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322号 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地址，安徽省萧县民治街**。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1300790107418U。 法定代表人：欧阳思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华，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地，地址，山东单县经济开发区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1722790382495N。 法定代表人：林清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京，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依华、被上诉人标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1722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诉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年7月27日作出的(2020)鲁1722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判决在认定事实、法律适用等均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违约金(自2020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是错误的，不仅违反合同约定，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1、根据2018年1月30日合同和20.18年7月18日合同第十三条“结算方式：月结90天，如未按照合同付款，则需向供方支付延期货款的同期银行利息”及2018年12月4日合同第三条“结算方式及期限：货款月结90天，需方以现金电汇形式支付到期货款，逾期货款按照货款总额的当期银行贷款利率结息支付给供方，.......合同均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从合同条款的一般性和特殊性看，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只能适用合同的第三条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约定，不能适用第九条”违约方按照本合同货款总额的15%支付违约金给对方”。第三条是针对逾期付款的专门特殊性条款，而第九条则是违约责任的一般条款。根据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第三条。3、退一万步讲适用第九条违约责任的后果是按照2018年12月14日“马口铁空罐购销合同“该合同货款总金额714450元的15%=107167.5元，仅仅为10万元，而一审判决按照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显然，比合同约定加大了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一审如此判决既无法律依据，又无合同约定，更无被上诉人按照此标准的主张。4、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规定，结合本案，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其他损失的情况下，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应限于利息损失，应当以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LPR)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不能按期支付货款的原因是因为中美关系紧张及新型冠状病毒的影响(上诉人的产品全部出口美国)，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上诉人没有过错，因此上诉人代理人提出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观点；这与合同的当事人恶意违约应当有所区别。5、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与民间借贷等借款合同相比，虽然争议的标的都是给付货币，但是买卖合同中具体体现为支付货物价款，有别于借款合同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简单以年利率24%来计算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6、在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应坚持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而买卖合同中以司法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突出违约金的惩罚性，造成年利率24%的泛化，有悖于合同法的精神，不利于实体经济的发展。7、2020年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改委联合发布了《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巿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在新闻发布会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副部级专职委员贺小荣表示，修改完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大幅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坚决否定高利转贷行为、违法放贷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也于最高院的上述精神相违背。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答辩的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661569.2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既未予以反驳，也未提及。对该事实也未确认。该判决是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判决内容要求的相关规定。三、一审中对上诉人为履行与被上诉人的合同而购进并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876473.45货物没有抵减，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标新公司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是在一审中根据双方提交证据已经做了调整，同时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因此认定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合理合法，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因其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第三个问题，上诉人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货物没有抵减，因该货物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拉走，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抵减，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标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安粮公司支付货款4289277.81元及违约金643391.6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标新公司系马口铁空罐生产厂家，被告安粮系水果头加工、销售厂家。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份、12月份签订马口铁空罐购销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原告标新公司出售给被告安粮公司电素空罐产品，被告安粮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被告安粮公司交付电素空罐产品后，被告安粮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截止至2020年2月26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安粮公司仍下欠原告货款4289277.81元。后原告通过各种方式多次向被告催要上述欠款，被告至今尚未偿还。现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决。 被告安粮公司辩称，1.对欠款数额有异议，符合付款条件的货款仅为631458.24元，尚有2661569.23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付款条件；同时原告标新公司主张的货款未扣除2020年4月2日和同年4月3日的退货款及被告安粮公司存放在原告标新公司处的150z易拉盖款；2、原被告双方约定在经营中逐渐付款，依法不应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标新公司系马口铁空罐生产厂家，被告安粮公司系水果头加工、销售厂家。