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富裕新村**。 法定代表人：任松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林，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雨涵，女，199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光树，男，193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原名福建省永泰县医院，以下简称永泰县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县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叶林、叶雨涵、施光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永泰县总医院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卫生法律法规，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永泰县总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与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20%责任，显失公平。1.永泰县总医院已按照诊疗规范常规为患者实施诊疗行为，患者第二次就诊时及时将患者收住院治疗。2.永泰县总医院对患者实施的诊疗行为已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收住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在患者病情变症后及时转诊。3.患者在永泰县总医院住院仅5小时，其首次就诊到死亡仅29小时，患者病情进展迅速，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目前患者的具体死亡原因无法确定。4.即使依据鉴定意见的责任划分，永泰县总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为轻微关系，参与度为10-20%，一审法院以最高责任20%作出判决，过分加重永泰县总医院的责任。二、一审判决的部分损失错误。1.医疗费：属于患者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且应当扣除已经由医保统筹报销的部分。2.误工费：患者在永泰县总医院住院仅5小时，其首次就诊到死亡仅29小时，患者病情进展迅速，病情危重，永泰县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并不会导致患者存在误工损失。3.交通费：患者首次就诊到死亡仅29小时，其病情进展迅速，病情危重，永泰县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并不会导致患者产生交通费损失。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一审判决已支持丧葬费，在患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判决支持13000元，缺乏依据。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永泰县总医院承担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未按照各方责任比例划分，显失公平。6.鉴定费：一审法院未区分双方的责任比例，判决由永泰县总医院承担全部鉴定费，是错误的。 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辩称，一、永泰县总医院对患者未及时诊断、未及时采取妥当有效措施，违反诊疗规范，又未及时转诊治疗，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应为主要以上责任。永泰县总医院上诉称其诊断及时、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等，缺乏相应依据。二、永泰县总医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是错误的。1.医疗费：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诉请的医疗费有相应的收费票据、费用清单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医保报销系国家及单位对于患者的社会保障和福利待遇，不能因此而减轻永泰县总医院的责任。2.误工费：患者于2019年5月15日入院，5月16日逝世，存在误工现象，一审法院支持正确。3.交通费：虽无票据证明，但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其他合理费用”的范畴。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交通费：患者逝世后亲属奔丧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虽无票据证明，但属于合理的、必要的花费。5.精神损害抚慰金：永泰县总医院对患者延误最佳治疗时机，诊疗过程中严重不负责，导致患者死亡，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综合考虑到双方责任承担，以及永泰县总医院具体诊疗的过失等因素，最后判决永泰县总医院支付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加重其责任。6.鉴定费：福州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是叶林、叶雨涵、施光树用以查明案件事实，判断永泰县总医院是否有过错，是否需要起诉的前提要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也是叶林、叶雨涵、施光树的实际花费，一审法院判决永泰县总医院承担该笔鉴定费合法合理。至于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12000元的鉴定费，一审根据鉴定意见及永泰县总医院的延误诊疗、未及时转诊等原因力，进而认定该鉴定费由永泰县总医院承担，并无不当。 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泰县总医院向叶林、叶雨涵、施光树支付医疗费13790.32元、误工费462元（231元/天×2天）、护理费462元（231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100元/天×2天)、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951082元[死亡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8682元(患者之父亲30946元/年×5年÷4人)]、丧葬费42187元(84374元/年÷12月×6月)、办理丧葬交通、住宿、误工等各项费用30000元[其中，办理丧葬交通10000元，住宿14000元(25个房间×280元×2天)，误工费用6000元(200元/天×3人×l0天)]，以上暂按20%参与度计算为20775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暂共计为307756元;2.本案受理费、鉴定费14500元由永泰县总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患者施文爱就诊于永泰县总医院。2019年5月15日9时30分，患者施文爱门诊于永泰县总医院。同年5月15日10时18分，患者施文爱以“头晕、呕吐15小时，加剧伴胸闷、心悸1小时”为主诉入永泰县总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心悸待查2.呕吐待查3.急诊上呼吸道感染？4.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5.高血压病2级（中危）”。2019年5月15日16时07分，施文爱出院，出院诊断：“1.休克原因待查：感染性？失液性？2.呕吐待查3.急性上呼吸道感染？4.高血红蛋白原因待查：缺氧性？失液性？5.高血压病2级（中危）6.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治疗结果：转院。2019年5月15日22时52分，施文爱以“胸闷、头晕1天，加剧伴气促14小时”为主诉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入院诊断：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肺、凝血、血液、肾）脓毒血症？结缔组织病？血液系统疾病？病毒感染？；肺部感染；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钙、低钠）窦性心动过速。2019年5月16日出院，住院1天，出院诊断：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肺、凝血、血液、肾）脓毒血症，结缔组织病？血液系统疾病？病毒感染？；肺部感染；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低钙、低钠）窦性心动过速。出院后用药及建议：行尸体料理。患者施文爱在治疗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13790.32元，其中由医院统筹基金支付医疗费5780.88元，自费8009.44元。后双方发生医疗纠纷，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诉至一审法院。 2019年7月18日，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永泰县总医院对患者施文爱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履行了充分告知义务；该过错与患者施文爱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2020年4月16日，经现场摇号确定由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原福建中医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损害责任进行鉴定。