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广西玉林市玉州区广电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90049933835X7。 法定代表人：赖春林，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山，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工业区平安大厦**，注册号：4404002004726。 法定代表人：康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星，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玉林市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住，住所地：广西玉林市玉东大道**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900MB1552827C。 法定代表人：梁卫东，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德普，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威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玉林市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以下简称玉林文体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玉林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返还854005元投资资本金给被上诉人洋威公司；2、驳回被上诉人洋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根据二审判决结果由双方合理分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上市公司股份代持无效并确认股票正式上市后实际代持的股票数量为854005股的情况下，却判决上诉人按判决生效日的股票市值支付转让款给被上诉人洋威公司，并支付分红款给被上诉人洋威公司。如此处理结果与合同有效无任何差异，对上诉人也完全是不公平的。一、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基本原则是相互返还。因此上诉人应返还给被上诉人的即是所代持的854005股所对应的投资资本金854005元，本案属于委托投资关系，上诉人收到的是被上诉人委托投资传输系统设备相应折价款，即使是返还，所应返还的也是委托投资的资本金，即使存在所谓“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情形，也是指该批设备不能返还的情况下，折价补偿的也仅是设备的折价款。上诉人因合同所取得的被上诉人的财产，是设备或者设备的折价款，按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之后，上诉人所应返还的财产范畴也仅限于此。至于股票，这些股票自始至终跟被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从财政局划拨文件、国有资产管理规定、上市公司股票的监管规定、公开披露的信息、股票的持有者等方面而言，这些股票的权利人是上诉人，也只应该是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收取过被上诉人的任何股票，根本不存在所谓“不能返还”股票一说。由于一审判决立足于股票不能返还的错误基础，裁判时将应返还的投资款定位为股票“转让款”也完全错误，这实际上是承认了该股票可以转让，进而产生了把无效合同按有效合同处理的悖论。而从最高人民法院处理此类案件的相关法律文书中所体现的审判精神，也只是返还所收取的投资款。二、股票上市后的升值部分和上市分红部分，此类效益完全是上诉人为上市公司努力工作应得的报酬，对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奉献可言，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被上诉人参与分配此类收益甚至是像本案一审判决一样全部享有此类收益则违背了不能从合同无效中获利的原则。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股票升值和分红的贡献度对比而言：（一）全部贡献均为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1、该微波传输设施设备（即MMDS系统）在投建时已经不属于先进设备，市 -3- 场并不认可，竞争能力差，市场拓展一直比较困难，在广西整合广电传输系统之后经营更加难以为继，原玉林电视台是三方协议中唯一有资格将相关资产注入广西广播电视网络传输有限公司（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广电）的一方，如果原玉林电视台不同意帮注入广西广电，其他两家怎么协议也没有用，最终被上诉人所有投资只能面临全部损失的局面，当然这也属于被上诉人经营的正常市场风险，所有损失只能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本案并非委托现金购买原始股，而是用资产注入，原玉林电视台接收拟注入的资产后，派人清点、接收、管护资产，要配合广西广电清点、评估、移交；3、由于原玉林电视台投入广西广电的部分资产手续不全，导致原玉林电视台额外支付19559597元现金用于补足出资；4、原玉林电视台全程参与筹备广西广电的组建、上市工作；5、玉林广播电视台派员参加董事会，目前玉林广播电视台副台长方鹰任董事职务；6、参与广西广电的管理和经营决策。