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5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伍良，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月笙，男，199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豪，广西熙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海市银海区铸业造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横路山村南边海岸线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3MA5KDA248G。 法定代表人：梁仕贵，厂长。 上诉人伍良因与被上诉人潘月笙、北海市银海区铸业造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铸业造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伍良、被上诉人潘月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振豪、一审第三人铸业造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仕贵到 -2- 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伍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伍良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在与被告结算浮排建造工程款时，一并结算了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且被告结清了该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铸业造船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收取的13900元实际是收取潘月笙在船厂建造交通艇和大根的用电、焊条、氧气等费用（即所谓的场地费），而非建造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40060元，二者费用悬殊，并非同一笔费用。2.潘月笙支付给铸业造船公司交通艇、大根费用与伍良诉请潘月笙支付加工建造费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潘月笙委托伍良对交通艇、大根等加工建造，并没有委托铸业造船公司进行加工，铸业造船公司没有收取或代为收取该笔加工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潘月笙也没有向铸业造船公司支付该笔费用的依据。如潘月笙对铸业造船公司收取该费用有异议，应另行起诉，而非要求伍良向铸业造船公司另行主张该费用。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一审判决既认定了伍良与潘月笙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又认可浮排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小根等建造系由伍良施工，却没有认可在同一份安装费用明细表上的交通艇、大根的建造费用，属于证据采信不同，判决存在矛盾。铸业造船公司也表明其收取的13900元是用电、焊条等费用，非伍良诉请的40060元，二者非同一费用。潘月笙应支付由其签字确认的安装明细表上的全部加工建造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3- 证据采信不当，故提起上诉，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月笙辩称，上诉人伍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 一审第三人铸业造船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伍良的诉讼请求及理由。 伍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月笙支付伍良安装发电机组、交通船等各项设施设备工钱118003元及利息（以118003元为本金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1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签订浮排建造合同，约定：潘月笙委托铸业造船公司建造浮排一艘，浮排总长72.80米，型宽19米，型深2.50米；该浮排来料加工的一切建造材料由潘月笙提供，加工费2200元／吨（包括焊条、氧气、水电费在内）；该浮排来料加工的一切费用按结算清单为准，付清铸业造船公司；建造工期210个工作日；浮排配套的机电设备、海底门由潘月笙自己施工，铸业造船公司免费提供所需水电；浮排所需的防腐锌块，由潘月笙提供，铸业造船公司负责施工；交船地点北海港。合同签订后，铸业造船公司将浮排转交由伍良实际施工。2019年11月2日，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对建造浮排工程款进行结算：进厂钢材851.0173吨，每吨2200元，价款1872238.06元；煤气51瓶，每瓶103元，价款5253元；氧气57瓶，每瓶32元，价款1824元；用电量3081度，每度1.20元，价款3697.20元；交通艇、大根费用13900 -4- 元（备注：该项金额以双方协商为准）。同日，伍良、潘月笙及铸业造船公司（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伍良施工下列项目：安装发电机组，大机3台15×××××元、小机1台30**元、卷扬机1台10**元、水泵42只6300元、交通艇25500元、大根145.60米14560元、小根93.80米5268元、更改工钱5000元、三角板返工3天1050元、铁笼600元、厕所管2条700元、人孔盖8个800元、16架梯4000元、柜口盖8只2800元、链耳仔56只2800元、侧边顶管12条4200元、栏河10000元、门窗架床21.5天7525元、封孔口40只2000元、四方项41只4100元、羊角柱10只1000元、单缆柱4只200元、排头链柱耳600元，以上合计118003元。