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凡俊，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湖北盈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崇阳县唯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香山村人民大道。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胜，咸宁市咸安区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凡俊因与上诉人崇阳县唯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美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3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凡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凡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唯美装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中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可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参考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凡俊只是收到唯美装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解约决定，并不是认同该解约决定内容，其次，一审认定解约决定无效，该解约决定中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可以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参考依据无法律依据，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效力并不涵盖合同无效的情况。2.一审认定王凡俊应支付唯美装饰公司工程款69930元无事实依据。唯美装饰公司未取得建筑安装装修工程承包范围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导致合同无效，装修部分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不应当支持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其次，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合同中，一是单方故意违约而返还财产，二是双方返还财产。这种情况主要适用合同被撤销的情况。再次，唯美装修公司并未主张要求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也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判决抵付应当返还原告的款项超出了王凡俊的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凡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错误且程序违法。王凡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唯美装饰公司损害王凡俊房屋的照片，唯美装饰公司不持异议，王凡俊提出对唯美装饰公司施工行为是否造成损害及损害后恢复原状所需的费用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凡俊的上诉请求。唯美装饰公司针对王凡俊的上诉辩称，目前国家对农村两层以下的建筑开放了市场，不需要装修资质，王凡俊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唯美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凡俊的诉讼请求，支持唯美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凡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30日，王凡俊与唯美装饰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同年8月6日，因王凡俊的原因，该工程停止施工。一审认为唯美装饰公司不具有相应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认定案涉装饰装修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唯美装饰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但崇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没有要求唯美装饰公司提供所谓的资质证书，王凡俊对在该私房装修中所用材料和施工人员的工资费用认可，一审判决唯美装饰公司返还王凡俊30070元无事实依据，建设部制定的《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是不需要建筑资质的，一审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凡俊的诉讼请求。王凡俊针对唯美装饰公司的上诉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装修工程属于建筑工程，建筑法第26条规定，承包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同时家庭居室装修管理办法也有明确规定，承接装饰装修单位需要资质。本案中，唯美装饰公司未取得装修资质，一审已经查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无效。唯美装饰公司应当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并非唯美装饰公司所说的不需要取得资质；2.解约决定是唯美装饰公司不履行合同，且因无资质而无法履行合同而解约，是单方法律行为，王凡俊在该解约合同上的签字是收到该解约决定，并非同意该解约决定，本案解约的原因是唯美装饰公司不履行合同和无资质无法履行合同，该解约决定对王凡俊不产生约束力，且唯美装饰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起反诉，要求王凡俊支付工程款，因合同无效唯美装饰公司应当将取得的财产返还；3.唯美装饰公司引用建筑管理意见的规定不适用本案。首先，该规定适用于农民自建自用建筑，而王凡俊房屋不属于农民自建自用房屋，王凡俊的房屋属于城镇房屋，且是委托他人装修装饰，并不是自己装修装饰，另外，王凡俊的房屋包括地下室是4层，1300多平方米，唯美装饰公司引用的规定仅适用于农民自建的2层以下房屋，唯美装饰公司认为不需要资质错误。请求二审驳回唯美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凡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于2019年9月3日向原告送达的《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无效；2.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签订的《唯美装饰公司工程施工合同》无效；3.判决被告退回原告支付的工程款100000元，并按月利率6%支付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依法判决被告恢复原告房屋原状；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0日，原告王凡俊与被告唯美装饰公司签订《唯美装饰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原告将位于县老一中对面的房屋室内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全部材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唯美装饰公司；2、发包人自行设计并提供施工图纸，图纸一式二份，发包人、承包人各一份；施工图纸经甲、乙双方确认后，提供方应当负责在约定的开工日期前一日内取得有关部门确认或者批准；3、工程期限120天，开工日期2019年7月1日，竣工日期2019年10月30日；4、合同价款固定为300000元，支付方式为订合同当天付100000元，油漆工进场付50000元，春节前付100000元，余款2020年5月份付清；5、合同附件《唯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算表》反映，该工程总价款为397977元。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即向被告预付工程款100000元，并委托被告设计施工图纸，被告利用微信向原告发送施工效果图（未提供施工图纸）后，开始施工。同年8月6日，该工程停止施工。同年9月3日，原告在《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上签名，并括注“收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在该解约决定上签名，并加盖公章。《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主要内容有：1、王凡俊付唯美装饰工程款100000元；2、唯美装饰购买材料费用56640元（含设计费10000元），付人工费42600元，合计99240元；3、“房主王凡俊以（已）自行解除合同，经唯美装饰同意决定解除，……原件合同作废，以后甲方（王凡俊）装修乙方（唯美装饰公司）无权干涉，此清单人工费、设计费、材料费由乙方支付，一切与甲方无关。”