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美荣，女，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宏，湖北晋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实丰，男，198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凡，黄梅县孔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沈美荣因与被上诉人邢实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7民初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美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邢实丰立即向沈美荣支付人身损害损失及财产损失的协议赔偿款1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沈美荣与邢实丰未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出庭证人已经就双方协商及达成协议的过程，向法庭作了清楚完整的陈述。邢实丰就证人证言并未作出实质反驳。2.邢实丰妻子在2019年4月6日与邢某1的聊天记录中说“我相信你说话算数。墙打起来，钱15万我打给你，你担保”等内容，经庭审质证，对聊天记录证据的真实性邢实丰无异议。这条信息，来自于邢实丰，属于其“承诺”。要约与承诺已经达成一致，该份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赔偿15万元的协议。3、与之相印证的还有一份“书证”，就是由邢实丰妻子发给邢某1的一份《见证书》图片，庭审中已经质证确认，该《见证书》文本图片是由邢实丰方发出的，主要是拟解决邢实丰方以何名义支付赔偿金的问题，邢实丰方要求以“捐款”的名义作出，其对“捐款”15万元的数额并无异议。该协议虽因邢实丰方与另一相邻方邢木牛家发生争吵[争吵原因与沈美荣无关，详见《见证书》前附的《调解协议书》]而耽误了签字被搁置下来，但双方之间已就赔偿达成一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4.邢实丰对该赔偿协议的辩解意见是，认为该15万元不属于赔偿款，而属于“赠与”，在“赠与”的款项未交付之前，邢实丰可以撤销(反悔)。沈美荣认为，邢实丰方所承诺的赔偿或“捐款”，不属于“赠与”；即使如其所谓“赠与”，也不得撤销。因为这其实是一个附条件的协议，即要求沈美荣的担保人邢某1将“墙打起来”(要求邢某1同时一并解决邢实丰与另一家邢木牛家的围墙问题)。邢实丰在邢某1将“墙打起来”以后，却反悔了(所以当时邢某1气得怒斥邢实丰，这个过程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都有清楚的反映)。因为这是一个附条件的协议，也是一个“双务”(双方均设定了义务)协议，在一方已经履行完毕之后，另方不再享有撤销权。从法律有关赠与的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中，邢实丰是具有法定赔偿义务的一方，当然是负有道德义务的一方，沈美荣有权要求交付。5.一审认为双方未就赔偿达成一致，其依据是邢实丰与邢某1聊天记录中，邢实丰所称“见证书签订后我立马给他五万元现金，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和妥协。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扯十几万的事情。”从这句话的上下文及时间节点来看，正确的解读，恰好是证明了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赔偿15万元的协议(注:见证书上实际邢实丰已经承诺“捐款”15万元)，邢实丰无理反悔，才说“我不可能再扯十几万的事情”。邢实丰在邢某1等人已经履行义务之后，单方面反悔达成的约定。一审法院却以一方当事人的事后反悔否认双方曾达成过协议的客观事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6.在第一次开庭中，邢实丰确实强调没有书面协议，但在第二次开庭中，面对证人出庭指证，邢实丰所质疑的是协议的性质问题，即协议的性质是否是赠与、该协议赔偿究竟是什么性质的赔款、其项目是如何组成的、该协议是否合法等，并没有再强调是否有协议的存在。但是在经过二次开庭之后，一审判决在事实的认定上，反而出现了严重倒退。7.案件的事实已经很清楚。法庭也曾到基层调查，确认当时这是一起维稳案件，基层组织已有介入，双方协商的过程中，事前事后，均有向基层组织汇报过。正如邢某1在与邢实丰天记录中所说的“全村人都知道邢喻强(邢实丰父亲)拿了15万元抚慰细娘”。综上，双方之间存在赔偿协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证人、有往来聊天记录、有相关书面材料予以证实，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辩解，所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铁链，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足以认定沈美荣所主张的事实成立。二、一审以“原告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被告建房行为与原告丈夫吴定华死亡有因果关系”作为驳回沈美荣诉讼请求的理由，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本案事实。1.本案沈美荣是选择以合同(协议)纠纷提起诉讼，而不是以侵权纠纷来提起诉讼的。本案审理的内容主要应该是赔偿协议是否存在，是否有效，是否可撤销等。作为侵权之诉的“因果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重点，即使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但是邢实丰自愿“捐款”，在不存在“捐款”协议无效，或者不具备撤销“捐款”协议的情形之下，邢实丰仍须履行合同义务。