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7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恒，男，1981年5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社。公民身份号码：510************81X。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剑雄，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锡潮，男，1968年6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现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内三402房。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K4****1（8），港澳居民居住证号码：810************012。上诉人张恒因与被上诉人周锡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91民初1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恒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借款本金为33万元。事实与理由如下：2019年1月30日《借据》的出借本金实际只有33万元。2018年6月30日周锡潮向张恒转账6笔合计33万元。原先称另外7万元为租金转化，但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2968号案件中，周锡潮在计算张恒拖欠的租金时并没有将该7万元抵扣掉。因此，该7万元既没有实际出借给张恒，也没有抵减张恒应交的租金，故2019年1月30日《借据》的出借本金实际只有33万元。周锡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周锡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恒立即偿还周锡潮借款本金4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起按照本金日1.34%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1日为80,400元；2.由张恒承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周锡潮将其违约金请求变更为：按本金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2019年4月30日之后张恒没有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出借情况2018年6月30日，周锡潮向张恒转账共6笔，前5笔每笔5万元，后1笔8万元，合计33万元。2018年7月3日，周锡潮向张恒转账206,059元。双方均确认其中6059元是周锡潮汽车修理费，并非借款。2018年7月27日，周锡潮向张恒转账10万元。2019年1月30日《借据》载明，借款人张恒确认于2019年1月30日借到出借人周锡潮借款40万元，借期3个月，自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4月30日，并用借款人名下资产珠海市恒诚汽车为抵押，超期还款违约金为每天1.34%。2019年2月3日《借据》载明，借款人张恒确认于2019年2月3日借到出借人周锡潮借款20万元，借期2个月，自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4月3日，并用借款人名下资产珠海市恒诚汽车服务公司为抵押，超期还款违约金为每天1.34%。该借据下方空白处手写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延期到2019年5月3号，如到期不还，先将珠海大道172号租赁合同租金6215元每月取消交还甲方周锡潮使用，此据。借款人张恒，2019年4月5日。”2.还款情况2018年8月10日，张恒向周锡潮转账明细如下表1。表1：张恒还款明细表序号转账日期转账金额（元）转账摘要张恒称归还借款的金额（元）12018.8.1022,930铺位房租靠大理石旁7月8月的和借款利息10,50022018.9.721,625靠大理石旁边铺租返红利和利息12,00032018.9.3027,21510月份房租和两个月利息21,00042018.11.2114,000还借款利息14,00052018.12.205万12月份厂房租金和利息12,00062018.12.2832,33112月厂房租金尾款已付完72019.1.165万还房东周锡潮借款5万82019.2.137,605房租手续费15,00092019.2.2829,6052月份厂房租金以及利息费12,000102019.3.2630,000还周先生借款30,000112019.4.1129,6503月份房租费和利息费12,000122019.5.1035,821房租费及利息18,000132019.6.310万还款10万142019.6.148万还款8万152019.7.265万半年交房租以及6月份房租和欠款9707162019.7.267778半年交房租以及6月份房租利息合计618,560396,207张恒称因40万元的借据于2019年4月30日到期，20万元的借据于2019年5月3日到期，而上述借据均未约定借期利息，故在款项到期日前张恒所还的与借款有关的金额均系对本金的归还（即上表中第1-11项中的还款）；对于自2019年5月10日起的还款，其中上表的第13、14项系归还本金，其余为逾期利息。周锡潮则在第二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张恒借款还款明细表》：确认上表第1、3、4、9、11、12项中张恒所称的还款数额，但认为均系对利息的归还；确认上表第7、10、13、14项中的款项均为归还本金；第2项中还款金额为10,500元（张恒2018年8月31日转款10,000元，结合该项支付的款项21,625元，扣除租金6125元，2018年分红15000元，剩余10,500元系归还利息），而非15000元，且系对利息的归还；对于第5、6、8、15、16项中张恒所称还款部分，周锡潮均认为归还的是房租；另周锡潮确认张恒于2019年6月22日还利息12000元，2019年7月10日还本金2万元；上述合计归还本金28万元，利息为11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周锡潮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将张恒诉至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因张恒在该案中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粤0403民初296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周锡潮与张恒曾签订《铺位租赁合同》和《厂房租赁合同》，周锡潮在该案中诉称，其将珠峰大道***号铺位与二、三楼面积共1080平方米的楼房租赁给张恒经营，租期6年，每月租金19,225元，张恒自2019年5月起拖欠租金；周锡潮将珠峰大道***号仓库与场地租赁给张恒，租期6年，每月租金9621元，张恒自2019年6月起拖欠租金。