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武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住所地成武县伯乐大街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浩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宪付，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凤华，女，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述旺，男，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雪玲，女，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英，女，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凤云，女，197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聚东，男，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玲，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现光，男，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银，女，197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述春，女，198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春香，女，197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皊，女，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响东，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颜凤，女，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华，女，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聚昌，男，195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玉芝，女，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庆方，男，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上述19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茂，山东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士华，女，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香荣，女，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素梅，女，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英，女，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哲，男，200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武县。 原审第三人：山东成武永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定砀路南邻郜西村西邻。 法定代表人：谢银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成武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宪付等24人及原审第三人山东成武永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3民初2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宋宪付等24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部分的事实完全错误。1、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之间系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托管经营关系，不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2015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也不是托管经营关系。上诉人向永佳公司出借13592万元并非是依据《合作协议》，而是经过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永佳公司发放的借款，而非注入的合作款。依据贷款合同收取利息的行为，属于借贷法律关系中应收取的利息，不属于托管经营中的收益，更不属于获取的分红回报，双方纯属借贷关系。2、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是，为全县经济发展提供资金中介服务，主要是政策性借贷资金，拆借金融机构资金，扶持企业发展，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从事企业托管行为没有依据。3、上诉人并没有通过委派人员全面替换永佳公司管理层，永佳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日常管理等仍然是永佳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证明永佳公司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合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不能证明上诉人掌管了永佳公司，亦不存在与永佳公司共同出资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合作行为。4、关于永佳公司的公章问题。上诉人并未收到永佳公司交付的任何公章，不存在上诉人掌管永佳公司公章的情形，永佳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在永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掌握之中。5、如果被上诉人与永佳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为永佳公司提供劳动的时候，上诉人与永佳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也已终止，上诉人已经与永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对永佳公司的用工行为负责。6、永佳公司给被上诉人出具工资证明系双方恶意串通形成，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永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拖欠被上诉人工资，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清单等证据不能证明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加盖的永佳公司印章，因为投资公司没有掌管永佳公司的公章，是永佳公司或其他个人单方行为所为，永佳公司拖欠他人的工资与上诉人无关。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人证言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且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1、永佳公司作为独立运营的公司法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无法律依据。2、永佳公司实际投资人和负责人是姚福雷，也是永佳公司的实际运营掌控人，注册资金股东认缴800万元，该注册资金没有实际到位，股东应当在对永佳公司没有出资到位的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应依法追加永佳公司股东为被告参加诉讼。 宋宪付、祝凤华、宋述旺、宋雪玲、李凤英、倪凤云、宋聚东、李秀玲、侯现光、李美银、宋述春、马春香、陈亚皊、徐响东、孙颜凤、李瑞华、宋聚昌、盛玉芝、宋庆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单士华、石香荣、魏素梅、刘翠英、宋哲未答辩。 永佳公司未发表意见。 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原告对被告欠付的工资不承担任何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宋宪付等24人于2019年1月18日向成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原告投资公司和永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93507.6元，成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成劳人仲案字[2019]第014号仲裁裁决：一、永佳公司向宋宪付等24名申诉人支付自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拖欠工资93507.6元;二、投资公司对以上欠薪负有向申诉人支付偿还的连带责任。 投资公司是1993年5月经成武县人民政府批准成立，主要职能是对全县经济开发和社会事业的重点行业和企业进行投资、担保。永佳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9日，法定代表人是谢银忠，实际投资人和负责人是姚福雷，注册资金800万元。