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利卓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肖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力泉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李建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力泉机械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欧任伍。原审第三人：徐作永，男，197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利卓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力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市力泉机械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力泉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徐作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卓公司起诉请求：1.佛山力泉公司和广州力泉公司连带向利卓公司支付货款3855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为6575.31元）；2.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力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利卓公司支付货款8041.9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货款8041.94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利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90.87元、财产保全费2480.58元，合计6071.45元，由利卓公司负担5946.45元，由广州力泉公司负担125元。利卓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佛山力泉公司和广州力泉公司连带向利卓公司支付货款385540元及利息[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6575.31元（385540元×4.15%÷365×150日）]；2.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与利卓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吕某”既是佛山力泉公司的股东，也是广州力泉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股东存在交叉情形。2.在与利卓公司交易期间即从2018年3月份起至2019年9月，不论是在利卓公司与佛山力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从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的交易期间，还是在该合同期满后（从2019年3月至8月）的交易，也不论利卓公司是送货给佛山力泉公司，还是送货给广州力泉公司，双方交易对账均由“李建远”负责，且《对账单》均由“李建远”签名确认。而“李建远”是佛山力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由“李建远”签名确认的《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3.广州力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任伍”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为佛山力泉公司和广州力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4.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提交的《利卓对账单》，自认与利卓公司从2018年3月至2019年8月的交易金额、付款金额、开票金额等，对佛山力泉公司或广州力泉公司与利卓公司的交易及已付款进行了全面的对账确认，而没有分别进行对账。由此可知，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财务存在混同。5.利卓公司与佛山力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供方公司资料”栏中清楚记载利卓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还在2019年4月至8月的《对账单》下方明确记载“请将货款汇入以下账号”及具体的收款账户名称、账号以及开户行，明确要求将货款汇入指定账户，但一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6.一审判决认定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通过向徐作永支付利卓公司货款393668.46元，却没有认定具体该货款的支付方。同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仅提供了2019年12月4日的30000元、2019年12月10日的50000元、2019年12月16日的20000元、2020年1月11日的30000元、2020年5月5日的50000元和40000元（合计220000元）的转账截屏打印件，却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余下的173668.46元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也没有原件核对也不完整，无法证明其所支付的款项为利卓公司的货款，不能排除其他性质的款项。一审判决如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为利卓公司要求佛山力泉公司承担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错误。佛山力泉公司和广州力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欧任伍”，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股东、人员、业务交叉，财产混同，且对账及签名确认均为相同的人员。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提供的《利卓对账单》汇总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与利卓公司的交易货款总额和已付款总额、开票情况，并没有将两公司进行区分。显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为关联企业，利卓公司亦无法区分两者关系，故应认定二者为共同“买方”，依法应对利卓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徐作永收取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法律后果应当由利卓公司承担，显然错误。1.利卓公司从未授权徐作永可以个人或者其他名义或者账户、微信等方式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收取货款，徐作永及其他人无权代理利卓公司收取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货款。本案中，除了利卓公司委托徐作永与佛山力泉公司签署《销售合同》外，再无任何证据表明徐作永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而该《销售合同》仅显示“徐作永”为签字代表，且加盖利卓公司印章，并非全权委托其签订合同，完全没有任何外观表象显示利卓公司授权其代理利卓公司可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收取货款。更何况，徐作永代表签字的《销售合同》的有效期为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合同期满后不能作为徐作永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表象。2.利卓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对账单》《送货单》《发票》等证据，已经明确收取货款的银行账户，特别是通过《对账单》的方式要求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将货款汇入指定账户，已充分证明了利卓公司没有授权徐作永代理收款，徐作永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同时也证明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存在恶意及重大过失，具体为：第一，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明知利卓公司已指定收款账户，在未征得利卓公司同意或者明确授权，也未通知利卓公司的情况下，将款项支付给徐作永，显然存在重大过失。第二，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将款项支付给“胡某”而非徐作永，其明知该人与利卓公司无任何关联，却在支付前未征得利卓公司的同意或与利卓公司确认事实真伪，亦属重大过失。