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582230454G。法定代表人：赵瑾，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高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东高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本案的申请，本院同意上诉人书面审理的申请，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高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192民初6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重新审理，并给予合理判决。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当受著作权保护。涉案图系其从多个素材来源处拼凑所得，存在部分使用他人成果的现象，部分内容已经超出合理使用的范畴，本身涉嫌侵权。二、被上诉人主张的维权之举别有用心，存在形成社会恶性产业链的可能性，实质上损害社会精神文化的交流与繁荣。首先，作者通过微博等渠道对外发表作品，但从未作不允许转发的任何声明；其次，被上诉人在并未任何通知及前期沟通的基础上直接寄送起诉状，且同时批量起诉多家企业，仅涉及上诉人的就有17个案件，赔偿数额计以千计，具备利用法规恶意敛财的目的；最后，其代理人亦表示高额赔偿系其单方面诉求，双方可协商赔偿，显然是将法院当成了讨价还价的场所和获取利益的公证人。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赔偿金额过高。首先，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本身不具备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更无经济损失。其次，本案引用被上诉人的图画作品系整体引用，而非多次引用，不存在提起多案诉讼的合理性，更无费用分摊的核定方式，整体案件理应按照单案标准处理与裁定；最后，本案的律师费、取证费等支出，刘超并未提供代理人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转账证明予以证明，不应酌情或根据被上诉人的诉求裁定此类费用。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有邦云端”微信公众号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东高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00元的合理费用）10000元；3.东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扬州》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2019年5月2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微博空间发布了含图信息：“古老东方的城楼市井里，山川、风月与人，一起描绘出绮丽无比的梦境。中国城市系列绘卷《东方幻月录》第二卷，依次收录邯郸、大理、沈阳、哈尔滨、扬州、开封、扬州、佛山和桂林九座城市”，该信息中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在采访片中出现了涉案图画。2019年10月17日，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出具（2019）淮安证民内字第6004号公证书，主要载明：申请人刘超的转委托代理人熊冕于2019年10月11日向该处申请对从国际互联网上阅览的相关数据资料进行保全证据；2019年10月12日，在该处公证员刘某、公证人员朱某的监督下，通过该处办公所用台式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点击打开“屏幕录像专家Ｖ2016”，点击开始录制键；对申请人提供的“陕西潮弈天合广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38.ｘｌｓｘ”文件进行病毒查杀，打开“360安全浏览器”进行“清除上网痕迹”清理工作；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打开申请人提供的“陕西潮弈天合广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38.ｘｌｓｘ”文件，依次复制表格中的链接粘贴至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并按回车键，浏览微信号及相关图片信息，并在“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搜索栏中粘贴上述表格中链接对应的微信号“ｇｈａａ699ｂ09613ｄ”、“×××”，点击搜公众号并查看页面；终止屏幕录像软件运行，生成屏幕录像视频文件“陕西潮弈天合广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38.ｗｍｖ”,公证人员将上述“陕西潮弈天合广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38.ｘｌｓｘ”文件及屏幕录像视频文件“陕西潮弈天合广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38.ｗｍｖ”刻录至空白光盘。公证书所附光盘显示，东高广告公司为微信公众号“有邦云端”（微信号×××）的开办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上于9月6日发布文章“相信我，你可能还没见过如此仙美的城市绘卷！”（署名人为“有邦云端”），文章载明“90后的重庆设计师＠朴缜以月为元素，绘制了一组名为《东方幻月录》的中国城市系列绘卷”。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扬州》相同，涉案文章阅读数量为17次。庭审时，该微信公众号上的涉案图画已删除，双方当事人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9年5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东高公司辩称意见，能够证明东高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且未署名。因东高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东高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东高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东高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东高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东高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东高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东高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东高公司的使用方式及刘超维权具体情况（就东高公司微信公众号信息网络传播同一文章中含本案涉案美术作品在内的数十张图画，刘超均提起诉讼，且该文章点击量为17次）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公证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因刘超针对东高公司微信公众号同一文章发布行为提起多案诉讼，合理费用需分摊）等因素，酌情确定东高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网页截图打印件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基于上述新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1.网站截图显示，网站上有多幅与涉案作品风格相似的图画。上诉人拟证明刘超的作品主要是抄袭拼凑而成，无独创性，不应当享有著作权。2.中国裁判文书网搜索页面截图显示，被上诉人与多家企业涉及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的判决书。上诉人拟证明被上诉人同时间批量起诉多家企业和团体，存在恶意敛财的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是否享有著作权；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恶意维权；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是否享有著作权上诉人认为，涉案图画系其从多个素材来源处拼凑所得，存在部分使用他人成果的现象，部分内容已经超出合理使用的范畴，本身涉嫌侵权。因此，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当受著作权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平面艺术作品，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上诉人虽称涉案图画涉嫌拼凑他人的作品，但其提供的证据为多幅图片的复印件，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该图画是真实的，亦不能证明涉案被上诉人的图画不具有独创性。原因在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而不是思想本身，上诉人提供的图画复印件风格虽与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作品相近，但并不相同，亦不能从该证据中得出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系由几幅图画中的部分简单拼凑而成，从而本身侵犯他人权利的结论。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图画享有著作权。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恶意维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维权之举别有用心，存在形成社会恶性产业链的可能性，实质上损害社会精神文化的交流与繁荣。首先，作者通过微博等渠道对外发表作品，但从未作不允许转发的任何声明；其次，被上诉人在未任何通知及前期沟通的基础上直接寄送起诉状，且同时批量起诉多家企业，仅涉及东高公司的就有17个案件，赔偿数额已计以千计，具备利用法规恶意敛财的目的；最后，其代理人亦表示高额赔偿系其单方面诉求，双方可协商赔偿，显然是将法院当成了讨价还价的场所和获取利益的公证人。本院认为，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著作权人的权利，著作权人有权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有权自行决定对其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以及何时进行维权，并不以在作品上标注“不允许转发”的声明、诉前通知或沟通为前提条件。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对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未在作品上标注“不允许转发”，同时对多家企业提起诉讼以及双方对赔偿金额进行协商均不影响对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判断。其次，上诉人虽将被上诉人的多幅图画作品用在了一篇文章中，但每幅图画都是独立的作品，都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被上诉人就每幅图画提起诉讼亦不构成恶意维权。故，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恶意维权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元，赔偿金额过高。首先，被上诉人的涉案图画本身不具备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更无经济损失。其次，本案引用涉案图画作品系整体引用，而非多次引用，不存在提起多案诉讼的合理性，更无费用分摊的核定方式，整体案件理应按照单案标准处理与裁定；最后，本案的律师费、取证费等支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代理人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转账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不应酌情或根据被上诉人的诉求裁定此类费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东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东高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