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玉，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伟，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现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林波，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市乾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南环路李村路口。法定代表人：刘文利，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艳，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玉、高振伟与被上诉人新乡市乾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上诉人高振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林波，被上诉人乾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乾坤公司对李文玉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振伟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理由如下:1、因涉案赔偿款系乾坤公司代实际侵权人高振伟赔偿，本案应赔付乾坤公司损失的责任人为高振伟，而非李文玉。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方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过错方进行追偿，乾坤公司依照生效判决代偿后进行追偿，但侵权责任主体是高振伟，李文玉与乾坤公司同为高振伟应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且李文玉已代偿10万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本案同为承担连带责任，在李文玉承担费用高于乾坤公司的情况下，乾坤公司再向李文玉追偿因承担连带责任造成的损失显失公平。2、李文玉车辆挂靠在乾坤公司，有已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协议内容系乾坤公司单方拟定，协议中约定乾坤公司收取相关服务费得到经济利益，车辆在运营中发生的法律事故赔偿责任由李文玉承担，条款内容免除乾坤公司责任，加重李文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涉案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乾坤公司依据该条款要求李文玉承担责任依法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李文玉与高振伟共同支付乾坤公司70000元，属于判决不明且无法履行，共同支付中各方应支付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更无法履行。综上，乾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应向实际责任人高振伟追偿，李文玉就交通事故已承担连带责任代偿10万元。且李文玉与乾坤公司之间签订协议条款无效，乾坤公司依据该条款追偿无法律效力。原审判决错误且难以履行，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文玉的上诉请求。乾坤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二、乾坤公司和李文玉签订的出租汽车服务合同书有明确约定，李文玉应独立承担在营运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法律问题的法律责任，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该条款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确定，且挂靠车辆、日常管理、控制及营运收益均由实际车主李文玉掌控。被挂靠单位乾坤公司仅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故双方关于挂靠车辆营运过程中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实际车主李文玉承担公平合理，也符合营运车辆挂靠行业的交易习惯。故李文玉上诉称该条款无效，是错误的。原牧野区法院和中级法院关于交通事故赔偿的判决书中，对于乾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也是因为双方存在挂靠关系。因此李文玉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文玉的上诉请求。高振伟答辩称：1、本案乾坤公司向李文玉行使追偿权是基于二者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乾坤公司与高振伟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乾坤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向高振伟行使追偿权。2、根据乾坤公司的答辩意见，其向高振伟行使追偿权是基于前期交通事故的生效判决，但是该生效判决并没有作出乾坤公司具有向高振伟行使追偿权利的结论。故乾坤公司在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生效判决的情况下，无权对高振伟行使追偿权。高振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乾坤公司对高振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乾坤公司、李文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新乡市牧野区法院作出的(2016)豫0711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可知，乾坤公司因案涉交通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乾坤公司与李文玉之问存在挂靠关系，故乾坤公司负有法定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乾坤公司行使追偿权就应受到一定约束，即其不能要求其他责任人代替其承担赔偿责任，除非经其他责任人同意。2、虽然乾坤公司与李文玉之间签订《出租汽车服务合同书》，双方在该合同书中也约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的责任由李文玉承担，但约定双方并不包含高振伟，即高振伟并未表示愿意代替乾坤公司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本案乾坤公司仅能对自己已经承担的，但实际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责任人进行追偿，而不是对自己已经承担的所有部分均要求其他责任人承担。故一审判决要求支持高振伟及李文玉向乾坤公司支付7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件事实，且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高振伟的上诉请求。李文玉答辩称：1、同意高振伟关于乾坤公司负有法定赔偿责任的意见。原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判决明确确认乾坤公司系对高振伟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其并非是代替李文玉偿还。故乾坤公司所诉的金额不应向李文玉追偿。2、同意高振伟第二点上诉意见，一审要求共同偿还70000元，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乾坤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振伟和李文玉之间无论存在什么关系，在原牧野区法院和新乡中院关于交通事故的判决中，之所以让乾坤公司来承担责任的依据就是因为乾坤公司和李文玉所属的车辆之间有挂靠关系。在判决中确定了乾坤公司对高振伟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牧野区法院也是依据生效判决对乾坤公司进行了强制执行。故乾坤公司依据出租汽车服务合同书以及生效判决，要求李文玉和高振伟来承担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乾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李文玉、高振伟偿还乾坤公司代其支付的赔偿款共计70000元；2、判令李文玉、高振伟支付乾坤公司承担的诉讼费7713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李文玉、高振伟承担。后乾坤公司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4日，乾坤公司（甲方）与李文玉（乙方）就豫Ｇ×××**号车辆签订《出租汽车服务合同书》，主要约定：车辆产权和出租车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按行业管理部门的规定，对乙方的城市出租汽车提供有偿服务，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服务，并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甲方有义务按时代乙方交纳规定的各种税费，乙方应每月5日前将有关的税费交予甲方；乙方应在每年元月五日前向甲方交纳全年的服务费；甲方为乙方提供全面的优质服务，协助办理所有的营运手续，代缴各种税费，组织协助乙方办理车辆年度审验、行业年度审验、计价器审验、驾驶证审验、并协助乙方办理驾驶员服务证、喷印车辆字体等工作；乙方应独立承担在营运过程中出现各种法律问题的法律责任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曹福成与高振伟、李文玉、石金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乾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6）豫0711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6月26日23时35分许，在新乡市和平路邮政大楼前高振伟驾驶豫Ｇ×××**号小型轿车沿和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邮政大楼前时，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石金豹醉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石金豹及电动自行车乘坐人曹福成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高振伟负事故同等责任，石金豹负事故同等责任，乘坐人曹福成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车辆驾驶人为高振伟同时也是该案涉车辆的夜班承包人，车辆所有人为李文玉同时也是该案涉车辆的发包人，高振伟定期向李文玉交纳夜班承包费。