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91行初159号 原告泰州轩武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Ｕ5Ｈ，住所地泰州市姜堰经济开发区前马村**。 法定代表人褚粉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黎，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敏，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55，住所地泰州市洪泽湖路**。 法定代表人姜文湘，局长。 参与诉讼负责人金茂荣，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慧，被告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石彩云，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告泰州轩武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武公司）不服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泰人社工认[2019]1094号工伤认定决定（以下简称工伤认定决定），于2020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轩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黎、赵敏，被告泰州市人社局的参与诉讼负责人金茂荣、委托代理人刘慧、王玉柳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石彩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泰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查明：“禹九网为轩武公司职工，从事快递配件工作。2018年12月13日，禹九网在投递华港镇区域快件时突发疾病，经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4日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禹九网的上述情形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亡）。” 原告轩武公司诉称，禹九网于2018年3月至原告处要求承揽一个片区的送货服务，其对外以自己的名义从事送货服务，且送货车辆由其自行提供，原告与禹九网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下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同时，禹九网从事多个渠道承揽送货服务，而非全职为原告送货，故原告与禹九网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经原告核查，禹九网在病发死亡前已完成当天承揽的货物代送服务，事发车辆上未发现任何自原告处承揽配送的货物，其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不构成工伤；原告与第三人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由原告一次性赔付第三人28万元，双方今后无涉，第三人不可再以此为由提起诉讼或仲裁，现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不利于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应予撤销；被告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前应告知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并根据生效法律法律文书认定的结果作出是否构成工伤的决定，被告径直认定工伤的行为剥夺了原告依法享有的程序性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确认禹九网的死亡不属于工伤。 原告轩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 2.陈宁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 3.徐广军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 证据2、3证明禹九网生前除承揽原告处送货服务的同时，还承揽了电视购物送货服务，并将其中部分区域的送货服务转让给两位证人，禹九网属于个体经营者，与原告不构成劳动关系。 4.人民调解协议书； 5.付款凭证； 6.第三人出具的收条； 证据4-6证明原告与禹九网家属在姜堰开发区派出所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原告一次性给予禹九网家属28万元，双方今后无涉； 7.泰州华侨城有限公司出具的水桶送货记录。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清单不能证明禹九网系水厂职工，水厂亦出具情况说明陈述禹九网已于2014年2月从该单位离职，即使禹九网利用空闲时间送水亦不能排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被告泰州市人社局辩称，该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泰州市人社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工伤认定申请表； 轩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表； 禹九网身份证复印件； 石彩云身份证复印件； 禹九网与石彩云结婚证复印件； 2018年10月轩武公司工资表； 禹九网为轩武公司工作时APP页面截图； 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图5张； 蔡晓勇出具的证明； 人民调解协议书； 禹九网工作手机通信记录照片4张； 石彩云与李杰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 接处警工作登记表； 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心电图报告； 死亡证明； 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执； 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邮寄凭证； 