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刑初1175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君，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原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企业管理咨询(苏州)有限公司负责人，住苏州市吴中区(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吴中区)。被告人李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18年12月22日被公安机关羁押审查，次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朱建中，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9〕5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2020年1月6日召开庭前会议，2020年9月19日、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佳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君及其辩护人朱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黄鹏伙同范军(二人均另案处理)等人，于2013年7月8日在苏州市干将东路599号东凌商务大厦102室成立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后于2015年8月1日招聘被告人李君为苏州分公司负责人。2018年9月10日，黄鹏又转型成立了鼎盛昌源企业管理咨询(苏州)有限公司，该公司实为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原班人员，被告人李君为该公司负责人，2018年9月17日，被告人李君升任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总裁，管理苏州大市范围各分公司。 2015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被告人李君在担任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责人及鼎盛昌源企业管理咨询(苏州)有限公司负责人期间，在未获得国家主管机关批准的情况下，为了获取高额的非法利益，通过组织领导团队经理薛龙生、陈德明等人，由团队经理招聘业务员到公共场所发放宣传单、打电话等的方法，以签订理财产品“宝信盈”、“东保享乐”、“豪威富”、“丁志恒生”等项目合同，承诺投资回报8.8%-11.3%的年息，且到期能够还本付息的名义，向集资参与人胡玉才、聂珮瑶等792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2298.50万元，期间返还利息3241.02万元，造成投资人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29057.48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李君于2018年12月22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在审查起诉期间，被告人李君的近亲属向公安机关退赔赃款人民币22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君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君伙同他人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李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系主犯。被告人李君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君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建议对被告人李君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以上八年以下，并处罚金。 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李君当庭表示认罪认罚，未作辩解。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1.本案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2.李君在公司前任负责人范军被抓时才知道所从事的吸收资金业务违法；3.李君从2018年范军被抓后才开始担任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并非是2015年，故不应对2015年至2018年全部非吸金额负责；4.“丁志恒生”项目是经过备案的私募基金，涉及的500万元不应计入涉案金额；5.李君在公司主要从事销售接待工作，不负责公司财务等其他工作，吸收资金的使用、归还是由黄鹏支配，李君实际上只是公司的工作人员；6.李君在2018年12月22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在次日对圳源公司、鼎盛昌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立案侦查，李君的自首对本案的侦破起到重要作用；7.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冻结的部分资产应从集资参与人损失金额中扣除。 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8年12月，黄鹏（另案处理）作为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源公司）、鼎盛昌源企业管理咨询（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昌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未获得国家主管机关批准的情况下，召集范军（另案处理）、李君等人作为理财团队，以圳源公司、鼎盛昌源公司名义在苏州、张家港等地，通过门店介绍、举办酒会或茶会、业务员口口相传等方式，以承诺支付6.8%-12.8%以上年收益并保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公众销售“宝信盈”、“东宝乐享”、“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等理财产品。 2015年8月，被告人李君被范军招入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圳源苏州分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后担任该公司负责人，在此期间主要负责理财业务，组织、管理吸收客户资金工作。