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法定代表人：刘经纶，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威，河南锦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太文，男，生于1963年7月8日，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陕西省镇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镇巴县泾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园，男，生于2002年9月17日，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方城县。系无证驾驶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驾驶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真真，女，生于1986年9月19日，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河南省南召县。系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圆，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宗坤，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南平，男，生于1969年2月17日，汉族，小学文化，自由职业，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男，生于1994年10月4日，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系黄南平之子。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石龙区。法定代表人：黄元璋，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造强,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皮太文、张世园、李真真、黄南平，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元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镇巴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8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世园无证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驾驶行为是国家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也规定了减轻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无证驾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由双方签字按印盖章的保险合同故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对法律规定的误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条款只要求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条款中对免责事由进行了加粗加黑，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保险法中规定的提示义务。其次，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投保人即便没有自己签字，但只要缴纳保费，视为对代签行为的追认。最后，本案中商业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明确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仅此一项证据即可视为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再者，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以及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强险尚且将无证驾驶的行为同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行为并列并持否定态度，保险公司对交强险仅负垫付义务，对于商业三者险，其作用是对交强险的补充，更不应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判决保险公司败诉，否则就是对严重违法行为的变相支持，极易引发道德风险，而且如果因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担负，显然有违立法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皮太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庭审中泰康保险公司虽然提交了一份商业险条款，但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无双方签字盖章，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免责赔偿提示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泰康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李真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销售保险时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本案保险系上诉人销售人员让被上诉人通过微信二维码扫码的形式购买的，在购买保险时并没有显示任何保险条款，知道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没有被上诉人签名的纸质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才知晓该保险合同的存在，此前被上诉人从未见到或收到过该保险合同，因此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之说。2、保险法确定了保险人出售保险时有两项义务，一是提示义务，二是说明义务，该两项义务并不相同。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情形，保险人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而本案中，投保人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保险合同，持有的仅仅是一张只显示承保金额的保险单，该保险单上也没有载明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并没有完成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相关的免责条款也并不生效，保险人应当对本案承担保险责任。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认被上诉人李真真并未在其提交的保险合同上签字，也恰恰证明被上诉人并未见到过本案的保险合同，相关条款更是无从得知，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义务。综上，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南平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世园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国元保险公司述称：因我公司只承担本案交通事故损失中的交强险应赔付部分，且在一审判决送达后已全额履行，故我公司不参与二审庭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皮太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四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0988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5日11时36分许，被告张世园无证驾驶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210国道1352KM+100M镇巴县小渡坝路段从道路（左边）东面右转向西面搅拌站行驶，刚右转至道路中心线，由于张世园无证驾驶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进出道路观察不够，导致与沿210国道由北向南正常驾驶陕FJF9**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皮太文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张世园无证驾驶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驶离现场。该起事故造成陕FJF9**正三轮载货摩托车驾驶人皮太文受伤以及该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皮太文于2019年6月5日17时08分被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1天，诊断为：1、腹部损伤：肝脏破裂、右肾挫伤、腹腔积血；2、胸部损伤：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右侧胸腔积液；3、急性呼吸衰竭；4、腹腔间隔室综合症；5、急性肾损伤；6、急性肝损伤；7、右侧额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8、右肘关节挫裂伤；9、贫血（中度）；10、低蛋白血症。2019年6月26日18时在镇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6天，诊断为：1、腹部损伤：肝脏破裂栓塞术后，右肾挫伤；2、胸部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肺挫伤；3、急性肾损害、急性肝损害、低蛋白血症、失血性贫血（中度）。2019年6月26日镇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1072812019000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世园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皮太文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2019年9月16日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陕汉航司所[2019]法临鉴字第1456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皮太文胸部右侧第7-11肋骨、左侧3-7肋骨多发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皮太文肝脏破裂行介入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皮太文右肾挫裂伤行介入术后，右肾功能基本丧失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伤残。