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容城县南张镇沙河村长安路**。 法定代表人：耿金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英锋，河北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彦木，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满，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段海猛，男，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南张镇沙河村长安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英锋，河北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段美彦，女，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容城县。 上诉人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彦木，原审被告段海猛、段美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达公司及原审被告段海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英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崔彦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满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段美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崔彦木对奥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彦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奥达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3日，原审认定2018-2019年奥达公司在崔彦木处多次购买各种毛领明显违背事实，2018年奥达公司尚未成立，不可能向崔彦木购买毛领。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有误。崔彦木一审中提供的《供货情况》是从2019年5月30日开始主张的，总计供货4626453元。根据奥达公司提供的证据2019年11月23日退货651845元，另外再减去已支付的2650000元，尚欠货款应为1324608元。一审中，崔彦木提供的段美彦书写的欠条存在重大瑕疵，段美彦并不是奥达公司会计，并不知道帐目的具体情况，另外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欠条形成的时间为2020年1月11日，一审对欠条形成时间的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持。一审庭审中，段美彦当庭陈述该欠条形成于奥达公司送货过程中，时间为2019年10月底或11月初。按崔彦木提供的《供货情况》中的时间上看，最后供货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之后再无供货，之后崔彦木（包括其妻子）与段美彦也再无见面，所以欠条不可能形成于2020年1月11日。另外此欠条不具备欠条应当具备的各项要素，不能证明实际欠款多少、欠款时间及欠款主体，该欠条中还包括2018年的供货，欠条内容也明显与奥达公司无关，所以欠条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中，对双方提供的录音证据的认定也是断章取义，录音中段美彦从未认可过欠款金额，相反多次提到自己不知道欠款多少，要找会计对账。最后的一次录音时间为2020年4月15日，是奥达公司提供的段美彦与崔彦木妻子的通话，崔彦木妻子在这个时间点还多次要求对账，这已经说明之前双方对账目未经有效核对或核对有误。综上，一审判决脱离供货、付款、退货的各项事实，不负责任而错误的计算双方账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三、奥达公司与崔彦木于2020年4月15日已达成合议，崔彦木同意奥达公司退货，并要求自已拉回退货。在2020年4月15日的电话录音中，段美彦与崔彦木妻子达成合议，崔彦木妻子同意退货后再计算账目。根据合议现在双方互负履行义务，崔彦木履行退货义务在先，奥达公司是否支付货款的义务在后，奥达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经奥达公司计算，如果奥达公司退回现有货物(价值约140万元)后，就无需再给付崔彦木货款，反而崔彦木应将多给付的货款返还奥达公司。一审中对此事实本案不予理涉无任何依据。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判决奥达公司股东段海猛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段海猛作为奥达公司股东，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线分明。段海猛为奥达公司垫资偿还债务，是因为当时库存产品占用资金太多，公司无力偿还部分供应商货款，为了业务正常运行，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后，由段海猛代公司偿还部分供应商欠款，段海猛的代付款为公司借款;公司现金流宽裕后，再偿还段海猛。段海猛的代付款行为没有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其表现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0条规定的各种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0条认定人格混同的前五种情形均为股东侵害了公司利益的情形，第6种其他情形虽然没有再列举，但根据前5种情形可以看出，也应当为股东的行为侵害到了公司、其它股东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段海猛作为公司股东代公司付款的行为，并没有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所以不能认定段海猛与公司人格混同，段海猛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奥达公司的主张。 崔彦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状所述不是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崔彦木在起诉中诉称，买卖关系始于2018年至2019年是本案事实。