正是大股东的贡献，才有了广西广电今天的股价；7、参加董事会、股东会；8、负责将原玉林电视台老客户移交广西广电并负责维护原有渠道，并在玉林市区域范围内协助广西广电新客户的拓展，制作本地的播放资源和节目。（二）反观被上诉人，仅凭签两份协议，完全依靠原玉林电视台帮其化解了其自己本应承担的投资风险，此后不闻不问，对股票升值和分红毫无贡献可言。三、一审判决对于广西广电上市后的分红数据也是错误的。上市公司的分红数据以上市公司在证交所公开发布的公告数据为准，这是唯一的官方渠道，也是唯一的权威渠道。广西广电在2016年上市，上市后的分红只有两次，即2016年每股分红0.13元，代扣10%税后实际派发0.117元，2017年度每股分红0.05元，代扣10%税后实际派发0.045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作出公正判决。 洋威公司辩称，一、关于答辩人所占的广西广电股票数额以及应得红利，与答辩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二、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将属于答辩人的股票权益补偿给答辩人合法合理，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法律依据。1．《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杨金国与林金坤、常州 -4- 亚玛顿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2017）最高法民申2454号民事判决书］；3．九民纪要第四部分关于确定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或者折价补偿范围的内容。（二）事实依据。1．即使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则造成无效的过错在于被答辩人，答辩人无过错。①答辩人在1998年投资数百万元到玉林市系统，是应第三人的要求，第三人以及被答辩人并未投资分文。②被答辩人、第三人为了响应自治区政府和玉林市政府将网络资产入股广西广电的要求，遂要求将答辩人投资的ＭＭＤＳ系统入股，在当时被答辩人可以选择不入股或者以支付对价的方式向答辩人购买ＭＭＤＳ系统资产再入股，是否以代持的方式入股，被答辩人处于决定性地位，而在被答辩人既不支付对价、且资产已经处于玉林市甚至是被答辩人有可能早就将上述ＭＭＤＳ系统资产入股到广西广电的客观情况下，答辩人作为一家外地企业完全处于被动地位。2．对于股票增值和分红的贡献而言，贡献来自答辩人，并非被答辩人。 玉林文体局述称，由法院根据事实进行判决，没有具体的要求。 洋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2019）桂09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被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广西广电［股票代码：600936］948894股的转让款（具体款项数额按本判决生效当日的每股收盘价计算）给上诉人洋威公司；2、依法将（2019）桂09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分红收益476770.78元给上诉人洋威公司；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经本院进行释明，洋威公司认为如果法院认为合同无效，调整诉讼请求为：1、判令玉林广播电视台返还投资款970120元；2、判令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股票增值款（以判决生效当日广西广电股票每股收盘价×948894股-投资款970120元）；3、判令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2013-2018年现金红利款476770.78元（529745.32元扣除10%）。事实与理由：一、涉案MMDS资产（评估净值人民币122.8万元）自2006年4月27日入股广西广电，上诉人应占的股票数额为948894股，不是854005股。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MMDS工程系统资 -5- 产是以评估净值人民币1228000元入股广西广电，在2016年8月广西广电公开发行上市前为1228000股，上诉人享有79%的权益即为970120股。2、2016年8月广西广电公开发行上市时，根据《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财企［2009］94号）》第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占的股票数额970120股划转至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后为948894股。原因如下：第一、《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财企［2009］94号）》第五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国有股转持是指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时，按实际发行股份数量的10%，将上市公司部分国有股转由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以下简称社保基金会）持有”，该10%比例指的是实行发行股份数量的10%，而不是指国有股数量的10%。第二、根据《广西广电网络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2016年广西广电首次发行新股3亿股，每股面值1元，10%即为3000万股，这也是广西广电工商登记中社保基金会转账二户持有3000万股的原因。