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8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法定代表人：熊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明慧，男，1975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英，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平安，男，1971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向凤，女，1972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上诉人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明慧、曾平安、赵向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722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被上诉人施明慧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英，被上诉人曾平安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鸿福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施明慧、曾平安、赵向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施明慧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系代表公司履行职责依据明显不足。1.案涉款项并未转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了曾平安的账户。2.案涉借据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曾平安，而非鸿福公司。从该证据表象上看，施明慧提交的借条上的公章明显系事后加盖，且书写内容、格式不符合正常的书写习惯。3.案涉收据出具后的两次续借的借款主体均为曾平安个人，鸿福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且2018年9月1日曾平安第三次在收据上重新签名确认时已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对外公示事项，任意债权人均可查询，且根据施明慧与曾平安交易的一惯性，续借时应当让曾平安加盖公司公章，因此施明慧事实上知晓此情况。2018年9月1日双方办理续借时，已距前一次续借办理几近3年之久，施明慧未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事项进行形式审查缺乏合理性，且未履行交易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在没有鸿福公司明确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属于无权代理。二、一审法院判决鸿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1.案涉借款实为曾平安个人借款，与鸿福公司无关。案涉借款未通过鸿福公司股东会决议，且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2016年10月12日公司增资扩股时的债权债务确认明细单、曾平安向赵向凤出具的承诺书及邹常贵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系曾平安个人借款。2.在2014年5月12日出具收据后的2015年12月4日、2018年9月1日，曾平安个人在收据上重新签名确认，该款应由曾平安个人负责归还。3.鸿福公司提出对案涉借条上加盖公章的形成时间及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申请事项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影响为由不准许鉴定，先入为主。4.本案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嫌疑。鸿福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可能涉嫌非法集资，应裁定驳回施明慧的起诉。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赣0722民初552号案件过程中，发现曾平安可能涉嫌非法集资或其他犯罪并制作了案件汇总表等相关材料向公安机关出具了《线索移送函》，其中就包括了本案。一审法院在发现曾平安涉嫌非法集资后，应裁定驳回施明慧的起诉，并将涉嫌犯罪材料移送公安，但一审法院仍然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准许鸿福公司的鉴定申请，剥夺了鸿福公司举证、质证的权利。三、一审法院未将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证据等材料送达给赵向凤，程序违法。曾平安与赵向凤已于2019年8月22日办理了离婚手续，故曾平安无权代赵向凤签收任何法律文书和材料，该送达无效。四、一审法院忽略了案涉收款收据上两次续借备注的事实。从该备注及款项直接转进曾平安个人账户的事实可以充分反映，案涉借款人和续借人均为曾平安。即使在2014年5月12日前确为鸿福公司借款，但在2016年11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后，曾平安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施明慧答辩称：鸿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案涉借款人是鸿福公司。1.曾平安系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时鸿福公司为曾平安夫妻所有的企业，施明慧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系代表公司的履职行为。2.案涉《收款收据》的形式及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实际借款人为鸿福公司，曾平安系代表公司作出的履职行为。案涉《收款收据》系在鸿福公司一楼财务室向施明慧开具的，抬头为鸿福公司，且为公司专用收据。曾平安作为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收款收据》中签名，鸿福公司在该收据中加盖公章，完全可以证实借款人为鸿福公司而非个人。3.案涉借款转入曾平安的个人账户不能改变借款给鸿福公司的事实。本案借款发生的目的是为了公司经营周转需要，公司也是实际受益人。鸿福公司对借款具有自行处分的权利，可以要求施明慧向其指定账户转账或进行其他处分，并不能改变实际借款主体。至于曾平安个人财产与鸿福公司财产混同或抽逃出资均不能对抗施明慧。4.续借只是借款时效的中断，不能改变借款的主体。鸿福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没有向施明慧披露过，直至庭审过程中施明慧才得知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二、本案的收款收据、邹常贵的调查笔录及当庭证言、曾平安的答辩意见等均证明借款人为鸿福公司。施明慧补充答辩意见：1.离婚属于个人私事，离婚后也可以是朋友、家人，也不排除双方仍在共同居住，法律也未禁止离婚后代收法律文书，最重要的是赵向凤本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其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并未受到损失，一审法院开庭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2.