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纤美垭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光路******。法定代表人：陈敦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式东，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哲，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梨萍，女，198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纤美垭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纤美垭诊所）因与被上诉人张梨萍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7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纤美垭诊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接受医疗美容服务，双方签订了《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并不是原审查明的双方经口头协商确定整形美容手术项目。二、原审判决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要为消费者提供符合消费目的和安全要求的商品或服务，但医疗美容机构提供给接受医疗美容者的是诊疗行为，诊疗行为本身就具有不安全因素和潜在危险性，医疗美容的结果也是不确定的，因此，上诉人作为以开展医疗美容诊疗为主的医疗机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其次，从法律关系的内容看，经营者对消费者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商品和服务，判断经营者是否履行了义务，应重点考察其履行义务的结果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但医疗美容机构的主要义务是为接受医疗美容者提供医疗美容服务，其内容是针对每个单一个体特别设定的，是不可标准化的，且由于个体差异性的存在，再完善的医疗美容服务也不可能保证做到其最终效果与其他个体的医疗美容效果相符。因此，不能用判断经营者是否履行了义务相同的标准去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履行了义务。三、原审判决认为纤美垭公司构成欺诈有误。《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记载了术者是张静，而张静持有《执业医师执业证书》，上诉人也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在手术前也签订了《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通过该协议书“术前须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告知了医疗美容手术效果的不确定性，被上诉人在手术协议书上签了名。上诉人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虚假情况，也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所以上诉人不构成欺诈。原审法院向南京市秦淮区卫生监督所调取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就案外人刘某某的投诉举报行为作出的，卫生监督所所调查的情况顶多只与案外人刘某某有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梨萍辩称，1.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构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的隆鼻等服务本身是作为被上诉人因美容需要出于改善容貌美化外观的个人生活消费需求，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消费者的定义。上诉人作为营利性医疗机构，其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服务性质不同，其通过有偿的医疗美容服务获取利润，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经营者的特征。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正确的。2.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向秦淮区卫生监督所进行实地调查，明确上诉人是不具备从事取肋骨隆鼻项目的资质，在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还存在使用为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等行为，并且前述机构明确告知原审法院上诉人在过往的经营过程中因同样的问题被进行投诉处罚过多次，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多次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其具备从事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肋骨隆鼻等项目手术资质以及原始病历材料等证据，上诉人无法提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构成欺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张梨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纤美垭诊所返还医疗费61000元，并赔偿183000元；2.判令纤美垭诊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纤美垭诊所经南京市秦淮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核准于2018年7月6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其中核定其医疗机构类别为医疗美容诊所，经营性质为营利性，诊疗科目为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有效期限自2018年7月6日至2023年7月5日。2018年12月16日，纤美垭诊所、张梨萍经口头协商确定由纤美垭诊所为张梨萍开展肋骨隆鼻和面部脂肪填充、线雕等整形美容手术项目，张梨萍于当日向纤美垭诊所支付了相关费用30000元。纤美垭诊所另赠送了张梨萍眼部修复项目。同日，纤美垭诊所为张梨萍实施了肋骨隆鼻术。2019年3月初，纤美垭诊所为张梨萍实施了眼部修复手术。上述两次手术纤美垭诊所均未填写任何病历资料。2019年6月3日，纤美垭诊所为张梨萍实施了面部脂肪填充、线雕和颈部瘢痕修复手术，该次手术纤美垭诊所填写了术前谈话记录、整形手术知情同意书、手术记录和术后病程。另查明，因案外人刘某某向南京市秦淮区卫生监督所投诉举报，要求检查纤美垭诊所及手术医师陈晓丽、张医生相关资质，南京市秦淮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4月15日决定对纤美垭诊所超出登记的诊疗科目范围开展诊疗活动开展立案调查。张梨萍于2019年6月6日亦投诉至南京市秦淮区卫生监督所，反映其向纤美垭诊所索要自己的病历资料但纤美垭诊所不给，以及纤美垭诊所和给其做手术的医生张医生和陈院长有没有资质等问题。南京市秦淮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经现场监督检查及询问调查，确认纤美垭诊所存在以下违法事实：1.未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2.超出登记的诊疗科目范围开展诊疗活动，违法所得难以统计；3.使用两名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4.未按照规定对医疗废物进行登记；5.未将感染性医疗废物收集于专用包装物或者容器内。