轩武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及举证材料，包括徐广军、陈宁、李杰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工伤认定申请表、人民调解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收条3份； 石彩云补充的证据材料，包括姜堰区人和纯净水厂出具的情况说明、禹九网工作手机短信截图2张、禹九网工作手机通话记录4张； 陈宁的调查笔录及陈宁提交的与禹九网的转账证明14份； 被告对徐广军制作的调查笔录； 被告对石彩云制作的调查笔录； 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6、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经本院认证，原告提交的证据7系禹九网的送水记录，根据记录显示，禹九网最后一次签字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与本案工伤认定决定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涉本案争议焦点的部分，将在下文中一并予以评判。 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8日，第三人石彩云向被告泰州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载明用人单位为轩武公司，事实部分述称：其丈夫禹九网于2018年2月入职轩武公司，该公司未与禹九网签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工伤保险；2018年12月13日，禹九网在原××××区华港镇区域为原告投递快件时，在车内突发疾病失去意识，当晚家人寻找发现后送至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石彩云同时提了身份证和结婚证复印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资表、手机截图、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病历资料、死亡医学证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其中，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2018年12月14日00：38，华港派出所接到报警，该所民警到达华港镇港口大桥东侧，经了解得知禹九网系姜堰天猫公司快递员，晚上家人与其联系不上便派人出来查找，在华港镇港口大桥东下坡看到禹九网的电动汽车MD17778，发现禹九网在车子里，好像不行了，送往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刑大技术中队及法医联系派员陪同技术人员、法医对现场及尸体进行勘验。人民调解协议书显示：2018年12月19日，轩武公司负责人杨剑（甲方）与石彩云（乙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纠纷事项为“2018年12月13日，石彩云丈夫禹九网在替甲方（即杨剑）投送快递时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为赔偿事宜双方产生纠纷并多次报警”，协议内容为“1.甲方一次赔偿乙方各项费用合计28万元，上述赔偿包括所有法定事项，亦包括所有酌定事项；2.上述赔偿费于2018年12月20日前送交姜堰开发区派出所，待乙方将禹九网火化后，凭火化证明将上述赔偿费取走，若甲方不按时履行上述赔偿责任，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负责；3.双方确认甲方履行赔偿责任后，双方今后无涉，乙方不可再以此为由提起诉讼和仲裁”。 泰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同日向轩武公司邮寄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2019年11月11日，轩武公司向泰州市人社局递交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该公司与禹九网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禹九网出事时车上并无该公司的货物，且深夜处警亦无法判断具体的出事时间；该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系因第三人一直闹事，出于破财消灾的想法同意赔款。轩武公司同时提交了徐广军、陈宁、李杰出具的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等证据。 2019年11月29日，第三人石彩云向泰州市人社局补充提交姜堰区人和纯净水厂于2019年11月26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禹九网于2014年2月从我单位离职，去快递公司上班，2018年12月13日当天禹九网没来我单位。石彩云同时提交禹九网的手机短信及通话记录截图。 2019年11月22日，泰州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对陈宁进行调查，陈宁反映：其在轩武公司工作，负责梁徐镇和张甸镇区域代送物品业务，与禹九网系同事关系；公司的货物主要来源于淘宝天猫，货物每天从无锡仓发到姜堰仓，再分配给相应的配送员，由配送员送给客户，一般配送员在早上8点前到达仓库，晚上根据个人送货的情况决定下班时间，乡镇配送使用配送员自己的面包车，货物配送有手机APP，老板可以从APP中看到货物配送情况，工资按送货单量计件现金发放；如配送员有事无法送货可找人代送，货款按照系统与领货人结算，再由领货人与他人结算；电视购物平台送货是禹九网单独接的，因为姜堰区域较广，禹九网要求同事帮忙代送各区域的电视购物货物并结算配送费用；对于禹九网的事故情况不清楚，但禹九网每天都会送轩武公司的货物，当天有无送其他平台的货不敢肯定。陈宁同时向泰州市人社局提供了与禹九网的微信转账凭证。 2019年11月22日，泰州市人社局对徐广军进行调查，徐广军反映：其与禹九网系同事，在轩武公司负责派送货物，其负责的区域包括桥头风景区、溱潼、兴泰、俞垛、叶甸，禹九网负责华港、於溪；轩武公司的货物来源于天猫超市，每天根据自己的时间拿货，只要保证送完货即可，送不完的货物需提前与客户沟通滞留，工资按单一月压一月结算；禹九网除轩武公司的送货工作外，还负责送水和送电视购物平台的货物，其也帮忙禹九网送电视购物平台的货物，均是货款扣除送货费用后微信转账；其与禹九网基本在每天中午10点至11点到轩武公司仓库拿货，2018年12月13日禹九网与其妻开了两辆车去仓库拿货，禹九网出事是老板打电话告知的，因属于双十二时间段，其当天送货以轩武公司为主，没有帮禹九网送电视购物平台的货物；手机APP是轩武公司办理，其送货联系客户用APP拨打电话并录音，系统每天12点清空，隔天看不到运送货物的情况。 