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该案涉车辆与乾坤公司系挂靠。并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379800元；二、高振伟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427565.67元；三、李文玉、乾坤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石金豹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285043.78元；五、驳回曹福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李文玉、高振伟、石金豹提出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豫07民终163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高振伟称其系李文玉雇员，赔偿责任由李文玉承担，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李文玉辩称其与高振伟签有承包协议，高振伟系该车辆夜班承包人，由高振伟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李文玉将豫Ｇ×××**号小型轿车转包给高振伟，未经乾坤公司同意，该承包协议不生效。故一审认定高振伟承担60%赔偿比例不偏高及认定高振伟承担赔偿责任，由李文玉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并判决：一、维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6）豫0711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及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承担部分；二、变更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392734.37元；三、变更第二项为：高振伟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303631.30元；四、变更第四项为：石金豹赔偿曹福成各项损失393043.78元。判决生效后，曹福成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8）豫0711执1055号，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向乾坤公司等下达执行通知书，责令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乾坤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1日、2019年6月17日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交纳执行款5万元、2万元，共计7万元。现乾坤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高振伟、李文玉偿还该7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文玉将其豫Ｇ×××**号车辆挂靠在乾坤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李文玉车辆的夜间承包人高振伟在驾驶该车从事营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法院判决由高振伟承担赔偿责任，李文玉与被挂靠人乾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乾坤公司依照法院的生效判决履行了7万元的赔偿义务后，现要求行使追偿权。关于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如何分担，应遵循如下准则：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本案中，乾坤公司与李文玉签订的《出租汽车服务合同书》明确约定，李文玉应独立承担在营运过程中出现各种法律问题的法律责任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李文玉虽辩称上述条款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应为无效条款，但因该条款内容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而确定，且因挂靠车辆日常管理控制及营运收益均由实际车主李文玉掌控及享有，被挂靠单位乾坤公司仅收取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故双方关于挂靠车辆营运过程中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实际车主李文玉承担的约定公平、合理,亦符合营运车辆挂靠行业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李文玉该辩称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应依据该有效条款履行相应合同义务。故乾坤公司在对外承担赔偿义务后，对其支付的70000元款项，依据该协议有权向李文玉进行追偿。因高振伟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及夜间承包人，系案涉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及赔偿义务人，乾坤公司对于已支付70000元款项，亦有权向高振伟追偿。综上，一审法院对乾坤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高振伟、李文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乡市乾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3元，由高振伟、李文玉负担；公告费560元,由高振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乾坤公司向李文玉和高振伟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是什么；李文玉与高振伟是否应当支付乾坤公司代偿的所有款项。一、乾坤公司对李文玉是否享有追偿的权利。由于乾坤公司与李文玉签订有《出租车服务合同书》，故双方之间存在车辆的挂靠服务合同关系。根据该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乙方应独立承担在营运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法律问题的法律责任及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李文玉主张该条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了乾坤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李文玉的责任，属于无效条款。格式合同或格式条款并不等同于无效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只要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相关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该格式条款即为有效条款，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车辆在李文玉的实际控制下，由李文玉负责经营，故由此经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文玉承担。该条款的约定符合权利义务相适应的原则，并未加重李文玉的责任，应当为有效条款。本案中在营运期间出现的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李文玉承担。故乾坤公司代李文玉履行了代偿义务后，根据合同约定应当依法享有追偿权。上诉人李文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李文玉可根据其与高振伟之间的《出租车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在履行支付义务后向高振伟主张权利。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院作出的（2018）豫07民终1637号民事判决，判决高振伟赔偿案外人曹福成各项损失共计303631.30元，并判决李文玉、乾坤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李文玉、乾坤公司并非最终的赔偿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乾坤公司、李文玉在高振伟与曹福成的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是由于高振伟与石金豹的过错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和曹福成损害结果的发生，故高振伟、石金豹系曹福成人身损害的最终赔偿主体，乾坤公司及李文玉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均有权向高振伟进行追偿。故原审判决乾坤公司对高振伟享有追偿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高振伟上诉主张乾坤公司负有法定赔偿义务、不具有追偿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玉、高振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李文玉、高振伟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由李文玉、高振伟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谢子杨书记员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