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8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顺运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环城北路东段******。法定代表人：朱锡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高新技术产业园龙工北大道iv>法定代表人：付丽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珠，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艳，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顺运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运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品鑫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020年10月2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顺运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锡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莉、孙瑶，被上诉人众品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珠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运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众品鑫公司支付欠付费用121775元及滞纳金67171.131元（自开船后的15天起按日千分之三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众品鑫公司委托顺运道公司在宁波港负责进口货物的清关、安排境内运输等事务。在2019年10月至11月期间，顺运道公司负责处理提单号为SITGHPNB221707、AVHNBFV9217745A、AVHNBFV9217745B、AVHNBHJ9217835B、AVHNBF19227914A五票货物的清关、安排境内运输事宜，将货物送至众品鑫公司指定地点。涉案五票提单项下共计产生包干费、运输费等费用121775元。众品鑫公司对上述费用均予以认可，却迟迟不支付相应款项。根据约定众品鑫公司应该于开船后15日内安排付款，但经顺运道公司多次催讨，众品鑫公司仍未支付相应款项，故诉至法院。众品鑫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1.众品鑫公司与顺运道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众品鑫公司委托“熊素风”代理货物进口事宜，“熊素风”与顺运道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众品鑫公司与顺运道公司并不直接存在委托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顺运道公司应向“熊素风”主张相关费用。2.“熊素风”不是众品鑫公司员工，众品鑫公司未授权“熊素风”代表众品鑫公司。3.众品鑫公司已经支付相关费用，无需再承担本案的相关费用。4.“熊素风”可能涉嫌诈骗，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综上，请求驳回顺运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0月，众品鑫公司员工与案外人“熊素风”等人建立了微信聊天群，该群群聊记录载明了案涉货物的清关、关税、运输等事项。同时，顺运道公司员工与“熊素风”等人建立了聊天群，该群群聊记录载明了案涉货物进口清关、关税、电放保函、运输等事项。顺运道公司实际办理案涉货物进口清关、运输等事宜。通过聊天记录显示，各方之间的操作方式为顺运道公司要求“熊素风”提供相应材料，与其沟通报关、运输、支付款项等事宜，并向“熊素风”报告工作进展，“熊素风”再向众品鑫公司作出相应要求、报告，众品鑫公司按照“熊素风”要求完成材料制作、款项支付等相关事项。2019年10月至11月，顺运道公司办理案涉国际货物进口货运代理业务共计5票，涉及货物共计15个40尺集装箱瓦楞纸，对应5份提单，提单号分别为SITGHPNB221707、AVHNBFV9217745A、AVHNBFV9217745B、AVHNBHJ9217835B、AVHNBF19227914A。对应报关单均载明境内收货人和消费使用单位为众品鑫公司，报关申报单位为顺运道公司。顺运道公司提供给“熊素风”的费用确认书载明涉案5票业务项下费用共计121775元，并附有户名为顺运道公司的收款账户信息。后“熊素风”提供给众品鑫公司的费用确认书载明涉案5票业务项下费用共计124575元，并附有户名为李杨的收款账户信息。2019年11月6日、7日、14日，众品鑫公司分别向李杨账户付款16038元、41745元、66792元。2019年11月14日、12月16日，顺运道公司出具金额分别为14438元、79500元、2783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三张，载明购买方众品鑫公司，销售方顺运道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经纪代理服务*代理运费。顺运道公司未收到上述费用，向“熊素风”催要未果，后于2020年4月3日向众品鑫公司寄送律师函。庭审中，顺运道公司称其与众品鑫公司、“熊素风”此前均无任何业务往来，众品鑫公司亦确认其与顺运道公司此前无任何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顺运道公司以双方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为由，主张众品鑫公司应向其支付案涉代理费用而提起本案诉讼，顺运道公司认为双方构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依据为：“熊素风”系众品鑫公司的员工，有权代表众品鑫公司办理相应事宜；顺运道公司在办理案涉业务过程中收到了众品鑫公司邮寄的盖有众品鑫公司公章的清关材料，且案涉报关单中载明境内收货人为众品鑫公司，申请人为顺运道公司；众品鑫公司对清关及货运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已经予以确认；即使众品鑫公司与“熊素风”间存在委托关系，众品鑫公司、“熊素风”与顺运道公司之间也存在转委托或者是隐名代理关系，众品鑫公司作为实际委托人应承担相关费用。