据此，南京市秦淮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宁秦卫［医］罚决字（2019）第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纤美垭诊所警告；罚款人民币42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立即改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案中，纤美垭诊所系营利性医疗机构，其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恢复患者健康进行的医疗服务性质不同，不具有国家公益性，而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提供有偿医疗美容服务进而获取利润，其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的特征；张梨萍为自身美容需要，与纤美垭诊所建立了事实上的医疗美容服务关系，其合同目的也并非治疗疾病，而是为满足改善容貌、美化外观的个人生活消费需求，其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消费者的定义，故应认定张梨萍从纤美垭诊所购买医疗美容服务的行为属于个人消费行为，双方之间属于消费服务合同关系，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纤美垭诊所存在超出登记的诊疗科目范围开展诊疗活动、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的违法事实已为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认。纤美垭诊所未按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张梨萍的病历资料，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安排的为张梨萍实施手术的人员具备相应资质。且根据《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的规定，纤美垭诊所作为医疗美容诊所，仅能开展一级美容项目，但其为张梨萍所做的肋骨隆鼻手术已经超出了一级美容项目的范围，且无证据表明其已向张梨萍告知其相应资质及开展美容手术项目范围。综上，应认定纤美垭公司在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的建立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形，构成欺诈。张梨萍因此要求纤美垭诊所三倍赔偿其支付的美容手术费用，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张梨萍提供的转账记录，其于2018年12月16日向纤美垭诊所支付了30000元，张梨萍主张其当日支付给“南京蒂豪美发店”的31000元亦是根据纤美垭诊所指定的账户支付的美容手术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故纤美垭诊所应三倍赔偿张梨萍美容手术费用90000元（30000元×3）。张梨萍要求纤美垭诊所返还其已经支付的美容手术费用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要求撤销服务合同、恢复至合同履行前状态。纤美垭诊所虽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欺诈，但其合同义务是一种服务行为，在其完成该服务行为后，在客观上无法返还。张梨萍亦未能举证证明纤美垭诊所的手术存在过错，对其造成损害，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张梨萍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纤美垭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梨萍90000元；二、驳回张梨萍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纤美垭诊所提供了张梨萍签字的《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双方约定了手术名称、动手术医生、医生助手、实施手术之间的情况以及术前须知的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七项告知了医疗美容手术可能会出现效果不理想的情况，医疗美容是遗憾性的艺术手术，不可能绝对十全十美，这些医疗风险上诉人在实施手术之前已经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医疗手术风险是明知的。张梨萍质证认为，该证据从证据形式上来说不符合法律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也不认可，如纤美垭诊所庭后提供原件，请求法院依法核实，不再进行质证。该协议书中明确拟施全麻，在一审法院的调查过程中也明确上诉人根本不具备为消费者提供麻醉服务的资质。本院认定：庭后纤美垭诊所提供了《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原件，经本院核对，与庭审中提交的复印件内容一致。患者签字处有张梨萍签名，医生签字处有张静签名。本院对于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认定纤美垭诊所在术前进行了相关风险告知。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是否向张梨萍出示其资质证书、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并告知其可开展的诊疗科目范围。以上事实，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医疗整形美容手术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纠纷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如适用，纤美垭诊所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本案纠纷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问题，本院认为，纤美垭诊所系营利性医疗美容机构，开展的医疗美容服务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恢复患者健康进行的医疗服务性质不同。张梨萍为改善容貌美化外观的需要，在纤美垭诊所购买隆鼻、面部脂肪填充和线雕等整形美容手术项目，事实上与纤美垭诊所建立了医疗美容服务关系，其合同目的是通过手术使外貌更加美丽，属于个人生活消费需求。一审法院认定张梨萍从纤美垭诊所购买医疗美容服务的行为属于个人消费行为，双方之间属于消费服务合同关系，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纤美垭诊所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欺诈行为具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是欺诈者有欺诈的故意；二是欺诈者实施了欺诈行为，故意陈述错误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三是被欺诈人因为欺诈行为发生了错误的认识；四是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做出了意思表示，被欺诈人的意思表示与欺诈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纤美垭诊所经南京市秦淮区卫生健康委员会查处，确认其超出登记的诊疗科目范围开展诊疗活动；使用两名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纤美垭诊所超范围开展美容手术，且无证据表明其已向张梨萍告知其相应资质及诊疗科目范围，致使张梨萍误以为其能够进行相关美容手术，与其建立了合同关系，故纤美垭诊所在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的建立和履行过程中故意隐瞒事实，致使张梨萍因错误认识而做出了意思表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纤美垭诊所构成欺诈，应三倍赔偿张梨萍美容手术费用90000元（30000元×3）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纤美垭诊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南京纤美垭诊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