2018年9月8日，张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珠海驰恒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驰恒投资公司）与周锡潮（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拟向甲方投资入股，以驰恒投资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向驰恒汽车公司投资1000万元，占其33.3%的股份；乙方向甲方投资15万元，取得甲方1.5%的股权；甲方将募集的资金主要用于投资驰恒汽车公司；乙方在签署本协议的两天内，将投资款转入甲方指定的张恒的尾号4613的账户。一审庭审中，周锡潮称：周锡潮出借的款项为70万元，共有3张借条，分别载明借到款项40万元、20万元和10万元，其中63万元转账支付，7万元系租金转化；2018年7月份出借的10万元，当天出具借条，但借条遗失，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三笔款项在借期内的口头约定利息均为月利率1.5%，2018年10月之后，因张恒未能按时还款，三笔款项的月利率均上调至2%；投资合作的分红，周锡潮于2017年和2018年各分得15,000元，转账时间未记录，庭后周锡潮提交明细自认2018年8月31日及2018年9月7日张恒的还款中有15,000元是分红，另一笔分红时间仍不确定；两次庭审中，周锡潮均确认张恒已归还了10万元及20万元的本金，合计30万元，故该两笔借款的借条原件已交给张恒。张恒则称：张恒仅收到款项63万元，租金问题已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另案处理；三张借据均是2019年补的，借据上的借期实际是周锡潮给张恒的还款期限，借据均未约定借期利息；张恒在2019年4月30日后的四笔还款中包含了违约金的偿还，但违约金利率过高；张恒亦确认分别于2017年和2018年向周锡潮支付了投资分红各15,000元，投资分红并非通过张恒账户转账，但张恒庭后并未提交相应的转账记录。双方确认：周锡潮与张恒有五处物业租赁关系，五处物业其中有两处是半年一交，金额分别是57,726元和115,350元，也即斗门区人民法院处理的案件所涉两处物业。另外三处物业是按月缴纳租金，两处金额应该分别是6390元、5000元；一处是第一年6215元，但周锡潮称第二年升至6525元，张恒称一直是6215元。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选择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周锡潮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法律适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双方一致同意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周锡潮共向张恒出借的款项数额；2.张恒共向周锡潮归还的款项数额。一、周锡潮共向张恒出借的款项数额周锡潮主张共向张恒出借款项70万元，其中转账63万元，由租金转化而来7万元。关于周锡潮主张的63万元借款，周锡潮提供了转账记录，张恒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7万元租金是否转化为借款问题，一方面，双方均称确有租赁关系，虽因租金纠纷已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另案处理，但从该案周锡潮诉请来看，并未将涉案7万元转化为借款的租金重复起诉；另一方面，从张恒出具的借据来看，现有的两份借据中，张恒均确认借到款项40万元及20万元，且庭审中，张恒亦确认另收到周锡潮出借款项1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涉案两份借据，结合周锡潮、张恒庭审中上述称述，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将租金7万元转化为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周锡潮共向张恒出借的款项数额为70万元。二、张恒共向周锡潮归还的款项数额对于表1中第7、10、13、14笔，双方均认可归还的是本金，转账摘要亦明确注明是归还借款，故对于这几笔款项，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是对借款本金的归还，上述本金合计26万元；周锡潮庭后自认张恒于2019年7月10日还本金2万元，故合计归还本金28万元。但双方在庭审中均称对于10万元及20万元本金已还清，结合周锡潮自认已将该两张借条原件交给张恒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张恒已还本金共计30万元，尚欠本金40万元，应予归还。对于表1中第1、3、4、9、11、12项中张恒所称的还款数额，周锡潮认为均系对利息的归还；张恒则称，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利息，故第1—4、9、11、12项中的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并未在借据中载明借期利息，但从张恒的转账摘要中，多笔款项均注明“借款利息”、“利息”或“利息费”，从字面上不难理解为系归还利息而非本金，即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实际约定了借期利息。且该利息金额在2018年10月份前为每月10500元，与周锡潮所称的月利率1.5%相吻合；周锡潮所称的2018年10月之后的月息2%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表1中第1、3、4、9、11、12项中张恒所称的还款数额应视为对利息的归还。关于表1中第2项中张恒称归还本金12,000元，周锡潮则称归还利息10,500元，且还款金额为10,500元。周锡潮将张恒2018年8月31日转款10,000元，扣除租金6125元，2018年分红15,000元，剩余10,500元，因双方确认张恒有一个物业需向周锡潮支付月租6125元，且张恒称确实向周锡潮支付了2018年的分红15,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周锡潮的计算合理。