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均，男,199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梅，女，198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上诉人陈亚均因与被上诉人林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4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亚均、被上诉人林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亚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梅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适用不同的举证认证规则，偏听偏信林梅一面之词，显然存在偏帮林梅的嫌疑。一、双方是情侣关系，双方之间的微信、支付宝的款项往来属互相帮助的赠与性质，不是借贷性质。双方认识不久便发展为情侣关系，双方关系甚为密切。林梅主张所谓借款均发生在情侣关系期间，转账相互交错，双方均帮助了对方不少。双方外出旅游、林梅治疗疾病等均花了不少钱。因此，双方款项往来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而是赠与性质。从证据方面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林梅应当举证证明所有转账是借款，但林梅仅提供4.35万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其中不乏如700元小额的数目），除事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林梅向陈亚均所谓的“追讨借款”记录外，并没有任何借条、借据等证明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关键证据。微信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该转账记录的性质就是借款。且在4.35万元转账期间，陈亚均也有向林梅转账，结合两人是情侣的特殊关系，双方互相转账的款项属互相帮助的赠与性质。否则，林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要求陈亚均出具借条，或者明确是借款。林梅后来之所以向陈亚均“追讨借款”，完全是因为林梅逼迫陈亚均离婚而与其一起过日子，陈亚均不同意后致双方关系恶化，林梅实质就是反悔。在双方微信记录中，林梅曾口头表示陈亚均所称的“你可记得你当时说过是给我的，不用我还了”，而林梅也曾回应“现在我的状况不一样”，足以证明林梅曾经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因赠与款项已实际交付，权利已转移，因此林梅不得撤销赠与，不得反悔。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陈亚均已经举证证明微信转账是赠与性质，林梅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但林梅显然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因此，一审判决本案定性为借贷证据不足，定性错误。二、一审判决仅以取款凭证认定5万元为林梅现金出借给陈亚均的借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陈亚均于2017年4月15日微信转账给林梅的6000元却不认定为还款，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区别对待，适用不同的举证认证规则，偏听偏信林梅一面之词。林梅主张借款金额为9万元缺乏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林梅的证据除了4.35万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就剩下5万元的银行取款记录。该取款记录分别是2017年4月14日7次取款共2万元、2017年4月26日5次取款共1.5万元、2017年5月9日7次取款共2万元，合共5.5万元，但林梅主张是5万元，数额明显不一致，显然是为了凑数额。首先，该证据是取款记录并非转账记录，仅能证明有人（可能是林梅）当天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取款后该款项的用途或去向，更不能证明是交付给了陈亚均。然后，该取款记录交易地点是广西，属林梅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而陈亚均长期在广东生活、工作，因此该款项不可能是交付给陈亚均的。其次，双方是在2017年3月份才相识，在相识不到1个月就产生高达5万元的现金借款而不立任何借条借据，显然与常理不符，与生活经验不符。最后，根据2017年6月3日、12月10日林梅分别转账1万元的记录，显示支付方式是银行卡扣款，因此林梅该取款银行卡是已经绑定微信的，结合双方在2017年4月初就有微信转账的记录。如该5万元取款是支付给陈亚均的借款，林梅完全可以选择更加便利的微信转账方式，林梅“舍近求远”去银行取款再交付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综上，该5万元取款记录如是借款，疑点重重，相互矛盾。林梅根本不能证明该取款已交付给陈亚均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现金交付5万元显然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没有任何佐证的取款记录都能认定是借款，而对陈亚均于2017年4月15日微信转账给林梅的6000元却不认定为还款。陈亚均该6000元转账记录是客观事实，如本案定性是借贷关系，陈亚均主张是还款，且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陈亚均已完成举证责任。