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萍，女，198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昆，兴化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龙，男，1964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珍，女，1986年3月16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雪，女，1989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健，男，1988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骁，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江苏通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萍、王珍、李银雪、崔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朱萍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珍、李银雪、崔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股权转让款应为60万元，除一审认定外，还应包含崔健应当承担的10万元。崔健出具的欠条系对转让协议之外的再行给付义务，而非债务加入行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0万元，在签订协议当天王珍、李银雪即将兴化市小蜜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蜜蜂公司）账户上的50万元转账给朱萍，即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股权转让协议与欠条均形成于同一天，如转让款仅为50万元，则无需崔健的债务加入。事实为案涉转让款分转让协议约定的50万元以及崔健欠条载明的10万元；2.案涉欠条载明“余款……”，按常理余款即为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故欠条本身内容即可印证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3.朱萍提供的通话录音中崔健自认还欠股权转让款10万元；4.因崔健欠条意思表示模糊，朱萍一直占有小蜜蜂公司名下车辆一辆，后崔健通过非法手段将车辆过户，此节事实可以证明朱萍与崔健存在债务纠纷，而案涉50万元已履行完毕，唯一的债务纠纷只可能为欠条中载明的10万元；5.崔健系李银雪之夫，也系小蜜蜂公司实际控制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未能完整载明转让内容，但基于常理，朱萍认崔健说话、向其主张转让款是符合一般生活经验的。二、一审遗漏诉讼请求。本案中朱萍主张了逾期付款利息且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遗漏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以改判。王珍、李银雪、崔健二审答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王珍、李银雪不应向朱萍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四公司股份转让完毕后协议生效，但时至今日协议中约定的部分股权并未转让完毕，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不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崔健不应当对股权转让款中的1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崔健出具的欠条明确写明，若收回货款，该笔款项以股权转让款折抵给上诉人，但该款项是否收回尚不明确，故支付条件未达成。王珍、李银雪、崔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用由朱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王珍、李银雪不应当向朱萍支付股权转让款。案涉协议约定在四家公司股权转让完毕、工商登记完成后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但至今尚有部分股权未转让，根据协议约定，案涉协议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生效错误；二、崔健不应对股权转让款中的1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崔健出具欠条的本意并非债务加入，也并非另行承担10万元。即便陆小飞未收到货款，崔健也无需向朱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中陆小飞表示并未收到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能证明其向初真坊索要货款。一审法院仅以此认定未收到，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如按一审法院判决，王珍、李银雪向朱萍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却无法取得味方程公司20%的股份，将损害王珍、李银雪的利益，同时会造成王珍、李银雪的讼累。朱萍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成立，双方签字后该协议就应当生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此协议自甲方收到乙方50万元、工商部门出具变更协议后当即生效，但该约定实际是指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的约定，并非生效的约定。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王珍、李银雪已将股权转让给朱萍，即使有一家公司尚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其原因也不在朱萍，是王珍、李银雪故意拖延想以此损害朱萍的合法权益，因此王珍、李银雪上诉认为协议未生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崔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实际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万转让款以外，崔健承诺另行给付的股权转让款，应由崔健另行单独给付。本案及相关涉及的另案是王珍、李银雪恶意诉讼，实际上朱萍与王珍、李银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公司转给朱萍的50万是用于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王珍、李银雪实际取得朱萍股权并实际控制公司后，以朱萍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起诉，要求朱萍返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日所转账的50万元。王珍、李银雪不必通过诉讼要求朱萍返还然后再由朱萍起诉王珍、李银雪要求其给付股权转让款。朱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银雪、王珍共同给付朱萍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崔健给付朱萍10万元转让款；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银雪、王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银雪与崔健系夫妻关系。朱萍曾系小蜜蜂公司、味方程公司、三人行公司、三连胜公司的股东。2018年12月24日，朱萍（甲方）与李银雪、王珍（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双方协议一致，甲方将名下持有的小蜜蜂公司的40%股份、味方程公司的20%股份、三人行公司的30%股份、三连胜公司的30%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合计人民币50万元；此协议自甲方收到乙方给付50万元、工商部门出具变更协议后当即生效，生效后，以上四公司的一切责任义务、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同日，崔健向朱萍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小蜜蜂公司股份转让余款1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期间，若陆小飞收回初真坊货款可抵清余款，其余货款打回公司。案外人陆小飞系朱萍朱萍之夫。另据朱萍陈述，陆小飞并未收回初真坊货款。2018年12月25日，兴化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别向李银雪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小蜜蜂公司由原股东朱萍、李银雪、王珍变更为李银雪、王珍，三人行公司由原股东崔健、王珍、朱萍变更为崔健、王珍，三连胜公司由原股东李银雪、朱萍、王珍变更为李银雪、王珍。2020年7月1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苏）显示，味方程公司股东为李银雪、王珍、朱萍、姚微。2019年4月28日，小蜜蜂公司曾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将朱萍、陆小飞夫妻二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朱萍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兴化市小蜜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返还资金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驳回兴化市小蜜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朱萍已在工商登记机关要求签署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文件上签字，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李银雪、王珍另述，味方程公司之所以未办理变更登记，是因为当时姚微不在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生效；2.