众品鑫公司认为其与顺运道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熊素风”的身份。“熊素风”系以众品鑫公司的名义委托顺运道公司办理涉案货物进口事宜，但顺运道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熊素风”的所为是众品鑫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或者是接受众品鑫公司委托后作为的代理行为。庭审中，顺运道公司确认其与“熊素风”、众品鑫公司此前均未有业务往来，但在“熊素风”未明确表明其身份的情况下，顺运道公司未审查“熊素风”的身份，或要求其出具身份材料。其次，关于涉案货物的进口清关等事宜，自始至终均由顺运道公司与“熊素风”沟通后，再由“熊素风”告知众品鑫公司，众品鑫公司按照“熊素风”的要求完成材料制作等事项，顺运道公司在全部过程中直接面对的均是“熊素风”，众品鑫公司并未与顺运道公司就案涉货物的进口清关、运输等事宜进行直接沟通。再次，涉案代理费用先由“熊素风”与顺运道公司确认，“熊素风”在此基础上加价后发送给众品鑫公司，众品鑫公司按照“熊素风”提供的确认单记载金额和收款账户信息打款后，收到顺运道公司开具的发票，且发票所载信息系“熊素风”提供给顺运道公司。因此，众品鑫公司接受顺运道公司开具的发票的事实并不能作为顺运道公司、众品鑫公司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证明。且顺运道公司一直向“熊素风”催讨涉案费用，催讨未果后才向众品鑫公司发送了律师函并提起本案诉讼。最后，现尚无证据证明顺运道公司在与“熊素风”沟通往来时明知“熊素风”是基于众品鑫公司的委托与其订立的合同，故不能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认定该合同关系直接约束众品鑫公司。根据规定，除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情形以外，受托人转委托均须经委托人同意或追认；顺运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众品鑫公司同意其将相应事务转委托于“熊素风”或对相应转委托行为进行了追认，且本案并无证据反映“熊素风”在紧急情况下为维护众品鑫公司利益而转委托。关于众品鑫公司提出的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者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众品鑫公司认为“熊素风”涉嫌刑事犯罪，发现犯罪线索，其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但至今，众品鑫公司未提供公安机关将“熊素风”列为犯罪嫌疑人的证据，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故众品鑫公司所提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顺运道公司主张其与众品鑫公司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其要求众品鑫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判决：驳回顺运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9元，减半收取2039.5元，由顺运道公司负担。顺运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顺运道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品鑫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即便案外人“熊素风”不是众品鑫公司的员工，顺运道公司也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熊素风”的行为能够使顺运道公司充分信赖其为众品鑫公司的人员，其代表的是众品鑫公司的利益。“熊素风”的行为已形成客观的代理表象。而众品鑫公司的相关行为亦证实了“熊素风”能够代表众品鑫公司，甚至可以说众品鑫公司对其与顺运道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明知且认可的。所以无论如何，本案应当保护善意合同相对人顺运道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对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作出认可，即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以事实行为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众品鑫公司理应支付顺运道公司相关代理运费。针对顺运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众品鑫公司答辩称：顺运道公司主张“熊素风”构成表见代理，并主张其系善意且无过失，但在顺运道公司与“熊素风”订立合同之前，“熊素风”从未出具任何众品鑫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其对“熊素风”的过度信任并不合理，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实际上，众品鑫公司与“熊素风”之间成立委托关系，众品鑫公司已经向“熊素风”付清了全部费用，众品鑫公司和顺运道公司之间不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众品鑫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顺运道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应收账款明细表；证据2，关税增值税发票；证据3，付款水单；证据4，税费单；证据5，聊天记录。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及欠费明细。