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民再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纬三路**。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庭昶，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军，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建乐，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项阳，男，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东，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安徽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建乐、项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0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6）皖民申1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三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庭昶、徐成军，被申请人郑建乐、被申请人项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乐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三乐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为：（一）三乐公司提交了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该判决已认定项目部印章系郑建乐私刻，并判决郑建乐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二）郑建乐与项阳就案涉借款的实际数额存在争议，郑建乐在二审亦提交了7份借据，证明借款的本金为53万元，项阳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向郑建乐交付案涉借款93万元，一、二审法院仅凭借项阳提交的7份借款协议复印件，即认定三乐公司、郑建乐从项阳处借款93万元，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三乐公司在黄山未承建任何工程项目，也未在黄山市设立分支机构。三乐公司与郑建乐签订的《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仅是意向性协议，合同双方为三乐公司和郑建乐，郑建乐提交的协议中项目部印章亦是郑建乐事后私自加盖，与三乐公司持有的协议不一致。一、二审法院判决三乐公司归还借款，适用法律错误。 项阳再审答辩称：项阳在向郑建乐借款时中看到了郑建乐持有三乐公司的印章，并且郑建乐所在的办公场所也挂了三乐公司的门牌，项阳有理由相信郑建乐就是三乐公司在黄山地区的业务代表或者代理人。郑建乐伪造公司印章罪刑事判决书显示，郑建乐与三乐公司已经就全部83万元款项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并且三乐公司已经认可了并谅解了郑建乐私刻印章的行为，也就是说三乐公司受损的民事权利又重新得到保障，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三乐公司提起再审申请实际上是滥用诉权的表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郑建乐再审答辩称：项阳出借款项发生在2013年，当时借款协议上未加盖三乐公司项目部印章，项阳以欺骗方式重新与郑建乐签订借款协议，落款时间改为2014年、2015年，并让郑建乐加盖三乐公司项目部印章。借款协议上的借款金额不是真实的借款本金，包含一部分的利息。二审期间，我也明确陈述借款是我与项阳之间发生的，与三乐公司无关，加盖的公章是我未经三乐公司授权私刻的。请求依法改判。 项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乐公司、郑建乐归还欠款93万元；2、三乐公司、郑建乐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三乐公司是一家从事建筑幕墙、门窗设计等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18日，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是其下设机构，负责人为郑建乐，负责黄山地区的工程业务。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2014年4月12日、4月16日，5月19日、5月28日，2015年5月1日、5月4日，郑建乐、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作为借款方，与项阳共订立了七份借款协议，累积借款93万元，郑建乐、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作为借款方在协议书签字、盖章，并注明相关借款现金支付，其中2014年4月12日一张借款金额为3万元的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为3个月，其余均未约定还款期限。2014年4月12日借款15万元及5月28日借款15万元的借款均注明“本次借款不计息”。另查：2013年9月9日，三乐公司作为甲方，郑建乐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拟成立三乐公司黄山分公司的合作协议，但双方至今并未在黄山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三乐公司黄山分公司设立的相关手续,仍以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名义开展业务。 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建乐、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七次共同向项阳借款共计93万元，项阳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述借款除一笔有约定还款期限且已到期外，其余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现项阳要求郑建乐、三乐公司共同予以归还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是三乐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三乐公司承担。郑建乐辩称上述借款实际借款本金53万元，另为利息40万元，借条为后来重新补打并补盖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但郑建乐已明确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收到现金共计93万元整，且也没有提供借条为后来重新补打并补盖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相关证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乐公司以上述借款不知情，没有收到借款，不应承担责任为由进行抗辩，其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郑建乐、三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项阳借款共计93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郑建乐、三乐公司负担。 三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三乐公司不承担责任。 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郑建乐与三乐公司是否存在相关法律关系以及三乐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从2013年9月9日三乐公司与郑建乐签订的《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看，在上述协议的的落款处，三乐公司作为甲方加盖了公司公章，郑建乐作为乙方加盖了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上述协议一式三份，可以确认三乐公司对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是知晓的，且三乐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并未对郑建乐在二审庭审期间陈述上述印章是由三乐公司原总经理周剑敏刻制并交给其使用的相关情况作出解释说明，故三乐公司认为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并非本公司刻制，也未授权郑建乐刻制，更没有设立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信。