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展艺，女，汉族，1984年11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润，广东仁人（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恩宝，广东仁人（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劳应佳，男，1958年12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英，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书锟，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展艺因与被上诉人劳应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4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展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劳应佳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确认何展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利;3.改判劳应佳承担本诉、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是否达成涉案房屋使用的合意以及是否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的事实查明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证据和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双方就涉案房屋由何展艺使用达成了合意，双方也签订了书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审法院罔顾证据和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1）何展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并当庭查验原件，劳应佳在庭上也确认了其在合同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证据证明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2）劳应佳提交的证据“聊天记录”中明确显示：“劳应佳：何展艺，今天找你补签19年4月份我们协商好的协议”；“何展艺：劳应佳，今天我没有拒绝签署，签发日期应为今日8月8日起执行”；“劳应佳：何展艺，这份协议早于5月协商好”。劳应佳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在2019年5月份就涉案房屋是否由何展艺使用一事已经达成合意，只是在合同中起算使用日期上存在争议。最终何展艺愿意放弃使用日期自签订之日起算，同意按照2019年5月份起算，在合同上签字使得合同成立。（3）劳应佳针对反诉提交的证据“现场录音文字稿”中也明确显示双方在2019年8月8日的现场协商中，依然是对起算日期争议较大，并且是劳应佳一方急于让何展艺现场签订其签好字带来的对其有利的合同版本。（4）一审庭审过程中，劳应佳本人出庭、何展艺在香港委托代理人出庭，庭审后双方已经在法官的主持下进行调解，最终是因使用期限双方有1个月的争议未能当庭调解成功，这说明本案的争议点在于双方认为涉案房屋使用权到底能够抵销多少债务，而不是何展艺有无权利使用房屋。如果劳应佳自始不同意何展艺使用房屋，何展艺如何能够将房屋装修成艺术教育培训机构并经营至今？何展艺和劳应佳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双方协商之事亦不属于商务谈判，本案的根本冲突是源自一个家庭矛盾的爆发，一审庭审时双方已经明确向法官陈述了冲突的背景，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显示双方对于涉案房屋由何展艺使用早已达成合意，最终也签订了书面合同。劳应佳提起诉讼是由于双方矛盾加深导致其试图用恶意诉讼的方式破坏何展艺的正常经营，从而宣泄自己的不满以及实现自己逃脱债务的非法目的。一审法院罔顾这些事实和证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是否成立的要件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及的冲突源自家庭内部矛盾，何展艺代劳应佳支付了80余万元工程款项，劳应佳无力以现金还款，其希望由何展艺使用涉案房屋用于冲抵自身之欠款，多次主动找到何展艺洽谈此事，这是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当中明确反映出来的背景。劳应佳于2019年8月10日在《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字并按手印，将该合同留置于何展艺处，何展艺经过考虑后亦于该书面合同上签字，这是典型的合同订立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六条规定：“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劳应佳将已经签字并按手印的《房屋租赁合同》留置于何展艺处，双方就该合同内容也进行了充分地协商，劳应佳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要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釆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劳应佳发出要约后，并没有向何展艺发出要约撤销的通知，且《房屋租赁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因此该合同已经成立，双方应当履行。一审法院在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在一审判决写到：“2019年8月10日，劳应佳持签好己方署名的《房屋租赁合同》与何展艺商谈租赁事宜，但双方就租赁期限等合同条款未能协商一致，未能共同签订合同，故该合同并未成立。