2019年11月26日，泰州市人社局对石彩云进行调查，石彩云反映：其系禹九网的妻子，禹九网帮杨剑送快递，杨剑的公司在姜堰承租仓库，帮天猫超市运送快递，禹九网负责华港、於溪、港口和马庄区域，工资计件结算一月一结，之前有送电视购物的货物和人和水厂的水，2018年过后就没有再送了；禹九网平时约早上8点出门，晚上回来的时间不定，“双十一”和“双十二”期间较晚；禹九网出事当天属于“双十二”期间，因工作原因其未请假去帮忙，禹九网当天天没亮就开电动汽车出门，下午三点钟时在电话里还声称在仓库，还有一车货物要送，晚上一直未接电话，其打电话给杨剑，杨剑陈述6点和禹九网通电话时他还在送快递；其与朋友沿着送快递的线路寻找，约11点多在华港大桥下发现禹九网的车，当时人已经不行了，其将禹九网送至泰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当时车上是否有货没有注意，配送软件因需登录密码无法查阅；禹九网出事后，经姜堰开发区派出所调解，杨剑同意赔偿28万元，钱已支付。 第三人提交的禹九网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截屏显示禹九网与联系人标注为“华港客户”（手机号158××××7691）有过多次电话和短信联络，其中禹九网于2018年17时46分、18时01分、18时07分、18时16分分别拨打“158××××7691”，显示未接通；而“158××××7691”于18时44分和18时45分回拨禹九网手机，亦未接通；19时08分“158××××7691”发短信至禹九网手机告知手机未接听原因和查询快递下落。 2019年12月6日，泰州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邮寄送达原告及第三人。 另查明，轩武公司登记成立于2016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杨剑，经营范围包括物品、货物的代送服务。 本院认为，被告泰州市人社局系泰州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其具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之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禹九网之间的用工关系是否属于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禹九网每天按时至原告仓库领取货物并后至固定区域配送，该禹九网工作内容属于原告业务组成部分，故原告与禹九网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有用工合意、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应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人的目的不是工作过程，而是工作成果，且承揽人工作具有一定独立性，表现为不受订作人的指挥和管理，独立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要件，故对原告认为其与禹九网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江苏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事就业的，其就业的每一个用人单位都应当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应当由其受伤时为之工作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禹九网手机通话及短信记录显示其于2018年12月13日17时46分至18时16分期间仍处于拨打客户电话的工作状态，而客户回拨电话和发送短信均未获得禹九网的回应，根据禹九网从事快递配送的工作特点和职业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判断，禹九网突发疾病的时间点处于18时16分至18时44分之间存在极大可能性，而客户名称显示“华港客户”与禹九网在原告处业务范围相互吻合，被告据此认定禹九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可以得到确认,被告据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认定禹九网死亡为工伤（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此外，原告对人民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人民调解协议中对纠纷由来描述中载明禹九网系为原告工作时突发疾病的事实，亦可印证被告的上述判断。虽然原告主张系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第三人达成协议，但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劳动仲裁并非工伤认定程序的必经程序。原告认为被告应先行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劳动仲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查认为，被告泰州市人社局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受理、取证调查、限期举证告知、决定作出及文书送达行为，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关于工伤认定程序的规定，程序合法。 此外，原告虽与第三人就赔偿、补偿事宜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并约定排除第三人诉讼和仲裁的权利，但此约定不能作为被告依据受伤害职工申请的履职是否正当的评价依据。如原告认为赔偿事宜已经达成协议并履行，可在第三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时提出相应的抗辩，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泰州市人社局根据查明事实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依法合规、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泰州轩武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泰州轩武代送物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 审 判 长  杨鑫森 人民陪审员  袁 震 人民陪审员  张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肖云璐 书 记 员  杨 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