双方业务关系开始于2018年，当时段海猛、段美彦、耿金伟与崔彦木形成买卖关系，并多次从崔彦木处购买货物，此后三人为了业务需要，共同出资，才于2019年4月3日成立公司，三人均为公司的股东，从段美彦欠款条证据包括2018年欠款37315元可以证明，公司对2018年的账目予以认可，崔彦木的陈述中买卖关系始于2018年的表述并无不妥。2、关于段美彦所打欠款条的时间、欠款条的效力问题。根据2020年4月13日刘智霞与段美彦的通话录音，一是年前对账后打条，二是打条后被告又付款80万元。又根据段海猛的打款记录，该80万元是在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打款，以前的打款截止日是2019年12月30日，所以，欠条形成时间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之后至2020年1月12日之间，崔彦木称段美彦在2020年1月11日打条具有真实性。双方形成买卖关系后，段美彦在崔彦木处多次订货、提货，仅据崔彦木部分证据在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段美彦提货8次，价款1906213元，证明段美彦也是实际购货人。欠条的内容为：“余欠款2747422元（其中去年余款有37315元）”，内容确定是余欠款且有明确的数额、年份，证明是经过段美彦核对后所打。况且，段美彦在公司中任监事职务，是公司的股东，所以，段美彦不仅直接参与了经营管理，而且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购货人，其打欠款条是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具有其法律效力。3、关于奥达公司主张退货金额651845元应当在本案中扣除问题。该退货奥达公司确定时间是在2019年11月23日，金额651845元，段美彦的欠款条形成于2020年1月11日，是在退货之后，证明段美彦的欠款条已经经核对扣除退货款之后的实际欠款，奥达公司对退货问题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退货金额651845元不应当在崔彦木主张数额中在予以扣除。4、崔彦木实际供货数量问题。崔彦木证据15张取货欠款单价款4626453元并非实际供货数量，只能证明崔彦木在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的供货部分和对方签收的事实，15张欠款单证据是结合段美彦的欠款单用于证明奥达公司欠款的事实。此外，在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10日9张取货欠款单价值547683元（奥达公司未签字）证据在一审时由崔彦木提交法庭，一审卷宗中有所显示。另外，还有用快递供货的部分崔彦木只提交了部分快递单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据崔彦木核算的数量为：2018年欠款54968元，2019年总货款5226162元—退回651845元=4574317元，总欠款4629285元—已付款2650000元=1979285元。5、关于奥达公司称退货已经达成合意问题不是事实。崔彦木在催收欠款过程中，段美彦表明因生意不好，货物占用库房没处放为由要求退回部分货物折抵欠款，但是，崔彦木之妻刘智霞明确予以拒绝，同样在刘智霞与段海猛的通话录音中也明确的拒绝了退货要求，之后，刘智霞与段美彦通话中，刘智霞回答同家人商量商量，并未明确答应其退货的要求，同时，奥达公司所谓的退货不是因为货物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市场问题及存货库房问题，所以，奥达公司没有退货的法定事由，崔彦木也不同意奥达公司退货的要求，也没有形成退货的事实，退货问题不是本案应当审理的问题。6、还原本案事实：段海猛、段美彦和耿金伟在2018年、2019年间在崔彦木处购买毛领，2019年4月3日，三人为业务需要共同出资并作为股东注册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并以公司的名义继续在崔彦木处购买货物，在2019年11月23日，奥达公司退回崔彦木货物共计金额651845元，此后，在崔彦木催款中，2020年1月11日，崔彦木同妻子刘智霞二人驱车到奥达公司处对账，段美彦经核对出具欠款条2747422元，后又于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23日由段海猛打款五笔，款额800000元。2020年4月13日刘智霞与段美彦的通话录音，证明了段美彦在2020年1月11日经双方对账打欠款条2747422元和此后付款80万元的事实，此后，余款至今未付。二、一审判决认定段海猛应当承担本案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案双方自产生业务关系以来，奥达公司一方的付款全部是由段海猛的银行账户支付给崔彦木，自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1月23日，由段海猛银行账户付款12笔，计2650000元，证明段海猛个人财产同公司财产存在严重混同的情况，所以，一审判决判定段海猛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司法实践中，诸多判例也证明了股东个人财产同公司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奥达公司以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不能够否认资金混同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崔彦木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海猛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段美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崔彦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彦木要求奥达公司给付货款1979285元，段海猛、段美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奥达公司、段海猛、段美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019年奥达公司在崔彦木处多次购买各种毛领。2020年1月11日经核对，奥达公司欠崔彦木货款2747422元，由段美彦书写欠条交给崔彦木。后被告付款800000元，剩余1947422元未付。崔彦木供货期间，段海猛多次（如2019年8月21日付500000元、2019年11月8日付200000元、2020年1月21日付300000元）以个人账户代公司支付货款。