第三、根据《广西广电网络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在广西广电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前，广西广电共计95名股东，总股本为1371026293元，1元每股，总股份数为1371026293股。在广西广电首次发行新股时，根据上述《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财企［2009］94号）》的规定，广西广电原95名国有股东按照1：0.978118的比例［计算公式：1371026293股：（1371026293股-30000000股）=1：0.978118］共计转了3000万股［首次发行新股3亿股的10%］给社保基金会，这也是广西广电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社保基金会转账二户持有3000万股、总股本数仍然为1371026293股的原因。被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在国有股划转到社保基金会之前的股份数为49234893股，划转后工商登记为48157564股，两者比例亦为1：0.978118。第四、根据上述统一比例，MMDS资产于2006年4月27日以评估净值122.8万元入股后，2016年8月首次公开上市前所对应的股票数应当为1228000股、上诉人79%权益则为970 -6- 120股；2016年8月首次公开发行上市时及以后应当分别为1201128.90股、948894股。第五、根据《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财企［2009］94号）》第五条的规定，上诉人970120股已经减持为948894股，不能在此基础上再扣减10%。第六、2016年8月25日广西广电上市时，被上诉人持有广西广电股票4815.7564万股，2019年9月持股4515.76万股，是因为其在2019年6月30日转让了300万股，并非是首次上市后转持10%股票由社保基金会持有的体现。首次上市后转持10%股票由社保基金会持有是体现在2016年8月25日上市首次发行时从原有的49234893股划转后为48157564股。二、涉案MMDS资产自2006年4月27日入股广西广电后，上诉人应占的股票数额在2016年8月25日前为970120股，在2016年8月25日首次公开发行上市时及以后为948894股，按照广西广电2013年及以后的红利发放情况，上诉人应得的红利金额为529745.32元，扣除10%税后为476770.7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玉林广播电视台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双方对协议无效已经一致认可。2、导致合同无效过错方不是玉林广播电视台，而在于洋威公司。MMDS项目合作合同的签订以及补充协议的签订，原玉林电视台都是没有参与的，补充协议对于合作利益的分配也是玉林广播电视局和洋威公司约定，玉林广播电视局占比21%是合情合理的，21%的占比属于国资划转范畴，玉林广播电视台只是资产管理人。3、MMDS系统已经不属于先进系统，按照合作协议，落地端口需配有解码器，系统繁杂落后，很难推动整个市场。广西广电的整合是自治区政府的行为，MMDS系统完全可以不纳入其中，不纳入的话就是洋威公司独立经营，独立承担经营风险，因为原玉林电视台才有发起人的资格，洋威公司才要求原玉林电视台代持股份注入广西广电，玉林广播电视台是属于被动方。4、关于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应返还的是投资本金。设备价值300多万元只是账面价值，接受注入确定的价值是122.8万元，是经过本案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返还的投资金额应是扣减10%的社会保险基金以及比 -7- 例分配，不存在返还股票的情况，股票权属人自始至终都是玉林广播电视台。5、广西广电划入社保基金会持有的3000万股都是从国有股划过来的。6、分红数据应该以官方发布为准，广西广电上市前从来没有过分红，正因为以前一直都没有分红，下面的地方台有意见，所以上市第一年才开始分红。7、本案不能参照合同有效的利益分配处理，一审判定合同无效后，却按照合同有效来处理，并且判决了分红收益明显损害了玉林广播电视台的利益，返还的委托投资金应扣完社保基金后按79%比例分配。 玉林文体局述称，本案上诉双方一二审都没有要求玉林文体局负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也没有判决玉林文体局负责任，玉林文体局请求法院确认上诉双方应负责任后依法按照事实作出判决。而洋威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调整的诉讼请求与其无关，没有意见。 洋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玉林广播电视台立即向洋威公司支付广西广电［股票代码：600936］970120股的转让款人民币4887465元（按2019年4月17日-5月1日的收盘平均价5.038元/股计算）；2、判令玉林广播电视台立即向洋威公司支付广西广电970120股自2006年4月27日至今的收益款项（为便于诉讼费计算，暂按人民币100万元计算，根据法院最终调查数据予以变更）；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玉林广播电视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7月16日，原玉林市广播电视局（即玉林文体局的前身）与洋威公司签订了《玉林市有线电视微波联网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以合作方式在玉林市实施有线电视微波联网（MMDS）工程项目，并就项目合作的有关事宜达成协议，此后上述MMDS工程项目投资建成并使用。