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海虹路******库。法定代表人：戈忠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伦，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善桥工业集中区德邦路**v>法定代表人：邓家爱，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一新，江苏普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菲，江苏普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光军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德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邦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和解协议》系经双方多次协商并在各自让步的基础上达成，符合公平及意思自治原则，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在德邦公司办公场所签署的《和解协议》，德邦公司随后将已诉案件撤诉，并支付了光军公司115万元运费。该协议内容不存在双方利益的重大失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非光军公司胁迫德邦公司签订的不平等协议。二、签订《和解协议》前光军公司所实施的行为，不构成法律规定的“胁迫”，《和解协议》依法不应予以撤销。因德邦公司长期拖欠运费，多次沟通无果后光军公司将货物就地仓储，德邦公司随后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决光军公司交付货物，在该案诉讼期间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德邦公司支付部分运费后，光军公司遂将货物交付案外人。光军公司为了自身利益采取自救行为虽然过激，手法亦有不妥，但行为目的正当。光军公司为达成《和解协议》减免了运费60万元，自身利益也遭受重大损失，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互不追究责任。光军公司以不当行为索要合法债权，并不能视为“要挟”，经济纠纷中一方当事人利用特定条件向另一方施压，以实现自己的合法债权，并不当然构成“胁迫”。三、一审法院判决光军公司赔偿德邦公司经济损失280万元，应属事实认定不清。《和解协议》约定即便案外人追究德邦公司责任，该责任应由德邦公司自行承担，与光军公司无关。根据德邦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其应向案外人交货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而其将货物实际交付光军公司承运的时间已是2018年11月。光军公司在承运时，按照德邦公司与案外人约定已严重逾期，故德邦公司对案外人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不应全部由光军公司承担。案涉货物运费仅为7万余元，而德邦公司要求光军公司承担280万元的损失，远超出光军公司缔结合同时可以预见的范围。德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和解协议》应予撤销，在签订和解协议前，双方虽然形式上有协商，但德邦公司是在光军公司将承运的设备隐匿拒不交付，且设备买方已分别在2019年1月12日、2019年2月14日及2019年3月7日函告德邦公司，追究德邦公司迟延交货违约责任，德邦公司通过报警、诉讼都无法实现向买方交付设备的情况下，被迫与光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并非德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设备买方2019年1月12日出具《关于南京德邦还原炉最后三台炉筒交货的函》，给予德邦公司最后3台设备的交货宽限期至2019年1月20日，换言之，如德邦公司能在2019年1月20日前交货，设备买方不会追究德邦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现因光军公司非法隐匿其中2台设备，导致2019年3月15日才交付给设备买方；另1台设备光军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返厂维修，直至2019年3月11日才交付给设备买方。因此，买方追究德邦公司3台设备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均是光军公司的原因导致，光军公司应赔偿德邦公司的该项损失。三、迟延交货违约金280万元并未超出德邦公司与设备买方之间买卖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第11.10条约定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所涉设备总价的千分之五，经计算，3台设备迟延交货违约金合计应为306.125万元。光军公司并非履行合同存在瑕疵，而是恶意隐匿货物，胁迫德邦公司支付其他合同项下费用，不应适用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范围的规定。况且，德邦公司被扣货后多次告知光军公司，迟延交货会面临设备买方每天6万元的索赔，光军公司对其扣货行为会给德邦公司造成损失明知。德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2.判令光军公司赔偿德邦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80万元以及仓储费损失28000元；3.判令光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光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德邦公司支付光军公司运输费2302488.95元及利息78726.20元（以2302488.9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30日，按年利率24%计算，此后的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2.判令德邦公司承担光军公司律师费11万元；3.判令德邦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德邦公司与新疆协鑫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公司）签订了《还原炉设备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德邦公司向协鑫公司提供还原炉设备18台，合同总价为7110万元，并约定交货期为7个月内，迟延交货的违约金按设备总价的日千分之五计算。