认为系其或是第三人完成，应由张家沟公司举证证明。2.关于张家沟公司提出未按约定提供材料价差563704元。讼争合同及技术协议对于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间作了明确约定，且设备及材料需经张家沟公司验收合格后方能安装。合同法对于检验期也作出了明确规定。现设备已经运行近五年，张家沟公司在诉讼中方才提出材料不符合约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3.本案合同履行系因定作人张家沟公司指示错误而致工期延误。张家沟公司的指示错误给永纪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4.一审判决未能支持永纪公司的合法利益，永纪公司为尽快拿款方才未提出上诉。综上请求，驳回张家沟公司的上诉。永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家沟公司给付合同价款23109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金额为本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0%计算）。后，永纪公司认为讼争双方增补了合同价款115080元，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合同价款为242607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6日，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商务合同》及《凤城张家沟化工有限公司120Kt/a磁硫铁矿制酸项目净化及干吸工段非标设备供货及安装技术协议》一份，永纪公司（合同乙方，下同）为张家沟公司（合同甲方，下同）供应120Kt/a磁硫铁矿制酸项目净化及干吸工段非标设备，合同价款6146000元。《商务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自72小时试生产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到场后18个月，以先到为准。第十一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1.甲、乙双方合同签字、盖章后合格生效，乙方于合同生效后3日内提供电除雾器、斜管沉降器装配图，经甲方审查认可签字后3日内即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2.乙方货到甲方施工现场，甲方经现场验收合格后3日内付合同总价30%款；3.乙方进入施工现场，主体设备制作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15%进度款；4.乙方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10%进度款；5.装置连续运行72小时验收合格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货款；6.合同总价的10%为质保金，待甲、乙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满，7日内一次性付清；7.付款方式：电汇及承兑汇票。第十五条第3条约定：干吸塔、循环槽、地下槽壳体材料由甲方提供，单价按4200元/吨计算，总价按乙方实际领用量计算，并从本合同第十一款第2项中扣除。2013年8月14日，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书》一份，因张家沟公司土建工程设计与施工工作进度推迟使永纪公司不能按原合同规定时间进驻甲方建设工地施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一、甲方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土建工程施工，并具备设备制作与安装的条件。二、乙方将交货期限延至2014年3月31日，乙方于2014年4月10日前将设备半成品发往甲方现场，并进驻甲方施工现场进行设备制作与安装，7月10日前组装完毕。三、原合同的承揽范围及合同金额不变。四、其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14年6月5日，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又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由永纪公司为张家沟公司提供“净化工段工艺管道的制作、安装（含阀门的安装）”，合同价款37万元。质量保证期为：工艺管道安装结束，调试、开车正常之日起，一年内出现属于制造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提供修理。工程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字生效后，1）甲方按合同总价的30%付给乙方预付款，2）乙方设备制作具备发货条件，甲方派人验收完毕后，发货前拨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提货款，3）工艺管道安装结束，甲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再付给乙方合同总价30%的货款，4）合同余款10%作为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付清。2014年5月16日，永纪公司向张家沟公司发送《工作联络函》一份，内容为张家沟公司要求对双方于2013年4月6日签订的合同中“普通瓷环”变更为“规整填料”，永纪公司要求张家沟公司与萍乡市工业瓷厂商谈好价格后由永纪公司签订合同。2014年11月11日，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就变更内容签订《干吸塔填料装填变更方案及价款调整协议》一份，按变更方案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增补填料差价115080元，变更说明载明：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将干吸、一吸、二吸塔的填料由设计图纸装填方案变更为按规整填料方案装填，发烟酸塔不变更，仍按设计方案装填；2.甲方指定使用由“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生产的耐酸瓷填料产品。2015年2月16日（传真时间显示为2015年2月7日），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发送《关于做好净化干吸工段设备安装工程收尾施工的通知》一份，认为永纪公司尚有一部分工作未完成而需要扫尾（主要内容见我公司2014年11月19日发给永纪公司的《工程进度催促函》所列，干吸和净化设备内的填料已按贵公司意见由我公司自行采购到厂），并通知永纪公司“最迟于2015年3月8日派施工人员进入现场恢复施工，并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完成收尾工程（设备外部防腐刷漆可延迟到4月15日完成）。2015年2月7日永纪公司向张家沟公司回函，承诺按时派员进驻现场确保张家沟公司工程竣工。2015年4月6日，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发送《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络函》一份，内容为：贵公司承揽的我公司120kt/a硫酸装置中干吸工段和净化工段的设备、管道安装工程，尚有部分收尾工作未完成。主要包括：1.四台干吸塔——分酸装置安装。2.二台电除雾器——设备完善（筒部分环缝已出现脱裂），电气仪表安装。3.二台斜管沉降器——内件安装，完善收尾。4.净化工段管道——安装收尾（水管道、稀酸管道、气体管道等），部分仪表接管开口（衬PO管道和FER/FRPP管道上）。5.高位水槽——液位计开口尺寸有误，须重新开口。6.设备人孔——封装。7.钢体设备、管道——外表防腐刷漆。8.其他未完善项目的收尾。为保证我公司总体工程进度，望贵公司最迟于2015年4月12日前派施工人员到现场，尽快完成工程收尾施工工作。另外，请此次来人将电除器、斜管沉降器设备图一并带给我公司。