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法定代表人：马少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方正大厦iv>法定代表人:邵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环湖路**方茂苑（**）iv>负责人：范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麒华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麒华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混淆字库软件知识产权与单字著作权概念，错误地将对字库软件字体的保护延及到对单字的保护。被上诉人将涉案字体软件出售给设计公司，未明确属于“个人版”或“企业版”，设计公司向上诉人出售商标设计，包含了对涉案字体使用的出售，上诉人合法取得涉案字体的复制权、发行权。一审判赔9000元并支持律师费6000元，明显过高。北大方正公司辩称，涉案单字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正规渠道下载的方正字体具有使用提示，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购买过被上诉人的字库字体软件。一审判赔金额偏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辩称，涉案商品品牌所有人、生产商及销售商等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客观上不存在使用侵权之必要，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即便认定侵权，原审被告为销售商，在不知情情况下销售涉案商品，并说明了提供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简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5.09万元；3、判令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7日，北大方正公司改编完成了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3年8月5日国家版权局向北大方正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98401，登记日期：2013年8月5日”。2019年9月11日，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出具（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1417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9年9月11日13:15，该处公证员陈某、北大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欧艳莎,来到位于长沙市××路××栋标识着“览秀城”字样的商场前，该商场的外墙贴有“Ｗａｌｍａｒｔ沃尔玛”字样的标识，公证人员陈某用其手机对商场外观及周某进行了拍照。欧艳莎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外包装标有“京海兴”、“海带丝”、“生产商：福建大海食品有限公司”“委托商：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的商品一件，支付了1.8元取得了购买小票一张，结账后所购的上述名为“海带丝”的商品交公证员收执保管。随后，来到该超市出口旁的服务中心，凭上述购物小票开具了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上述购物小票被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收回，所开具的发票由公证员收执保管。公证过程中所拍摄的照片及取得票据附于该公证书附件。为此，原告支付侵权商品购买费1.8元，支付公证费900元。经当庭拆封公证封存物，为一袋“海带丝”，其包装袋的右上方有“京海兴”三字，委托方为金麒华誉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与金麒华誉公司签订《展示促销协议书》，约定金麒华誉公司在沃尔玛商场的店内进行商品推广和促销活动。金麒华誉公司与案外人北京高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签订《商标设计注册代理委托合同》，约定由北京高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为其设计商标并对“京海兴”商标进行注册。北大方正公司网页上公布的“方正字库‘商业发布’授权价格说明”中显示的倩体VI类发布的单一LOGO授权价格为9000元/年。其提交的多份与案外人签订的《方正字库产品许可使用协议书》及相应的付款回单，约定字体授权许可费为9000元每年及20000元。另查明：1.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系成立于2016年8月17日的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食盐、酒类、农副产品、出版物、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2.金麒华誉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11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日用品、新鲜蔬菜、新鲜水果、未经加工的干果、咸蛋……。3.北大方正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两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两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的单字若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就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从涉案单字作品的表现形式来看，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原告权利作品申请的著作权登记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两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经组织对涉案“京”、“海”、“兴”三个字进行比对，原告认为与其方正粗倩体“京”、“海”、“兴”三字，在视觉、字形，总体设计上构成相同。被告主张不完全相同，笔划大小和延伸、设计模式完全不相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京”、“海”、“兴”三字与原告方正粗倩体中的“京”、“海”、“兴”三字，“京”、“海”二字构成相同，“兴”字虽有拉长,但从字形和总体设计上并无实质性区别，两者构成近似。原告主张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侵犯其发行权，被告金麒华誉公司侵犯其发行权、复制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公证的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票据，能证明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发行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02年7月11日公布的《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号）的规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本案中，涉案侵权商品的外包装上标有“委托商为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提交的《展示促销协议书》及被告金麒华誉公司自认涉案产品外包装系其设计的陈述，能够证明被告金麒华誉宝公司实施了生产、销售涉案侵权商品，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被告金麒华誉公司主张的被控的“京”、“海”、“兴”三字系委托案外人设计并进行商标注册，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其委托的设计公司已经取得原告涉案字体的合法授权，其授权也仅限于合理的使用范围，并不当然及于被告金麒华誉公司的复制、发行行为。因此，在无证据证明被告金麒华誉公司已经取得原告授权的情况下，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三、两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故原告要求被告金麒华誉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两被告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字体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但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侵权物品及上述侵权物品的库存情况、存放位置等，且判令被告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字体的产品足以保障原告享有的著作权，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人格或人身权利时的救济，本案被告并未侵犯原告的人格权利，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如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作为侵权复制品的发行者，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可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损失三年许可费27,000元，但并无证据证明被告金麒华誉公司侵权的期间，原告损失及被告金麒华誉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京”、“海”、“兴”三字用于商标，同时根据涉案作品类型、作品每年的许可费、侵权行为的性质、被告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9000元。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中的公证费900元、购买费1.8元，予以支持。律师费有票据证明，但考虑到本案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实际判赔数额与请求赔偿数额比例等因素，酌情支持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体“京”、“海”、“兴”三字的产品；二、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粗倩体“京”、“海”、“兴”三字的产品；三、被告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总计15901.8元；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元，由被告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99元，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负担437元。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倩体字，与普通汉字字体区别明显，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经比对，涉案商品上的“京”、“海”、“兴”文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倩体字（粗倩）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金麒华誉公司生产、销售涉案商品，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侵害北大方正公司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金麒华誉公司主张其有合法授权，但未提供举证证明，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通过在案证据予以查明的情况下，酌定损失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公证费、购买涉案商品的费用及律师费，属于维权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金麒华誉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元，由上诉人北京金麒华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蔡 晓审判员 闵俊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露书记员廖亚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