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后，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和2018年8月9日分别签订了《产品运输合同》各一份，约定由光军公司将上述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运输至协鑫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上述运输合同签订后，光军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将德邦公司交运的货物提走，但光军公司未能按约将该部分设备运至协鑫公司，而是将该部分设备隐匿，并以此要求德邦公司支付所欠的运输费。协鑫公司在约定的时间未收到该部分设备时，向德邦公司催缴，德邦公司知悉后，于2019年1月21日致函光军公司，要求立即交付，但光军公司不予理睬。2019年1月28日，德邦公司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东善桥派出所报警，要求处理，但光军公司仍不交付隐匿的设备。2019年3月7日，协鑫公司致函德邦公司，再次要求交货，否则将追究德邦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德邦公司为减少损失，与光军公司进行了多次协商，并于2019年3月10日与光军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且支付了光军公司运输费115万元。2019年7月17日，德邦公司又向新疆奇台县公安局北山煤矿边境派出所报案，要求处理与光军公司发生的纠纷，该派出所民警告知德邦公司前往奇台县人民法院或劳动人民监察大队处理。至此，光军公司在拖延5个月左右，方将隐匿的设备交付给了德邦公司的业主，且收取了德邦公司仓储费28000元。而德邦公司对下欠的运输费2302488.95亦未予支付。2019年8月2日，协鑫公司与德邦公司就迟延交货等违约问题达成了《专项谅解协议》，确定了延期交货的违约金为2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光军公司在承运德邦公司货物过程中，以德邦公司欠其运费为由将承运的设备隐匿拒不交付，已构成违约。光军公司行为已经导致了德邦公司对协鑫公司迟延交付，并造成了德邦公司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光军公司承担。案涉《和解协议》的签订，系德邦公司在受到光军公司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所签，应当予以撤销。鉴于案涉《和解协议》被撤销，光军公司的反诉请求除应当支付的运费外，其他反诉请求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案涉《和解协议》被撤销，光军公司的反诉请求除应当支付的运费外，其他反诉请求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二百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于2019年3月1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撤销；二、光军公司赔偿德邦公司经济损失2828000元；德邦公司支付光军公司运输费2302488.95元。相抵后，光军公司支付德邦公司经济损失525511.0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光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5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3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868元，由德邦公司负担17610元，光军公司负担30258元。二审期间，光军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承诺函》及《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2018年12月19日，双方已就运输费用及妥善处理还原炉钟罩的交付达成一致，但由于德邦公司拒不按《承诺函》付款，导致货物未按约定交付第三方，双方在签订《和解协议》前已就争议问题经过多次协商，该协议是双方在协商一致基础上达成。证据二、光军公司工作人员朱晖与德邦公司工作人员鞠峰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组，拟证明德邦公司拒不履行《承诺函》，光军公司一再催促无果，导致货物未按约定交付，延迟交付的责任完全在德邦公司，由此产生损失也应由其承担。证据三、光军公司工作人员朱晖与德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家爱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一组），拟证明《和解协议》签订的背景，德邦公司长期拖欠光军公司巨额运输费用，光军公司索要多年无果，光军公司为实现其正当目的采用压货手段，双方在各自让步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四、收条一份，证明仓储费是第三方收取的。德邦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承诺函》与后期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都不是德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光军公司隐匿案涉设备在前，导致德邦公司无法按约向设备买方交货，不得不签订此《承诺函》，应属可撤销，且该《承诺函》光军公司也没有履行。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光军公司证明目的，光军公司无权为了索要其他合同项下的运费来扣押案涉货物，并非德邦公司拒付《承诺函》项下的款项，而是光军公司没有按约将设备运至现场，德邦公司只有看到相关设备后才能支付相关的费用。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产生了5.6万元的仓储费，而且应当由光军公司承担。德邦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紫金农商银行回单两份，拟证明德邦公司分别在2019年12月2日、12月5日向设备买方合计赔偿550万元，其中逾期交货违约金280万元，该赔偿是履行双方于2019年8月2日签订的《专项谅解协议》。光军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形式上虽有这样的交易，但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德邦公司在交付货物时已经严重逾期，不能将逾期的责任都算到光军公司。