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治锦，男，生于1975年6月27日，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现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治荣，男，生于1963年8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治兵，男，生于1968年11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系彭治荣之弟。 上诉人彭治锦因与被上诉人彭治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治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彭治荣赔偿因侵占彭治锦土地给彭治锦所造成的损失；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彭治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彭治荣于2018年2月将属于彭治锦的0.5亩学堂田中已投产的茶树全部挖掉的事实清楚。案涉土地在1993年分家时便划分给彭治锦，茶树由彭治锦种植已有十几年，在2016年12月15日彭治锦对案涉土地取得林权证。2019年12月4日名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名府公（2019）2号公告对彭治荣、彭治兵持有的对案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了撤销，名山区人民法院就（2020）川1803执恢73号案件于2020年4月16日出具的文书当中明确被执行人彭治荣将学堂田退还彭治锦。彭治锦在执行中为了替彭治荣节省执行和清理土地费用，所以才没有坚决要求彭治荣在处置好茶苗后才退还土地，但是并不等同于彭治荣将茶苗折价抵扣了损害赔偿；二、近几年名山区茶叶亩产值大约在10000元左右，0.5亩茶树产值应为5000元左右，彭治锦要求彭治荣赔偿近三年损失15000元有相应的依据；三、彭治荣侵占土地的行为已经违法，其是否取得收益是其自身经营效果问题，不能归责于彭治锦；四、一审认定茶苗价值应大于所挖砍茶树价值没有相应的依据，所种植茶苗“福鼎大白茶”在执行期间实际市场状况并不好，根本无法销售。 彭治荣辩称，彭治荣于2017年10月下旬将父母指给自己长期经营的案涉茶地中不纯茶树挖掉时，案涉0.5亩学堂田并不属于彭治锦承包经营，而是属于彭治荣的承包经营范围。彭治荣的行为属于对自身承包土地的合理生产安排，并不侵害任何人的利益。彭治荣在2018年9月中旬时投资8190元，将案涉学堂田种植了茶苗，彭治荣在向彭治锦归还学堂田时已长满茶苗，彭治锦主张彭治荣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无从谈起。请求驳回彭治锦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彭治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治荣赔偿彭治锦经济损失15000元；2.判令彭治荣承担本次诉讼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彭治锦、彭治荣及彭治荣代理人彭治兵系同胞三兄弟，就父母赡养、土地权属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从而产生矛盾，多次酿成诉讼。1993年10月4日，彭治锦、彭治荣分家签订分家协议，但分家协议未对三兄弟各自实际承包林地的位置、面积等特征进行说明,彭治锦取得部分田地及林地的承包经营权。2001年彭治锦与石秀萍登记结婚后男到女家落户，之后彭治锦将户口迁出并退回承包的责任田，原由彭治锦管理的林地及自留地等由其父母一并管理。后因父母渐老，双方父母遂将本案所涉及的学堂田土地交由彭治荣实际管理。2008年6月18日，原名山县人民政府向彭治锦、彭治荣父亲彭永发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载明了学堂田情况。彭治锦户口迁出后至2016年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彭治荣实际管理本案所涉学堂田土地，并赡养年老父母，彭治锦、彭治荣兄弟间相安无事，未有纠纷。2016年5月13日，彭治锦与石秀萍在雅安市名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于当年5月17日将户口迁回到雅安市名山区茅河乡万山村**彭永发名下，户主也由彭永发变更为彭治锦。同年彭治锦与其父、母协商达成林权证权属变更协议后彭治锦向雅安市名山区林业局申请变更登记。2016年12月15日，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政府向彭治锦颁发了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万山村6社，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与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及使用权权利人为彭治锦，小地名学堂田面积0.5亩、哈巴冲面积0.3亩，彭编编面积3亩。”林权证对学堂田的位置和面积予以确认。彭治锦遂据林权证要求彭治荣退还学堂田，因彭治荣实际管理学堂田土地多年，不愿退出学堂田土地，双方产生纠纷。纠纷期间，彭治荣认为学堂田原有茶树品种不好，树龄过长，产值太低，遂将学堂田全部茶树挖掉后全部种植成茶树苗，现已投产。其后，彭治锦向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川1803民初181号判决，支持了彭治锦要求彭治荣退还小地名学堂田0.5亩承包土地的主张，驳回了彭治锦其他诉讼请求；彭治锦不服判决上诉至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做出（2018）川18民终577号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2018年9月17日，彭治锦以彭治荣未经其允许破坏其财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与本案相同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川1803民初1185号判决，酌情确定彭治锦的损失为4500元；判决作出后，彭治荣提起上诉并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颁发时间为2017年11月28日），该证载明一分为二的陈塘冲0.31亩和0.3亩的两块土地与彭治锦《林权证》载明的0.5亩学堂田实为同一块土地，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18民终19号裁定撤销了（2018）川1803民初1185号判决并驳回彭治锦的起诉。2019年12月4日，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政府注销彭治荣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20年4月16日，经一审法院执行（2018）川1803民初181号判决，彭治荣将学堂田退还彭治锦，学堂田所有投产茶树苗一并交付彭治锦。2020年7月2日，彭治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次请求判令彭治荣赔偿其经济损失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就彭治荣将学堂田土地上原有茶树砍挖掉，重新种植茶树苗的行为，彭治锦首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主张后，一审法院曾以彭治锦提交的林权证为依据，认定彭治荣的行为对彭治锦构成侵犯，给彭治锦造成了损失，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彭治锦的合理请求应予以支持，遂作出（2018）川1803民初1185号判决，酌情确定彭治锦的经济损失为4500元。二审过程中，因彭治荣提交了其取得的新证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2018）川1803民初1185号判决并驳回彭治锦的起诉，那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803民初1185号判决没有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亦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或作相应参考。