何展艺事后的自行补签未得到劳应佳认可，因此即便合同有双方签名，但仍是未成立的合同……”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未能共同签订合同”“未得到劳应佳认可”作为合同成立的要件，完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纠正该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何展艺反诉的处理程序错误，侵害当事人的合法诉权。何展艺在受到寄送的起诉材料后，立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其诉讼请求为：“一、判决被告向原告偿还原告支付的工程款20万元；二、判决被告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收到反诉状后，法官助理联系了何展艺的代理律师，告知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何展艺的代理律师立即联系了主审法官，主审法官解释由于劳应佳的请求是返还原物，因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中涉及的租金以及抵销多少债务等问题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受理该反诉请求。何展艺代理律师解释了本案中涉案房屋的使用问题是源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何展艺代为支付的款项与合同约定的租金是本案的焦点，也是属于双方债权债务所产生的与用益物权相关的同一法律关系，但主审法官并未接受。迫于无奈，何展艺重新提交了反诉请求。让何展艺没想到的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以及一审判决着重分析的内容中，将《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过程和签订内容、甚至是具体租金，都作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反倒是忽略了劳应佳将涉案房屋交由何展艺使用是为了抵销其债务的事实和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于何展艺反诉的案件审理的焦点矛盾，处理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对与涉案房屋占用费的认定违反处分原则，且未经评估程序。本案涉案房屋没有不动产权登记，劳应佳提出的占用费计算标准全都是基于有合法产权房屋的标准，并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作出的每月25000元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更是严重错误。首先，劳应佳在签字按手印的《房屋租赁合同》提出的租金为每月16666.67元，合同中未表示该金额存在“亲属关系”，一审法院“酌定”租金标准竟然主动替当事人考虑了“亲属关系”对租金的影响，而且判决支持的租金竟然高于劳应佳的期待利益，严重违反了处分原则。其次，既然涉案房屋属于没有不动产权登记的房屋，那么其占用费不适用任何政府指导标准，因此即便要计算也应当依照鉴定机构的选聘程序委托专业的资产评估公司以市场比较法或成本法或收益法等专业方法进行评估，人民法院不应替代专业鉴定单位的工作。一审法院对占用费标准的认定属于程序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事实、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平原则。本案的背景一审法院已经非常清楚，就是家庭矛盾所引起的经济纠纷，在庭审中劳应佳已经承认了何展艺代其支付了建造房屋的建设款项，一审法院也认定何展艺曾代劳应佳支付过涉案房屋建设费用的事实，说明劳应佳对何展艺有亏欠，在此背景下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就是拿来抵销这项债务，双方的问题无非就是合同签订过程较为坎坷、合同条款有些争议，这些都是数量的问题，但不应否定以使用权抵债的根本逻辑。一审法院明知道案件背景，在此前提下完全按照陌生主体间的商事原则处理案件，还莫名其妙地支持了欠债一方劳应佳的许多无理诉求，导致了原本并不复杂的家庭纠纷变得僵持难解。主审法官在调解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没有房产证法院不能出具调解书、出具调解书会与房屋行政管理部门冲突”等观点，建议签订和解协议后双方均作撤诉处理。但是，实际作出的判决不仅否定了双方对房屋使用权达成的合意，还顺带帮助劳应佳解决了无证房屋的所有权，劳应佳恶人先告状的行为不仅逃避了应偿还的债务，还通过判决确立了所有权，可谓是一举多得。一审法院的判决于情于理、于道德于法律均让普通百姓寒心。恳请二审法院全面审查，纠正错误。劳应佳答辩称：一、何展艺与劳应佳双方自始至终未达成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并未成立”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双方纠纷的背景。2019年8月10日以前，何展艺仗恃劳应佳一家长居香港、往来不便，便利用昔日亲属情分以及监工身份长期占据涉案房屋并擅自作经营收益之用，无故损害劳应佳合法权益。为了妥善解决此事，2019年伊始，何展艺与劳应佳曾就涉案房屋有偿租赁的方案反复磋商，但双方因转租、租金标准、租期等具体条款迟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双方拟订立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当日产生激烈的冲突，双方明确放弃有偿租赁方案。2019年8月10日，双方相约在涉案房屋最终签订书面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何展艺收下劳应佳签好了名的《房屋租赁合同》后，便以劳应佳存心拿错合同版本诱使何展艺签署为由反悔拒签。为此，劳应佳提出重新打印正确版本即可，但何展艺却借题发挥，终止了一切协商，并多番强调“我不租了，我这里清场给回你”。劳应佳见状唯有离开，随即向何展艺发出腾房的最后通牒，但何展艺拒绝配合。至此，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有偿租赁细节（如租赁期间等）仍没有达成共识，双方矛盾加大，更在当日发生了激烈的语言冲突，何展艺明确表示“我不租了”，劳应佳也严正要求何展艺腾退涉案房屋。在如此背景之下，何展艺何以想当然地认为双方已经达成了使用合意。第三，何展艺拒绝要约的意思表示到达劳应佳之时，劳应佳的要约行为失效。