如林梅抗辩，应当举证推翻，但林梅仅有代购红砖货款的主观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一审判决以“默示”认定陈亚均欠款的事实和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理据是“陈亚均予以默认，且从来没有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的“默认”不符合默认的法律构成要件。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陈亚均的“沉默”既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当事人约定，更没有交易习惯。因为陈亚均认为双方是相互帮助的赠与行为，后来林梅反悔了，对其所谓的“追讨借款”的言语不屑一顾，不予回应。另外，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林梅也对陈亚均所称的“你可记得你当时说过是给我的，不用我还了”的主张予以默认，没有提出异议，甚至有林梅“现在我的状况不一样”对陈亚均赠与的主张予以确认的回应。若根据一审判决“默认”的思路、理据，也应当认定林梅默示赠与的意思表示。四、退一万步说，即使林梅对赠与反悔而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关于借款、欠款数额的认定在双方当事人均对自己主张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统一适用客观的微信、支付宝的往来记录来认定、扣减。综上所述，本案实属赠与非借贷性质，一审判决以“默认”认定陈亚均借款的事实和数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区别对待双方当事人，适用不同的举证认证规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支持陈亚均的上诉请求。林梅口头答辩称，有转账记录为证，证明林梅的确出借款项给陈亚均，林梅有银行流水证明其有能力出借款项给陈亚均，陈亚均陈述不是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按照证据依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陈亚均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林梅确认放弃一审判决陈亚均向其还款7.75万元中的6000元款项的权利主张，即陈亚均应向林梅偿还借款本金7.15万元。林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亚均偿还借款及利息共计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亚均负担。诉讼中，林梅向一审法院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陈亚均偿还借款本金共9万元，放弃主张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林梅因陈亚均经常到广西信都林梅工作的某红砖厂拉红砖与陈亚均认识，不久便发展为情侣关系。后林梅多次微信转账借款给陈亚均，合计4.35万元，具体为：2017年4月7日微信转账700元，2017年4月20日分两次微信转账各1000元，2017年6月3日分3次微信转账1万元、1000元、4000元，2017年6月20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7年8月1日分两次微信转账1650元、3350元，2017年11月3日微信转账3000元，2017年11月5日微信转账2800元，2017年12月10日微信转账1万元，2018年4月26日微信转账2000元。另林梅还分别于2017年4月14日出借现金2万元，2017年4月26日出借现金1万元，2017年5月9日出借现金2万元，合计出借5万元现金陈亚均，并提供了银行的取款记录予以佐证。但双方并没有立下借条或收据等借款凭证，亦没有对上述款项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双方不再交往后，林梅开始向陈亚均催收上述款项，但未果。2020年3月，林梅诉至该院，请求判令陈亚均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陈亚均庭审中向该院述称曾向林梅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还款1.85万元，并提供了2017年4月15日微信转账6000元，2017年5月26日微信转账1500元，2017年6月17日微信转账500元等记录予以佐证。林梅对在2017年4月15日的微信转账还款6000元不予认可，认为该款实际为其代收陈亚均向其工作的红砖厂购买红砖的货款，已经交付给红砖厂，对其余1.25万元确认是涉案借款的还款，并向该院述称虽然结合微信转账和现金借款，其实际交付给陈亚均款项为9.35万元，但同意涉案借款本金按照9万元计算。另陈亚均虽向该院主张林梅的转账实际为双方恋爱期间共同外出旅游等开支花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又查明，林梅在2018年7月26日在微信中称“欠我钱，为什么你还很有理的不写呢”，陈亚均回称“你可记得你当时说过是给我的，不用我还了，可记得？”，林梅再称“我说有钱再还我，里面也有我妈的钱，你也别忘了，再说，谁会愿意把白花花的钱，我结婚的钱，本来该孝敬我妈的钱给你一个陌生人”，陈亚均再称“我有钱会汇给你妈，你说了，没有就不用了”，林梅再称“我也说过可以慢慢还，老板做人不是你这样的..”。2018年7月27日，林梅在微信中称“那你承担每个月汇钱给我妈两三千，现在叫我立马跳河死了我也甘愿，可以没，直至还清我9.2万元，我死也瞑目，我可以叫我妈不用辛苦，你知道我妈现在做什么工吗，你叫我情何以堪”，陈亚均则在微信中称“我不敢说每个月有这么多，有多就还多吧”。另林梅多次在微信中称陈亚均欠其9万多元，陈亚均均没有予以否认。