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7民终1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法定代表人：黄继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峰，陕西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男，汉族，生于1978年12月14日，住陕西省城固县。上诉人汉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水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科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70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水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汉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70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认定案件事实重大遗漏；1、被上诉人从来就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汉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但没有事实根据，而且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在一审阶段起诉中“未收到《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案件事实进行查明，查明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遗漏；二、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173000元直接从应付赔偿款中扣减，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李科辩称:1、汉水建司是建设方，我给他们提供劳务，要求和他们签订合同，但他们不同意；2、一审判决依法认定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是正确的，但赔偿标准过低；3、我受伤期间包工头李星垫付了近六万元的费用，汉水建司只是在事发后见我送到医院，并没有垫付任何费用。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55346.44元（不含被告已支付在内），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370元（179天×30元），护理费109080元（909天×120元护理依赖鉴定前），停工留薪期工资127500元（805天×150元），交通费822元，劳动能力与护理依赖鉴定费7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费103500元（23月×4500元）；3、判决从2017年4月起被告向原告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600元至退休为止；从2017年6月起被告向原告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1393.47元至死亡为止（每年根据国家政策予以调增）。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汉中市汉台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汉区劳仲案字[2017]65号裁决书，驳回被告李科仲裁请求，即仲裁《裁决书》中的四项裁决内容原告无需支付、原告无需承担被告李科的工伤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李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李科2014年11月10日8时许，在汉水建司承建的汉中市XX路XX城XX栋XX工地从事外墙涂料工作时，不慎从3米高的架子上摔下后受伤。后经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并脊髓损伤（ASIAB级）。李科2015年10月8日向汉台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申请单位是汉水建司。汉台区人社局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于同月14日采取直接送达方式，向汉水建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附李科工伤认定申请书及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各一份。在规定的举证期限15日内，汉水建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进行举证。李科出具了一份汉台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调取的证据，即从汉水建司处承包涂料工程的李星于2015年6月8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汉水建司承建了汉中市汉台区XX路健康花城项目部，他从汉水建司处承包了涂料工程，李科是他叫去做涂料工的，每天按160元支付工资。汉台区人社局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汉区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56号），认定李科在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该决定依法送达李科及汉水建司。李科在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处申请劳动能力鉴定和护理依赖鉴定，2017年3月31日，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鉴定李科伤残等级为叁级，该鉴定结论书上的用人单位是汉水建司。该鉴定结论书一式四份，其中工伤职工、用人单位各一份。同年5月19日，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鉴定李科生活自理障碍程度等级为部分护理依赖，该鉴定结论书上的用人单位是汉水建司。该鉴定结论书一式四份，其中工伤职工、用人单位各一份。汉水建司没有给李科在社保经办部门申报缴纳工伤保险。李科受伤后在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五次，分别是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2月16日在脊柱外科住院98天、2016年10月31日至11月2日在脊柱外科住院2天、2016年11月2日至12月2日在康复医学科住院30天、2016年12月2日至30日在康复医学科二病区住院28天、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20日在康复医学科二病区住院21天。李科2014年11月10日摔伤后，第一次住院98天期间由李星和其妻子在医院进行护理。另查，2016年度汉中市职工平均工资为55739元/年，2015年5月至，2017年4月汉台区最低工资标准1370元/月。一审法院在审理中，2018年3月19日，汉水建司又以原告身份起诉李科，案由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诉请撤销汉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汉区劳仲裁字（2017）65号裁决书并驳回李科的诉讼请求。经法院审查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诉讼标的属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且两案当事人的诉讼标的种类相同，原告亦同意两案合并审理。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于2018年7月6日以(2018)陕0702民初9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2018)陕0702民初977号并入(2018)陕0702民初422号案件审理。在审理中，汉水建司于2018年7月6日以就其公司与李科无劳动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政诉讼，并于2018年7月6日已正式立案，遂申请上述两案中止审理。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陕0702民初422号民事裁定书，中止了本案审理。汉水建司与汉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李科不服工伤认定一案，于2018年7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出异地管辖，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7行辖10号行政裁定书，指定洋县人民法院管辖。洋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6日以（2019）陕0723行初2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汉水建司的起诉。宣判后，汉水建司不服，提出上诉，2020年3月16日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7行终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据此，一审法院再次进行了开庭审理，原被告双方再无新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李科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被汉台区人社局认定为工伤，汉水建司收到该认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提起行政诉讼或复议，在汉台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65号裁决书后既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对于汉水建司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由洋县人民法院及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裁决并以生效，故李科的工伤认定即产生法律效力。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科为三级伤残和部分护理依赖，汉水建司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结论即产生法律效力。由于汉水建司未在社会保险经办部门为李科缴纳工伤保险，汉水建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陕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相关规定给李科支付工伤待遇。职工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进行治疗的，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李科在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79天，根据李科提供的住院费票据，除去汉水建司已支付的费用外，李科支付住院费55346.44元。