2015年1月28日，原告和第三人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投资公司先期向永佳公司注资500万元，然后再根据公司经营需要继续提供资金支持”、“投资公司和永昌办事处各派出一名管理人员，分别担任永佳公司的董事长和副总经理，协同姚福雷一起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公司实行董事长负责制。公司的一切法律责任仍由永佳公司法人和负责人负责，对公司出现的法律纠纷和应负法律责任，派出的董事长、副总经理和投资公司一概不予负责”、“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待永佳公司资产核实清点后，根据资产比例进行分红”。协议签订后，原告派出李晓强、李远、牛德兴分别担任永佳公司的董事长、经理和副总经理。2015年投资公司和永佳公司发生矛盾，在永昌办事处的协调下，姚福雷及永佳公司原有的其他负责人全部离开永佳公司，公司由投资公司单方进行经营管理和生产。永昌办事处出具了《关于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纠纷的情况说明》，由于签订协议时和永佳公司负责人姚福雷等撤出后，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和注册资金等注册信息均未变更，投资公司一直使用永佳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依据《合作协议》约定，投资公司以委托贷款的方式陆续向永佳公司注入资金13592万元，收回全部本金并收益501.2525万元。自2015年5月永佳公司原负责人姚福雷等全部退出后，投资公司委派了总经理，对永佳公司进行全面接管，永佳公司所有事宜包括原材料采购、货物出售、工人的工作安排、福利待遇、工资分配等均由投资公司委派的管理人员进行决定，并向投资公司负责。被告2017年8月份以前的工资，已由投资公司派出的管理人员结清。被告永佳公司管理人员的工资，由投资公司审核后出具了工资欠条并加盖了永佳公司的公章。一线工人的工资，有生产明细表并加盖了永佳公司的公章。 另查明，投资公司于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经营永佳公司期间，共拖欠宋宪付等24人工资935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之间的关系为托管经营关系。理由如下：1、从企业托管定义分析。企业托管是指委托人通过托管协议将企业经营权让渡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对被托管企业进行经营管理，所得收益由托管协议约定由委托人享有或者留存于被托管企业的一种企业经营方式。企业托管的实质是使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有条件地实施分离，最终达到搞活企业的目的。就本案而言，投资公司依《合作协议》约定，以委托贷款方式陆续向永佳公司注入资金13592万元，并通过委派人员全面替换永佳公司管理层，对内决定永佳公司工人的工作时间、福利待遇、工作分配等，对外以永佳公司名义进行交易，在永佳公司股权结构及公司工商登记不变的前提下，实现了永佳公司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完全分离。投资公司在托管经营过程中凭借自身的管理和资金优势获取一定的分红回报，是一种有偿托管的正常收益表现。2、从涉案《合作协议》的成立基础分析。投资公司是一家事业单位法人，主要职能是对全县经济开发和社会事业的重点行业和企业进行投资、担保，以公益为目的。永佳公司于《合作协议》订立前即陷入经营困境，企业效益不佳。双方之间财力悬殊较大，欠缺合作的平等基础。依照《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分析，投资公司系为搞活永佳公司为目的而从事的企业托管行为。3、从涉案行为分析。投资公司所从事的行为，也较为符合企业托管的行为要求。 至于当事人争执的借款关系和联营关系问题。投资公司以委托贷款形式向永佳公司注入了资金，形式上表现为委托人投资公司与借款人永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而实际为投资公司在已合法掌管永佳公司公章的前提下从事的资金提取和支付行为，仅资金支付形式上的变化并不引发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之间具体的民事法律关系，且投资公司实际参与永佳公司的日常管理及“根据资产比例进行分红”的约定，故当事人争执的借款关系不成立。就联营关系而言，一般表现为具备各生产要素的主体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合作行为。本案中，如前分析，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之间联营的合作基础几乎是不存在的。《合作协议》签订后，实际由投资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财务收支、人员管理等均由投资公司决定，几乎不存在与永佳公司共同经营的事实；依协议约定，投资公司是参与分红而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的。据此，当事人争执的联营关系也不成立。 由上述分析，本案系永佳公司委托投资公司对永佳公司进行托管经营期间，因欠付劳动者工资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投资公司在托管经营期间未支付劳动者工资，即提取501.2525万元款项，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劳动者依法向投资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为解决当事人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和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投资公司应在收益款范围内对上述劳动者的劳动工资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永佳公司自2017年8月至2018年拖欠被告的工资，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有关规定，应予足额支付。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判决：一、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第三人山东成武永佳家具有限公司向宋宪付等24名被告支付自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拖欠工资93507.6元；二、原告成武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在收益款范围内对上述山东成武永佳家具有限公司拖欠被告的工资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成武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贷款合同书复印件二份，拟证明涉案上诉人向永佳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是出借资金并非投资款。单士华、石香荣、魏素梅、刘翠英、宋哲、永佳公司未予质证。其他19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从贷款合同中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永佳公司建立的是借贷关系，通过一审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三方所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与永佳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双方实际是托管经营关系。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投资公司应否对永佳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宋宪付等24人的工资承担补充责任。投资公司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委托贷款方式向永佳公司注入资金13592万元，并委派人员全面替换永佳公司管理人员，永佳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管理、工作分配等重大事项均投资公司决定，使永佳公司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并获取一定的分红回报。投资注入资金的行为，形式上表现为其与永佳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而实际为投资公司在已合法掌管永佳公司公章的前提下从事的资金提取和支付，对永佳公司的财务收支进行管理。投资公司与永佳公司实际上托管经营关系，投资公司对其上诉请求，缺少有效证据支持。投资公司对永佳公司进行托管经营期间，在未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情况下提取现金5012525元，一审判决投资公司在收益款范围内对上述劳动者的工资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投资公司所述追加永佳公司股东为被告参加诉讼问题，投资公司并无确凿证据证实永佳公司股东存有出资不到位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武县经济开发投资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岩 审 判 员  李 锋 审 判 员  刘化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有为 书 记 员  袁鑫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