11月27日，铸业造船公司对11月2日的结算情况出具了浮排建造工程款结算单：进厂钢材851.0173吨，每吨2200元，价款1872238.06元；煤气51瓶，每瓶103元，价款5253元；氧气57瓶，每瓶32元，价款1824元；用电量3081度，每度1.20元，价款3697.20元；交通艇、大根费用13900元，合计1896912.26元，并注明：已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其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是否应由潘月笙承担。伍良认为案涉款项是其为潘月笙建造的浮排安装发电机组、建造交通艇、大根及装修浮排所产生的费用，应由潘月笙支付。潘月笙认为，除安装发电机组在浮排建造合同之外，其他项目都属于合同施工范围，其已经与铸业造船公司结清了浮排建造工程款，应由铸业造船公司向伍良支付。铸业造船公司认为，建造交通艇、大根及装修浮排均不在浮排建造合 -5- 同施工项目之内，结算的只是浮排的主体部分和建造交通艇、大根时使用船厂的电费，案涉款项应由潘月笙向伍良支付。一审法院通过对全案仅有的证据分析，认为安装发电机组、装修浮排和建造小根的费用应由潘月笙支付伍良，其理由：浮排建造合同约定“浮排配套的机电设备由被告自己施工。”据此，安装机电设备的费用应由潘月笙支付；交通艇和大根，虽然不在浮排建造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但在铸业造船公司出具的“浮排建造工程款结算单”上载明有交通艇和大根的费用，说明铸业造船公司与潘月笙对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进行了结算，在已经结清的全部工程款中包括了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铸业造船公司认为结算单载明的交通艇和大根费用是建造交通艇和大根时使用的电费，但“浮排建造工程款结算单”没有注明是电费，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根据伍良与潘月笙确认的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是40060元，明显大于结算的13900元，但在2019年11月2日的结算单中“交通艇和大根费用13900元后面备注：该项全额以双方协商为准。”在11月27日铸业造船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中“交通艇和大根费用13900元”，后面去掉了备注，说明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对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经协商后确认以13900元为结算价。潘月笙以合同约定“浮排配套的机电设备由被告自己施工”为由，认为除此之外的全部建造都属于铸业造船公司应当施工的范围，但该条款只是约定浮排机电设备由潘月笙自己施工，而不能据此推定出除此之外的全部建造项目都属于铸业造船公司应当施工的范围。合同约定的承揽加工费 -6- 是按钢材的吨数收取，而浮排装修的材料有木材、塑料、铝合金等，装修费用只能是按天、个、只、条等方式收取，无法按钢材的吨数收取，显然浮排装修不在浮排建造合同之内。根据“该浮排来料加工的一切费用按结算清单为准”的合同约定，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之间结算单上结算的项目只有钢材、煤气、氧气、用电量、交通艇、大根，没有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和小根建造。且事实上，在结算的同日潘月笙对伍良施工的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等施工项目及施工费用予以签字确认，这足以说明浮排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小根建造不在浮排建造合同约定施工的项目内，潘月笙也未支付相应的费用。 综上，潘月笙系浮排建造的委托人，其签字确认了浮排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小根建造系由伍良施工，与伍良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伍良完成了承揽施工，潘月笙应支付相应的施工费用，因此产生的建造费用纠纷，潘月笙的诉讼主体适格。铸业造船公司在与潘月笙结算浮排建造工程款时，一并结算了交通艇和大根建造费用，且潘月笙结清了该工程款，故伍良可另案向铸业造船公司主张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潘月笙支付伍良浮排配套的机电设备安装、浮排装修和小根建造费77943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7- 二、驳回伍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潘月笙负担1749元，伍良负担911元。 二审中，上诉人伍良、被上诉人潘月笙及一审第三人铸业造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且均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上诉人伍良申请证人罗某、苏某远出庭作证。证人罗某陈述，其系伍良请来负责建造案涉船舶船体的工人，其工资由伍良支付，铸业造船公司将造船工程全部交给伍良负责，交通艇和大根没有在工程内，是后面加做的，伍良称该部分工程款要与船主协商确定工程款价值，其完成大根的一边及交通艇的一半工程，其余由伍良请其他工人完成，交通艇及大根的工程款其未拿到。证人苏某远陈述，其系伍良请来负责船体建造的工人，其建造是根据工头要求及图纸建造，案涉船体图纸上没有交通艇及大根，要另外计算价格，交通艇及大根的材料是钢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两位证人进行询问。