即2018年9月7日张恒向周锡潮支付利息10500元。对于表1中第5、6、8、15、16笔，张恒认为是归还借款，周锡潮认为归还的是房租。对于第5、6笔中的12,000元，因张恒转账摘要中注明是归还利息，故一审法院确认第5、6笔还款中12,000元是归还利息；对于第8笔还款中的15,000元，张恒称是归还利息，周锡潮称是归还租金，结合张恒的转账摘要注明“房租手续费”，一审法院确认是对租金的归还；对于第15、16笔分别转账5万元、7778元，转账摘要注明，5万元是“半年交房租以及6月份房租和欠款”、7778元是“半年交房租以及6月份房租利息”。即从该摘要中不难看出，5万元不包含利息归还，而7778元中除房租外，该利息系指6月份房租利息，而非借款利息，故对张恒所称的9707元，与借款无关。因周锡潮自认2019年4月30日前的利息均已还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从一审法院确认的2019年4月30日之后的还款记录来看，仅在表1第12项即2019年5月10日归还了利息18,000元，而在此时，涉案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结合张恒归还本金的情况，截止该日，张恒尚欠的本金金额为60万元，此时，适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日利率1.34%计显然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已还部分的违约金，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张恒应归还了截止2019年5月31日的违约金（60万元×月利率3%×1个月=18,000元）。对于未归还部分的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周锡潮自行将违约金利率下调至年利率24%，系周锡潮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张恒应支付违约金，以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锡潮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锡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张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周锡潮当庭提交以下材料作为证据：1.张恒出具的证明；2.厂房租赁合同；3.转让协议书。上述证据拟证明周锡潮当时同意用设备抵20万元的债务。对此，张恒质证称，周锡潮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形成的证据，张恒不予质证，请法庭不予采纳。张恒在本院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关于涉案7万元借款是由哪一时段的租金转化而来的问题，周锡潮表示应该是2018年5月-2018年11月、2018年6月-2018年12月两单合同一起应当支付给周锡潮17万元，但至今还有7万元没有支付。张恒表示，认可7万元借款是由拖欠的租金转化而来的，至于具体是哪一时段的租金代理人并不清楚，但都是到期的租金；如本案对租金问题不予处理，张恒可在另案的房屋租赁合同案件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2968号案中进行抵减。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锡潮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民事关系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参照涉外民事关系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的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一致同意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恒尚需向周锡潮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张恒辩称2019年1月30日《借据》的出借本金实际只有33万元，周锡潮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另案处理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中计算张恒拖欠的租金时并没有将周锡潮所称的由拖欠的租金转化而来的7万元借款抵扣掉，该7万元既没有实际出借给张恒，也没有抵减张恒应交的租金，故张恒尚需向周锡潮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33万元而不是一审判决的40万元。经查，张恒于2019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据》载明，张恒确认于2019年1月30日借到周锡潮借款40万元；张恒于2019年2月3日出具的《借据》载明，张恒确认于2019年2月3日借到周锡潮借款2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张恒确认另外收到周锡潮借款10万元。可见，张恒已确认收到周锡潮借款本金总计70万元。张恒、周锡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其中的10万元、20万元本金已还清，因此张恒尚需偿还本金40万元。虽然张恒辩称实际仅收到周锡潮转账33万元，但其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中已认可另有由拖欠的租金转化而来的借款7万元，故其关于仅需偿还借款本金33万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张恒尚欠本金4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张恒提出的周锡潮在另案处理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中计算张恒拖欠的租金时应该将该7万元扣除的问题，张恒可根据本案结果在另案中主张相应的权利，本院不予审处。综上，张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1.50元，由张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莹审 判 员  郭建勇审 判 员  唐育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韦政敏书 记 员  黎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