2.更何况，沈美荣已经举出大量证据，证明了案件中的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其中，主要证据《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指出“部分承重结构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局部出于危险状态，构成局部危房。…该房屋西侧房间出现开裂等损坏现象，主要是由于西侧新建房屋施工导致”，结论明确。沈美荣丈夫就正是在拆除自己房屋西侧墙体坠亡的。3.为节省社会成本，双方当事人及社会基层组织选择一揽子解决方案，即，对房屋损害结果和由此派生的次生事故(意外事件)合并协商解决，这显然是值得称道的。如果选择按照侵权纠纷起诉，按照《房屋安全鉴定报告》，还要作出房屋维修加固方案或拆除重建方案的报告，房屋维修加固或拆除重建的工程造价评估报告，人身损害原因分析报告，仅相关维权成本(包括时间成本)，可能就会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赔偿额15万元。当时双方自愿达成的协商处理意见，对邢实丰并不存在不公平、欺诈或者重大误解，更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及早一揽子解决纠纷，有利于维护社会秩序稳定，节约社会资源和司法资源，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善良风俗，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人民法院判决不应使背信弃义者获益，孤苦无依者告状无门。本案理应维持赔偿协议的效力，对沈美荣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邢实丰辩称，双方没有达成赔偿15万元的协议，吴定华的死亡与我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实丰依协议一次性赔付沈美荣人身损害损失及财产损害损失合计15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邢实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美荣与邢实丰系邻居关系。邢实丰房屋东山墙与沈美荣房屋西山墙紧邻。2019年4月1日，丈夫吴定华在拆除自家房屋时,坠楼身亡。由于邢实丰在国外,其妻王淑萍参于协商,经多次协商,双方在2019年4月5日晚至4月6日凌晨达成调解意向,由邢实丰以抚慰金的名义给沈美荣15万元。2019年4月6日,吴定华出殡。王淑萍将调解意向告知邢实丰后,邢实丰遂通过微信向参与调解的邢某1表示“见证书签订后我立马给她五万元现金,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和妥协。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扯十几万的事情”。由于多方原因,最终未达成协议。2019年4月17日,沈美荣委托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对其位于黄梅县孔垄镇邢圩村二组的房屋进行房屋安全鉴定,2019年5月6日,经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鉴定,该房屋的等级为C级,部分承重结构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局部处于危险状态,构成局部危房。沈美荣遂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沈美荣要求邢实丰依协议一次性赔付人身损害损失及财产损害损失合计15万元和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没有提交足够证据证实邢实丰的建房行为与沈美荣丈夫吴定华死亡有因果关系,又未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双方就所谓赔偿达成一致意见,沈美荣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故对沈美荣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美荣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沈美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沈美荣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邢灿雄等人2020年7月14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和黄梅县孔垄镇邢圩村委会2020年7月15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沈美荣房屋破裂和吴定华死亡与邢实丰家做房有关以及事情发生的经过；证据二、邢某1与邢实丰妻子（微信名称“麻雀王”）的微信聊天记录2张，拟证明邢实丰妻子向邢某1发送一封调解协议书。经质证，邢实丰认为证据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村委会证明无相关人员签字，且是复印件，另村民的证明无证人出庭作证，均不应采信；2张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属实，但已过举证期限，且不能反映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本院认为，两份证明关于沈美荣家房屋破裂和吴定华的死亡与邢实丰家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属于本案合同之诉的审查范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2张微信聊天记录（含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邢实丰家做房屋与邻居沈美荣、邢木牛、邢重阳先后产生纠纷。