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深福，男，198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6。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昌，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斯欣，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伟财，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为P908406（5），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为H0333447302。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梓谦，广东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深福因与被上诉人邓伟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8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深福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深福向邓伟财退回投资款人民币127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伟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以下事实：1.双方投资款的退回方式为分四年平均支付。2.2017年至今，李深福仍未退回投资款，认定李深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二、“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触发的法律规定有两个，一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但本案中，邓伟财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条不适合。一是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再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按照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邓伟财或要求李深福承担违约责任。在邓伟财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这也属于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违约责任情形之一。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则应当判决李深福按照《协议合同》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继续履行合同。即按照四年分期退回的方式，退回到期的投资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达成分四年退回的约定，却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要求李深福一次性退回全部投资款，显然逻辑存在错误，也适用法律错误。李深福认为只需退回前三年到期的投资款即可。邓伟财答辩称：1.在一审阶段其已明确要求李深福返还所有投资款，并且明确了李深福的行为已经根本违约，也已通过实际的诉讼行为作出了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李深福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其没有继续扣留投资款的法律依据。3.即便李深福坚持主张投资款中的42.5万元应当在2020年12月退还，现在距离退还期限也仅剩一个月。邓伟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深福立即向邓伟财返还投资款1700000元；2.判令李深福向邓伟财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李深福实际清偿完毕为止；3.判令李深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邓伟财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计算标准降至年利率15%，并确认李深福已支付3万元利息，同意从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利息中扣减3万元。原审法院查明：邓伟财向李深福汇款共计170万元，其中于2015年12月18日汇款80万元，汇款申请书中的金钱用途记载为“投资”；于2016年1月14日汇款90万元，汇款申请书中的金钱用途记载为“楼款”。李深福确认已收取该两笔款汇款。后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合同》，载明：邓伟财于2015年12月18日和2016年1月14日分别将80万元和90万元分别汇入李深福账户，资金用作计划在东莞市南城区投资项目，但投资项目最终以失败告终，导致邓伟财经济损失；经双方友好协商，李深福愿意承担责任，委托相关律师事务所追讨他人，弥补邓伟财170万元的损失；不管追讨成功与否，李深福承诺由2017年1月1日开始分4年，即到期日为2020年12月31日止，年息为15厘，利息由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如追讨成功，利息由2016年6月1日起计算；如果逾期还款，每逾期一个月增加本金2%利息；不尽事宜协商不成，提交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裁决。邓伟财、李深福均有在《协议合同》上签名及捺印。《协议合同》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日。邓伟财主张《协议合同》的签订时间实际为2017年12月10日，李深福则表示不记得签订时间。李深福没有向邓伟财返还该170万元。邓伟财主张该170万元应当分4年平均偿还；李深福则主张即使按照《协议合同》的约定，该170万元亦只需在2020年12月31日前还清即可，无需每年平均归还。邓伟财确认李深福于2017年10月7日向其支付了3万元利息。邓伟财主张该170万元实为借款，称李深福于2015年底向邓伟财表示计划与案外人合伙在东莞市南城区*****，因需要180万元租赁场地押金而向邓伟财借款周转，并承诺很快可以还款，于是邓伟财出借了170万元给李深福，后李深福称与合伙人存在纠纷，需要向合伙人追讨欠款后才能还款给邓伟财，并劝说邓伟财入伙经营，但邓伟财没有同意，经过邓伟财不断催讨，李深福于2017年12月10日出具了前述《协议合同》要求邓伟财签署，邓伟财考虑到双方一直没有就该170万元签订书面协议，且《协议合同》已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因此尽管《协议内容》记载的款项用途与事实不符，邓伟财迫于无奈签署了该《协议合同》。邓伟财提交了其与李深福于2017年11月19日的对话录音佐证。录音显示：邓伟财问“170万什么时候给？……我说要给一年时间你，你说要两年时间，现在又过去一年了”，李深福回复“你给两年时间我，两年内我能赚这么多钱吗？我想也不会啊，最起码我项目做起来了，不过这些你不会帮我考虑的。我只是和你说最实际就是这样，你规定一个时间给我，我不是不肯”及“大家都想一想看下怎么签这份协议，反正我不是不愿意签，我愿意签啊，当时我都说了我愿意签”；李深福称“我刚才计算了一下，如果要我算的话，我一年最多还50万给你，撇开满玉强那里，我知道本金，你连上利息也好，我最多一年还50万”，邓伟财问“那预算是多少？几时啊？”，李深福回复“我刚才说了，我当你算170，我一年还到50万给你，我已经好厉害啊，一年50万啊”，邓伟财问“是算上满玉强那些，还是算哪里？”，李深福回复“你撇开满玉强那里，满玉强（的钱）回来到的话，我马上给你，我背这条数干嘛……我背着这个数，一直要给利息你，如果他一次性给我，我干嘛要给这些利息呢？我问你借不如问银行借，银行怎样都比你便宜吧？我说撇开满玉强，我自己一年50万……”；李深福还称“总之签给你，你就放心啦，是吧，我们年底前签完它，就是12月前，你列出条件来，我也要看看，我又加点意见……”。此外，李深福曾于2016年3月11日通过微信向邓伟财表示“180w全退你，再以浩深问强借200w入股蛤地”。李深福确认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李深福主张该170万元系邓伟财、李深福之间的合作投资款，案外人满玉强于2015年12月底因在东莞市南城区*****需要缴纳180万元场地押金而向邓伟财、李深福借款，邓伟财、李深福经协商一致将邓伟财的170万元投资款、李深福的10万元投资款，合计180万元，由李深福出面出借给满玉强，李深福现已在向满玉强追讨该180万元，前述《协议合同》是邓伟财通过中间人迫使李深福在受到压力的情况下签署的。李深福为此提交的签订于2016年1月13日的《租赁合同》显示，出租方东莞宝亨利实业有限公司将坐落于东莞市南城区蛤地的场地出租给满玉强作为教育产业使用，满玉强需在签约当天一次性支付定金180万元，东莞市浩深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浩深公司）为满玉强向东莞宝亨利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李深福作为浩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租赁合同》上签名。