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柳泉路**。 法定代表人：王清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山东石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桢，山东石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筐市街** 主要负责人：辛亮，行长。 原审被告：山东铁雄冶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邹平县城北 法定代表人：李存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岛，男。 上诉人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新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济南分行）以及原审被告山东铁雄冶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铁雄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鲁7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融新大公司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复利基数进行改判，改判中融新大公司以正常利息而不是以应付利息和逾期罚息为基数支付复利，两者差额为101606元；2.本案全部费用由招行济南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复利为183859元，该部分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约定，中融新大公司认为招行济南分行对逾期罚息部分已计收复利。根据相关案例，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复利计算基数仅为正常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故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复利部分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招行济南分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招行济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中融新大公司偿还所欠招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236790599.26元和截止到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截至起诉时的欠息为3420121.42元，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合同约定计算）；２．判令山东铁雄公司对中融新大公司债务向招行济南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中融新大公司、山东铁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5日，招行济南分行和中融新大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五份，编号分别为2017年招淄37字第11171111、11171113、11171114、11171115、11171116号。合同约定，招行济南分行向中融新大公司发放贷款，贷款用途为债务重组，用于归还南金兆集团有限公司在招行济南分行的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49433658.06元、29396941.20元、69480000元、8480000元、80000000元，共计236790599.26元；借款期限均为五年，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算，具体以借款借据记载的为准；利息从贷款入中融新大公司账户之日起按实际放款额和实际占用天数计算，每季计息一次，计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中融新大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改按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息，原利率系指贷款到期日（含提前到期日）前适用的利率；中融新大公司未按时付息，则按逾期贷款利率就应付未付利息计算复息；在中融新大公司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的情况下，招行济南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中融新大公司负担；如中融新大公司出现逾期、欠息等违约事项，招行济南分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可要求中融新大公司提前归还部分或全部贷款。五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利息采用浮动利率，其中第11171111、11171113号《借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以定价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基础利率（LPR）为基准利率确定；第11171114、11171115、11171116号《借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以定价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基础利率（LPR）为基准利率下浮10%确定。五份《借款合同》还对担保条款、双方权利和义务、费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12月7日，山东铁雄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对其对外担保事项进行决议，股东中融新大公司、王鹏分别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盖章和签字。同日，山东铁雄公司向招行济南分行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五份，自愿为中融新大公司在2017年招淄37字第11171111、11171113、11171114、11171115、11171116号《借款合同》项下所欠招行济南分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上述五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本金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和其他一切有关费用；保证责任期间为自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到期之日起另加三年。《不可撤销担保书》还对保证方式、担保书的独立性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8年2月2日，招行济南分行依约向中融新大公司发放五笔贷款，共计236790599.26元，中融新大公司向招行济南分行出具了五份借款借据。各借款借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等均与其相应的《借款合同》一致。中融新大公司已还清截止到2019年9月20日的全部利息，自2019年12月20日起未偿还利息。招行济南分行2020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4日向中融新大公司送达起诉状。 另查明，2016年12月8日，淄博市人民政府召开会议，专题研究南金兆集团重组工作，并形成[2016]第107号会议纪要，载明：对南金兆集团、重组方和担保单位自身银行债务不抽贷、不压贷，未经债权银行债委会通过不得单方面提起诉讼。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中融新大公司参与此次会议。同日，南金兆集团债权银行会议召开，通过了《南金兆集团金融债务重组方案》，并形成[2016]001号会议决议，载明：及时向上级行争取政策，切实做好存量业务到期续贷、转贷工作，对已经逾期或不良的业务，力争年底前处理完毕；对南金兆集团、重组方、担保单位自身银行债务不得抽贷、压贷，未经债权人会议通过不得单方面提起诉讼。招行济南分行参加会议并签字。2018年1月12日，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召开会议，进一步研究落实淄博市人民政府[2016]107号会议纪要。2020年1月3日，山东省金融稳定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在依法合规的前提下，临沂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时向临沂市兰山区法院申请解除中融新大公司等11名主体的失信被执行人身份。2020年2月25日，淄博市人民政府召开会议，专题研究中融新大公司金融债务处置问题。 再查明，经招行济南分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鲁71民初42号保全裁定，对中融新大公司、山东铁雄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招行济南分行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中融新大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本金236790599.26元以及相应的利息。2.山东铁雄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融新大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本金236790599.26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本案五份《借款合同》系招行济南分行与中融新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招行济南分行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中融新大公司发放了贷款236790599.26元。中融新大公司自2019年12月20日起未偿还2019年9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息，招行济南分行依照《借款合同》第18.8条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中融新大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是提交了淄博市人民政府[2016]第107号会议纪要等文件，辩称根据文件要求银行不得抽贷、压贷，未经债权人会议通过不得单方面起诉，中融新大公司遇到经济困难，银行应暂缓诉讼，且本案业务并未到期，招行济南分行不应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融新大公司提交的淄博市人民政府[2016]第107号会议纪要、南金兆集团债权银行会议文件[2016]001号会议决议，形成时间均早于涉案五份《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两份文件的内容不影响招行济南分行和中融新大公司在嗣后就涉案《借款合同》达成新的约定。