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增，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河北冀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生，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福增因与被上诉人郭玉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8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福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双方当事人间“房产契约”无效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房产契约”签订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核实。双方间“房产契约”是被上诉人伙同所谓证人串通伪造的，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被上诉人承认契约中“朱福增”不是上诉人书写，对手印说不清楚是上诉人还是老伴摁的，又不主张鉴定，属于被上诉人举证不能，说明契约是伪造的无疑，一审对手印不认真审查属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所证内容虚假，且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予排除。王某2是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伪造协议非法侵占上诉人宅基的不法侵害人，王某1是王某2的亲哥哥，是密谋伪造契约和协议的参与者，其证词均为不实之词。三、上诉人一审之诉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没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自上诉人知道有此“房产契约”至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买卖宅基地是法律规定明令禁止的，自始无效，上诉人起诉也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为自1994年至2020年起诉时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这一期间是王某2非法侵占上诉人宅基地的期间，与本案上诉人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与王某2纠纷上诉人已另案提起上诉且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为混乱。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求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违，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房产契约”无效或发回重审。 郭玉生辩称，一、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即表明合同已经成立，上诉人以“房产契约”起诉立案，应当认可合同内容，且在与王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承认“房产契约”的真实有效。二、证人王某1、王某2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其作为见证人在“房产契约”上签字，有义务作为证人作证，证言真实可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驳回上诉。三、“房产契约”签订至今已33年，早已过20年的诉讼时效，1994年拆旧房盖平房，2012年又盖楼房，上诉人作为同村人均知情且未予反对。四、近期，涉案房屋所在中冉村面临拆迁，上诉人为得到拆迁利益，不诚信地以诉讼方式索要房屋，更想让我作伪证，提供一份证明，在我拒绝后，将被上诉人妻女打伤，清苑镇派出所有据可查。五、上诉人户口已迁出中冉村，其无权获得中冉村土地，其迁移户口的行为承认了“房产契约”的事实。 朱福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87年2月3日朱福增、郭玉生间“房产契约”无效；2.诉讼费由郭玉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福增原来在保定市清苑区有北房三间、西房两间，两面围墙、厕所、猪圈。四至为：东邻王某2、西邻坑、南邻道、北邻坑。朱福增称2017年5月1日在家中发现两份合同，其中一份为1987年2月3日朱福增与郭玉生签订的房产契约。内容为：“朱福增经全家同意，愿将中冉村西头王家胡同房：北房三间、西房两间，连同地基，家具、缸五口、洋灰柜一个及零散家具折款1000元人民币出卖。郭玉生经全家商量，愿将以上房产全部买下，以永久为业，款由中冉砖厂的买砖款经哈林转付朱福增交清。”另一份为1992年4月7日朱福增与案外人王某2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书（朱福增未签字，但按捺了手印，现朱福增不认可，已另案处理）。该房屋1987年由郭玉生居住，1992年由王某2居住，1994年王某2将原来的房屋进行了翻盖，2012年王某2再次将房屋翻盖成二层楼，并居住至今。朱福增主张，我的大丫头朱英尔当时是民办教师，郭玉生是我的女婿。1987年我搬到电影院居住，走的时候和他们说的是让他们住着，从来没说过把房卖给他们或者给他们，郭玉生承认我没签字，该文书是假的，是郭玉生暗箱操作炮制了这份文书。1987年2月3日朱福增、郭玉生签订的房产契约我没有参与，署名、手印都不是我的。朱福增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宅基地登记表，证明涉案宅基地和房产是朱福增所有，我在朱福增诉王某2案中已经申请法院调查，法院调查的与我们提供的一致，朱福增诉王某2案中王某2拿出了朱福增的宅基地证，说明房产地基属于朱福增所有；2、朱福增提供的房产契约，形成过程中朱福增没参与，签字和手印都不是朱福增的，郭玉生说是朱福增按的，郭玉生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3、契约违法，违背了土地管理法、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河北省农村土地管理条例，宅基地不允许买卖，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契约是无效的。