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述乐，男，197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林浩，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珠凤，女，195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忠、王露，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芳，女，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陈述乐因与被上诉人杨珠凤、陈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述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与陈明芳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2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112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8%标准，从2015年10月25日起计至2018年10月3日，共计72172.8元；以本金109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8%标准，从2018年10月4日起计至2018年10月5日，共计65.4元；以本金42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8%标准，从2018年10月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从（2019）闽0128民初1903号案件、（2020）闽0128民初1076号案件中可知，除一审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偿还的2万元外，上诉人还于2018年10月5日通过陈明芳账户向上诉人偿还了5万元，共计7万元应视为偿还本金；《房屋买卖合同》系上诉人单方签订，由上诉人借款购买，陈明芳也承认，当时上诉人的家人不同意加上陈明芳的名字，上诉人与陈明芳于2015年12月20日向杨珠凤借款15万元用于房屋解押应急，杨珠凤基于上诉人、陈明芳是二婚且上诉人不肯在购房时加上陈明芳的名字，便提出上诉人如果无法在当天返还所借款项，就要在房产证上加上陈明芳的名字，上诉人无奈，只能依约在2016年又重新以夫妻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16年5月12日将房屋登记为夫妻共同共有，也由此上诉人认为其已返还了前述款项，15万元转账发生在上诉人与陈明芳结婚后，应依法认定为对上诉人夫妻双方的赠予；如果该15万元被认定为借款，而被上诉人出借时明确要求上诉人于借款当日还款，该借款没有借条，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逾期还款之后，其曾向上诉人、陈明芳催讨，则该15万元借款在2018年12月20日已过三年诉讼时效；杨珠凤与陈明芳系母女关系，本案又系涉及民间借贷，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条有明显瑕疵，陈明芳与上诉人又存在离婚纠纷。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已偿还了7万元，陈明芳在2020年5月20日的庭审中也承认上诉人通过她账户向杨珠凤偿还了5万元，杨珠凤与陈明芳恶意串通，歪曲事实，已构成虚假诉讼，一审未经调查遗漏重要事实等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二审判如所请。 杨珠凤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债权时效起点为2015年10月25日，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日、10月5日向答辩人偿还借款利息共计2万元，答辩人于2020年5月20日出庭作证并主张借款的事实，均构成时效中断，中断事由消除当日，重新起算3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主张案涉15万元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答辩人之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基于母女亲情，借款15万元给前女婿陈述乐和陈明芳购买二手房贷款解押应急，答辩人从未做出赠予的意思表示，附义务赠予作为一种契约，须以双方当事人之合意为要件，上诉人仅凭借款发生于其与陈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予，推断过于牵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清偿顺序达成一致，上诉人主张还款的2万元不足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故依法应先偿还利息；本案有答辩人持有的由陈明芳书写、陈述乐签字的欠条、银行转账凭证为据，陈明芳亦承认其与陈述乐共同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上诉人辩称欠条是其醉酒状态下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15万元是赠予并非是借款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等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明芳述称：本案借款是事实，买房时确实向母亲杨珠凤通过电话借款，至少有五次，当时因房子急需解押，所以打电话给母亲临时周转；我确实汇了7万元给母亲，但没有告诉她这笔还款是偿还哪一笔款项，是2018年10月3日通过转账还的；15万元有约定月息为1.8%，说等我们还钱的时候再计算利息等等，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杨珠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述乐、陈明芳共同偿还杨珠凤借款本金人2620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12000元按月利率1.8%自2015年10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150000元按年利率6%自2015年12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陈述乐、陈明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陈述乐与陈明芳登记结婚。2015年8至9月份，陈述乐与陈明芳向陈明芳的母亲杨珠凤借款，杨珠凤多次向陈述乐与陈明芳支付借款：其中2015年8月1日向陈明芳转账支付10000元；2015年8月9日向陈明芳转账支付17000元；2015年9月9日向陈明芳转账支付20000元并向陈述乐转账支付20000元；2015年9月19日向陈明芳转账支付10000元；另现金支付35000元，上述借款共计112000元。2015年9月25日，陈述乐与陈明芳共同向杨珠芳出具借条1张，其中欠条内容由陈明芳书写，陈述乐则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备注“本人状态清醒”，该欠条内容载明：“欠条，向杨珠凤借现金112000元整，自今日起一个月之内还清，若没有按约定一个月内之内还清所有借款，按壹分八厘利息计算，故特写此欠条，2015年9月25日，借款人陈述乐，本人状态清醒。”2015年12月20日，陈述乐与陈明芳以房屋解押需要资金为由向杨珠凤借款，杨珠凤当日向陈述乐转账支付15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条。借款后，陈述乐与陈明芳分别于2018年10月3日、10月5日转账偿还借款本金112000元的借款利息3000元、17000元，共计20000元。 另查明，2019年4月3日，陈述乐向法院起诉离婚，法院作出（2019）闽0128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驳回陈述乐的诉讼请求。