2018年9月，黄鹏成立鼎盛昌源公司，该公司实为圳源苏州分公司原班人员，仍由李君担任负责人，继续以上述方式吸收客户资金。2018年9月17日，被告人李君升任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总裁，主要工作仍是负责苏州市区范围内的吸收客户资金业务。 被告人李君在负责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理财业务期间，通过其管理的下属团队，以到公共场所发放宣传单、电话推销、组织酒后、茶会等的方式，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宣传“宝信盈”、“东保乐享”、“豪威富”、“丁志恒生”等理财项目，承诺投资回报8.8%-11.3%的年息，到期还本付息，向787名集资参与人非法吸收资金人民币32298.50万元，案发前返还利息人民币3241.02万元，造成投资人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29057.48万元。 2018年12月22日，被告人李君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对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的以下四组证据，以及被告人李君的当庭供述证实： 1.公安机关提取的圳源公司、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营业执照等工商登记材料，《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东保享乐II号咨询服务合同》、《豪威富中润资产壹号咨询服务合同》、《丁志恒生安信壹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合同》等合同文本：证实上述公司成立情况，以及公司在未获得国家主管机关批准经营的情况下，以各种理财项目吸收客户资金，签订合同，承诺投资回报8.8%-11.3%的年息，到期还本付息。 2.被告人李君的当庭供述，黄鹏、范军、薛龙生、陈德明、杨俊轩、王平、张建林、聂伟巍、包建初、曹春、陶瑛、邹福妹、杨飞剑、樊春艳的供述笔录，薛某、曹某、吴某、张某、王某、韩某、曹某的证言笔录（均为公司人员）：证实圳源公司、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以组织业务员到公共场所发放宣传单、电话推销、酒后、茶会等的方式，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宣传推销“宝信盈”、“东保享乐”、“豪威富”、“丁志恒生”等理财项目，与集资参与人签订证据1中所列各种理财合同，吸引集资参与人投资。 3.被告人李君的当庭供述，黄鹏、范军、薛龙生、陈德明、王平等人的供述笔录，被告人李君的民生银行苏州姑苏支行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李君在2015年8月起被范军招入圳源苏州分公司，后担任该公司负责人。2018年9月，鼎盛昌源公司成立后，李君担任公司负责人。从入职起，李君即主要负责管理公司的理财业务。 4.苏州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胡某、聂某、杨某、顾某、瞿某等787名集资参与人的报案笔录，报案人提供与圳源公司、鼎盛昌源公司签订的《白银经营性租赁合同》、《东保享乐II号咨询服务合同》、《豪威富中润资产壹号咨询服务合同》、《丁志恒生安信壹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合同》，集资参与人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证实上述787名集资参与人参与两公司组织的非法集资活动，投入资金数额达人民币32298.50万元，案发前收到包括利息在内的各项返回收益达人民币3241.02万元，截止案发时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29057.48万元。列入统计的投资行为绝大部分发生在2018年，极少部分发生在2017年，偶有2015年8月后至2016年的投资被计入在内。 5.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2018年8月7日，张家港市公安机关即对圳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并于当年12月14日对黄鹏上网追逃，后黄鹏在12月18日至公安机关投案。2018年12月22日，李君至双塔派出所投案自首，公安机关于次日立案侦查。 上述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并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李君未表示异议，据此认定以上事实。 上述事实中，关于被告人李君在涉案集资活动发生期间的作用，有第3组证据中下列证据内容证实，具体如下： （1）被告人李君供述（包括当庭供述及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笔录）：2015年8月，李君进入圳源苏州分公司工作，协助公司负责人范军管理理财业务；2016年8月起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负责管理理财业务；2018年9月，鼎盛昌源公司成立后仍由李君担任负责人。2018年9月17日，李君升任上海圳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总裁，主要工作仍是负责苏州市区范围内的吸收客户资金业务。李君收入包括基本工作和业绩提成，2016年8月前基本工资8000元/月，提成为圳源苏州分公司业绩的1.2‰，2016年后基本工作10000元/月，2017年下半年提成提高到2‰，2017年底提成提高到3‰；2018年1月，其与范军谈好以总业绩18.5%提成，除兑付的投资本金由黄鹏承担，其他支出由李君承担。 （2）被告人李君的民生银行苏州姑苏支行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2015年9月6日，被告人李君开始领取工资及提成，直至2018年底。 （3）范军的供述笔录：2016年范军将李君招入圳源苏州分公司担任副总，由于二人熟悉，并且李君能力强、管理熟练，范军就将公司的业务管理交给李君，之后李君升任总经理。李君在面上要负责主持工作，定公司的营销方案，管理申请营销费用，最主要就是督促下面人员去做业务。 （4）黄鹏的供述笔录：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李君是范军找过来的。范军被抓后，2018年9月黄鹏让李君接手范军的工作，担任苏州大市范围的总裁，提成也是和范军一样。 （5）薛龙生、陈德明、王平等人的供述笔录：证实李君系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的负责人，主要负责公司理财业务，组织、管理吸收客户资金。 根据上述证据内容，可以确定在涉案集资行为发生期间（如第4组证据显示，被列入统计的绝大部分投资发生在2018年，极少部分发生在2017年，偶有2015年8月后至2016年的投资被计入），被告人李君系非法集资活动的组织、管理人员。