4、朱福增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案由和诉求就是确认1987年2月3日朱福增、郭玉生间房产契约无效，朱福增知道房产契约的时间是2017年5月1日，朱福增搬家时发现房产契约两份，有两个证人（刘某、苑某）能证实这个问题，有证明证实，两个证人在朱福增诉王某2一案中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与证明一致，没有超过3年法定诉讼时效时间。两位证人和我们没关系，是朱福增孙子的朋友。房子现在是王某2住着呢，1992年就开始居住，2012年左右拆房盖房我们知道了。郭玉生质证：宅基地登记表我没见过；房产契约的真实性认可，当时农村买卖房屋流程就是这样，确实没你名字，但是手印肯定是你或你老伴按的，证人可以作证；两份证明我不认可。郭玉生称，朱福增说协议是我造假，这么多年了，直到开发你才知道，你每年都回家上庙等，拆房的时候你也去了，这么多年你也没有起诉。郭玉生围绕抗辩理由提交了证人王某1、王某2的证言和一份朱福增提供的让我帮他伪造的证明。朱福增质证：对证人王某1、王某2的证明不认可，契约上显示房产是朱福增卖给了郭玉生，但是在朱福增诉王某2案件中，王某2又与朱福增签订了房产转卖协议，既然知道卖了就应该与郭玉生签订。 一审法院认为，1987年开始，朱福增将涉案房屋交由其女儿朱英尔、女婿郭玉生居住，并将宅基地证交由女儿朱英尔、女婿郭玉生保管。1992年4月7日，朱福增女儿朱英尔、女婿郭玉生与案外人王某2签订房产转卖协议书，因宅基地证上的名字为朱福增，女儿朱英尔、女婿郭玉生代朱福增签了“朱福增”的名字。该房屋自1992年一直由王某2居住，1994年王某2对原来的房屋进行了翻盖，2012年王某2再次将房屋翻盖成二层楼并居住至今。上述事实众所周知，朱福增也应该知道。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在1994年之前王某2拆除、翻盖原属于朱福增的房子时，就应该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但朱福增从1994年至2020年起诉之时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故对于朱福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福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朱福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朱福增陈述其1985年搬走后再没回到过村里，对房本办理和领取均不知情，但随即陈述其1994年曾回中冉村找过王某2，称就回去过那一次，之后又称2012年王某2翻建二层楼房时上诉人也去找过他；上诉人称王某2翻建房屋时其找过村书记张某某（已故），之后还找过信访局，但其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就向信访部门寻求救济的主张提交任何证据。庭后上诉人朱福增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仍称其多次与被上诉人及王某2交涉以及多次去乡镇和县里信访反映，但仍未就此举证。上诉人对于自己是否回村的事实前后陈述矛盾且对于其向相关人员和部门寻求救济的事实未举证证明，故对上诉人相关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所涉“房产契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争议。根据“房产契约”内容，该协议中虽有将房地及其他财产“出卖”的内容，但并非一般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体现了家庭成员间对家庭财产的处分意愿，其性质与农村家庭中的分家协议相似，而此类家庭成员内部财产协议采取由一人书写协议全部内容和参与人员姓名、由见证人、参与人或配偶子女等近亲属捺印确认的形式，在早年农村中亦为常见，因此，上诉人仅仅以“房产契约”中没有其本人签字捺印以及“朱福增”字样非本人书写为由否认契约的真实性，理据并不充分，况且案涉契约中的“朱福增”三字出现在协议内容中而非签字处，由协议执 笔人书写而非朱福增本人书写，亦为合理。被上诉人为证实契约的真实性提交证人证言，但案涉“房产契约”中所载见证人中至今仅有王某1、王某2兄弟二人在世，而王某2作为案涉宅基地的现使用人，该契约的真伪及效力认定显然直接关系到其取得使用权的效力，因此仅凭该二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认定契约的真实性。据此，对于“房产契约”所反映和确认的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当结合证据和案件事实综合判断。上诉人朱福增1985年从“房产契约”所涉房地迁走，其户口亦已迁移至城镇，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原有房产经被上诉人郭玉生居住后又由王某2占有居住，王某2于1994年和2012年两次翻建房屋，上诉人朱福增对于以上事实均为明知，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此提出异议或曾阻止王某2实施其所称的“不法侵害”行为。上诉人认为王某2占地建房系实施“不法侵害”行为，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其2017年5月1日才得到“契约”，那么之前23年间上诉人亦可提起侵权诉讼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在此前后均未起诉提出异议，客观上对王某2两次建房以及自己原房产灭失的事实均为放任接受状态，时至今日，上诉人已非该村集体成员，房屋亦已灭失，上诉人方起诉要求确认契约无效，称不知道房地买卖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其始终享有案涉宅基地及原有房产权属，却对他人占有拆除房产翻建房屋的行为未积极主张权利，有违常理，上诉人对此缺乏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将房地出售后被上诉人再次转让给案外人，与案外人多年使用宅基地并翻建房屋且上诉人未提异议的客观事实相符；据此，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上诉人的行为亦可反映其对于“房产契约”确定的买卖关系及由此形成的买卖事实是认可的。关于“房产契约”的合法性，上诉人主张宅基地买卖违法；因双方当事人订立“房产契约”系对本户房产及所附宅基地使用权分配流转，受让方郭玉生亦是中冉村村民，故上诉人主张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违法，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福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福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