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古少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淼，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二道区阳光木线经销处。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登记经营者：杨光，男，197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实际经营者：王朝阳，男，1970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萍，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平经，男，1974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宝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二道区阳光木线经销处（以下简称阳光经销处）、钟平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宝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5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阳光经销处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阳光经销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案阳光经销处起诉至法院主张深圳宝鹰公司在承包的两个装修工程即长春恒大名都2#楼、7#楼室内精装修和长春恒大绿洲11#楼室内精装修工程中拖欠其材料款，请求深圳宝鹰公司承担相应付款责任。本案中，阳光经销处既然主张其与深圳宝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是本案的焦点之一，就应当根据两个涉案装修工程按照两份买卖合同起诉至法院，法院应当按照两个案子来分别处理。即使钟平经以其个人名义和阳光经销处签署了供货结算单，显示对三个装修工程进行了结算，但其不是深圳宝鹰公司员工也没有授权，其个人行为无权代表深圳宝鹰公司，因此法院不得以该结算单为依据将两案合并成一案审理。事实上，本案阳光经销处出具的所有证据也只能直接证明其与钟平经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本案系阳光经销处、钟平经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因钟平经是个人，本案依法可以看作是一个连续的合同一案审理，如果钟平经起诉深圳宝鹰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就应当按照两份买卖合同分别起诉。因此，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判决，发回重审。二、阳光经销处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货款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在长春恒大名都2#楼、7#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和长春恒大绿洲11#楼室内精装修工程中，我方与案外人陈伟分别签订了《项目部经济责任书》，将涉案两装修工程全部转包给陈某，由陈某实际施工并自负盈亏。钟平经是陈某的员工，这一事实在一审中阳光经销处是认可的，庭审笔录中有所记录，并且深圳宝鹰公司没有给钟平经开过工资，也没有买过社保。陈某以个人名义多次给钟平经出具授权书，授权钟平经代表其处理工程上的事务。另外，长春市新区法院在2019年9月24日作出了（2019）吉0193民初37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该案是深圳宝鹰公司转包给陈某的另一个长春恒大精装修工程纠纷，该案中陈某与深圳宝鹰公司同样签订了《内部考核认定书》，最后长春新区法院认定陈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涉案工程之一长春恒大绿洲11#楼室内精装修工程也存在纠纷在长春新区法院审理过程中，该案同样是深圳宝鹰公司与陈某签订《项目部经济责任书》的形式全部转包给陈某，同时陈某在该工程中又与案外人李中正签订了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完成该工程。这些证据都充分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陈某才是两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应承担责任的人，实际向阳光经销处购买材料的人。因此，本案中钟平经的签字的行为代表的是陈某，本案实际是陈某与阳光经销处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阳光经销处无权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货款。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深圳宝鹰公司和阳光经销处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由深圳宝鹰公司支付涉案货款。阳光经销处在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平经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书面发表答辩意见。阳光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深圳宝鹰公司、钟平经给付阳光经销处货款438126元及利息（其中84861元，自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53265元，自2015年8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01282.51元）；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深圳宝鹰公司、钟平经承担。