2005年3月19日，玉林市广播电视局根据桂政发［2003］52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转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关于加快全区广播电视网络整合完善广西广播电视网络传输有限公司方案的通知》及桂财教［2003］56号《关于整合全区广播电视网络开展资产评估工作的通知》文件精神，与洋威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上述MMDS系 -8- 统项目按评估后最终确定的资产总额统一注入广西广播电视网络传输有限公司（广西广电的前身）入股，原玉林市广播电视局、洋威公司分别占21%、79%，玉林市广播电视局所得的21%股份以玉林电视台名义登记入股，洋威公司所得的79%股份以洋威公司名义登记入股。2005年4月13日，原玉林市广播电视局、原玉林电视台（即玉林广播电视台）、洋威公司三方又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上述MMDS系统资产列入广西广播电视网络整合第二次资产评估范围，评估后的资产以原玉林电视台为唯一出资人注入到广西广电入股，其中玉林市广播电视局占有上述MMDS系统的21%的资产份额无偿转由原玉林电视台占有，洋威公司占有上述MMDS系统的79%的资产份额委托原玉林电视台管理，并以原玉林电视台为出资人的名义注入到广西广电，当涉及到股份转让、出售以及分红时，所得收入扣除玉林电视台为此支付的全部税费后，剩余部分由原玉林电视台转支给洋威公司。2006年4月27日，原玉林电视台与洋威公司签订了《资产移交确认书》，确认根据广西众益会计事务所核准，上述MMDS工程项目的帐面净值为人民币3143530.50元，并由原玉林电视台进行了清点、接收。2007年12月24日，玉林市广播电视局、原玉林电视台、洋威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三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上述MMDS系统资产以评估净值1228000元入股到广西广电并由原玉林电视台作为唯一出资人与广西广电签订了确认书，在广西广电占有相应股份。玉林广播电视局享有其中21%的权益、洋威公司享有其中79％的权益，洋威公司不是广西广电的在册股东，洋威公司享有的有关权益由原玉林电视台全权代表。当涉及到股份转让、出售以及分红时，所得收入扣除原玉林电视台为此支付的全部税费后，剩余部分由原玉林电视台转支给洋威公司。当公司实施分红时，原玉林电视台应在分红到账后及时通知洋威公司。另查明，广西广电于2000年3月注册成立，2016年8月15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600936），发行面值为1元。目前，玉林广播电视台持有广西广电（股票代码：600936）45157564股，其实缴资本为4815.7564万元，配股比例为0.97812。2019年玉林广播电视台所持有的股票为4515.76万股。此外，根据《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 -9- 国有股充实全国社会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规定，国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上市后需将10%的股票转由社保基金会持有。还查明，广西广电股票上市前后分红如下：2013年10派0.9元，2013年至2015年共4次10派0.7元，2016年10派1.3元，2017年12月31日10派0.5元，由广西广电代扣10%的所得税，此后无分红。又查明，根据《玉林市机构改革方案》，2019年1月，原玉林电视台已整合组建为玉林广播电视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三方于2005年4月13日和2007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述协议已明确洋威公司上市的股权由原玉林电视台代持，对于其效力的认定应根据上市公司监管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综合认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发行人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和受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规定：“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公平”。根据上述规定等可以看出，公司上市发行人必须股权清晰，且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且上市公司需遵守如实披露的义务，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这是证券行业监管的基本要求，也是证券行业的基本共识。