现彭治荣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政府注销，其也于2020年4月16日将学堂田退还彭治锦，彭治锦完全取得学堂田的权属，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其主张，应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双方纠纷由来已久，矛盾尖锐，纠纷处理应兼顾土地管理的历史渊源、考虑彭治荣行为动机以及产生的实际后果综合考虑。彭治锦持有林权证后不久，彭治荣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表明学堂田权属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其应维持现状，彭治荣擅自砍掉学堂田茶树，改变了争议土地的现状，做法确有不妥；但由于案件出现诸多新情况、新事实，对于彭治锦的诉讼主张现是否应予以支持，也应当从案件客观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公平公正处理。首先，从案件发生的事实上看：1、彭治荣持有的颁发时间为2017年11月28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法定权属证明，按彭治锦陈述彭治荣于2018年2月初将学堂田茶树挖掉，培植茶苗的行为发生在彭治荣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撤销前，挖茶行为对彭治荣来说系其行驶承包经营权的表现，符合土地承包法律、法规的规定，此种情形下显然不能简单粗暴认定彭治荣侵权；彭治荣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被撤销后，将学堂田完全交付彭治锦并无针对学堂田的任何侵权行为；2、从学堂田的日常管理上看，在彭治锦外出安家期间的十多年时间里，因其父母年事已高，管理学堂田力不从心，交给彭治荣管理符合现实情况，彭治荣作为实际管理者，已管理学堂田多年，其挖茶培育茶苗的行为系行驶管理权的正常行为，可以理解。其次，从动机表现上看，彭治荣所砍挖茶树树龄较长，早期茶树品种无论产量与经济价值和现今良种茶相比确有不如，彭治荣砍挖老茶树的目的是为了充分发挥土地效能，提高土地利用价值的表现，从这一角度讲，彭治荣行为表现应与蓄意破坏，侵犯他人财产权利相区分开来。第三，从案件最终结果上看，彭治锦的老茶树被砍挖，确有损失，但彭治荣培育并投产的茶树苗已全部归彭治锦所有，茶树苗价值也不菲；在返还学堂田权属过程中，就投产的茶树苗是否一并折抵所砍挖老茶树的损失，双方各执一词，意见不一；从双方证据材料上看被砍挖的茶树损失与投产的茶树苗相比，两者价值孰高孰低尚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彭治荣砍挖老茶树，培植茶树苗的行为，其目的是充分发挥土地效能，提高土地利用价值，按通常逻辑讲，投产的茶树苗价值应大于所砍挖老茶树的价值更为合理和更让人接受；彭治荣将投产茶树苗的所有权益放弃归彭治锦所有，不管茶树苗实际价值多少，至少彭治锦的损失有了一定弥补，而彭治荣辛劳一场最终并未获益，若对此视而不见显然对彭治荣来说也有失公允。第四，彭治锦称讼争土地年产值5000元，仅主张三年即为15000元，此即为其主张的金额来源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茶地年产值系变量，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投入而异，没有人工和物力投入根本就谈不上产值，即便有产值也需要扣除大量的日常管理、采摘的人工费用及肥料成本，而从农村实际来看，扣除以上费用后，实际纯收入往往所剩无几；所以，从证据上看，彭治锦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即为15000元或与15000元不相上下，而彭治锦主张其诉求一分不能少，甚至更多，致一审法院丧失酌情处理的基础和前提。综上，若作出支持彭治锦主张的判决，将违背客观事实，同时有违公平、公正之民法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以上规定及分析，彭治荣虽有砍挖学堂田原有老茶树的行为，但有其历史渊源和良好出发点，最终收益也已物归原主，损害后果也不很严重，其行为不宜认定为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同时彭治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即为15000元或与15000元相当，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治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元，由彭治锦负担。 本案二审中，彭治荣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分家协议》及《关于林权证的保管和土地处置说明》，拟证明案涉土地在分家时起即由彭治荣在经营管理。彭治锦质证认为《分家协议》是真实的，《关于林权证的保管和土地处置说明》在另案中已经进行了否定，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彭治荣提交的《分家协议》及《关于林权证的保管和土地处置说明》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本条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行为人实施行为时有过错、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就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彭治锦陈述彭治荣于2018年2月初将学堂田原有茶树挖掉培植茶苗，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害赔偿责任。经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彭治荣在该行为发生时仍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尚未被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项“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之规定，彭治荣挖掉老茶树种植新茶苗的行为属于正常对其土地经营管理的范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彭治荣的行为存在过错。其次，就上诉人彭治锦所主张的损失而言，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农产品的价值应包括农产品本身的成本价值和生产需要而投入的较高人力和物力成本构成，种植经营所产生的价值和收益也是建立在前期大量人力、物力投入的基础之上。茶树的种植经营更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要取得相应收益离不开辛勤的劳作和成本投入。彭治锦在未计算前期的生产投入的情况下，直接将茶树种植所产生的收益作为自己的损失进行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且在本案中已经查明彭治荣在将案涉土地归还彭治锦时，将其种植的茶苗一并交付彭治锦，彭治锦也予以了接收。就交付时茶苗经济价值与种植茶树的经济价值孰优孰劣难以确定，彭治锦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彭治锦所举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其利益实际受损，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彭治荣的行为构成对彭治锦的侵权及彭治锦权益受到损害。 综上所述，彭治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彭治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伟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