事实和理由：深圳宝鹰公司系长春信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长春市超达大路与开运街交汇“恒大名都项目”2#**楼装饰装修工程和长春隆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宜居路**“恒大绿洲项目”**楼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2014年，阳光经销处为深圳宝鹰公司承包的“恒大名都项目”2#、7#楼供应背景线条、大唐背景木线、卫生间浴室柜、木门底座等木制品，并负责相关木制品安装。2015年6月，阳光经销处为深圳宝鹰公司承包的“恒大绿洲项目”11号楼供应木饰面、浴室柜、垭口、木线等木制品并为其进行安装。上述供货和安装完成后，经双方结算，恒大名都项目货款（含安装费）为514861元，恒大绿洲项目货款（含安装费）1717800元，现恒大名都项目尚欠货款84861元未付、恒大绿洲项目尚欠货款353265元未付，阳光经销处诉至法院。深圳宝鹰公司在一审辩称，深圳宝鹰公司与阳光经销处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阳光经销处提供的证据看，阳光经销处、深圳宝鹰公司之间无书面买卖合同，没有在任何送货单以及结算单上签字，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涉案工程深圳宝鹰公司从发包方承包之后已将其中的工程劳务部分合法分包给聊城兴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劳务部分由该公司负责，针对本案涉案的绿洲11号楼木工劳务是由本案阳光经销处实际经营者是王朝阳施工的，即便是像阳光经销处所说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深圳宝鹰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因为该涉案工程2015年已经竣工，针对诉讼请求，深圳宝鹰公司认为利息计算过高，不应该分开时间计算，计算方法不正确。钟平经在一审辩称，我不认可阳光经销处起诉的事实，我不应承担货款给付责任，我不是深圳宝鹰公司的员工，我主要是由深圳宝鹰公司王天贵在2012年4月末5月初找去工地帮忙，2012年9月份到的恒大御景工地，我是项目部的职员，不是深圳宝鹰公司的职员，大家管我叫钟经理，但是我没有具体挂职，公司没有授权给我做结算。我主要负责工程质量和工程进度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长春恒大御景、恒大名都、恒大绿洲装修工程项目均由深圳宝鹰公司承建。钟平经为项目部工作人员。2014年阳光经销处为恒大名都项目2#楼、7#楼提供木制品并负责安装。2015年阳光经销处为恒大绿洲项目11#楼提供木制品并负责安装。阳光经销处实际经营者为王朝阳。（二）阳光经销处提交2014年8月9日至2014年11月23日送（销）货单18张，载明收货单位恒大名都2#和7#楼，收货单位经手人有案外人徐某、胡某、王某等人签字。阳光经销处提交2014年12月25日《恒大名都2#、7#楼王朝阳供货结算单》，载明：2#楼供货明细、7#楼供货明细合计514861元。落款处由“同意结算，宝鹰项目部，钟兆龙“签字字样及商家确认处有王朝阳签字。钟平经对《恒大名都2#、7#楼王朝阳供货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结算单并不是最终结算，阳光经销处应拿该结算单到财务处对账，财务出具总单据并由项目经理签字确认才是最终结算单。（三）阳光经销处提交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6月25日送（销）货单7张，载明收货单位绿洲11#，其中2015年6月16日和17日三张送（销）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处有案外人韩兴文签字，另外四张送（销）货单收货单位经手人有案外人韩兴文、李德军签字。阳光经销处提交《绿洲11#楼木饰面厂家费用明细》复印件，载明合同价款1739600元，需扣除费用21800元，商家应得款项1717800元。落款处由钟兆龙签字字样及商家确认王朝阳签字字样。对《绿洲11#楼木饰面厂家费用明细》真实性，因是复印件深圳宝鹰公司及钟平经均不认可。（四）2017年9月16日，钟平经给王朝阳出具《王朝阳供货账目情况表》，载明：一、御景1#-3#楼总货款510514元，前期已付货款330000元，尚欠货款180514元；二、名都2#、7#楼总货款514861元，前期已付货款430000元，尚欠货款84861元；三、绿洲11#楼总货款1733265元，前期已付货款112000元，尚欠货款613265元。钟平经称“这张单上的字都是我手写的，日期是往前写的，2019年3月末阳光经销处找到我写的”，但钟平经未对该账目情况表书写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五）2013年4月17日，甲方长春恒大御景1#—3#楼装修工程项目部与王朝阳作为经营者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晋朝面漆家具厂的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经济技术开发区晋朝面漆家具厂为长春恒大御景1#—3#楼装修工程项目部提供卫生间浴室柜、背景线条。合同落款甲方处盖有“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春恒大御景首期1#2#楼装修工程项目专用章”及代理人钟兆龙（即钟平经）签字。钟平经对该《销售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六）2016年2月3日，深圳宝鹰公司向阳光经销处银行汇款200000元。阳光经销处主张该汇款是深圳宝鹰公司支付的货款，深圳宝鹰公司称是应劳务公司要求给阳光经销处实际经营者王朝阳在恒大绿洲项目11号楼的木工劳务费用，而不是买卖合同货款。深圳宝鹰公司提交2013年6月6日、2014年3月3日其分别与聊城兴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两份，证明深圳宝鹰公司将涉案装修项目的劳务合法分包给聊城兴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七）一审庭审中，问钟平经“为何签字都用钟兆龙的名字”，答“从小到大都是用钟兆龙的名字，对外也是用钟兆龙这个名字。