诚如何展艺所言，落款为2019年8月1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属于要约行为，根据《2019年8月10日现场录音》可知，何展艺当场向劳应佳表示了拒绝该要约。依据《合同法》第二十条，要约自拒绝通知到达劳应佳时失效，故即使何展艺事后自行补签了，在未经得劳应佳认可之前，《房屋租赁合同》自始未成立毫无疑问。第四，倘若何展艺是诚心认可《房屋租赁合同》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理应在补签后主动通知劳应佳，以便双方遵照执行。然而，自双方于2019年8月10日发生冲突之日起至本案纠纷诉至法院之日止，何展艺从未告知劳应佳其已签署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或认可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所有内容。何展艺该自行补签合同之举明显是为了应对本次诉讼而刻意为之，更是为了推卸腾退房屋的责任而“人为制造”，双方所谓合意从何而来。综上，虽然书面合同经常作为当事人合意的表现，但也不能仅凭一份书面合同去认定合意的成立及内容。综观本案，一审判决基于法律的本意，结合双方的陈述（尤其是何展艺的代理人当庭确认“因对转租等条款存在争议，双方互不信任了，所以何展艺是收下合同没有签字，后来冷静下来才签了字”）和其他证据，对本案作出符合客观实际的判断，进而作出“合同并未成立”的认定符合事实，有理有据，应予维持。二、一审判决系经正确的程序作出，并无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1.反诉是独立的诉，当其与本诉的诉讼请求没有牵连关系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当事人有另行起诉的权利。第一，劳应佳的诉请是立即清理腾退房屋并停止一切妨害，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何展艺原反诉追偿工程款对应的法律依据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显然并非“相同法律关系”。第二，劳应佳的诉请的事实基础是其对涉案地块及房屋享有的权利和事实管领的状态，而何展艺原反诉请求的事实基础则是《房屋租赁合同》的成立生效和所谓的“垫付”，显然亦非“相同事实”。第三，何展艺原反诉请求的形成原因是所谓《房屋租赁合同》仅抵销了部分工程款，而非劳应佳的诉请造成，显然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何展艺的原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无损害何展艺权益之虞。2.一审判决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第一，劳应佳是按47243元/月主张涉案房屋的占用费，对此一审判决仅支持按25000元/月计算。前后近一半的差额，并未违反处分原则。第二，如前所述，《房屋租赁合同》自何展艺拒绝通知达到劳应佳时就确认自始未成立，更谈不上双方据此享有任何期待利益。第三，与工程造价、产品质量等待证事实不同，具有正常生活功能的房屋租金标准属于市场事件。易言之，在本案中，司法鉴定并无其必要性。退一步来说，即使按照何展艺认可的市场比较法进行鉴定，其与政府指导标准没有实际差异。如按照成本法或收益法，考虑到鉴材由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何展艺实际掌握，相应的鉴定结果亦有失公正。但无论具体的鉴定意见如何，也只是供法院参考，故鉴定的实际意义仍有待何展艺的充分说明。第四，一审判决“参考政府指导租金标准并考虑房屋位置、面积、层数及房屋产权瑕疵，酌情支持为每月25000元/月”的处理是法院因应本案实际情况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表现，该裁量标准虽然远低于劳应佳的主张，根本不能填补劳应佳的损失，但劳应佳予以理解，并基于息讼目的而没有提出上诉，现何展艺以“未经评估程序”为由诉称程序严重错误，纯粹“胡搅蛮缠”。三、一审判决实现了客观事实和法律正义统一，应予维持。第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只有一个，即何展艺是否有权使用涉案地块及房屋。本案双方均确认涉案地块系劳应佳购买、涉案房屋系劳应佳建造，劳应佳是涉案房屋毫无争议的有权占有人（否则双方不会就《房屋租赁合同》的具体内容进行磋商）。一方面，即使存在垫付，也根本不足以对抗劳应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主张的权利救济；另一方面，《房屋租赁合同》又自始未成立，何展艺无法改变前述占有的客观事实。有鉴于此，一审判决支持劳应佳的相应主张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如前所述，双方一致认可劳应佳为涉案地块和房屋的有权占有人。一审判决结合《用地情况说明》和《关于处理历年建房用地遗留问题的通知》等客观证据，在本案仅在平等主体的诉辩双方之间确认该占有状态并无不妥。第三，庭后调解乃是双方和法院为定分止争而作的共同努力，并非新一轮的“法庭辩论”，更无必要“据理力争”，任何一方提出的调解方案仅是各方为了彻底解决双方矛盾不问对错摒弃前嫌所提出的妥协折中方案，与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本案的法律适用没有必然联系，不能把双方之间的调解过程及方案作为对一审判决公正性的评价标准，现何展艺以双方调解方案作为上诉依据纯属狡辩，缺乏理据，其所谓的“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平原则”的说辞纯属毫无根据的片面之词，胡乱评判。劳应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展艺立即向劳应佳返还属于劳应佳所有的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屋；2.判令何展艺向劳应佳支付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占用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屋的费用（按26.74元/m²的月租金标准，按照房屋建筑面积1766.77m²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11日为45668.65元）；3.