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国，男，194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强，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一飞，男，194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昭兴，福建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兴，福建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林一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林一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公房租赁须经政府审批，林一飞已有多处房产，无承租公房资格。林一飞、林建国无权签订协议处分公房租赁及相关国家赔偿事宜，案涉协议无效。公房租赁需经政府审批，只有没有住房、经济困难的居民方可申请，林建国夫妻从未享受单位分房及福利房等待遇，也无自己住宅，一直与父母同住在一起，户籍住所地、实际居住地都在案涉公房，且林建国系经依法审批才取得公房承租，自己无权对相关权益进行处分。林一飞已经有三套房屋，一家住所地、居住地都在福州火车站，有两套房子出租，未实际居住也无资格承租案涉公房，无权签订案涉协议。2006年3月29日郑秀英去世，依据其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房产住宅租赁合同》第十三条，公房租赁自然终止，居住权已消灭，房屋使用权由台江区房管局收回另行安排决定。郑秀英生前及去世后均不享有处分公房租赁权利，更不能以遗嘱形式处分公房租赁。2006年4月林一飞曾要林建国一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新租赁合同，但林一飞已有多处房产且非与郑秀英长期一起居住的人，故几次申请均被拒绝，其不可能获得承租案涉公房的审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案涉协议以让不能享受公房租赁的人享受到公房租赁为目的，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为无效合同。案涉公房东侧家中兄弟共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花园××座××房已全部由林一飞取得，且林一飞已享受房改，在郑秀英去世后，其又让家庭成员在打印好的案涉协议上签字，其行为违反法律，违背公正，将国家专属给予贫困人员的福利抢走，将公房租赁制度架空。根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十一条“公房承租户（含配偶）未如实具结，审查发现租（住）户及其配偶已享受过房改、住房货币补贴、经济适用房或廉租房等住房保障政策，属隐瞒已享受其他住房保障政策事实骗取补偿安置，均按照《福州市国有房产管理办法》清退租住的安置房”，公房所涉搬迁权益不能由不适格人员获得。林建国是提供了福州市台江第三运输公司及福州市东顺鞋业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自己未享受任何住房保障政策，才获得搬迁权益。三、经审批，2006年5月25日林建国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福州市国有房产住宅租赁合同》，双方发生公房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已明确公房由林建国承租，之前郑秀英的租赁关系及与之相关的协议包括案涉协议均归于消灭。四、《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权益是国家对贫弱无房居民的特定福利，专属于林建国。且案涉协议中只有关于国家赔偿的约定，林建国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所涉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林一飞不能根据案涉协议分得份额。 林一飞辩称，一、林建国、林一飞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二、林建国签订上述协议系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合法约定和处分，林一飞已按照约定支付房租，遵照履行了该协议，现遇到拆迁征收补偿，亦应享有诉争房屋搬迁产生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的三分之一。案涉协议并未将林一飞没有享受公房待遇作为其从林建国处分得搬迁补偿利益的前提条件。林建国作为公房承租人已与搬迁实施单位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案涉公房权益已转化为房屋搬迁补偿权益，此时林一飞依据与林建国的书面约定，要求从林建国处分得相应比例的搬迁补偿权益，具有合同依据。 林一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一飞享有林建国名下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街××村××座××号搬迁产生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标的额为1465771元）的三分之一；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建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一飞、林建国系兄弟关系，案外人郑秀英系林一飞、林建国的母亲。台江区××村××座××幢××公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原承租人为郑秀英。2006年3月29日，郑秀英死亡。2006年4月5日，林建国向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提出变更国有房产承租人户名的申请，主张因母亲郑秀英病故，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户名更改为次子林建国，由林建国承租。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于2006年5月18日批准了该申请。2006年5月25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第二房管所（甲方、出租人）、林建国（乙方、承租人）就案涉房屋签订了《福州市国有房产住宅租赁合同》。2006年4月26日，林一飞、林建国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郑秀英大儿子林一飞、二儿子林建国于1964年底起承租台江区××街道××村××号公房至今。根据父母遗言，××新村××号公房，林一飞使用南2卧（13.2㎡），林建国使用南1卧（14.85㎡）、北3卧（11.55㎡）。活动房（厅）（8.4㎡）、厨房（5.8㎡）、卫生间（2.1㎡、1.1㎡）由双方共同使用。林一飞负责总房租费用1/3，林建国负责总费用2/3。林建国未搬走前，林一飞可出租南2卧。林建国若搬走后，双方合租。林一飞分得租金的1/3，林建国分得租金的2/3。若遇国家拆迁，林一飞分取南2卧以及共用房1/3的国家赔偿。林建国分取南1卧、北3卧以及共用房2/3的国家赔偿。双方经协商订立以上协议并同意遵守此协议，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特立此据。”协议落款处，林一飞、林建国、林丽芝（林一飞妻子）、林宏（林建国儿子）、王碧芬（林建国妻子）、林祁（林一飞儿子）均签字确认，并且林一飞、林建国的4个妹妹均作为见证人在见证人处签字。2020年1月17日，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甲方）、林建国（乙方、被搬迁人）、福州市台江区征收工程处（丙方、房屋搬迁实施单位）签订了一份《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街××号××村20、24座项目零星旧改工作需要，甲方委托丙方对乙方坐落福州市台江区××新村××座101、属公产、所有权人福州市国有房产中心的房屋进行搬迁补偿安置。甲、乙、丙三方就搬迁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乙丙三方确认搬迁房屋为砖木二等，产权建筑面积74.1㎡。甲、乙、丙三方同意以下列方式对乙方房屋进行补偿安置：1.产权调换（或公房购买）。