原、被告双方通过电子方式分别于2018年11月9日及同年12月14日签订马口铁空罐购销合同，由原告标新公司提交的电子证据为凭。按照合同约定原告标新公司出售给被告安粮公司电素空罐产品，合同并约定：“货款月结90天，需方以现金电汇形式支付全部到期货款，…”“九、违约责任：违约方按本合同货款总金额的15%支付违约金给对方。…十一、其它约定事项：本合同签订标的物，需方须于2019年2月份之前提货完毕。” 合同签订后，原告标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被告安粮公司交付电素空罐产品，被告安粮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截止至2020年2月26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安粮公司欠原告标新公司货款4289277.81元（其中3657819.57元未开发票），被告安粮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结算单中载明：最后一批货物销售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后被告安粮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及同年4月3日向原告标新公司退回9119号易拉罐92207套，每套1.299元，折合款119776.89元。另为便于罐盖一体加工被告安粮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交付给原告标新公司专用150z易拉盖1876415个。原告通过多种方式多次向被告催要上述欠款，被告未偿还。 本案诉前，依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被告安粮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4932669.48元或等额资产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8年11月及同年12月签订的马口铁空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各自义务。原告标新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及被告安粮公司进度需求，陆续向被告安粮公司履行了交付电素空罐义务，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安粮公司应对所欠货款当月结算，90天内以现金电汇形式支付全部到期货款，而最后一批货物销售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在2020年3月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安粮公司欠原告标新公司货款4289277.81元，扣除2020年4月2日及同年4月3日其向原告标新公司退回易拉罐款119776.89元，尚欠货款4169500.92元，被告安粮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损失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被告安粮公司依法应继续履行支付所欠货款4169500.92元的义务，但对于原告标新公司主张的按合同约定以合同货款总金额的15%支付违约金，被告安粮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按照合同法的上述规定，违约金不宜过高，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而本案中原告标新公司未提交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且两份购销合同已履行大部分权利义务，被告安粮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的以合同货款总金额的15%支付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违约金应予以调整，被告安粮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按照年利率24%自货款结算之日起计付为宜。对于被告安粮公司辩驳其交付给原告标新公司易拉盖货款应予扣除的问题。因该批易拉盖系为便于罐盖一体加工而存放于原告标新公司处的专用产品，不应在本案中扣除，被告安粮公司可另行向原告标新公司主张权利。另被告安粮公司辩称：有2661569.23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付款条件；原被告双方约定在经营中逐渐付款，依法不应支付违约金。因其上述辩称未有相应的合同约定相佐证，对其上述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原告标新公司应依法向被告安粮公司出具发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欠原告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货款4169500.92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261元，减半收取2313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安粮公司负担26746元，原告标新公司负担138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确认欠款数额及违约金如何计算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是否应为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上诉人请求在被上诉人处的876473.45货物是否可以抵减货款。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4169500.92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该款的形成，是双方当事人发生多次买卖而累计所形成。由于上诉人不能及时偿还货款，使被上诉人生产经营受到影向，其行为构成违约，其应当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参照双方当事人2018年11月9日、12月14日签订马口铁空罐购销合同的中约定的违约责任“违约方按本合同货款总金额的15%”支付。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方申请，将违约金由货款总金额的15%调整为年利率24%，自2020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如按本金4169500.92元为基数，按总金额的15%计算,违约金为625425元；如利率24%计算违约金，每月违约金为83390元，至2020年11月6日，违约金已达667120元，高于合同约定。因此，涉案违约金仍按本金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但限额为625425元。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增值税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关系。开具发票是收取货款的附随义务，一般应在收取货款后出具发票。但因出卖方未能向购买人提供增值税发票，影响其税款抵扣，给购买人造成损失的，购买人可以请求予以赔偿。具体本案，如果被上诉人未能给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应当通过诉讼方式解决。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上诉人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易拉盖属于专用产品，带有美国标志的罐盖,不属于通用产品,只能由上诉人公司专门使用，并不能用于他人。上诉人要求将存放在被上诉人处的易拉盖抵消部分所欠货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种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折抵，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消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之处，应当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被告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欠原告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货款4169500.92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上诉人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货款4169500.92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4169500.9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限额为6254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261元，减半收取23131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6746元，被上诉人山东单县标新制罐有限公司负担1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1元，由上诉人熙可安粮（安徽）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佰旺 审判员  史春雷 审判员  朱晨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