由此可见，上市公司发行人必须真实，并不允许发行过程中隐匿真实股东，否则公司股票不得上市发行，即上市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本案之中，在广西广电上市前，原玉林电视台代洋威公司公司持有股份，以玉林电视台名义参与广西广电上市发行，实际隐瞒了真实股东或投资人身份，违反了发行人如实披露义务，为上述规定明令禁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 -10- 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公司上市系列监管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二、关于洋威公司、玉林广播电视台投资的资产价值占股多少及洋威公司的收益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洋威公司主张其投资款应以2006年4月27日《资产移交确认书》中确认的账面净值314多万元为依据，玉林广播电视台则主张以2007年12月24日《协议书》中确认的净值122.8万元为依据，对此该院认为，账面净值并不能认定为实际价值，故应以净值122.8万元认定为双方入股的实际资产。根据广西广电上市后投资的配股比例为1：0.97812的方案，洋威公司、玉林广播电视台投资122.8万元中协议约定洋威公司占股79%，则洋威公司应占的股票数额为1228000股×0.97812×79%=948894股。另根据《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社会保障基金实施办法》规定，国有股份有限公司首次上市后需将10%的股票转由社保基金会持有，因此，洋威公司的股票亦应扣除10%，则其的实际股票数额为948894股×90%=854005股。关于洋威公司的收益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协议虽属无效，但因属于洋威公司的股票已登记在玉林广播电视台名下，根据相关规定洋威公司并不属于广西广电上市的发起人，故应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情形，因此应由玉林广播电视台将属于洋威公司的854005股票权益折价补偿给洋威公司，而折价补偿的价款应根据本案判决生效之日广西广电（股票代码：600936）当日收盘价计算。玉林广播电视台提出其仅应返还洋威公司的投资款总额为873108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广西广电股票上市分红如下：2013年10派0.9元，2013年12月31日至2015年6月30日10派0.7元共 -11- 4次，2016年10派1.3元，2017年12月31日止10派0.5元，此后无分红。洋威公司享有854005股的权益，玉林广播电视台至今未支付给洋威公司，则洋威公司应得的分红款收益为：854005股×（0.09＋0.07×4＋0.13＋0.05）=469702元。扣除10%的税款后，则玉林广播电视台应支付给洋威公司的分红款为：469702元×0.9=4227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600936］854005股的转让款（具体款项数额按本判决生效当日的每股收盘价计算）给洋威公司；二、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分红收益共422732元给洋威公司。案件受理费53012元，由洋威公司负担5200元，玉林广播电视台负担47812元。 本院二审期间，玉林广播电视台提交如下证据：从东方财富网查找的广西广电股票的分红融资信息表，拟证明广西广电派息只有两次，上市前从没有分过红利。洋威公司、玉林文体局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组织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洋威公司认为：广西广电股票历期分红在证券交易系统上已经有显示，也就是洋威公司上诉状中第二点所列的分红年度以及分红方案，因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玉林文体局对该证据没有意见。 为查明玉林广播电视台在广西广电的分红情况，本院向广西广电发函调查：2006年4月27日至今，广西广电向玉林广播电视台（原玉林电视台）支付股权红利、配送股等股权收益的时间、每股收益的具体金额、配送股比例等情况。广西广电复函并附《明细表》。复函载明：自2006年至今我公司向玉林电视台支付股权现金分红款共计55182615.02元，期间没有实施配送股。《明细表》备注：2006-2012年期间，根据公司原《公司章程》规定，依照“存量不变，增量分成”的原则进行利益分配。其中：2006- -12- 2012年期间，股权分红总计28297343.09元，其中存量总计24000000元，增量总计4297343.09元；2013-2018年期间，分红金额总计26885271.93元。 经组织对上述证据质证，玉林广播电视台认为：一、广西广电在正式公开上市前，从来没有进行过实质性分红。因为广西广电在组建时采取的方式是由各地市县将相应的广播电视资产注入广西广电，各地市县广播电视单位持相应股份。由于各地市县除注入广西广电资产之外，原来还拓展有相应的经营区域和客户群，此类客户群仅需要维护即可，而且各地电视台原掌握有一定的电视频道，因此广西广电正式上市前，广西广电与各地市的收益分配方式坚持“统一管理、分级核算、按网分利、按劳分配、收支两条线”的原则，采取“存量不变，增量分成”的方式分配相应经营所得。各类经营所得按与各地市所签订的相应合同约定的具体比例进行分配。同时玉林电视台提供三个频道电视节目信号给广西广电，广西广电每年需支付360万元有线电视收视费给玉林电视台。此事实有《广西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收益分配暂行办法》和2005年3月18日玉林电视台与广西广电签订的《合同书》为证。综上，广西广电正式上市前，与玉林广播电视台的收益分配，就是依据上述文件和《合同书》，此类收益分配是依据玉林电视台原有客户群、市场容量以及玉林广播电视台提供电视信号频道的费用，此类收益与玉林广播电视台所持广西广电的股份没有任何关系，并非股份的对应分红，在性质上属于合作关系所得的分配而不是分红。二、即使广西广电为了上市报表要求而将这部分基于合作关系的分配作为分红入账，明显不符合相关文件规定及《合同书》的约定，玉林广播电视台不予认可。 