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真陈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5981788221。 法定代表人：邓衍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玥，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龙，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大池镇黄美村信用代码91350802768560187Y。 执行事务合伙人：林景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景望，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水枪，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原审被告：林钊逸，男，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资元，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金星选矿厂”）、林景望、林水枪及原审被告林钊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锌金属材料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要求被上诉人林景望、林水枪对金星选矿厂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等）。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林景望、林水枪为金星选矿厂名义上的合伙人，林钊逸为金星选矿厂原名义上的合伙人，实际未参与投资经营，故金锌金属材料公司要求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承担前述债务的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驳回上诉人主张林景望、林水枪对金星选矿厂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系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和基本事实认定错误。 一、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合伙企业法》明确规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金星选矿厂作为普通合伙企业，林影望、林水枪作为其普通合伙人，其依法应对金星选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方面，《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和第五十三均明确规定了：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根据龙岩市新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金星选矿厂工商信息可知，林景望、林水枪均是金星选矿厂的普通合伙人，根据前述《合伙企业法》相关条款的规定，依法应认定林景望、林水枪均须对金星选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另一方面，《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商事实行外观主义原则，合伙企业登记具有公信力。这是因为合伙企业属于经营性企业，设立后必然要对外发生交易关系，登记公信力是正常交易和交易安全所必须。而合伙企业的合伙人有哪些人，是合伙企业登记最为基本也是最为重要的事项。一审法院漠视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登记的公信力系属严重错误。 此外，《合伙企业法》第一条亦开宗明义的指出：“为了规范合伙企业的行为，保护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如按照一审法院判定，合伙企业合伙人无须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将如何让上诉人信任国家工商机关的登记公信力、法院又如何依法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故而，一审法院关于“林景望、林水枪及林钊逸作为原普通合伙人，无须对金星选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认定，系属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无视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法规予以改判。 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并未能充分证明金星选矿厂内部实际控制情况，且其内部情况也仅可对其内部成员有效，亦不可对抗外部即上诉人享有的合法债权。 一审过程中，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辩称是金星选矿厂的名义合伙人，并未参与金星选矿厂的实际经营，金星选矿厂的现实际控制人为胡建斌，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金星选矿厂原实际控制人系林国存，也无法证实此后的实际控制人系胡建斌，相关证人证言内容亦无法予以佐证。在一审过程中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并未提供与其所称的实际控制人胡建斌之间任何的协议或其他书面证据，用于证明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受胡建斌之委托代为持有金星选矿厂的股权。而证人麦某系金星选矿厂的原有合伙人之一，证人胡某系胡建斌的弟弟，均与金星选矿厂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有合理理由怀疑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而，金星选矿厂、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该说法不应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被上诉人答辩及证据内容却予以认定，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一方面认为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未实际参与金星选矿厂投资经营无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另一方面又未指出金星选矿厂作为普通合伙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谁需对上诉人的债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退一步说，即使金星选矿厂的实际控制人系胡建斌，但金星选矿厂各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约定、转让或实际控制情况，仅对内有效，均不可产生对外的对抗效力，上诉人无法获知金星选矿厂合伙人之间的内部事宜，特别是未登记的合伙人信息，上诉人仅能依靠金星选矿厂合伙人的商事登记信息获悉其合伙人人数及成员，这亦是商事登记之意义所在。因此，作为商事登记的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辩称系金星选矿厂的名义合伙人、未参与经营投资不能依法构成对抗外部债务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清偿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故而，即使金星选矿厂合伙人之间存在就合伙期间的对外债务的承担约定、合伙股权转让、实际控制情况等，但该约定或情况也仅在合伙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林景望、林水枪作为金星选矿厂的合伙人，依法应对金星选矿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且其内部情况不可对抗外部债务。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诉讼，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辩称：基于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林钊逸进行追诉，林钊逸不作答辩。现在代表被上诉人林景望、林水枪答辩如下：金锌金属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 金星选矿厂未作答辩。 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星选矿厂向金锌金属材料公司返还货款及货款占用利息合计9068726.77元；2.判令金星选矿厂向金锌金属材料公司支付以9068726.7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返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3月13日的数额为2587612.96元)。诉讼过程中，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起，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金星选矿厂购买铜矿、锌矿、铅矿等。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金星选矿厂支付预付款（以实际支付的金额及按月利率3%计算的占用利息总额计算预付货款），金星选矿厂向金锌金属材料公司交付货物或者以铜矿、锌矿回款方式抵扣预付款。2019年1月10日，金星选矿厂出具一份《确认函》，主要内容为：截至2019年1月10日，金锌金属材料公司（本确认函附件中通过郑素珍、王鹏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视同金锌金属材料公司支付）已支付给金星选矿厂（确认函附件中三明兴扬工贸有限公司、厦门沂航贸易有限公司、叶小玲、张玉华、胡某等项下收款视同金星选矿厂收款）的货款及货款占用利息总额为9068726.77元。金星选矿厂完全知晓并确认附件中的货款往来，并确认负责偿还该款项，同时承担今后因此产生的一切利息（利率按3%／月计算）。后金星选矿厂未向金锌金属材料公司交付货物亦未返还预付款，故金锌金属材料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金星选矿厂工商登记的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2017年10月23日合伙人由麦某、林钊逸变更为林景龙、林钊逸，执行事务合伙人由麦某变更为林景龙。2018年5月22日，合伙人由林景龙、林钊逸变更为林景望、林钊逸，执行事务合伙人由林景龙变更为林景望。2019年11月4日，合伙人由林景望、林钊逸变更为林景望、林水枪。 一审法院认为，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金星选矿厂购买货物，金星选矿厂尚欠金锌金属材料公司预付款及相应利息9068726.77元，有金星选矿厂出具的确认函及附件、银行流水信息等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明确、合法。金星选矿厂未按《确认函》的约定返还金锌金属材料公司预付款及利息9068726.77元，显属违约，应限期归还。金锌金属材料公司要求金星选矿厂支付前述款项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未超过《确认函》的约定，依法予以支持。林景望、林水枪为金星选矿厂名义上的合伙人，林钊逸为金星选矿厂原名义上的合伙人，实际均未参与投资、经营，故金锌金属材料公司要求林景望、林水枪、林钊逸承担前述债务的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及相应利息9068726.77元；二、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9068726.7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738元，减半收取计45869元，由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负担。 二审另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撤回对林钊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申请，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金锌金属材料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选矿厂租赁合同》，证明林景望作为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执行合伙人及控制人将选矿厂于2019年9月21日租赁予第三方张建杉并收取相应租金，其实际参与了金星选矿厂的投资经营。 被上诉人林景望、林水枪，原审被告林钊逸质证认为：这份证据是真实的，是金星选矿厂租给张建杉，只收了三个月租金。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被上诉人林景望、林水枪，原审被告林钊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林景望、林水枪是否应当对本案讼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法对普通合伙人承担责任的形式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金星选矿厂工商登记的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林景望、林水枪均为金星选矿厂的合伙人。林景望、林水枪作为金星选矿厂的合伙人，依法应对金星选矿厂所欠金锌金属材料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金锌金属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即：一、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及相应利息9068726.77元；二、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9068726.7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 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林景望、林水枪应对上述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欠付上海金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相应利息及违约金等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38元，由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林景望、林水枪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1738元，减半收取计45869元，亦由龙岩市新罗区金星选矿厂（普通合伙）、林景望、林水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翁晓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