一审诉讼费用由何展艺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劳应佳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补充：判令何展艺立即清理其在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地及地上房屋内的个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钢琴、台凳、沙发、床铺、花瓶、书画作品、玻璃镜墙等），并停止一切妨害劳应佳使用房屋的行为。何展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何展艺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判决劳应佳立即停止对何展艺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状态的侵害、消除对何展艺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状态的危险状态；3.判决劳应佳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劳应佳与何展艺曾系翁媳关系。20世纪90年代，劳应佳从三水市芦苞开发建设公司购得位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面积一地块，并从2001年开始，于上述地块兴建房屋一栋，即大道1号。房屋建设期间，因劳应佳长居香港，便由何展艺承担监工工作，且何展艺曾代劳应佳支出过部分房屋建设费用，2017年1月涉案房屋落成。后，何展艺将该房屋出租作为艺术培训机构等经营场所。2019年，考虑到双方之前存在亲属关系和何展艺代付过建设费用，劳应佳提出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何展艺、免收前三年租金的方案，并草拟了《房屋租赁合同》。2019年8月10日，劳应佳持已签好己方署名的《房屋租赁合同》与何展艺商谈租赁事宜，但当日双方就租赁期限等合同条款未能协商一致，未能共同签订合同，何展艺收下了劳应佳单方署名的《房屋租赁合同》，且当日劳应佳通过微信要求何展艺于2019年8月13日前将屋内相关物品搬出，何展艺表示拒绝，双方纠纷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佛山市三水区房屋租赁市场指导租金标准》显示涉案房屋所在的东海大道的租金指导标准为首层51元/平方米、二层18.4元/平方米、三层9.2元/平方米，比劳应佳主张的相应的66.3元/平方米、22元/平方米、10.7元/平方米的平均租金标准低。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返还原物纠纷，劳应佳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鉴于该案争议为不动产物权争议，故该案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即内地法律审理。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何展艺是否有权占用、使用涉案房屋及土地，应否将该房屋及土地返还劳应佳。首先，何展艺主张依据双方都签字的《房屋租赁合同》，其系承租人，故享有占有、使用房屋的合法权利，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10日，劳应佳持签好己方署名的《房屋租赁合同》与何展艺商谈租赁事宜，但双方就租赁期限等合同条款未能协商一致，未能共同签订合同，故该合同并未成立。何展艺事后的自行补签未得到劳应佳认可，因此即便合同有双方签名，但仍是未成立的合同，未成立的合同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何展艺据此主张其作为承租人对房屋享有占用、使用等权利，并诉请要求劳应佳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房屋及土地虽然未办理相关不动产权登记，存在一定的权利瑕疵，但结合劳应佳提供的购地收据、国土部门出具的《用地情况说明》和《关于处理历年建房用地遗留问题的通知》等，可认定劳应佳系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且何展艺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劳应佳应对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享有合法的占用、使用等权利，其现诉请要求何展艺归还房屋、清理物品并因物权受到损害要求支付自2019年8月14日起计算的占用费，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何展艺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劳应佳诉请的占用费计算为每月47243元（26.47元/平方米×1766.77平方米），高于政府指导租金标准，一审法院参考上述政府指导租金标准并考虑房屋位置、面积、层数及房屋产权瑕疵，酌情支持为每月25000元，何展艺所提的应按《房屋租赁合同》所列租金标准计算占用费的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租赁合同并未成立，且劳应佳在租赁合同所提的租金是基于长期租赁及双方曾存在亲属关系的情况，何展艺代理人所提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劳应佳诉请判令何展艺停止妨害劳应佳使用房屋，一审法院已支持劳应佳关于返还房屋的诉请，故无须判令何展艺停止妨害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展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应佳归还位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块及地上房屋，并清理屋内个人物品；二、何展艺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劳应佳支付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理之日止占用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屋的费用（占用费按25000元/月标准计算）；三、驳回劳应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何展艺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2元，由何展艺负担。