南金兆集团金融债务重组方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政府[2018]第5号会议纪要、淄博市人民政府[2020]第17号会议纪要、山东省金融稳定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会议纪要上，均没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参与，故不能认为招行济南分行就上述四份文件中的内容作出了承诺。因此，招行济南分行在中融新大公司出现欠息违约后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依据《借款合同》第19.2.2条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中融新大公司应如约偿还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 关于利息，中融新大公司、山东铁雄公司对招行济南分行主张的借期内利息、复息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且招行济南分行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招行济南分行主张的借期内利息、复息计算方式予以确认。中融新大公司、山东铁雄公司对招行济南分行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有异议，认为，《借款合同》第5.1.5条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借款合同》第5.1.5条中没有约定提前到期的利率，贷款未到期，只是宣布提前到期，不存在逾期，不应该加收50%计收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第5.1.5条已经明确写明“乙方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改按在原利率基础上加收50%（逾期贷款利率）计息。原利率系指贷款到期日（含提前到期日）前（如为浮动利率，则为贷款到期日（含提前到期日）前最后一个浮动周期）适用的利率”。从该条文内容及《借款合同》第18.8条第（1）项中关于贷款提前到期的约定内容看，可以明确在贷款到期日（含提前到期日）前后适用不同的利率标准。中融新大公司未在招行济南分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即一审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之日偿还贷款，已经构成逾期。中融新大公司作为经营性企业法人，对金融机构关于“贷款提前到期及逾期”的行业惯例和合同约定应当具有充分的了解。其以格式条款理解争议为由提出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招行济南分行主张本案起诉状向中融新大公司送达之日为贷款提前到期日，自次日起计收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及已查明的事实，第11171111、11171113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中融新大公司分别应以本金49433658.06元、29396941.2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4日止按每年4.75%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利息，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年7.125%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该两份《借款合同》项下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每年7.125%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复息。第11171114、11171115、11171116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中融新大公司分别应以本金69480000元、8480000元、8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4日止按每年4.275%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利息，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年6.413%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逾期利息；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该三份《借款合同》项下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每年6.413%的利率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复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山东铁雄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招行济南分行提交了山东铁雄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书》、股东大会决议。山东铁雄公司认为，上述股东大会决议上有中融新大公司的盖章，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或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与前款事项表决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上述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保障在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时不侵害其他股东的权益,保障其他股东的财产安全。从本案股东大会决议内容看,公司股东全部到会,股东王鹏及借款人中融新大公司均在决议上签字或盖章,足以证实王鹏对公司为中融新大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是知悉并同意的,没有侵犯其合法权益,不违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立法目的,应认定山东铁雄公司为中融新大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有效,故对山东铁雄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五份《不可撤销担保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山东铁雄公司自愿为中融新大公司在2017年招淄37字第11171111、11171113、11171114、11171115、11171116号《借款合同》项下所欠招行济南分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上述五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本金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和其他一切有关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山东铁雄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融新大公司追偿。 关于本案的保全申请费，根据本案《借款合同》第十三条、《不可撤销担保书》第2.1条的约定，本案中因中融新大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到期利息的义务，山东铁雄公司未按约履行担保责任，招行济南分行依法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该申请费为招行济南分行为实现其合法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故，中融新大公司、山东铁雄公司应共同承担本案的保全申请费5000元。 综上所述，招行济南分行关于中融新大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36790599.2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山东铁雄公司对中融新大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融新大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招行济南分行支付借款本金236790599.26元及相应利息（以欠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双方合同约定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21日起至2020年2月4日止计算利息，按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20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逾期利息；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复息）；二、山东铁雄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的给付金额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山东铁雄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285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铁雄冶金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关于复利的认定是否正确。中融新大公司与招行济南分行在涉案五份《借款合同》第5.3条均约定“……乙方（中融新大公司）未按时付息，则按本条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就应付未付利息计算复息”，且根据原审证据交换笔录载明的内容，中融新大公司明确表示对于招行济南支行主张的“复息计算方式无异议”，故本案所涉复利计算基数应为全部应付未付利息。中融新大公司上诉主张复利计算基数应仅为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且与双方在涉案《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中融新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上诉人中融新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