一审法院移送的线索仅是可能存在非法集资，切移送公安后至今仍未立案，从判决书时间可以看出是在移送后作出的判决，这也间接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是在公安回复本案是在不涉及犯罪下作出的判决，程序合法。3.一审诉讼请求中，已经提出要求对方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但是因为一审判决后才收到发票，所以一审判决也没有对保全费用作出处理，请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曾平安答辩称：2009年12月18日鸿福公司由曾平安、赵向凤两人投资设立，当时经营时为了买地皮做房子进行厂房装修，直到2016年10月4日之前曾平安仍在向亲戚朋友借钱。2016年10月4日刘勇志控股鸿福公司股权时，既没有付钱给鸿福公司也没有付钱给曾平安，2017年-2019年经营都没有分红。2019年1月22日刘勇志将其股权转让给熊斌，没有付钱导致原来的债主没有钱还。所以，一部分钱系借新还旧。2009年-2016年刘勇志来之前曾平安个人财产和公司混合在一起，没有分开，所有的债务应当由鸿福公司偿还。赵向凤未作答辩。施明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福公司归还本金计人民币叁拾万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8年9月1日起至鸿福公司归还该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鸿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福公司系于2009年12月18日注册成立的一家经营中药饮片、中药材、中成药等股份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20万元，曾平安持有公司60%的股份、赵向凤持有公司40%的股份，曾平安与赵向凤系夫妻关系，曾平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12日，曾平安以鸿福公司“收款收据”向施明慧出具内容为：“交款单位施明慧收款方式转账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收款事由月利息按2%计算、按月付息、借一年、2014年5月12日、今借人曾平安。”加盖了公司公章。同日，施明慧在中国农业银行信丰支行以转账方式，向曾平安个人账户转款计人民币40.00万元。2015年7月27日，鸿福公司将注册资本由420万元变更为920万元，其中曾平安认缴552万元、赵向凤认缴368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期限：2020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4日，曾平安在施明慧原收款收据上注明：“曾平安同意续借。2015.12.4”。2016年10月12日，鸿福公司向外增资扩股，由原公司股东（甲方）：曾平安、赵向凤与新股东（乙方）刘勇志，双方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公司财务报表体现出的公司总资产为14,137,717.96元，负债为9,955,627.9元，公司净资产为4,182,090.06元；乙方对公司以现金方式投资1080万元，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乙方占增资后公司股份的54%股权。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首次注资200万元，在一年内实际注册资金要达到540万元（含首次注资），其余注资在营业执照的出资期限内和甲方一起到位；向乙方提交的财务报表（见附件清单），原股东在此确认该财务报表正确反映了公司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财务状况，除列明的公司所有债务、欠款和欠税外，公司没有产生其他任何债务、欠款和欠税，附件清单反映增资前公司欠款14,809,383.58元。协议书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同日，曾平安、赵向凤立具承诺书：“…本人保证除了已披露的公司债务外（具体债务情况见附件），不存在其他的债务。如有其他债务，本人承诺自愿全部无条件承担，与新公司无关。若法院或其他行政部门裁决新公司承担责任，在新公司承担责任后，新公司有权向本人追偿；…。”2016年11月4日，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勇志，注册资本为贰仟万元整，公司股份为：曾平安占27.6%、赵向凤占18.4%、刘勇志占54%。2019年1月22日，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熊斌，公司股份为：曾平安占27.6%、赵向凤占8.4%、熊斌占54%、赵芝强占10%。查实，本案所涉及到的欠施明慧的款项不在欠款附件范围内。2017年1月26日，施明慧在原收款收据上写到：“2017年元月已收到归还本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施明慧2017.元.26。”2018年9月1日，曾平安也在此收款收据上写道：“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续借。今借人曾平安。2018年9月1日。”2018年12月12日，曾平安声明：本人因需资金周转于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向他人借款，在借款过程中，本人利用管理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公章的便利，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且其他股东不知晓的情况下，擅自以公司名义为本人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为此，声明并承诺如下：一、本人于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利用公司公章提供担保的借款系本人的个人借款，该款未用于公司，与公司无关；二、本人利用管理鸿福公司公章的便利，擅自以公司名义为个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如导致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有权向本人追偿，本人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时，公司可选择以本人在公司的股权折抵以上债务，本人自愿无条件接受。特此声明。声明人：曾平安。2018年12月12日。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曾平安自述，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曾平安的个人和公司的账户在一起，公司的钱和家庭的钱不会区分。