2019年2月10日，邢实丰与沈美荣达成《关于沈美荣建屋的协议》。吴定华拆除自家房屋坠楼身亡后，邢实丰妻子王淑萍与中间人邢某1等人进行协商。2019年4月5日、6日，王淑萍通过微信联系邢某1内容先后为“。爷爷奶奶不和我有关。他儿子回来杀人打官司，都随便”“我明确告诉你，我找的哪个离婚律师。这是家族造成我散家，不是我过错，我得到财产”“我相信你说话算数。墙打起来，钱15万我打给你，你担保”。2019年4月13日、14日，王淑萍通过微信联系邢某1内容先后为“到镇上谈，我准备了协议书，到镇上去签”“我打算把老书记都拉去见证”“现在一定要签协议书，以后没有任何后事。我这15万元出的确实是整个黄梅县的先例。笑话”“老书记愿就去不愿没关系”。随即邢实丰微信回复‘事情发生了，谁也不愿意其发生，把协议发我看下，淑平”。王淑萍便发给邢实丰一份调解协议书和一份见证书”（均无人签字）。调解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关于邢喻强夫妇被打和其家围墙、厕所被毁坏，经过孔垄镇综治办和邢圩村村委会及当事人双方一起调解，作如下协议：一、邢喻强（邢实丰父亲）于2017年4月23日从邢耀明家购买的屋基是经过邢圩村村民委员会批准同意的，此屋基归邢喻强所有。二、邢木牛、邢重阳兄弟必须按原样恢复好邢喻强家被损的围墙、厕所。三、邢木牛、邢重阳必须负担邢喻强夫妇的医疗费（治好出院为止）。四、自本协议书签字后，邢木牛、邢重阳兄弟再不能因此围墙、厕所等与邢喻强发生纠纷，更不能找借口与邢喻强发生任何冲突，否则要追究肇事者的法律责任”。五、邢木牛、邢重阳兄弟俩认识自己行为的错误，邢喻强夫妇对其错误的行为表示谅解。六、此协议一式四份，以下单位和个人各自一份。双方当事人签字（手印）：孔垄镇综治办（公章）领导签字：邢圩村村委会（盖章）主任签字：”。见证书的主要内容为“沈美荣丈夫吴定华因自己建房拆屋不慎脚滑，摔下身亡，本村兄弟纷纷捐款，现作声明，见证如下：一、吴定华之死因实属自己脚滑不慎摔下身亡，与邻居邢喻强家毫无关系。二、社会传说邢喻强家建房造成沈美荣家房屋成为危房，亦属传谣。我们两家房屋亦无相互损害关系。三、沈美荣侄儿侄媳邢喻强儿子邢实丰、儿媳王淑萍念婶侄情分和沈美荣儿子邢雄丰情谊，为支柱邢雄丰的发展，特捐助15万元整。四、2019年2月10日沈美荣和邢实丰双方签订的《关于沈美荣建屋的协议》长期有效。双方不得违约，若沈美荣违约，则沈美荣、邢雄丰必须退还邢实丰、王淑萍15万元捐款。五、此见证书如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六、特立此见证书，以免误解。捐资人（手印）：受捐人（手印）：见证人（三人以上，手印）：见证单位邢圩村村民委员会（公章）主任签字：”。2019年7月16日，邢某1与沈美荣的诉讼代理人张展宏微信联系时称“王淑萍提供的两份协议书之所以没有签下了，是2019年4月15日在孔××镇委××会议室协调时，王淑萍和第三方邢木牛又在协调现场发生口角之争，协调会进行不到10分钟，王淑萍拂袖而去，协调无果”。一审立案后，邢实丰联系邢某1在微信中称“伟哥，你明天走，不需要在管理这件事。如果对方态度可以，见证书签订后我立马给她5万元现金，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和妥协。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扯十几万的事情。”一审庭审中，证人邢某1陈述“2019年4月5日，叔伯们去做沈美荣工作，子侄们去做王淑萍工作，当日凌晨2点，我把叔伯们情况告诉王淑萍，基本上达成口头协议，口头上同意15万元抚慰金。4月6日、7日，我和王淑萍通过电话认真沟通讨论结果如何兑现，王淑萍要求将她家被砸的围墙、大门、卫生间恢复后才付15万元。4月6日晚上，王淑萍跟我说要担保。4月14日修复后，王淑萍也没有支付。当时是我们提出15万元作为抚慰金，沈美荣家事故与王淑萍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证人邢某2陈述“2019年4月5日下午我们做沈美荣工作，基本上达成一个谱，大概十五六万元。晚上，邢某1、邢凯丰等三人做王淑萍工作，邢某1反馈消息说同意出15万元。4月6日早上，听邢某1说要把邢实丰家围墙恢复才给钱。”本院认为，沈美荣以与邢实丰于2019年4月6日口头达成赔偿协议为由，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争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口头达成赔偿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沈美荣与邢实丰未达成口头赔偿协议。理由如下：其一、针对沈美荣家房屋损害及其丈夫吴定华死亡的赔偿事宜，邢实丰与沈美荣两方并未直接进行协商，而是中间人邢某1等人分别与双方进行协商，邢实丰与沈美荣两方不存在直接达成口头赔偿协议的事实；其二、中间人邢某1等人在未取得双方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分别与双方进行协商，协商内容对双方不产生民事代理效力。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四十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邀约的意思表示”。邢实丰妻子王淑萍与邢某12019年4月5、6日聊天记录所涉及赔偿内容并不明确，邢某1也证实“双方基本上达成口头协议”，且王淑萍未表示受该聊天内容约束。故王淑萍的该聊天内容不符合要约、承诺特征。其四、磋商、协商是民事侵权纠纷达成赔偿协议的必要过程，该过程对侵权双方通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沈美荣主张将邢实丰妻子王淑萍在协商中所说内容认定为赔偿承诺，不符合实际。其五、民事诉讼案件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关于沈美荣家房屋及其丈夫吴定华死亡的损失赔偿问题，沈美荣可以侵权纠纷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沈美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沈美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