郑建乐、三乐公司尽管对欠款金额存在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推翻上述7份欠条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郑建乐、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七次向项阳借款93万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郑建乐与项阳签订的7份借款协议书均加盖了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故三乐公司认为其与项阳没有发生任何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鉴于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三乐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三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三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三乐公司提交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证明郑建乐与项阳签订的七份借款协议所加盖的三乐公司项目部印章系郑建乐私刻。 项阳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检察机关指控郑建乐挂靠三乐公司在黄山地区承接业务，这与三乐公司主张其与郑建乐无任何法律关系不一致。郑建乐与三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和业务授权关系，只是三乐公司未授权郑建乐刻制公章而已。 郑建乐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持异议。 项阳提交安徽省黄山市恒平公证处于2017年1月22日出具的公证书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三乐公司在黄山市有挂牌的项目部，且与刑事判决认定的郑建乐挂靠三乐公司在黄山地区承接项目的事实相互印证。 三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公证时间是在2017年1月22日，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至2014年，故不能证明借款时三乐公司设立项目部，也不能证明该项目部经三乐公司授权挂牌，不能达到项阳的证明目的。 郑建乐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郑建乐提交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11日以及2016年12年26日项阳出具的三份收条作为新证据。证明郑建乐已分三次归还项阳款项共计8万元。 三乐公司质证称：该份证据与三乐公司无关。 项阳质证称：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已收到郑建乐8万元还款。 对各方当事人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三乐公司提交的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项阳提交的黄山市恒平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公证书载明的时间是在2017年1月22日，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至2014年期间，该份与本案无关联性；对郑建乐提交的三份收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各方当事人一审、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同一审、二审。 再审查明，三乐公司是从事建筑幕墙、门窗设计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18日，2017年2月23日公司名称由安徽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安徽三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9月9日，郑建乐与三乐公司签订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三乐公司委托郑建乐在安徽省黄山市乐公司黄山分公司。但三乐公司与郑建乐未在黄山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分公司设立的相关手续，亦未实际在黄山市承接工程项目。案涉运营协议第二部分第7条约定，乙方（郑建乐）不得以分公司名义进行任何借贷，如需要借贷需报甲方（三乐公司）认可批准方可借贷。2014年至2015年期间，郑建乐与项阳签订七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合计93万元，借款协议加盖“安徽省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黄山项目部”印章。借款前，郑建乐出示了案涉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并将复印件交项阳保管。2016年12月2日至2016年12年26日，郑建乐分三次归还项阳借款8万元。 再审另查明，2018年3月20日，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9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上半年，郑建乐擅自委托他人伪造刻制“安徽省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印章一枚，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三乐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郑建乐在本案中身份如何界定的问题。2013年9月9日，三乐公司与郑建乐签订案涉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三乐公司委托郑建乐在安徽省黄山市乐公司黄山分公司，但此后三乐公司黄山分公司未实际设立，郑建乐未经准许私刻“安徽省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公章对外借款，事后亦未得到三乐公司的追认，故郑建乐无权代表三乐公司黄山分公司或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案涉借款实为其个人借款。二审认定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是三乐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三乐公司承担，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郑建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被代理人因疏忽的表见行为引起了善意第三人对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合理信赖。案涉借款协议虽加盖“安徽省三乐门窗幕墙工程有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但三乐公司未实际在黄山承建工程项目，且郑建乐在借款时已出示案涉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并将复印件交项阳保管，该协议第二部分第7条明确约定，乙方（郑建乐）不得以分公司名义进行任何借贷，如需要借贷需报甲方（三乐公司）认可批准方可借贷。据此可以认定项阳对郑建乐无权以三乐公司黄山分公司或三乐公司黄山工程项目部对外借款应当知晓，故项阳在本案中对借款的对象未给予必要的注意,并不构成善意无过失。就三乐公司而言，三乐公司与郑建乐订立案涉分公司设立、运营协议时已明确郑建乐无权对外借款，对郑建乐私刻印章对外借款的行为亦无过错，因此,三乐公司不具有可归责性,不存在过错，郑建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乐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项阳抗辩其出借款项时有理由相信郑建乐有权代理三乐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郑建乐二审提交了7份借据，主张其向项阳所借款项本金为53万元，其余为利息。但该组证据总金额并非郑建乐陈述的53万元，且郑建乐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据即是本案所涉93万元借款的原始借据，故对三乐公司、郑建乐关于借款本金为53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郑建乐分三次归还项阳借款8万元，该8万元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现郑建乐所欠项阳借款本金数额为85万元。 综上，三乐公司的部分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0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6）皖100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 二、郑建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项阳借款本金共计85万元。 如果本案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郑建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项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 勇 审判员 王 成 审判员 袁玉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曌 书记员宋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