后李深福于2016年1月14日和2016年1月18日合计向满玉强转账了180万元。2016年6月14日，李深福以该180万元系其出借给满玉强的借款但满玉强没有归还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该180万元应是李深福或浩深公司与满玉强合伙经营幼儿园的出资款，但因李深福坚持认为该180万元为借款且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1972民初6487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李深福不服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9民终62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李深福又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满玉强返还该180万元，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案号为（2019）粤1971民初12796号。李深福认为其正在向满玉强追讨的180万元中有170万元正是案涉投资款，本案须以（2019）粤1971民初1279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2019）粤1971民初12796号案件尚未审结，故本案应中止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邓伟财、李深福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案涉争议。原审法院根据邓伟财的申请，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9）粤1972民初83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深福的银行存款2635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予以实施。原审法院认为：邓伟财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是涉港合同纠纷。因邓伟财、李深福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案涉争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案涉170万元属出资款还是借款；第二，本案应否中止诉讼；第三，李深福应否向邓伟财返还案涉170万元并支付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邓伟财没有提供借据等证据证明邓伟财、李深福于案涉款项交付前或交付时形成了借贷合意。邓伟财提交的录音反映了双方就案涉款项返还问题进行商讨，但双方在录音中均未明确表示该款项是借款。相反，邓伟财将案涉款项中的80万元汇给李深福时，注明了该笔款项的用途为投资；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亦明确载明该笔款项用作计划在东莞市南城区投资项目。综上，案涉170万元应属于邓伟财与李深福合伙的出资款。经原审法院释明后，邓伟财明确其诉请的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使如李深福所主张，其转账给满玉强的180万元场地押金包含了邓伟财的170万元出资款，但邓伟财出资170万元是为了与李深福进行合伙，该170万元亦是直接汇给李深福的，并无证据显示邓伟财有与满玉强合伙经营幼儿园的意思表示或邓伟财存在参与满玉强的幼儿园项目规划、建设、手续办理等合伙经营行为，且李深福要求满玉强返还180万元时亦是单独作为邓伟财提起诉讼，并未将本案邓伟财列为其与满玉强之间诉讼案件的当事人。邓伟财与李深福之间形成的合伙协议合同关系、李深福或李深福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浩深公司与满玉强之间形成的合伙协议合同关系，二者是相互独立的，李深福与满玉强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审理结果，不影响李深福与邓伟财就双方之间的合伙出资款项进行清算。故李深福申请本案中止诉讼，于法无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深福主张其被迫签订《协议合同》，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李深福在微信聊天和录音中均作出了返还邓伟财案涉170万元的意思表示，在录音中亦承诺会与邓伟财签订协议，因此李深福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协议合同》是邓伟财、李深福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深福应当按照约定向邓伟财返还给170万元出资款并支付利息。《协议合同》约定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分4年付款，邓伟财主张该约定是指170万元分4年平均支付即每年支付42.5万元；李深福则主张该约定是指只要李深福于2020年12月31日前向邓伟财付清170万元即可，对每年返还数额不作要求。原审法院认为，若按照李深福的主张，《协议合同》仅需写明还款截止时间即可，没有必要特别约定“分4年”，而且李深福在录音中多次提及一年向邓伟财返还50万元，则170万元恰好分4年付清，因此，结合《协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以及李深福在协商出资款返还事宜时作出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邓伟财的主张更符合该约定的真实意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采纳邓伟财的主张。邓伟财主张李深福于2017年10月7日支付了3万元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除该3万元利息外，李深福并未向邓伟财返还过出资款本金或支付剩余利息，李深福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邓伟财有权要求李深福返还案涉全部出资款170万元并支付利息。《协议合同》约定如李深福逾期还款则需在原利息（年利率15%）的基础上增加利息，现邓伟财要求利息全部按年利率15%计算，属于邓伟财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李深福应以出资款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7年1月1日计付利息至出资款付清之日止，其中截至2017年10月7日的应付利息为195616.44元，扣减李深福已支付的3万元，截至2017年10月7日的欠付利息为165616.44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李深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邓伟财返还出资款1700000元；二、限李深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邓伟财支付利息，利息以出资款1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出资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7日的未付利息为165616.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4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13元，由李深福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因邓伟财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原审适用内地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针对李深福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协议合同》为邓伟财与李深福所签订，其内容并没有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深福应依约弥补邓伟财的损失。尽管合同约定“由2017年1月1日开始分4年”但从2017年起至今，李深福亦仅向邓伟财支付过3万元。邓伟财有理由相信李深福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在此情况下，邓伟财起诉李深福要求付款付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李深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深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7675元，由李深福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婧儿审判员  何玉煦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徐烨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