众品鑫公司质证认为：顺运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审时就已存在，并可取得，故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据1，系顺运道公司单方制作，未经众品鑫公司确认，故对证据三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众品鑫公司仅收到其中开票时间是2019年11月14日的两票，且是在今年与律师函一起邮寄过来的，另外一张是邮寄给“熊素风”的，由“熊素风”保管。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众品鑫公司支付关税是依据“熊素风”的指示进行付款，从未与顺运道公司之间有过接触，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税费单的详细信息均是通过“熊素风”发送给众品鑫公司，而不是由顺运道公司发送给众品鑫公司，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并无接触，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对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聊天记录是“熊素风”与顺运道公司之间的，众品鑫公司并未参与其中，对“熊素风”的说辞，众品鑫公司不清楚，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该证据系顺运道公司单方制作，未经众品鑫公司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3、4因众品鑫公司对上述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众品鑫公司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4、5的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关系，若成立，众品鑫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本案中判断顺运道公司与众品鑫公司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关系的关键在于对“熊素风”的行为应如何认定。顺运道公司认为“熊素风”系众品鑫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代表众品鑫公司，即便其不是众品鑫公司的员工，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熊素风”的行为已形成客观的代理表象，且顺运道公司是善意的。对此，本院认为：1.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的进口清关、运输等事宜实际由顺运道公司办理。从一审时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二审时建豪公司的陈述看，顺运道公司是通过越南代理与“熊素风”取得联系，涉案货物进口清关、运输、款项支付等事宜均是与“熊素风”联系沟通，“熊素风”再向众品鑫公司作出相应要求、报告，众品鑫公司按照“熊素风”的要求完成相关材料制作、款项亦是汇入“熊素风”指定账户。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顺运道公司均是与“熊素风”联系沟通，未与众品鑫公司直接联系沟通。虽然顺运道公司认为“熊素风”是众品鑫公司员工，其行为是代表众品鑫公司，但现并无证据证明“熊素风”系众品鑫公司的员工，亦无证据反映“熊素风”在实际交易中以明确的方式告知顺运道公司其系代表众品鑫公司，事后众品鑫公司对“熊素风”的行为亦未予追认。而从涉案代理费用看，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费用确认单显示，众品鑫公司将费用确认单交由“熊素风”确认，“熊素风”并非简单的将顺运道公司交其确认的费用转给众品鑫公司，而是在此基础上加价后再交由众品鑫公司确认，众品鑫公司按“熊素风”的要求汇款，“熊素风”从中赚取差价。因此，顺运道公司认为“熊素风”系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众品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对表见代理而订立的合同的效力作了规定。根据该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两个条件，即一是行为人并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授权就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相对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二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本案中，虽然涉案货物进口清关等事宜均以众品鑫公司名义办理，但是顺运道公司确认其与“熊素风”、众品鑫公司在案涉业务前均无业务往来，双方不存在事前有代理关系的信任基础，在“熊素风”未明确其身份的情况下，顺运道公司仅凭越南代理及“熊素风”的陈述，即与“熊素风”合作其在主观上存在过失，至于“熊素风”在合作之初向顺运道公司发送众品鑫公司的营业执照、交易过程中众品鑫公司在海关报关系统的操作行为及众品鑫公司接受顺运道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等，并不能当然得出“熊素风”的行为系代表众品鑫公司的结论。此外，顺运道公司一直向“熊素风”催讨涉案费用，只是催讨未果后才向众品鑫公司发送律师函并提起本案诉讼。而从顺运道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看，相关材料上记载有众品鑫公司的电话及法定代表人的电话，顺运道公司在向“熊素风”多次催讨未果的情况下亦未向众品鑫公司催讨，因此，顺运道公司上诉认为“熊素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据此对顺运道公司主张其与众品鑫公司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顺运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顺运道公司二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综上，顺运道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9元，由宁波顺运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