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鸿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条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及笔迹形成与公章加盖是否同一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曾平安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职职务的行为，至于借条上公章的真伪及形成时间，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且从形式上看，鸿福公司提交法庭的相关文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与施明慧方提交的借条上加盖的鸿福公司的公章并无明显差异，因此一审法院对鸿福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以上事实，有施明慧、鸿福公司、曾平安当庭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施明慧与曾平安所发生的30万元的借款，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属曾平安个人债务还是医药公司债务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款最初发生2014年5月12日，虽然该款项形式上是曾平安以公司“收款收据”收取施明慧的款项，但从内容可以反映，该收据实为借据，并且该收据中，已明确写明今借人曾平安，收据中也加盖了公司的公章，而曾平安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明慧完全有理由相信曾平安是代表公司履行职责。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应属公司债务，公司应当对外承担归还责任。至于曾平安在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承诺书以及声明中都已承诺所附欠款清单之外的债务，与公司无关，属其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这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是公司与曾平安个人之间的约定，其效力只及于公司和曾平安，对施明慧没有约束力。因此，施明慧要求公司承担归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曾平安、赵向凤个人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经一审庭审查明，涉案公司初为曾平安、赵向凤夫妻共同开办，曾平安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向凤为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当时公司财务和个人、家庭财务都为一体，即公司的钱与个人、家庭的钱不区分，公司财产与个人、家庭财产混用，不为区分。因此，曾平安、赵向凤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鸿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施明慧借款本金计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以3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计至还清止，利随本清。）；二、曾平安、赵向凤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0元，减半收取3755元，由鸿福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鸿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1.离婚证、离婚协议书；2.线索移送函、案件汇总表。欲证明：1.赵向凤与曾平安于2019年8月22日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曾平安于2020年5月13日以朋友身份代赵向凤签收民事起诉状、证据、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一审法院在未送达赵向凤相关诉讼材料的情况下开庭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审理鸿福公司涉及曾平安的案件中，已经认定其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并移送了相关线索。但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施明慧起诉或中止审理，而是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其他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鸿福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依据不足。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鸿福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明，鸿福公司以在其专用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印章的方式对案涉借款予以确认，且2014年5月12日收款收据出具时，曾平安任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据此，从收款收据的体例、盖章、签名、内容以及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况看，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鸿福公司、曾平安共同向施明慧借款，鸿福公司、曾平安均应承担还款责任。至于该借款实际转入了曾平安个人银行账户而非转入鸿福公司账户的事实，以及曾平安是否实际将这些借款用于了鸿福公司，以上情况均不影响鸿福公司的责任承担。在此之后，曾平安虽于2015年12月4日、2018年9月1日续借，但仅为对此前借款的续借或再确认，并非新发生借款事实。故案涉借款的权利义务主体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更，鸿福公司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同理，鸿福公司提出对加盖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等内容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鸿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未有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甚至涉嫌犯罪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平安涉嫌犯罪，鸿福公司提出将本案移送刑事侦查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鸿福公司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将文书送达给赵向凤的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及曾平安、赵向凤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曾平安、赵向凤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关于该些问题，本院不予评述。综上所述，鸿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61元，由江西鸿福医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小兵审 判 员  彭 莉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代理书记员  钟 晴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