2020年7月17日，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中卫司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L3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福建省永泰县医院在对患者施文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福建省永泰县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与施文爱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参与度以10%-20%为宜。叶林、叶雨涵、施光树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2000元。经质证，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认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导致其鉴定结论错误，故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永泰县人民法院应当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或直接认定永泰县总医院承担主要以上责任。永泰县总医院认为，对该份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意见书上认定的责任比例有异议，该份鉴定书认定的10%-20%比例过高，患者在永泰县总医院处住院仅5个小时，且未经尸检，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患者病情发展迅速、凶猛、其病情不典型无明确病因，永泰县总医院作为基层医院限于其诊疗水平无法在第一时间明确诊断，仅能予以对症处理及观察病情变化。患者的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的转归，该份鉴定意见书认定10%-20%的比例过高，请求法庭在判决中予以考虑，福州市医学会做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永泰县总医院仅是承担轻微的责任，故永泰县总医院认为其承担5%-10%的责任。 另查明，××××年××月××日，施文爱与叶林登记结婚，于1999年4月15日生育一女叶雨涵。施文爱父亲施光树于1939年10月16日出生、母亲陈新房出生于1945年10月2日，因死亡于2010年8月25日户口被注销。两人育有四个子女，长子施文珍、次子施文元、长女施淑琼、次女施文爱。 还查明，施文爱出生于1972年8月16日，生前经常居住于福建省永泰县××镇××号。施光树出生于1939年10月16日，经常居住于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镇××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说明清楚，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叶林、叶雨涵、施光树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确定永泰县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导致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受到损害。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县总医院对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于施文爱因诊疗行为造成损失，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质证的情况及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诉请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一、医疗费13790.32元，有相应票据在案佐证且与诊疗情况相符，予以确认；施文爱在永泰县总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共花费医疗费中有5780.88元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但不因此减轻或免除其作为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故永泰县总医院提出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5780.88元应当扣除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误工费462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三、护理费366.1元（66815元／年÷365天×2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五、交通费600元，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考虑该费用确实存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死亡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七、被扶养人生活费38682元（30946元／年×5年÷4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八、丧葬费4218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九、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考虑该费用确实存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以上共计13000元；十、精神抚慰金，因患者施文爱的死亡的损害后果给叶林、叶雨涵、施光树造成了巨大精神损害结果，根据《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以及永泰县总医院的责任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以上叶林、叶雨涵、施光树一至九项损失共计1021587.42元，永泰县总医院应按20%比例即204317.48元，加上第十项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264317.48元向叶林、叶雨涵、施光树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林、叶雨涵、施光树经济损失共计264317.48元；二、驳回叶林、叶雨涵、施光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病历进行鉴定，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根据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永泰县总医院对叶林、叶雨涵、施光树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永泰县总医院关于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一审判决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各项损失及其金额认定问题。1.医疗费：叶林、叶雨涵、施光树主张医疗费13790.32元，有相应病历资料及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故永泰县总医院关于医疗费损失应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部分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2.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诉请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和误工损失于法有据。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其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存在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该项损失金额为13000元，已臻合理。3.鉴定费：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在一审中提交了福州市医学会开具的医疗事故鉴定费发票，金额为2500元。但叶林、叶雨涵、施光树并未将福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作为证据提交，故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应由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自行承担。关于委托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12000元，结合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及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叶林、叶雨涵、施光树承担9600元，永泰县总医院承担2400元。4.一审法院关于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133元，由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负担1057元，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负担5076元；福建中卫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共计12000元，由叶林、叶雨涵、施光树负担9600元，由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元，由福建省永泰县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