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鄢丽琴，女，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杰、廖兴波，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浮宫镇田头村田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681MA34A0G02X。 法定代表人：曾锦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泓彪，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鄢丽琴因与被上诉人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龙海绿得合作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鄢丽琴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9年9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系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的集体经济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当属《中华人民共和劳动法》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验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但该法第四条，进一步明确了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法律性质，即“农民专业合作社依照本法登记，取得法人资格”，也就是说农民专业合作社也是现代公司制的一种表现形式。进而，农民专业合作社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所确定的适用范围。该条明确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企业信息登记表显示，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8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依法取得了法人资格，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已经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法人，只不过是名称上与有限公司有异而已，但在实质上仍不能改变其公司性质。郭毅仁作为被上诉人成员之一，可以视为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其通过KK网招聘上诉人，并安排上诉人工作，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行为，从民事行为高度概然性的原则上来看，应视为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实质上的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适用法律上忽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四条的规定，单纯的应用第二条来确认农民专业合作社不在《劳动合同法》的管理范围内，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龙海绿得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上诉人鄢丽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答辩人的主体资格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2、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之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首要条件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但是答辩人系专业合作社，专业合作社作为农村专业合作社经济组织虽然经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具备一般经济组织的形式特征，但其本质属性为互助性质，且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来看，仍以合作社组织成员为服务对象，而非一般的营利性组织，故答辩人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即答辩人不符合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受雇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即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无法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关于答辩人与上诉人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1、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2、结合本案事实及证据来看：1)案外人郭毅仁系龙海绿得鲜合作社成员之一，并非法定代表人；2)上诉人是由案外人郭毅仁雇佣从事货物包装工作，并非是答辩人招聘的员工，其不受答辩人的直接管理与支配，亦不受答辩人规章制度的约束。且上诉人的工资是由案外人郭毅仁支付，非答辩人支付；3）上诉人从事的包装工作并非有固定时间，而是案外人郭毅仁有安排其工作，其才有从事包装工作，其余时间由上诉人自由支配，该事实上诉人亦在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组织的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中予以承认，因此从上诉人领取报酬不定时、工作时的自主性、不定时性上看，上诉人应属案外人郭毅仁的雇佣人员。如前所述，答辩人与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双方不存在实质“用工”关系，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答辩人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答辩人与上诉人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鄢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鄢丽琴与龙海绿得合作社自2019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海绿得合作社于2016年7月28日在龙海市浮宫镇田头村成立，郭毅仁系其五个成员之一。2019年9月，鄢丽琴通过龙岩ＫＫ网招聘信息招聘到龙岩市新罗区××市场××号摊位工作，工作由郭毅仁安排，从事蔬菜的分拣和配送，劳动报酬由郭毅仁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2020年1月8日，鄢丽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2020年4月7日，鄢丽琴向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龙海绿得合作社自2019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岩劳仲﹝2020﹞45号《仲裁裁决书》，不予支持鄢丽琴的仲裁请求。 另查明，2018年3月1日始，郭毅仁向龙岩汇中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现变更为：龙岩汇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租赁汇中农贸市场第29号店经营酒店配送，先后签订了三份《店面租赁合同》，租期分别为：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2020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力所有者(劳动者)与劳动力使用者(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的社会关系。我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由此可知,劳动关系建立以双方订立劳动合同为主要标志。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由此可知,劳动关系产生的基础法律事实是用工,劳动关系的有无,其衡量标志是看双方有无“用工”的事实。结合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判断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关键在于双方当事人在权利、义务的履行过程中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表现形式,亦即判断双方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对事实劳动关系,主要依据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争议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有无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我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本案中,首先,案外人郭毅仁系龙海绿得合作社成员之一，不是龙海绿得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次,鄢丽琴的工作场所--汇中农贸市场29号店，是郭毅仁以个人名义租赁的店面。第三,鄢丽琴在此处工作，接受郭毅仁的工作安排，其劳动报酬也由郭毅仁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综上，鄢丽琴与龙海绿得合作社并无实质性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行政隶属关系,即双方之间没有实质的“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鄢丽琴要求确认其与龙海绿得合作社自2019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鄢丽琴主张与龙海绿得合作社存在劳动关系，举证不能，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鄢丽琴与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自2019年9月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鄢丽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鄢丽琴、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专业合作社作为农村专业合作社经济组织虽然经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具备一般经济组织的形式特征，但其本质属性为互助性质，且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经营范围来看，仍以合作社组织成员为服务对象，而非一般的营利性组织，故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本案中，郭毅仁系龙海绿得鲜合作社成员之一，并非法定代表人，鄢丽琴由郭毅仁雇佣从事货物包装工作，接受郭毅仁的直接管理与支配，工资是由郭毅仁支付，鄢丽琴与龙海绿得鲜果蔬专业合作社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鄢丽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鄢丽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廖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