反诉受理费50元，由何展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劳应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劳应佳对案涉房地产是否享有及享有何种物权权利；二、何展艺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占用费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劳应佳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权利。根据三水区芦苞镇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在2014年出具的《关于劳应佳用地情况说明》，权利人劳应佳位于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的用地属于城镇历史遗留问题，已被该局登记在册，下阶段按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要求完善有关用地手续。根据该局出具的《芦苞镇历年建房用地遗留问题调查表》显示，劳应佳有一处位于东海大道、占地180㎡的土地。根据上述证据可见，劳应佳对案涉土地享有一定的权利，且已被国土部门承认。劳应佳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享有物权权利，而有权部门作出的上述文件证实其确实拥有一定的权利，且将与其完善用地手续。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可予确认劳应佳对案涉土地享有占有的权利。其次，劳应佳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权利。根据劳应佳一审期间提交的《三叔是建筑工程施工环保申请书》《工程承包合同》可见，劳应佳委托他人承建案涉房产，劳应佳应支付工程款2207534.84元，并且已办理有关报建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九条“民事权利可以依据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法律规定的事件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取得”之规定，虽然案涉房产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但劳应佳作为合同主体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承受合同权利义务，其已办理合法报建手续，故劳应佳对案涉土地及房产均享有占有、使用权利。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何展艺主张其权利来源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关于该合同效力问题，何展艺确认劳应佳于2019年8月10日在《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字、捺印并将该合同留置于何展艺处，并认为该行为应视为劳应佳向何展艺发出签订该合同的要约。但根据劳应佳向一审提交的证据“2019年8月10日现场录音”，何展艺在收到《房屋租赁合同》文本后表示“我不租了”，亦未当场签署该合同，对劳应佳发出的要约已经以口头表示及行为明示表示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一）拒绝要约的通知到达要约人……”之规定，因何展艺当面表示拒绝签署，劳应佳向何展艺发出之要约已经即时失效。何展艺在此后自行签署合同的行为可视为向劳应佳发出的新的要约，但仍待劳应佳作出承诺才能形成合意；因何展艺并未举证证明新的要约已送达劳应佳，劳应佳在诉讼中亦明确表示不接受，故《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成立。因此，虽然双方均在案涉合同上签字，但该份合同并未成立，故合同对双方均无约束力，何展艺不得依合同对案涉房产主张任何权利，何展艺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没有事实依据。至于何展艺代劳应佳支付的费用，何展艺未能证明其与劳应佳存在抵销债务的合意，亦未提出反诉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何展艺可另案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上文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何展艺无权占有、使用案涉房产正确，并据此确认何展艺应就其占有使用案涉房产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理之日止支付占用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25000元/月的占用费标准，因本案合同未成立，故不能以合同内容作为认定占用费的标准，一审法院并未违反处分原则。而评估并非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其裁量范围内以当地同等条件房屋的租金标准酌定调低何展艺应付的标准，该认定方式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何展艺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程序。何展艺认为一审法院未受理其关于工程款返还的反诉请求，却在审理过程中重点审理合同内容，存在程序违法。本案是物权纠纷，仅涉及物权的占有权能部分，而合同的效力可以反映何展艺是否为有权占有，该部分诉求与双方就建造房产时产生的债务无关，一审判决并处理何展艺认为的代付部分，其仍可另案起诉，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一审判决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劳应佳、何展艺曾经具备亲属关系，该等关系更应促使各方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互相尊重、积极沟通，而不是排斥所谓“陌生主体之间的商事原则”的理由。故本院对何展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展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上诉人何展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巫江禺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