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2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江，男，195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伟（陈国江女婿），198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鞍山市立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丽，辽宁建军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军，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娟，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波，男，197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知俊，男，195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上诉人陈国江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军、苏波、佟知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101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伟、张艳丽，被上诉人陈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苏波、佟知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江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有效；改判上诉人与苏波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有效；改判苏波与佟知俊之间的口头承包合同有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为虚假协议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案涉护堤地是有偿转包关系，而非无偿借用关系。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案涉护堤地是无偿借用这一事实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先后两次以18万元的价格从沙岭水利工作站取得案涉护堤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再无偿借用给上诉人经营，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非亲非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一直无偿经营了17年，这一行为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情理。其次，被上诉人每次向沙岭水利工作站的交款凭证都在上诉人手里，这一行为也不符合常理。第三，被上诉人称2018年上诉人将案涉护堤地转包给苏波时其就知道上诉人与苏波之间的有偿转包关系，却既未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也未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费，这一行为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只有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有偿转包的情况下，以上三点才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有偿转包关系，而非无偿借用关系。2、录像资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首先，视听资料应当提供原始载体，不能提供原始载体的，不能排除被剪切、篡改的可能。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提供了复制的光盘，而被上诉人当时在进行录像时，时长远远超过光盘内容的时间。因此，上诉人是将录像内容截取了对其有利的部分，进行了剪切、复制作为证据提交，但经过剪切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上诉人当时拿了最少三份以上的打印好的空白合同找被上诉人签字，而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合同只有两份。即便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说是真实的，那么录像资料中上诉人所承认的假合同也不等同于本案中的承包合同，因为在上诉人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一个合同是假合同、又存在三份以上合同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诉人在录像中所称的合同就是本案中的《承包合同》，因此，原审依据该录像资料认定本案中两份《承包协议书》为虚假协议是错误的。二、本案审理程序违法。本案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但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两位人民陪审员并未到庭参加庭审，但是却参与了合议和判决，故一审程序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发回重审。陈英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日期为2003年8月28日和2005年5月11日《承包协议书》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是假协议，认定事实正确。1、通过原审原告提供的录像可知，该协议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据录像内容双方在交谈时，陈国江明确表示“双方所签的所有陈国江拟定的合同全是假的，陈国江也表示没有给过陈英军一分钱。”而且在录像过程中陈国江当场将合同撕毁。这足以证明在原审中被告提供的合同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陈英军录像时，已经告知陈国江，其录像已得到了陈国江的认可，录像行为是合法。而且在原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供了录像资料的原审载体相机并当庭予以播放，上诉人诉称录像内容为截取部分内容不是事实，故其视听资料证据形式合法，故应予以采信。2、通过证人徐某的证言可知，双方承包协议书不成立。原审被告提供的《承包协议书》上有辽阳县沙岭水利工作站盖章，徐某是合同签订时的辽阳县沙岭水利工作站站长。在法院调取徐某笔录时，徐某明确表示，对双方协议不知情，也从未在承包协议上盖章，故该证据佐证，双方的承包协议不成立。3、原审被告从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通过以上事实可知，本案合同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依据《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在原审两次庭审中，均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庭审，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此理由不成立。综上，望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陈英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陈国江之间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增加的诉请）；2、确认被告陈国江与被告苏波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3、确认被告苏波与被告佟知俊之间的口头承包合同无效；4、判令三被告将上述合同涉及的东起太子河大桥，西至金山屯路口的约280亩护堤地返还原告；5、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03年8月28日原告与辽阳县水利局沙岭水利工作站签订《承包合同》，原告取得了东起太子河大桥，西至金山屯路口太子河护堤地的经营权，承包年限为20年，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2027年12月21日止；承包费为14万，一次付清。2005年4月11日原告与辽阳县水利局沙岭水利工作站签订协议，将太子河护堤地的经营权延至2035年1月1日。2020年5月13日根据辽阳市委、市政府关于印发《辽阳市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实施方案》原告承包的护堤地根据林业部门记载为林地，原告与辽阳市太子河区水利事务服务中心签订《补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自2020年1月开始将在该护堤地栽植杨树，恢复林地。