第三，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从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有12笔货款均通过公账对公账或者刷卡支付，但在变更上述交易习惯将货款支付给徐作永或“胡某”时，其却未征得利卓公司同意或与利卓公司确认事实真伪。第四，按双方交易习惯，在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支付货款后，利卓公司应向其开具等金额的发票，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在第一次向“胡某”支付货款后，至今没有向利卓公司索要发票，也没有向利卓公司提出异议，而后仍继续向徐作永及“胡某”支付款项，有违常理。第五，利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郑某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系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欧任伍”要求支付货款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并没有提出已经将货款支付给了徐作永，而是数次承诺延期支付或者拒不接听电话，显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与徐作永存在恶意的串通行为。第六，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徐作永支付393668.46元及该款项为利卓公司的货款，在此情况下，徐作永确认已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款项，显然二者串通恶意损害利卓公司的利益。第七，利卓公司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在起诉后至庭审前进行过多次协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财务仍承认需支付利卓公司17多万元的货款，却在庭审时与徐作永确认已收款及扣减后仅差八千多元，二者恶意明显。第八，徐作永因拒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已被列入失信名单，而在没有支付凭证的情况下，却仍确认已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款项，二者明显串通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3.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对其在表见代理中是善意的、无过失的，应负举证责任，但在利卓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无善意、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却未能举证反驳，也没能举证证明其相信徐作永有代理权具有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判决认为徐作永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扩大、宽泛地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违背表见代理制度的立法目的。徐作永及“胡某”在本案仅作为利卓公司的业务员，在内容明确并加盖有利卓公司公章的《销售合同》上作为签字代表签字，平时仅作为利卓公司的业务员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对接订单、催款事宜，即使存在委托收款，也是将款汇入指定账户，除此之外的对账、确认对账单、收款、开具发票等事项均由利卓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对接处理，毫无任何外观表象可以显示徐作永及“胡某”有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收款的代理权。本案证据反映的事实不足以使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有理由相信徐作永及“胡某”有向其收取货款的代理权，所存在的外观表现根本未能达到“有理由”的信赖程度。徐作永仅是利卓公司的普通业务员，若由此可以构成表见代理，则现实中公司业务员可以擅自以个人或他人名义向客户收取货款，必将导致公司的合法利益受侵害，市场交易安全因此受到挑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及徐作永在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陈述。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一、关于欠款金额。徐作永作为利卓公司的代表与佛山力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负责利卓公司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的业务往来。而且，利卓公司也曾委托徐作永收取货款或带公司的POS机到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处收取货款。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徐作永有权代表利卓公司收取货款，且从徐作永带来的POS机外观上不能分辨及其也没有必要分辨汇入该机器的款项流向，并其后按收款人徐作永的要求向其指定的账户支付货款，合理充分；且现有证据不能反映徐作永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而利卓公司收到徐作永向其支付的关于广州力泉公司的货款92000元，即其已明知徐作永有代为收取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货款的情形，却没有向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暂停向徐作永支付货款。因此，一审认定徐作永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利卓公司承担，理据充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主张已向徐作永支付对利卓公司的货款393668.46元，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徐作永亦予确认，故本院予以采纳。若利卓公司认为徐作永收取公司货款未予返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二、关于佛山力泉公司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支付义务。首先，从利卓公司举示的送货清单、对账单反映，抬头收货单位是广州力泉公司，且其开具的发票购买方亦为广州力泉公司，可知其明知相应送货、对账项下交易的交易对象、对账及付款主体是广州力泉公司。其次，利卓公司与佛山力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已于2019年3月18日届满，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或重新签订合同，而利卓公司主张的是双方合同期届满后的2019年5月至8月应付货款项下的货物，且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已送予佛山力泉公司。再次，利卓公司主张佛山力泉公司与广州力泉公司构成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若公司之间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为关联公司。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其一，虽然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与利卓公司签订合同的人员、收货签名人员有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但如前所述，利卓公司明确其在不同时期的交易对象，并不存在无法区分交易对象的情形。其二，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举示的《利卓对账单》将与利卓公司的交易、付款、开票等全部明细进行汇总罗列，虽然对账单没有将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与利卓公司的交易分别列表，但以此亦不能反映二司财务混同、无法区分的情形。其三，利卓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佛山力泉公司、广州力泉公司财务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严重损害其利益。因此，利卓公司要求佛山力泉公司向其承担本案债务的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利卓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1.7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利卓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