本院认证意见，由于双方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光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四、德邦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有关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光军公司认为其提走货物的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8年10月25日，光军公司在2019年3月15日将货物交给业主方，28000元仓储费是案外人仓储公司收取的，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德邦公司认可光军公司提走货物的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8年10月25日，最终交付给购买方的时间是2019年3月15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一致确认光军公司提走货物的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2019年1月12日，协鑫公司向德邦公司发出《关于南京德邦还原炉最后三台炉筒交货的函》，载明：“贵公司承制的新疆协鑫18台还原炉，应于2017年10月10日全部交货。目前还有三个炉筒未到货，请尽快发货……若2019年1月20日前，贵公司的三个炉筒还未交货，我司将有权拒收，在拒收同时，保留对贵司逾期交货处罚的权利，以及产量损失赔偿的权利。”2019年2月14日，协鑫公司向德邦公司发出《关于南京德邦还原炉最后三台炉筒再次催交的函》，载明：“贵公司承制的新疆协鑫18台还原炉，应于2017年10月10日全部交货。目前还有三个炉筒未到货，请尽快发货……从2019年2月开始，我司将对贵司还未交货的炉筒计算生产产量损失，计每个月赔偿我司200吨多晶硅产量的损失。同时对贵司逾期交货保留合同规定的其他赔偿处罚的权利。”2019年3月7日，协鑫公司向德邦公司发出《关于南京德邦还原炉最后三台炉筒交货的函》，载明：“贵公司承接的新疆协鑫18台还原炉，目前已到货15台，目前仍有3台炉筒未到货，因最终的三台炉筒迟迟未能到货，给我公司生产运营造成了严重影响，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此，此合同已正式移交公司法务，要求贵司收到此函后7日内到达新疆现场商谈合同终止及逾期交货的赔偿事宜。”2019年3月10日，德邦公司（甲方）与光军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内容如下：“兹有甲乙双方纠纷与矛盾的存在，双方在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本着互让、互谅的原则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经协商与对账，双方确认甲方应支付乙方已产生业务（包括目前两台在运还原炉设备）运输费用3452488.5元（大写：叁佰肆拾伍万贰仟肆佰捌拾捌元玖角伍分），同时乙方已开具所有运输款增值税发票。但现甲方愿意按照双方协商要求支付运费，并承诺运输款付清后双方再无其他纠葛，甲乙方对于双方的违约行为都自愿放弃追究，故乙方愿意作出让步，甲方若履行本协议条款，现只需向乙方支付280万元整，具体付款方式如下：1.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将苏01**民初997号案件撤诉，并在本月底前支付运输款115万元给乙方，甲方带115万汇票与乙方共同赴乙方新疆存放两台还原炉设备地点。甲方自行安排货车及起吊设备装车，在两台还原炉设备装车后，甲方将汇票交给乙方，并且乙方收到苏01**民初997号案件撤诉通知后（甲方承诺永久放弃在该案件中提出的四项诉讼请求，不再提起相关诉讼。该案件涉及到的债权债务已通过本协议解决），乙方允许甲方将两台还原炉设备运到新疆协鑫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现场，同时风险转移给甲方，乙方不对设备后续任何情况承担责任。若新疆协鑫新能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追究甲方何责任都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承担。上述期间若甲方出动警力或者有任何第三方对两台设备进行强制接管，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立即支付运输费用，乙方运输义务视为履行完毕，并且乙方不再对运费作出让步，甲方仍需按照运费总额3452488.95元向乙方履行相应付款义务。2.该协议签署后的一个月内，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将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设备理赔材料交付给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所有理赔款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乙方若不配合办理手续，则视为乙方违约。3.剩余的165万运输费，从2019年4月开始，每月月底前甲方支付运输款30万元，若期间有任何一个月甲方未支付该运输款，则乙方不再对运费作出让步，甲方仍需按照运费总额34524885元元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同时乙方有权将甲方所有未支付的运输款（以总额3452488.95元计算未付金额）都视为到期，甲方对于剩余未付运输款（以总额3452488.95元计算未付金额）按年息24％向乙方支付逾期利息，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起算至本息实际支付完毕之日。4.甲方与乙方除本协议纠纷外，双方自愿放弃追究对方其他违约行为。5.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支付运费款，则乙方有权提起诉讼。甲方应承担乙方因诉讼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等。若产生诉讼，双方已确认甲方欠付运费款总额为3452488.95元，甲方自愿放弃对于欠付运费金额的一切抗辩权利。”上述《和解协议》签订后，德邦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支付光军公司运费115万元，2019年3月15日，被光军公司藏匿的还原炉设备送至购买方协鑫公司处。2019年8月2日，协鑫公司与德邦公司达成《专项谅解协议》，双方确定“德邦公司就《还原炉设备买卖合同》项下出现交货义务违约且存在由于德邦公司原因导致协鑫公司额外承担维修损失，尤其最后3台还原炉交付严重超期影响生产创效等情形，德邦公司就交货违约对协鑫公司承担550万元，其中延期交货违约金按280万元入计。”2019年12月2日，德邦公司向协鑫公司转账140万元，2019年12月5日，德邦公司向协鑫公司转账410万元，两笔金额合计550万元，银行回单显示“用途：赔偿金”。一审中德邦公司称其与光军公司约定的货物送达协鑫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前，二审期间德邦公司称货物在途时间11天左右便可从南京送至协鑫公司，二审期间光军公司陈述案涉设备在正常情况下提货后一个月可以运到协鑫公司。以上事实，有《关于南京德邦还原炉最后三台炉筒交货的函》《和解协议》《专项谅解协议》、紫金农商银行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光军公司因延期交货行为赔偿德邦公司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三、光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年利率24%的利息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和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对于胁迫的认定侧重于对受胁迫主体意思表示真实的保护，重在判断相对方的意思表示是否在不自由的状态下所作出，该意思表示不真实与胁迫手段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此，胁迫的构成要件包括：1.