一审法院同时查明，被告唯美装饰公司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审理中，原告王凡俊于2020年5月22日申请对被告装修施工是否造成房屋损害及损害后恢复所需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原、被告间签订有施工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原、被告为合同双方当事人。虽然涉案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被告不具有相应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涉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虽然合同无效,但被告实际进行了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为该工程付出了人力、材料成本,且被告付出的成本无法原物返还，故应参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算工程价款。因为合同无效，基于此合同的《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亦当然无效，但该解约决定中确定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可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参考依据。合同附件反映该工程总价款为397977元，同时合同又约定工程价款固定为300000元，可以认定原、被告约定工程总价款是按七五折（300000元÷397977元）结算。被告主张的材料款项目中，有设计费10000元，事实上，被告并未向原告提供施工设计图，且工程未完工，原告的后续装修工程也不能受益于被告的施工设计图，故该设计费不应全额支持。减去设计费，解约决定载明的材料费和人工费合计89240元，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应付被告材料费和人工费为66930元(89240元×75%)；设计费酌定为3000元，故原告应付被告工程价款为6993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应退回工程款按月利率6%支付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基于原告资金被占用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自2019年7月1日起以应返还金额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若该利率高于月利率6%，则按月利率6%计算）向原告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原告在举证期内仅提供一组被告施工后的房屋照片，并不能证明损害事实的存在；虽然原告于2020年5月22日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其房屋是否因被告施工造成了损害及损害后恢复所需费用进行鉴定，但原告主张的是行为义务而非金钱义务，该鉴定申请超出了其诉讼请求，为节约诉讼成本，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若原告能掌握相关证据，可另行诉讼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凡俊与被告唯美装饰公司签订的《唯美装饰公司工程施工合同》《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无效；二、被告唯美装饰公司返还原告王凡俊支付的工程款30070元，并以3007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若该利率高于月利率6%，则按月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凡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王凡俊负担1610元，被告唯美装饰公司负担6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凡俊与唯美装饰公司签订《唯美装饰公司工程施工合同》，因唯美装饰公司不具备装饰装修工程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唯美装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合意终止工程施工，并在解约决定上签名，因双方订立的《施工合同》无效，该解约决定亦无效。关于唯美装饰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施工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第二十五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对全国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的认定查处工作实施统一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在其职责范围内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的认定查处工作。本办法所称的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具体是指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及挂靠等违法行为。”第五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违法发包，是指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个人或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肢解发包、违反法定程序发包及其他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发包的行为。”第六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违法发包：（二）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根据以上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发包人应当将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本案中，唯美装饰公司未取得相应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其与王凡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唯美装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凡俊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老一中对面私房装修解约决定》中的材料款和人工费可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参考依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唯美装饰公司与王凡俊签订的解约决定基于无效的《施工合同》而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该解决决定对唯美装饰公司已支付的人工费用和材料费用项目进行了详细列举，双方均签字，王凡俊并未提出书面异议，也没有对解约决定中已施工的相关费用的标准与唯美装饰公司重新进行核算确认，故该解约决定确定的人工费、材料费可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参考依据。王凡俊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唯美装饰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唯美装饰公司返还王凡俊30070元无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案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唯美装饰公司为案涉工程付出了人力和材料成本,因案涉工程未完工，可参照合同约定和双方确定的人工费、材料费计算唯美装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价款。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工程价款的约定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唯美装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凡俊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以及对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错误且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履行引发的纠纷，王凡俊主张唯美装饰公司对其房屋造成损害，要求恢复原状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王凡俊的诉讼请求中也没有主张损失及损失具体数额，一审对其要求对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未予支持，并告知其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王凡俊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凡俊、唯美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王凡俊、崇阳县唯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沈朝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