本院认为，证人罗某、苏某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询问，两位证人所证实的内容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应确认为本案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潘月笙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原告和第三人所称的大根费用和交通艇费用不包含在合同范围内，但是我方已经额外支付给了第三人”。铸业造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仕贵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第五项交通艇和大根费用，包含电费和焊条在里面。因 -8- 为这个工程是后加的，材料不能算在主体里面。经过口头协商那就收了我的电费，跟焊条材料费，不包括工钱”“焊条大概多少条不清楚了，是双方协商的一个价格，本来的价格是超过了13900元的”“交通艇和大根的钢材重量，我没有纳入结算单进场材料总吨位里，没有收取加工费，只收取了交通艇和大根的材料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所涉及的交通艇和大根的工程款40060元是否应由被上诉人潘月笙向上诉人伍良支付？ 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所涉及的交通艇和大根的款项40060元应由潘月笙向伍良支付，理由如下：第一，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工程不属于潘月笙委托铸业造船公司建造浮排工程的一部分，而系潘月笙单独委托伍良承揽的工程。首先，从案涉浮排建造合同看，该合同并未载明交通艇、大根、小根等工程由铸业造船公司建造。潘月笙系通过来料加工的方式委托铸业造船公司建造浮排，铸业造船公司仅收取加工费（包括焊条、氧气、水电费在内），浮排配套的机电设备、海底门等由潘月笙自己施工。其次，从结算情况看，在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结算的当日，潘月笙亦与伍良对伍良在浮排建造合同以外的施工项目的费用进行结算，其中包括了交通艇及大根的工程费用40060元。再次，潘月笙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大根费用和交通艇费用不包含在合同范围内”，铸业造船公司亦在一审、二审中明确交通艇与大根的建造工程系潘月笙在合同外另 -9- 行交给伍良承揽的工程。据上，交通艇和大根的建造工程不属于潘月笙委托铸业造船公司建造浮排工程的一部分，潘月笙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系其在合同范围外与铸业造船公司协商添加的工程，故交通艇与大根的建造属于潘月笙单独委托伍良承揽的工程，潘月笙对伍良已完成交通艇与大根的建造并无异议，因此，应由潘月笙向伍良支付相关款项。第二，交通艇和大根的加工费用属于潘月笙应当支付给伍良的费用，潘月笙主张其已向铸业造船公司支付该费用，不能当然免除潘月笙向伍良的支付义务。潘月笙在认可交通艇与大根建造不属于浮排建造合同中包含的建造项目的情况下，辩称自己已向铸业造船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缺乏合同依据。第三，潘月笙辩称其在与铸业造船公司结算浮排建造工程款时，已将交通艇和大根的加工费用一并支付给铸业造船公司，缺乏事实依据。铸业造船公司述称其与潘月笙结算的“交通艇、大根费用”属于潘月笙使用其场地所产生的电费、焊条费用。根据本案结算情况看，潘月笙与伍良对安装发电机组、交通艇、大根等费用进行结算的当日，潘月笙亦与铸业造船公司对浮排建造工程进行结算，两份结算在同日进行且均对交通艇、大根费用进行结算，两笔费用分别为40060元与13900元，差异较大。从潘月笙与铸业造船公司的结算单看，交通艇、大根费用13900元已备注为“该项金额以双方协商为准”，在该工程非铸业造船公司负责建造完成的前提下，铸业造船公司不存在与潘月笙协商该部分加工费的事实基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后将该部分费用从40060元降低至13900元，缺乏合理性。结合案涉 -10- 浮排建造合同及结算情况，该浮排建造工程属于来料加工，铸业造船公司与潘月笙结算的费用主要为按照钢材吨数计算的加工费、煤气、氧气及用电等辅助材料费用，铸业造船公司对潘月笙使用其场地建造交通艇、大根而产生的用电、焊条等收取一定费用并就该部分费用与潘月笙协商，更具有合理性。故两份结算中所载明交通艇、大根费用属于不同性质的费用的合理性更大，潘月笙主张其已向铸业造船公司支付建造交通艇、大根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潘月笙应按照其与伍良的结算情况，向伍良支付交通艇、大根工程款40060元。一审判决认定潘月笙已向铸业造船公司支付交通艇及大根费用，故伍良可另案向铸业造船公司主张该款项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纠正。潘月笙对一审判决其应向伍良支付其他工程款77943元及利息未有异议，故潘月笙应向伍良支付工程款118003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伍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潘月笙支付上诉人伍良工程款11800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1800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3日计算至被上诉人潘月笙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上诉人伍良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潘月笙负担。 -11-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郭晗熙 书 记 员 黄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