2016年1月22日，永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该合同系永纪公司向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购买S流线型规整波纹填料用于案涉与张家沟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后因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于2014年11月13日即告知永纪公司不再履行《买卖合同》，永纪公司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003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该《买卖合同》，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返还货款。后萍乡市车田工业瓷厂提起上诉，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0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诉讼中，永纪公司提交视频资料一份，证明案涉设备已正常运行。另，永纪公司原名为江苏永纪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更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永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张家沟公司尚欠永纪公司的合同价款应如何认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家沟公司主张案涉设备于2015年9月底工程全部完工、10月7日对设备进行试运行，根据《商务合同》第十条约定，如设备无质量问题，张家沟公司应于2016年10月1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永纪公司于2018年10月向我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退一步而言，即使从张家沟公司主张的永纪公司撤离工作人员的2014年11月底开始计算，亦应计算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之日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依上述规定能够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永纪公司于2018年10月向我院提起诉讼，亦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家沟公司已付款金额3701300元及张家沟公司以材料抵款503708元陈述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家沟公司尚欠永纪公司的价款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的举证质证认定如下：一）、合同总价款应为多少的问题。永纪公司主张合同总价款为6631080元（6146000元+370000元+115080元），张家沟公司主张合同总价款为65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总价款的分歧在于，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变更内容签订的《干吸塔填料装填变更方案及价款调整协议》就合同增补价款115080元是否应纳入合同价款总额。永纪公司主张该增补价款应纳入合同总额。张家沟公司则认为双方虽签订该合同，但实际履行与案外人萍乡市工业瓷厂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系张家沟公司而非永纪公司，并提交了一审法院（2016）苏1003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及该公司与萍乡市工业瓷厂签订的《填料及防腐材料供货与安装服务协议》、收据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院（2016）苏1003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永纪公司已与案外人萍乡市工业瓷厂解除本案涉及的填料等，故增补价款并未实际发生，故双方签订《干吸塔填料装填变更方案及价款调整协议》增补的合同价款不应纳入合同价款总额，双方之间合同总价款应为6516000元。二）、张家沟公司主张扣除由其代永纪公司向案外人萍乡市工业瓷厂签订合同、支付价款的795000元的问题。根据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的《商务合同》，应由永纪公司向萍乡市工业瓷厂购买填料、支付价款等，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中已包含此价款。但实际履行过程中，永纪公司与萍乡市工业瓷厂解除了购买案涉填料的合同关系（依据同上判决），永纪公司另于2014年11月25日向张家沟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一份，告知张家沟公司与案外人萍乡市工业瓷厂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支付了预付款，如永纪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向萍乡市工业瓷厂支付货款，将委托张家沟公司支付，所支付价款从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的工程款中扣除，由此可知，如张家沟公司代永纪公司向萍乡市工业瓷厂支付了价款应在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的合同价款中扣减，现永纪公司与萍乡市工业瓷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由张家沟公司直接与萍乡市工业瓷厂订立合同，一审法院（2016）苏1003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0民终2703号民事判决已确定萍乡市工业瓷厂退还永纪公司支付的案涉合同的价款，而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与萍乡市工业瓷厂签订的合同价款均为795000元，故本案张家沟公司尚欠永纪公司的合同价款中应将该795000元扣减，张家沟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对于张家沟公司主张的永纪公司未按合同全部履行义务，应扣减相应价款162276.34元的问题。张家沟公司主张根据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的《商务合同》及《技术协议》，干吸、净化设备管道的除锈、防腐和保温工程应由永纪公司完成，但永纪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张家沟公司另行委托案外人凤城市通远堡镇园艺建筑队完成，张家沟公司因此支付合同价款162276.34元应在合同价款中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永纪公司有无收到《工程进度催促函》，张家沟公司于2015年4月6日向永纪公司发送《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络函》列出了其认为永纪公司未完工的工程，《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络函》时间在后，故应以该函件内容为准。该函件中的第7项为“钢体设备、管道——外表防腐刷漆”，经一审法院询问，永纪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履行该项义务的证据，而张家沟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及收款收据，因此，可以认定该项工作由张家沟公司完成，张家沟公司因此支出的费用162276.34元亦应在合同价款中扣减。