2020年3月2日，陈明芳向法院起诉离婚，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闽0128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准予陈明芳与陈述乐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陈述乐对案涉欠条记载的112000元借款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首先就该诉讼时效抗辩分析如下：一、2017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将诉讼时效期间从两年改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案涉欠条记载的112000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一个月，即2015年10月25日之前，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其诉讼时效期间未满二年，故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而陈述乐于2018年10月3日、10月5日的还款及杨珠凤于2020年5月20日在陈述乐与陈明芳离婚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并主张该笔借款的事实，均构成对诉讼时效的中断，杨珠凤于2020年6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向陈述乐、陈明芳主张偿还112000元借款本息，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陈述乐的上述诉讼时效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杨珠凤与陈述乐、陈明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杨珠凤持有的由陈明芳书写内容、陈述乐签字的欠条及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且陈明芳到庭承认其与陈述乐共同向杨珠凤借款的事实。陈述乐虽辩称欠条系其醉酒状态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杨珠凤2015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的150000元款项系对其与陈明芳的赠予，并非借款，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陈述乐的上述答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借款发生在陈述乐、陈明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规定，案涉借款系陈述乐、陈明芳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杨珠凤主张陈述乐、陈明芳欠其借款本金262000元的事实可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及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规定，杨珠凤作为债权人有权主张债务人陈述乐、陈明芳共同偿还所欠借款本金262000元及相应利息。案涉欠条明确约定112000元借款一个月未还，即按月利率1.8%计息，杨珠凤庭审自认该笔借款已偿还利息20000元，应当相应予以扣除；另外150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对杨珠凤的关于该笔借款的利息主张，法院以本金150000元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陈述乐、陈明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珠凤借款本金人民币262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11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从2015年10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人民币20000元）；二、驳回杨珠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64元，由杨珠凤负担617元，由陈述乐、陈明芳共同负担66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2019）闽0128民初1903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2020）闽0128民初1076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及相关银行转账明细、证据清单，可以体现上诉人所称的其在2018年10月5日通过陈明芳账户向杨珠凤偿还了5万元的事实，杨珠凤称该5万元系偿还另一笔4.5万元借款的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杨珠凤表示如果上诉人坚持该笔5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之一部分，同意承认，但将另案起诉4.5万元借款，故本院对该5万元视为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述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出具2015年9月25日《欠条》的法律后果，况且在该《欠条》出具之后，上诉人在2018年10月3日、10月5日向杨珠凤偿还了共计20000元利息；对于2015年12月20日杨珠凤转账支付给陈述乐的15万元款项，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债权凭证，杨珠凤亦否认该15万元系赠予上诉人与陈明芳，上诉人未提供该15万元属于赠予并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更无证据证明存在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关于该15万元应认定为赠予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贷关系有2015年9月25日《欠条》、银行转账凭证、当事人陈述等为据，陈述乐与杨明芳又原系夫妻关系，故上诉人关于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之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上诉人杨珠凤认可2018年10月5日的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因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本院认定该5万元系偿还112000元借款本金之一部分，故一审判决陈述乐、陈明芳应偿还杨珠凤的借款本金262000元应予以扣减，陈述乐、陈明芳现实际应共同偿还杨珠凤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21200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陈述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 二、陈述乐、陈明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珠凤借款本金人民币212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6月28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6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从2015年10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扣除已偿还利息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杨珠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64元，由杨珠凤负担617元，由陈述乐、陈明芳共同负担66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4元，由上诉人陈述乐负担6214元、杨珠凤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