存在胁迫事实；2.受胁迫方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因受胁迫涉及合同一方内心恐惧心理，外人较难窥知，故对其认定须结合合同订立情境、过程乃至履行情况等综合考量。本案结合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等情况，本院认为，案涉《和解协议》系德邦公司受胁迫所订立。从《和解协议》签订时间看，2019年1月12日、2019年2月14日、2019年3月7日，协鑫公司共计三次向德邦公司发函催要最后3台还原炉设备。截至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前，案涉3台还原炉设备按照协鑫公司与德邦公司签订的《还原炉设备买卖合同》已经严重逾期交付，即便按照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签订的《产品运输合同》，案涉3台还原炉设备的交付也已经逾期三个月。德邦公司为了让光军公司能尽快将货物送至协鑫公司，于2019年3月10日与光军公司签订案涉《和解协议》，并在2019年3月14日向光军公司支付运费115万元后，案涉3台还原炉设备才于2019年3月15日送至协鑫公司。从一系列时间节点上可看出，《和解协议》的签订在案涉货物交付的时间上具有关联性和紧迫性，协议签订并在案涉货物送至目的地后，德邦公司即于2019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和解协议》。从《和解协议》签订背景看，签订案涉《和解协议》是在光军公司扣押货物，德邦公司无法履行其与协鑫公司缔约合同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在《和解协议》签订前，由于光军公司扣押货物，协鑫公司三次致函德邦公司，措辞愈加严厉，要求德邦公司尽快交货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德邦公司为了减少违约损失，不得以通过与光军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以尽快取得货物，尽快交付给协鑫公司。从《和解协议》内容看，该协议不仅对运费的支付和被扣押货物的放行进行了约定，还约定了：德邦公司如果报警则视为违约、德邦公司永久放弃诉权、德邦公司自愿放弃对于欠付运费金额的一切抗辩、逾期付款德邦公司需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等内容。诸此约定显示，该协议双方权利义务失衡，多处限制了德邦公司的合法权利，明显侵害德邦公司的利益。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和解协议》系德邦公司受胁迫所签订，并非德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关于光军公司因延期交货行为应赔偿德邦公司损失数额认定问题。虽然德邦公司拖欠光军公司运输费客观存在，但是光军公司主张逾期债权应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进行。按照德邦公司与光军公司的约定，18台还原炉设备起运后1个月内应送至协鑫公司，但因光军公司故意扣押货物，致使最后3台还原炉于2019年3月中旬才送至协鑫公司，延误时间长达三个多月，对此光军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按照协鑫公司与德邦公司签订的《还原炉设备买卖合同》，德邦公司应于2017年12月8日前交付全部18台还原炉设备，但德邦公司将还原炉交付光军公司承运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此时已经逾期11个月。280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系德邦公司与协鑫公司协商结果，德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80万元逾期交货违约金均系最后3台还原炉设备延期三个多月交付应承担的违约金，故要求光军公司承担全部280万元逾期违约金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综合考虑光军公司扣押还原炉设备的时间占德邦公司整体逾期时间的比例及光军公司扣押货物行为的原因与其恶劣程度等因素，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本院酌定光军公司、德邦公司应分担逾期交货违约金损失280万元，即各自承担140万元。另外，德邦公司支付的28000元仓储费系因光军公司违法行为产生，光军公司应予赔偿。故光军公司因延期交货行为应赔偿德邦公司损失金额合计为1428000元。关于光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年利率24%的利息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因案涉《和解协议》系胁迫所签，应予以撤撤销，故光军公司该主张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光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有失公允，故本院对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予以部分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428000元；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费2302488.95元。相冲抵后，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运输费874488.95元；三、驳回南京德邦金属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光军大件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504元，由德邦公司负担14606元，光军公司负担1489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3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64元，由德邦公司负担16973元，光军公司负担1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14元，由光军公司负担16621元，德邦公司负担143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阿珍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文达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