原告取得太子河护堤地的经营权后，将承包范围内的土地约280亩通过口头方式无偿借给被告陈国江经营使用，双方未约定具体使用期限。2020年春原告要求被告陈国江将土地返还给原告自行经营，但被告陈国江拒绝返还。原告通过了解得知，2018年1月5日被告陈国江与被告苏波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陈国江将以上280亩土地承包给被告苏波经营，年限为10年，2018年1月至2027年12月，承包费每年每亩500元。2020年春，被告苏波又将以上土地经营权转给被告佟知俊经营使用。原告与被告陈国江未约定借用年限，原告可随时要求收回土地，而被告陈国江与被告苏波签订的《合同书》却约定被告陈国江转包的期限到2027年12月，其约定期限明显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该《合同书》无效。如被告陈国江与被告苏波之间于2018年1月签订的《合同书》被确定无效，被告佟知俊与被告苏波之间的口头承包协议也应属无效。陈国江一审辩称：第一，我与原告之间的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我亦支付了全部承包款，原告无权要求我返还土地。第二，我与被告苏波、被告苏波与佟知俊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当继续履行。原告并非该两份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亦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苏波、佟知俊一审未提交答辩意见，亦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28日，辽阳县水利局沙岭水利工作站与陈英军签订《承包合同》，将东起太子河大桥，西至金山屯路口的护堤地承包给陈英军经营管理，承包期自2007年12月21日至2027年12月21日止，承包费140,000元。2005年4月11日，辽阳县水利局沙岭水利工作站与陈英军签订《承包合同》，将上述护堤地的承包期延长至2035年1月1日，承包费40,000元。合同签订后，陈英军将上述护堤地借给陈国江无偿经营，陈国江以对外流转该护堤地为由，让陈英军在两份虚假的《承包协议书》上签名，陈国江自行填写承包年限及金额。直到2011年该护堤地种植的杨树砍伐完毕，陈英军自己经营约130亩护堤地，其余约280亩护堤地由陈国江经营使用。2018年1月5日，陈国江与苏波签订《合同书》，将其经营的护堤地转包给苏波经营，年限为2018年1月至2027年12月，共10年，每年每亩承包费500元。2020年春，苏波与佟知俊口头约定，该护堤地由佟知俊经营使用，佟知俊支付承包费110,000元。因该护堤地的土地性质为林地，为了完成辽阳市太子河区沙岭段护堤地水岸绿化任务，将该护堤地恢复林地，栽植杨树，2020年5月13日，辽阳市太子河区生态环境事务服务中心与陈英军签订了《补充承包合同》。上述确认事实依据有承包合同两份、补充承包合同、合同书、苏波证实、录像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陈国江无偿经营使用陈英军取得的涉案护堤地，陈英军与陈国江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英军要求确认该《承包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国江辩称已向陈英军支付了承包款，但陈英军提供的视听资料中，陈国江承认《承包协议书》为虚假的，并未向陈英军支付过承包费，且陈国江亦未提交支付承包费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辩解不予采信。陈国江无偿经营使用陈英军取得的护堤地，是一种借用行为，双方未约定借用期限，陈英军作为该护堤地的用益物权人，有权随时要求陈国江归还该护堤地。陈国江在借用的情况下将该护堤地对外转包10年，系无权处分，现陈英军对陈国江的无权处分行为不追认，故陈国江与苏波之间签订的《合同书》归于无效。苏波与佟知俊之间的口头承包合同是基于无效合同的基础上达成的，故苏波与佟知俊之间的口头承包合同亦无效。上述合同的签订直接损害了原告的用益物权，故陈英军有权请求确认合同无效。陈国江、苏波、佟知俊作为无权占有人，理应返还该护堤地。鉴于该护堤地已耕种农作物的自然情况，该护堤地应于本年度秋收后予以返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苏波、佟知俊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依法采信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陈英军要求确认与陈国江之间的承包协议书无效、确认陈国江与苏波、苏波与佟知俊之间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英军要求返还护堤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英军与陈国江之间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无效；二、陈国江与苏波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三、苏波与佟知俊之间的口头承包合同无效；四、陈国江、苏波、佟知俊将东起太子河大桥，西至金山屯路口的约280亩护堤地于2020年度已种植的农作物收获完毕后十日内返还给陈英军。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国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国江提交了新证据，（2020）辽1011民初207号案件部分卷宗材料，包括陈国江在该案的复议申请书1份、陈英军的复议申请书1份、陈英军与赵鑫文的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在该案中陈英军承认与陈国江之间是转包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英军认可复议的事实，但主张该复议过程均为陈国江代表其行为的，复议内容不真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明问题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3年3月28日，陈英军作为甲方与乙方陈国江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陈英军承包的护堤地转包给陈国江，承包金额55万元。2005年5月11日，乙方有赵鑫文加入，将上述合同延续7年，承包金额12万元。2020年3月26日，辽阳市区生态环境事务服务中心作为原告，以陈英军为被告、陈国江为第三人诉至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后以原告撤诉结案，在该起案件中，陈英军自认其将案涉护堤地转包给了陈国江。上述事实有承包协议书2份、（2020）辽1011民初207号卷宗材料在卷为凭，足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与本院查明的无冲突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英军与陈国江之间2003年、2005年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陈英军主张上述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所涉土地系其无偿借用给陈国江，故应无效一节，陈英军提供了其与陈国江对话过程的视频证据，视频内容虽然有虚构合同的对话，但因双方与辽阳市区生态环境事务服务中心诉讼过程中存在虚构合同的事实，但该视频内容显示未能明确具体的虚构合同，二审庭审中双方对2003年、2005年签订过争议合同并无异议，故不能得出上述协议书系虚构且无效的结论，陈英军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足，陈国江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关于协议书的争议应在合同有效的框架下解决为宜，对于合同价款是否履行、是否公平、是否存在违约及合同解除情形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处理。关于陈国江与苏波转包合同的效力及苏波再转包佟知俊的合同效力问题，因陈国江并非无权处分，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予以处理，陈英军主张上述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国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101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英军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陈英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英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