辩护人提出李君在2018年范军被抓后才开始担任苏州分公司的负责人的观点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纳。 另外，关于上述“丁志恒生”项目集资的事实及证据如下: 2018年6月，黄鹏通过股权转让获得上海增基股份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股份，后发行“增基丁志恒生科技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该基金在中国基金业协会备案，并由海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托管。2018年12月，黄鹏即以“丁志恒生安信壹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名义通过李君负责的圳源公司（鼎盛昌源公司）通过前述向不特定客户公开宣传的方式吸收资金。 该节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的黄鹏、李君、王平、薛龙生等人的供述笔录，集资参与人徐某、沈某、吕某、许某的证言证实。 案发后截止到本案宣判前，包括被告人李君在内相关涉案人员退出人民币3598902.36元（其中李君退出人民币22万元）。公安机关另冻结涉案资金人民币216万元（具体详见所附），查封深圳市福宝斋文化有限公司名下深圳市观澜湖高尔夫大宅汉仕达区C20栋房屋（房屋购于2018年4月，黄鹏以朱某的名义持有该公司49%股份，该房屋上存在抵押贷款），查封同案人员杨俊轩名下苏州市吴江区萃雅院5幢104室房屋、同案人员薛龙生名下苏州市庄前接8号石湖桃花源雅筑36幢104室房屋。该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李君案件目前相关人员退赔情况》、江苏省暂扣款（物）专用收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查封、冻结材料、黄鹏的供述笔录、魏某、林某的证言笔录证实。 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李君归案后认罪认罚。 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李君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君伙同他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当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案被告人李君等人的非法集资行为造成集资参与人严重损失，对被告人李君从重处罚。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个人为进行非法集资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单位设立后，以实施非法集资犯罪活动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对单位中组织、策划、实施非法集资犯罪活动的人员应当以自然人犯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无论是圳源公司，还是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均是黄鹏为实施非法集资活动而设立，在设立后也以实施非法集资为主要活动，根据上述规定显然不应认定为单位犯罪。据此，对辩护人认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丁志恒生”项目应否被列入非法集资数额。本院认为：前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虽然证实黄鹏通过相关公司发行“增基丁志恒生科技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该基金也在中国基金业协会备案。但李君等人系通过向客户公开宣传的方式吸收资金，该吸收资金方式不符合有关私募基金不得公开宣传的要求，实质上属于以私募基金的名义非法吸收公众资金，故当然应被列入非法集资数额。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李君等涉案人员退出的违法所得，以及公安机关查封、冻结的相关资产应否从犯罪所造成损失金额中扣除。本院认为：对犯罪所造成损失金额的认定，应当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为标准，对于此后相关人员在侦查、审查起诉、审判阶段主动退出的非法所得，以及公安机关查封、冻结的资产，仅属于对犯罪所造成损失的弥补，可以在量刑时对相关人员酌情从轻处罚，但在计算犯罪所造成损失金额时不应扣除。 关于被告人李君是否知晓涉案集资行为的违法性，从而影响犯罪故意的认定。本院认为：相关金融管理规定、刑事法律规范对非法集资活动的违法性早已明确界定，作为集资活动的参与者（尤其是组织、管理者），在行为前应当对集资活动是否得到国家主管机关批准具有积极、明确的认识，故不能以其不知道行为是否违法为由否定存在犯罪故意。据此，对辩护人认为李君在范军被抓后才知道其行为违法（从而影响犯罪故意）的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君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及作用。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君伙同他人实施非法集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共同犯罪。其在案发期间系圳源苏州分公司、鼎盛昌源公司理财业务的主要管理人，对此期间内非法集资活动具有组织管理作用，并非辩护人所辩称的“工作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系主犯，应对涉案全部金额承担主犯责任。但就非法集资活动发起人黄鹏而言，李君的作用相对较小，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李君案发后自行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君当庭认罪认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被告人李君案发后退出部分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21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之日即履行，上缴国库）； 二、对于已退赔、查封、冻结的资产，由执行机关依法处理后按比例发还各集资参与人（各集资参与人的经济损失数额详见审计报告）；不足部分由被告人李君及其他共同犯罪人继续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捷 审 判 员  姚梦悦 人民陪审员  时福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