诉讼中，林梅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在9万元范围内对陈亚均名下的银行账户存款予以冻结或查封陈亚均名下的房屋、车辆等值财产，该院经审查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粤1224民初424号民事裁定，准予林梅的上述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梅与陈亚均之间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本案中,林梅和陈亚均之间的微信聊天往来以及陈亚均在林梅催告还款后的还款事实均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使林梅曾口头表示陈亚均所称的“你可记得你当时说过是给我的，不用我还了”,但不能以此认定其是无偿给予陈亚均，且在借款之后,林梅有多次向陈亚均催促还款,陈亚均也通过微信向林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同时，陈亚均虽主张上述借款是与林梅共同外出旅游过程的花费支出,但与其向林梅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相矛盾,可信度较低。综上,本案中林梅与陈亚均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陈亚均应向林梅履行还款义务。对于涉案借款本金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林梅在微信中多次提及陈亚均尚欠其9万多元，而陈亚均予以默认，且从来没有提出异议，综合林梅与陈亚均的微信聊天、转账记录和银行取款记录，林梅主张合计借款9万元给陈亚均，该院予以采信。对于陈亚均主张在2017年4月15日微信转账给林梅6000元为涉案借款的还款，鉴于陈亚均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可知，本案中林梅向陈亚均借款累计9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林梅在合理期限内要求陈亚均归还借款,陈亚均有义务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在林梅要求的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综上，扣减林梅在庭审中确认收到的1.25万元还款后，陈亚均还应当向林梅归还借款本金7.75万元。诉讼中，林梅向该院表示放弃向陈亚均主张借款利息，属于其民事权利自行处分，该院对此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陈亚均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梅偿还借款本金7.75万元；二、驳回林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025元，保全费920元，均由陈亚均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二审法庭调查中，林梅确认其收到陈亚均款项共1.85万元，陈亚均应向林梅偿还借款本金为7.15万元（9万元－1.8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针对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借贷金额如何认定。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证，林梅与陈亚均相识后发展为情侣关系，期间双方之间有款项往来，之后双方分手，林梅向陈亚均催讨还款无果引起纠纷。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债权凭证，但林梅提供了部分款项的微信转账凭证，并结合林梅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多次向陈亚均催促立写借据或还款，陈亚均亦多次在微信聊天中拒绝签写欠条，并提及“有多就还多吧”、“……我慢慢会退给你或者我直接打（款）给你妈妈”、“我保证会慢慢给回你妈妈”、“我以我的命担保会给回你妈妈”等陈述，以上事实均可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依法予以认定。陈亚均虽在庭审中陈述上述款项属于双方恋爱期间的花费支出，属于林梅向陈亚均的赠与行为，但其陈述与微信聊天记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双方主要争议是5万元现金给付是否成立，林梅就其主张提供了取款记录予以证实其取出5万元现金已交付给陈亚均，结合双方微信聊天中林梅多次提及陈亚均尚欠其9万多元，而陈亚均并未提出过异议，反而多次表示有多就还以及会慢慢给回林梅母亲的陈述。一审法院综合证据及双方的陈述，确认林梅出借9万元给陈亚均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陈亚均转账给林梅款项共1.85万元，一审法院仅凭林梅陈述其中6000元为其代收陈亚均向其工作的红砖厂购买红砖的货款而予以采信欠妥，二审期间林梅亦确认该6000元属陈亚均已归还的款项，故本院认定陈亚均转账给林梅款项共1.85万元为陈亚均已归还的款项。综上，陈亚均应归还林梅的款项为7.15万元（9万元－1.8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正确，部分不当，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变更。陈亚均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4民初4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4民初4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亚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梅偿还借款本金7.15万元；三、驳回林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025元（林梅已预交），由林梅负担211元，陈亚均负担814元；保全费920元（林梅已预交），由陈亚均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陈亚均已预交），由林梅负担422元，陈亚均负担1628元；陈亚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梅支付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共13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