崔健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股权转让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此协议自甲方收到乙方给付50万元、工商部门出具变更协议后当即生效”，但其实际应为合同履行内容或结果，作为生效条件明显与逻辑不符，如果该协议不生效，朱萍不可能按照协议约定签署相关公司股东变更手续，案涉公司也不可能完成公司股东变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已经生效。关于争议焦点2，崔健出具欠条时间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一致，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崔健并非股权受让人，股权转让款为50万元，朱萍主张崔健出具欠条是对协议约定的5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外承担10万元给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结合协议及欠条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崔健属于对王珍、李银雪给付朱萍股权转让款中10万元的债务自愿加入行为。另外，王珍、李银雪及崔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万元已由陆小飞收回初真坊货款抵扣，故崔健应当就股权转让款中的10万元与王珍、李银雪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朱萍、王珍、李银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小蜜蜂公司、三人行公司、三连胜公司已经完成股东变更登记，味方程公司朱萍也已经签署了变更股东的相关手续，故朱萍已完成协议相应义务，王珍、李银雪应当向朱萍支付四公司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崔健自愿承担小蜜蜂公司股权转让款10万元，应当就此与王珍、李银雪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王珍、李银雪辩称朱萍可能存在损害小蜜蜂公司之外三家公司利益的可能，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王珍、李银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给付朱萍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崔健对上述股权转让款中的10万元，与王珍、李银雪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朱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王珍、李银雪，崔健共同负担8167元，朱萍承担1633元。王珍、李银雪、崔健承担的诉讼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朱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录音光盘一份及文字整理稿一份，涉及6段录音片段，从内容可以看出崔健一直认可有10万元欠款未给付，双方一直为涉案10万元欠款的给付问题进行协商，证明涉案10万元欠条载明的款项应当由崔健另行个人给付；二、微信截图15张，从内容可以看出崔健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实际掌控公司，作为实际控制人承诺另行给付10万元符合常理；三、民事诉状照片一份，佐证崔健是相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四、股权转让协议照片一份，双方协商股权转让协议，都是由崔健出面与朱萍商谈确定，所有转让协议均是由崔健准备并书写，证明目的同证据三；五、说明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三。王珍、李银雪、崔健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为私自非法取得，不具有合法性，同时陆春龙并非本案当事人，其陈述并不能代表朱萍的意思表示，该份录音并不具备证明效力。录音中的10万元与车辆过户并无关联，系约定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尾款；对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聊天记录并不能反映崔健为实际控制人；对证据三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仅为诉状打印件，若朱萍要证明其目的，应当提供法院出具的受理通知书或相应结案文书；对证据四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为照片，并非原件，也没有案涉当事人签字确认，无法达到朱萍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五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公司的历史变更看，崔健从未担任过股东或高管，朱萍的证明目的无法达到。王珍、李银雪、崔健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朱萍二审所举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二、五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三、四并非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无生效；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金额是多少，崔健是否应当另行支付朱萍1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王珍、李银雪、崔健上诉认为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根据协议约定，自朱萍收到王珍、李银雪给付的50万元、工商部门出具变更协议后当即生效，该约定名为生效条件，实为协议履行的最终结果，且各方已依照协议约定进行了部分工商登记的变更，即已遵照协议履行，故王珍、李银雪、崔健关于协议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王珍、李银雪、崔健上诉认为崔健负担10万元的条件未成就，根据欠条内容，若朱萍方收回相关货款，可以此抵清。崔健认为朱萍方未能举证证明未收回相关款项，故不应负担该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崔健主张负担义务的条件未成就，即朱萍方已收回相应货款，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义务，而不应要求朱萍方就未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义务。现崔健方未能举证证明朱萍方收回相应货款，故应视为条件成就，崔健应就10万元的给付承担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朱萍上诉认为各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不符，现朱萍未能举证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存在被胁迫或欺诈的情形，且各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协议文本内容应当作审慎审查，故协议应视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崔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中崔健表示愿意对股权转让余款10万元承担给付义务，朱萍认为根据此意思表示可以认定各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金额已进行明确约定，现仅依据“余款”二字不能必然推导出各方约定转让款为60万元，同时二审中朱萍提交的录音中只能表明其与崔健就10万元的纠纷进行沟通，但未能体现各方彼时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故对朱萍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朱萍一审中主张要求王珍、李银雪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本院予以纠正，利率酌情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综上，朱萍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珍、李银雪、崔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000号民事判决；二、王珍、李银雪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给付朱萍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崔健对上述股权转让款中的10万元，与王珍、李银雪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朱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珍、李银雪、崔健共同负担8946元，朱萍负担854元（此款朱萍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还朱萍8946元，由王珍、李银雪、崔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8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朱萍负担854元，王珍、李银雪、崔健共同负担89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