故李科要求汉水建司支付工伤医疗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汉水建司应向李科支付工伤医疗费55346.44元。李科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的请求项目符合法律规定，但其标准过高，根据现行工伤保险伙食补助费标准10元/天核算，汉水建司应当向李科支付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790元（179天×10元/天）。李科第一次住院期间由汉水建司的涂料工程承包人李星和其妻子进行护理，故其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法院不予支持。后四次住院共计81天，汉水建司未安排人员进行护理，而是由李科父亲负责护理，因李科未能提供其父亲工资收入证明，故汉水建司应当按照住院期间汉台区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向申请人支付护理费，经法院核算为5102.07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停工留薪一般不超过12个月。李科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李科要求支付的期限和工资标准有误，法院予以纠正。根据《陕西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规定》，结合李科伤情，认定李科的停工留薪期从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0日，共计12个月。本案中，李科和汉水建司约定的是日工资160元，李科主张日工资150元，故法院按照李科主张核算，李科月工资为3262.50元（150元/天×21.75天/月），停工留薪期工资为39150元。李科始终在汉中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未到工伤保险统筹地区以外就医，因此李科主张交通费822元，法院根据李科受伤及实际治疗状况酌定赔偿500元，同时李科主张的劳动能力与护理依赖鉴定费700元，予以认定。李科被鉴定为三级伤残，其诉请要求汉水建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主张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汉水建司应支付李科75037.5元（150元/天×21.75天/月×23个月）。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和三十五条和《陕西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七条之规定，李科被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伤残三级和部分护理依赖，汉水建司应当从作出鉴定结论之日的次月起按照李科本人月工资3262.50元/的80%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按汉中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即汉水建司从2017年4月起向李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2610元至退休为止，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汉台区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汉水建司应当从2017年6月起向李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1393.47元至死亡为止，生活护理费标准按每年汉中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调整予以调整。经调解，双方各执己见，调解不能成立。据此，判决：一、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支付工伤医疗费55346.44元、伙食补助费1790元、护理费5102.07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915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101888.51元。二、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5037.50元。三、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支付2017年4月至12月伤残津贴23490元、2017年6月至12月的生活护理费9754.29元，合计人民币33244.29元。四、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从2018年1月起按月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支付（每月30日前）伤残津贴2610元（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同期汉台区最低工资标准的，按同期汉台区最低工资标准发放）至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办理退休手续为止；按月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支付（每月30日前）生活护理费1393.47元（该标准按每年汉中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予以调整）至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死亡为止。五、本案鉴定费700元，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六、驳回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三项合计人民币（210170.3元，贰拾壹万壹佰柒拾元三角），限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后起诉被告）李科给付清结。一审两案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被告（后起诉原告）汉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汉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702民初221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因上诉人公司为务工人员购买了商业保险，李科因本次事故受伤后曾获得保险公司商业保险理赔共计12.3万元，因此在本案中应将该部分理赔款在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减。被上诉人李科质证后对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调解书可以证明李科受伤后获得了保险公司商业理赔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汉水建司向李科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否正确？二、汉水建司如应当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李科已领取的保险公司赔偿金12.3万元是否应当予以扣减？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在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李科受伤后向汉台区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汉台区人社局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书》，汉水建司不服向法院提起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主张后，经两级法院审理裁定驳回起诉。因此该决定书已生效，李科受到的事故伤害明确认定为工伤。现汉水建司认为工伤认定决定书无事实依据且程序违法的主张明显与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述规定属工伤责任主体与用工责任主体相分离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汉水建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李星，李星招用李科后，李科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按照以上规定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汉水建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承担责任并不以其与李科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上诉人认为其与李科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理由显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因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未收到《初次（复查）鉴定结论书》这一事实未查明，二审中本院前往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中心进行了核实。经查，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中心在作出鉴定报告书后，按照汉水建司的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XX路XX巷XX号”进行了邮寄送达，且该两份鉴定意见书所认定的李科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依据充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汉中市劳动能力鉴定中心存在程序或实体的问题，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本案中，上诉人公司为被上诉人李科等务工人员购买的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并非责任保险，其虽由上诉人公司投保，但受益人是劳动者，并非用人单位，上诉人主张以商业保险理赔款抵扣其应向被上诉人李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其目的是为降低自身用工风险，显然不符合保险法的上述规定；此外，工伤保险是国家为保护劳动者的基本权利而强制用人单位购买的险种，因此依法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不因为其他任何原因而免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汉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  晓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 官 助 理 康  馨                     书  记  员  高  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