另查明，段海猛、段美彦系奥达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市场经济活动中形成的道德规则，要求人们讲究信用，在不损害对方当事人利益的范围内作为或不作为。在2020年4月13日通话录音中，段美彦语气肯定地说“年前是270多万，然后又给了80”“还差190多，这个账错不了”，此与欠条相吻合，并与被告证据一一致。故奥达公司辩称再扣减退货651845元，与事实不符，而对其抗辩还要继续退货抵账，本案不予理涉。奥达公司收货后未能及时结清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崔彦木要求奥达公司给付货款1947422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可见，公司名义独立、财产独立、责任独立。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段海猛作为奥达公司股东，用个人财产支付公司所负债务，崔彦木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公司财产与其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故崔彦木要求段海猛对奥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崔彦木要求段美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崔彦木货款1947422元；二、被告段海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崔彦木对被告段美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14元，减半收取113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16307元，由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6044元，段海猛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崔彦木负担263元（已预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认定奥达公司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与崔彦木存在买卖关系问题。经查，奥达公司虽成立于2019年4月3日，但奥达公司成立后其股东段美彦向崔彦木出具的欠款条中即包含有公司成立前2018年所欠崔彦木货款，段美彦称与崔彦木之间的业务联系是履行职务行为，且奥达公司对欠款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系段美彦、段海猛、耿金伟三名股东在公司成立前与崔彦木产生买卖关系所欠货款已被奥达公司确认。一审认定奥达公司与崔彦木之间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奥达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奥达公司尚欠货款数额问题。奥达公司主张案涉欠款条出具时间为2019年10月底或11月初，2019年11月23日退货金额651845元未予扣除。关于欠款条形成时间，2020年4月13日崔彦木妻子与段美彦通话录音中，崔彦木妻子称：“咱写的那条上是二百七十多万，后来又给了我80，还差一百九十多万”，段美彦语气肯定地回答：“啊，那个账差不了”，段美彦对欠款条中载明270多万元及之后付款80万元的事实认可。根据段海猛的转账记录，80万元是在2020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转款，之前的转款截止日是2019年12月30日，欠款条形成时间在2019年12月30日之后至2020年1月12日之间，故崔彦木主张段美彦在2020年1月11日出具欠款条具有真实性。2020年4月13日崔彦木妻子与段美彦通话录音中，段美彦未提出2019年11月23日退货金额651845元未予扣除。结合奥达公司提交的2020年4月15日崔彦木妻子与段美彦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对账单，2019年所欠货款已经清楚明确地扣除651845元退货款。崔彦木提交的欠款条、取货欠条单、段海猛转账记录、供货明细、付款明细与通话录音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奥达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947422元的事实，奥达公司关于应在欠款数额中扣除651845元退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奥达公司抗辩双方达成合意退回现有货物并由崔彦木自己拉回，崔彦木未履行退货义务在先，奥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在后，奥达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崔彦木对达成退货合意予以否认，且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前提是当事人互负债务，而本案中是奥达公司一方尚欠崔彦木货款，对奥达公司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段海猛应否对奥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基于法人财产的独立性，公司的欠款应通过公司的资产进行支付，股东以个人账户代公司支付公司所欠款项，具备了财产混同的外观。此时，股东应对其与公司并非财产混同进行举证，否则应当认定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认定段海猛与奥达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段海猛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系其对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为法律所允许，这也表明段海猛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认同，对判决结果的服从，故奥达公司关于段海猛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7元，由上诉人容城县奥达服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贾志英 审 判 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 兵 书 记 员 李 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