对于《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络函》列出的其他工程，永纪公司认为已派员完成，并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于2015年5月20日从南京到沈阳、从沈阳到凤城以及从凤城到通远堡的车票及单位报销凭证。张家沟公司认为剩余工作由张家沟公司自行完成，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张家沟公司虽主张自行完成了剩余工作，但未能举证；而永纪公司提交了工作人员到张家沟公司的车票，且之后张家沟公司未就相关事项通知或催促永纪公司，一审法院从证据盖然性的角度认定系由永纪公司完成剩余工作。四）、张家沟公司主张的永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标准提供材料，应扣减实际供应的材料与永纪公司实际提供材料的价格差额563704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的《商务合同》及《承揽合同》均约定了质量保证期，在质保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应通知永纪公司，现张家沟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在规定期限内向永纪公司提出异议，永纪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张家沟公司主张扣减相应合同价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张家沟公司申请对设备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家沟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其已自行对设备进行了整改等，现有状况不能反映永纪公司供应设备的实际情况，且双方约定的质保期早已届满，对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永纪公司、张家沟公司签订《商务合同》及《承揽合同》后，永纪公司虽未提交验收证明等证据，但永纪公司向张家沟公司供应的设备现已正常运行，张家沟公司亦陈述设备于2015年10月7日进行试运行，张家沟公司提交的成本计算表可以证明设备连续运行72小时以上，故总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张家沟公司应付清全部剩余合同价款1353715.66元（6516000元-3701300元-503708元-795000元-162276.34元）。永纪公司另要求张家沟公司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0%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张家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合同价款，应支付永纪公司利息损失，但永纪公司主张自2016年4月1日开始计算，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确认自2016年10月11日起（2015年10月7日试运行，连续运行72小时为2015年10月10日，并加上一年质保期），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张家沟公司实际付款之日。张家沟公司另主张因永纪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张家沟公司直接损失1604673元、间接损失3553632.08元，因其主张超过永纪公司起诉标的额，经一审法院询问，张家沟公司陈述提起反诉，后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反诉状。张家沟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仅有其单方制作的损失清单等，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的间接损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张家沟公司另主张永纪公司赔偿其因永纪公司申请保全给张家沟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永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纪公司合同价款1353715.66元并支付永纪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353715.66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永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家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88元，由永纪公司负担8000元，张家沟公司负担222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家沟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永纪公司承揽张家沟公司工程所造成的损失清单及相关证据；2.已完工程发现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予扣除的工程款明细及相关证据；3.2015年10月-2016年4月，维修内喷文氏管等项工程清单及相关证据；4.2015年11月-2016年4月，洗涤塔循环泵进口法兰漏酸及出口管道断裂漏酸先后进行11次维修、更换清单及相关证据；5.2015年11月-2016年3月，维修电除雾器费用清单及相关证据；6.干燥塔、一吸塔壳体漏酸处理结算表及相关证据；7.干燥塔、一吸塔壳体循环槽瓷砖砌筑结算表及相关证据；8.2016年1月6日，一吸塔循环槽漏酸处理发生费用及相关证据；9.2015年12月-2016年3月，一吸塔出口烟气管道腐蚀维修费用及相关证据；10.一吸塔更换分酸器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1.第五换热器换热管腐蚀更换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2.2016年11月份前外委工程项目清单及相关证据；12.因事故停车被迫停产损失清单及相关证据；13.更换干燥塔、二吸塔分酸器项目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4.更换干燥塔、二吸塔分酸器项目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5.第五换热器换热管腐蚀更换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6.烟气管道腐蚀泄露更换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7.2016年11月份后更换纤维除雾器费用及相关证据；18.一吸塔上部壳体腐蚀更换结算表及相关证据；19.更换洗涤塔泵出口至板换进口FRP管结算表及相关证据；20.2016年11月份后外委工程项目清单及相关证据；21.联名证明信；22.净化工段原始记录；23.干吸工段原始记录；24.硫酸厂一吸、二吸塔进、出口酸雾原始记录；25.硫酸成本计算表；26.