4、被鉴定人皮太文胸部多发肋骨骨折及肝、肾挫伤行介入栓塞术后，其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80日，护理期综合评定为90日，营养期综合评定为120日。原告代理人在庭审中变更残疾赔偿金标准为36098元×20年×42%，合计为303223.32元，故原告皮太文诉请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0988元。另查明，根据镇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事故发生后对原告皮太文、被告张世园、杨华青三人的讯问笔录，证实了以下事实。一、被告张世园属无证驾驶，驾驶的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系被告李真真所有，被告李真真聘请的驾驶员是杨华青。被告张世园系杨华青学徒。二、因事故发生前由于工地停工，被告李真真便让驾驶员杨华青回家休假，于是车辆驾驶员杨华青将该事故车辆车头朝南停放在了在镇巴县小渡坝搅拌站外沙场公路最边上后，在老板（被告李真真）的安排下将事故车辆的钥匙交给了被告张世园，杨华青便回老家休假。本案中的被告黄南平通过被告李真真委托人程传玉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合同租赁了被告李真真的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2019年5月24日该车租赁合同终止。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6月5日，不在被告黄南平的承租时间内，且被告李真真也承认合同终止。因此被告黄南平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真真在国元农业保险公司平顶山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通过网络平台在泰康在线保险公司购买了商业险，事故发生在时在保险期限内。另原告皮太文住院期间，被告李真真垫付医药费用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其人身财产权益，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辆在道路行驶时，应当确保安全通行且保持安全车速、车距，本案由于被告张世园驾驶豫RM32**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无证行驶，对道路周边观察不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张世园负全部责任，原告皮太文无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几被告是否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二、本案赔偿范围及标准。针对焦点一、本案中被告张世园系直接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张世园负有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员资格的。本案中，被告李真真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在车辆管理上存在失误，其具有义务叮嘱聘请的车辆驾驶员在日常施工或闲置中管理好车辆的使用，避免事故发生，但指派的管理人员未尽到管理义务，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国元农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后，再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之规定，被告泰康在线保险公司未提交双方签订合同时足以履行了说明义务的证据，提示义务的证据佐证未尽到义务，虽在庭审中提交一份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实属格式条款合同，且双方无签字捺印和盖章，不能证明已履行了免责赔偿提示义务。故被告泰康在线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南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承租方黄南平与出租方于2019年5月24日终止合同，且在庭审中被告李真真认可租赁合同终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在租赁期间内，故被告黄南平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项规定，综上，原告受伤治疗所产生的损失范围的赔偿标准为1、医疗费69558.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30元×67天）；3、营养费3600元（30元×120天）；4、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5、误工费18000元（100元×180天）；6、残疾赔偿金303223.32（36098元×20年×42%）；7、鉴定费1560元；8、交通费2168.5元；9、住宿费300元；10、手术输血费756元；11、护理垫、翻身垫等200.8元；12、精神损失抚慰金8000元。以上12项合计418377.2元。因被告李真真的事故车辆在被告国元农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泰康在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遂判决：一、被告国元农业有限公司平顶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皮太文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失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以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泰康在线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皮太文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住宿费，以上五项合计296817.2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被告张世园、被告李真真赔偿原告皮太文鉴定费1560元。四、原告皮太文在被告国元农业保险有限公司平顶山支公司、被告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后，应返还被告李真真在原告皮太文住院垫付的医药费用35000元，减去赔偿原告皮太文的鉴定费1560元，原告皮太文实际返还被告李真真33440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五、驳回原告皮太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被告张世园、李真真承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真真向本院提交了其在泰康保险公司购买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及购买发票，证明泰康保险公司并未针对相关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在该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有提醒投保人注意责任免除的字眼，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皮太文、黄南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合议庭评议后认为，被上诉人李真真提交的保险单上并无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在重要提示栏也仅注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无免责事项等内容，故对被上诉人李真真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李真真在线购买了泰康保险公司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后，泰康保险公司向其邮寄了保险单（正本）及发票，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第1项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但一、二审中泰康保险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真真送达了除保险单和发票外的其他保险材料。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泰康保险公司就本案涉及的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二、泰康保险公司主张本案事故系因张世园无证驾驶造成，故侵权后果不应由该公司承担的理由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世园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但泰康保险公司将上述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需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只是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中，泰康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李真真购买了商业险后，仅向李真真邮寄了不包含免责条款的保险单及发票，并未举证证明其向李真真交付了含有免责条款的全套保险资料或以其他方式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其主张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其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上诉人泰康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小艳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康 馨书 记 员 高 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