乙方同意实行产权调换（或公房购买）方式的房屋建筑面积为50.46㎡，其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总金额合计1000062元。2.货币补偿。乙方同意实行货币补偿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3.64㎡，其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总金额合计465709元。以上乙方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总金额合计1465771元。乙方同意依据本项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产权调换方式，选择如下安置房，并按规定价格计算房屋价款：产权调换房：东兴新苑75房型1套（其中75㎡按15300元/㎡，合1147500元）。乙方同意扣除其房屋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1465771元用于抵扣产权调换房购房款，甲方应退乙方差价约318271元。 一审诉讼中，林一飞陈述：1.1978年案涉房屋南2卧由其使用，1980年其调回福州以后，南2卧就长期由其一家使用。1983年左右，其在火车站附近分了一套福利房，其一家搬到火车站附近居住，南2卧就给郑秀英居住，郑秀英原来朝北的北3卧给了林建国一家居住。2.案涉房屋原先是郑秀英承租的，共有3个房间，南1卧原来是其结婚时居住的，后来林建国结婚了，其就把大间的给林建国一家居住，1980年左右其一家住在南2卧，从此南2卧一直由其一家使用。为了确认南2卧属于其，另外两间属于林建国，故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上的签字分别是林一飞、林建国、林丽芝（林一飞的妻子）、林宏（林建国的儿子）、王碧芬（林建国的妻子）、林祁（林一飞的儿子），4个见证人均是林一飞的妹妹。3.其一直有向林建国支付案涉房屋租金，2014年之前是以现金向林建国支付的，没有让林建国签收条。2014年之后其支付租金均有让林建国出具收条。为证明该陈述，林一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林建国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2018年期间的《收条》若干张。林建国陈述：1.其父母一直住在南2卧，其住在南1卧，其儿子住在北卧。林一飞一家住在城门老宅，林一飞只回案涉房屋结了个婚，后来林一飞去广州工作，林一飞的妻子就住到城门老宅去了，林一飞没有长期居住在案涉房屋内。2.案涉《协议》是其母亲去世之后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因为其母亲口头遗嘱表示案涉房屋林一飞也有份，所以其当时跟林一飞签了这个协议。该《协议》是郑秀英遗嘱的体现，郑秀英处分了自己的房产，要让一间出来给林一飞使用。该《协议》的内容是林一飞起草的，其没有仔细看过协议的含义。3.其收取了林一飞2016、2017、2018年的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林一飞、林建国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林建国与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台江区征收工程处之间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也是依法签订，亦为有效协议。林一飞根据其与林建国签订的《协议》要求分得搬迁补偿权益，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林建国签字确认的《协议》系对其自身民事权益的合法约定和处分，且在签订《协议》之后亦已实际向林一飞收取了租金，遵照履行了该协议，现遇搬迁征收补偿，亦应受到该协议的约束。由于《协议》并未将林一飞没有享受公房待遇作为其从林建国处分得搬迁补偿利益的前提条件，现林建国作为公房承租人已与搬迁实施单位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案涉的公房权益已经转化为房屋搬迁补偿权益，此时林一飞依据其与林建国之间的书面约定，要求从林建国处分得相应比例的搬迁补偿权益，具有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林一飞、林建国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中记载了案涉房屋内各单间的面积情况，并约定：“若遇国家拆迁，林一飞分取南2卧以及共用房1／3的国家赔偿。”因此，应当按南2卧以及共用房1／3的合计面积占案涉房屋总面积的比例确认林一飞享有相应份额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经计算，《协议》中记载的案涉房屋内各单间的总面积为57㎡（13.2＋14.85＋11.55＋8.4＋5.8＋2.1＋1.1），南2卧以及共用房1／3的合计面积为19㎡［13.2＋（8.4＋5.8＋2.1＋1.1）×1／3］，故林一飞依约可分得的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权益的份额应为1／3（19／57）。由于林一飞并非登记的公房承租人，故其仅能从林建国处分得相应份额的搬迁补偿权益。综上,判决：林一飞依约从被搬迁人为林建国的原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街××村××座××号房屋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搬迁补偿合同号ＴＪＬＸＪＡ1001001）中分得三分之一份额。案件受理费17991元，由林建国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 二审中，林建国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相片，证明林建国与林一飞于文革期间在案涉公租房××新村××座101号边盖40平方米木屋一座，1997年木屋被拆迁，木屋拆迁安置的台江区××新村××座310号房屋一套由林一飞全部取得；证据二证明，在该证明中，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第一房管所确认“该户林建国长期居住××新村××座101单元，本人缴纳房租金，未发现与人合租居住情况”，证明林一飞没有居住在案涉公房。林一飞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一不具有关联性，照片并非是原木屋照片。对证据二，林一飞租金都是交给林建国代缴，由其一起缴纳房租，都是按照合同履行，该证据不能反映真实居住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不足，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林一飞、林建国于200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对案涉房屋如何居住使用、分担租金、分配取得的拆迁安置权益等进行的约定，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林建国主张林一飞没有公房承租资格，故其无权签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无效，但本院注意到，案涉《协议》中并未约定以林一飞享有公房承租资格作为其签订协议的条件，或者作为林一飞从林建国处分得搬迁补偿利益的前提条件，故林建国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林建国主张案涉《协议》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但案涉《协议》系林建国与林一飞签订，林建国在案涉《协议》上签字确认系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合法约定和处分，林建国上述主张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另，林建国主张案涉《协议》随着其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福州市国有房产住宅租赁合同》而作废、其享有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全部权益等，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1元，由林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