检测技术协议报告以及发票；上述证据中，张家沟公司提供了购销相关设备材料的增值税发票原件、材料出库单原件、净化工段及干吸工段原始记录原件、部分照片、联名证明信部分原件、检测技术协议报告及发票原件，其他证据或为复印件或为张家沟公司单方自制打印件，部分证据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主要证明永纪公司承揽的设备存在诸多问题给张家沟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设备现状具有鉴定可能性且经单方鉴定相关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永纪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1-25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大部分材料均为张家沟公司自制材料，相关质量问题张家沟公司亦未通知永纪公司，证据6、7、8所涉工业瓷砖砌筑费用应由瓷砖厂承担而非永纪公司承担，证据10中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为刚开工不久，如果质量问题早应更换，证据12中的协议签订时间为试车前，尚未试车即损坏不符合常理，证据13即便停车时间真实也不能证明永纪公司设备存在问题，停车时间在协议约定范围内，证据11、15中所涉第五换热器并非永纪公司承揽合同范围，证据14、15中的发票均为2017年10月后，已超出质保期，证据21相关证人应当到庭作证，证据26为单方委托形成，检测机构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亦不清楚，合同及协议中明确约定相关设备需经张家沟公司检验合格后方才安装。结合讼争双方的举质证意见，本院对于讼争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于张家沟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书面证言、非原件证据均不予确认，对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永纪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钝化双方矛盾，永纪公司自愿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在一审裁判金额基础上让减20万元及对应利息，即自愿将本案执行标的让减调整为“1153715.6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153715.66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纪公司是否完成了讼争所涉承揽合同的合同义务，其向张家沟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应当推定永纪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承揽义务，张家沟公司应向其给付剩余合同款项。理由如下：首先，讼争双方所签商务合同对于价款支付的约定为“合同签字盖章……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货到施工现场，经张家沟公司现场验收合格后3日内付合同总价30%款；主体设备制作完成，付合同总价15%进度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7日内，付合同总价10%进度款；装置连续运行72小时验收合格7日内，付合同总价的5%货款；合同总价的10%为质保金，待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满，7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对于质保期的约定为“自72小时试生产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到场后18个月，以先到为准”。由上述约定可知，现永纪公司主张张家沟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应由其举证证明设备安装、调试、验收的完成，连续运行72小时验收合格的完成以及合同质保期满。其次，2015年4月6日，张家沟公司向永纪公司发出《工程安装收尾工作联络函》，联络函载明永纪公司承揽的讼争设备、管道安装工程尚有部分收尾工作未完成，并具体列出7项主要未完工程量，要求永纪公司2015年4月12日前派人完成现场收尾工作。由此可见，时至2015年4月6日，除函中所列事项外，永纪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合同义务。对于函中所列事项的完成，理应由永纪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在诉讼中提供了2015年5月前往张家沟公司所在地的车票、永纪公司2015年8月（出差时间为2015年4月-6月）的出差费报销单，虽上述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永纪公司完成了收尾工程，但至少能够证明永纪公司在接函后曾派人前往张家沟公司所在地。张家沟公司主张联络函中所列项目均由其自己完成，并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及收款收据以证明“钢体设备、管道——外表防腐刷漆”项目系由其完成，一审法院据此扣减了该项目相关费用162276.34元，永纪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联络函涉及的其他项目，一审法院从张家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续曾就工程扫尾工作再与永纪公司联络，讼争设备已经正常运行，且永纪公司确提供了曾派人前往张家沟公司的车票及相关报销凭证等事实判断，从证据盖然性标准综合推定永纪公司完成了剩余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张家沟公司虽主张剩余项目系由其自己完成但亦陈述除前述合同及付款证据外并无其他证据；其在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若干证据，则均非合同未履行部分之证据，不能用以佐证该部分诉讼主张。再次，讼争所涉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设备及设备制作半成品、材料等运到张家沟公司制作现场，经张家沟公司验收合格后方准安装。现张家沟公司上诉主张永纪公司提供的材料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品种等标准，应当扣减相应合同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如前述，应当推定永纪公司完成了讼争设备的安装义务，而依据技术协议，完成安装前对于张家沟公司对于设备进行验收系其合同权利亦为安装之前提，现其在永纪公司向其主张合同尾款时方才主张设备不符合约定标准等，且未能提供安装前或是安装过程中张家沟公司曾就相关设备向永纪公司提出异议，故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张家沟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鉴定问题，因其讼争设备自2015年10月运行至今，且讼争设备系为生产腐蚀性化工产品，依照张家沟公司的己方主张，在此过程中其亦更换、维修、加强了诸多设备、管道或是其他部分，故一审法院判断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并无不当。讼争所涉技术协议约定，质量保证期间，对于永纪公司所承揽的合同设备或其中任何部件的任何缺陷、故障、损坏，永纪公司应免费修理或更换；同时约定，永纪公司所供的设备设计使用寿命20年，在质保期内正常使用条件下，出现质量问题，由永纪公司无偿维修或更换……张家沟公司一审及二审提供的证据中部分系为证明永纪公司承揽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造成张家沟公司的巨额损失，因本案系永纪公司向张家沟公司主张欠付合同款项，张家沟公司亦未就此项主张提出反诉，故对于该部分内容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张家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永纪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愿作出的让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8元，由凤城张家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