只是身份证的名字是钟平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阳光经销处与深圳宝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宝鹰公司和钟平经是否应承担货款给付义务，本案阳光经销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阳光经销处与深圳宝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宝鹰公司认可恒大绿洲和恒大名都装修项目是其承包负责的，阳光经销处与深圳宝鹰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有阳光经销处的送货单据及项目部工作人员钟平经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深圳宝鹰公司辩称没有使用阳光经销处装修木材货物但却向阳光经销处汇款20万元，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但深圳宝鹰公司既未能提供与其他人签订的装修木材买卖合同，亦未能提交向阳光经销处汇款20万元系经劳务公司要求给付王朝阳的劳务费的证据，故深圳宝鹰公司证据不足，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据阳光经销处的送货单据、银行汇款凭证及项目部工作人员钟平经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本案可以认定阳光经销处与深圳宝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宝鹰公司确已收到阳光经销处提供木制品，应履行货款给付义务。关于货款数额，双方已做初步结算，阳光经销处自认2018年2月10日收到深圳宝鹰公司支付货款26万元，深圳宝鹰公司与钟平经均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尚欠货款数额，故本院对阳光经销处主张货款数额438126元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就货款给付时间未做具体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阳光经销处出具的送货单及钟平经出具结算单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完毕，双方并未明确履行时间，阳光经销处可随时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权利，阳光经销处称曾多次主张货款，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诉讼时效应从阳光经销处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2017年9月16日钟平经给王朝阳出具《王朝阳供货账目情况表》确认名都2#、7#楼和绿洲11#楼尚欠货款数额共计698126元，钟平经据其了解称2017年深圳宝鹰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阳光经销处自认最后一次收到深圳宝鹰公司支付货款是2018年2月10日的26万元，扣除已付货款后尚欠剩余货款438126元，故可以确认本案诉讼时效2017年9月16日曾中断，阳光经销处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双方就货款给付时间未做具体约定，逾期支付利息时间应自阳光经销处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算（2017年9月16日钟平经出具《王朝阳供货账目情况表》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阳光经销处主张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钟平经是否承担责任，钟平经仅为项目部工作人员，不应承担本案货款给付义务，阳光经销处主张钟平经承担货款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二道区阳光木线经销处货款438126元及利息（以货款43812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二道区阳光木线经销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4元，由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深圳宝鹰公司陈述其曾向阳光经销处给付20万元货款的银行账号是其名下账号，但该账号和密码都是其交付给案外人陈某使用的，该账号使用时需使用银盾，银盾和法人印章也交由陈某使用。同时，深圳宝鹰公司亦陈述钟平经系陈某雇佣的工作人员。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深圳宝鹰公司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阳光经销处尚欠的货款438126元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深圳宝鹰公司曾向阳光经销处给付20万元货款，且其将名下银行账号、密码、银盾交付他人使用的行为亦说明其默许他人以其名义从事法律行为。案涉结算单上，钟平经亦是以“宝鹰项目部”的名义结算。深圳宝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阳光经销处存有故意或过失。故阳光经销处有理由相信其是与深圳宝鹰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因上诉人深圳宝鹰公司无法提供其实际付款的情况，故一审判决确认深圳宝鹰公司尚欠阳光经销处货款438126元并无不当之处。另外，本案虽涉及两个不同的工程项目，但买卖合同关系涉及的标的并不具有必须区别的必要性，故依据效率原则，一审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故对深圳宝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9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