洋威公司认为：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二、根据证据反映的股权现金分红金额、洋威公司所占广西广电股票数，2006年至今的分红收益是1088710.998元，其中2006年-2012年的分红收益为558965.6776元，2013年-2018年的分红收益为529745.32元（计算方式详见书面质证意见的表格）。三、关于涉案广西广电股票2006年以来历年分红数据的说明。1．洋威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第2项为：判令玉林 -13- 广播电视台向洋威公司支付广西广电970120股的自2006年4月27日至今的收益款项（为便于诉讼费计算，暂按100万元计算，根据法院最终调查数据予以变更）；2．洋威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内容为：向广西广电调取自2003年1月以来至今向原玉林电视台支付的股权红利、配送股等股权收益的时间、每股收益的具体金额、配送股比例等，但一审法院认为可以通过证券交易系统获取上述证据，拒绝了洋威公司的申请；3．根据2007年12月24日玉林市广播电视局、玉林广播电视台以及洋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在玉林广播电视台不告知洋威公司分红情况以及调查取证被拒、无法获知广西广电2006年以来历年分红真实数据的情况下，洋威公司基于举证责任，只能将证券交易系统公示的广西广电股票分红明细提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3-2017年分红认定，这与广西广电提供的明细表分红数额一致，但发放时间可能存在一定差异；4．由于证券交易系统并未公示广西广电2006-2012年股票现金分红数据，因此洋威公司仅就2013-2017年分红数据提出了自己的上诉请求。四、为简化诉讼程序，洋威公司第2项上诉请求中关于2013年及之后股权分红数据的请求不变，即476770.78元（529745.32元扣除10%税后），关于2006-2012年的分红情况，洋威公司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五、1998年因本案第三人对于在玉林市建设MMDS系统的投入需要，洋威公司几位股东倾尽家产投入建设，玉林广播电视台在接收净值3143530.50元的设备资产并按1元1股入股到广西广电，但玉林广播电视台多年来以种种理由不依照协议约定向洋威公司告知、支付任何股份收益款项，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玉林文体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我方无关，我方对相关数据也不知情。 对玉林广播电视台提交的证据、广西广电向本院出具的复函及《明细表》，本院认证如下：玉林广播电视台提交的证据系证券交易系统的公开信息，来源合法、真实，但没有广西广电上市之前分红情况 -14- ，而广西广电向本院出具的复函及《明细表》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两证据结合起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玉林广播电视台对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广电股票上市前后的分红情况有异议。由于洋威公司在二审质证中表示对于广西广电股票上市前（即2006年-2012年期间）的分红情况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因此根据广西广电的复函及《明细表》反映，2013-2018年期间，玉林广播电视台所持广西广电股票分红情况如下：2013年每股分红0.16元；2014年每股分红0.14元；2015年每股分红0.07元；2016年每股分红0.13元；2017年无分红；2018年每股分红0.05元。2．洋威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广电股票的“配股比例为0.97812”无异议，但认为该配股比例实际已经划掉了10%到社保基金会，10%指的是实际发行股票新股3亿股的10%，不是原国有公司所有股票的10%。原玉林电视台在划转之前的股数是4923.4893万股，划转后工商登记是4815.7564万股，两者之间的比例与广西广电原国有股东划转给社保基金会后的比例是一致的，2019年玉林电视台持有股票4515.7564万股是其自行转让了300万股，与划转给社会保障基金会是完全不同的时间，因此洋威公司享有79%的权益也只能是按照1：0.97812的比例进行减持，也就是948894股在970120股的基础上已经扣掉了10%。经审理查明，《境内证券市场转持部分国有股充实全国社会保障基金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股权分置改革新老划断后，凡在境内证券市场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含国有股的股份有限公司，除国务院另有规定的，均须按首次公开发行时实际发行股份数量的10%，将股份有限公司部分国有股转由社保基金会持有，国有股东持股数量少于应转持股份数量的，按实际持股数量转持。”本案中，《广西广电网络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反映：广西广电的股权划转后，玉林电视台作为股东之一持有公司股份数是49234893股，持股比例是3.59%。广西广电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2016年度、2017年度报告的股东及出资信息显示：社保基金会转持二户实缴出资额3000万元，玉林 -15- 电视台实缴出资额4815.7564万元，说明玉林电视台工商登记的股份是已经划转10%后得股数量，这也与计算结果相符。则配股比例为48157564÷49234893＝0.97812。按约定，洋威公司、玉林广播电视台投资的122.8万元中，洋威公司占股79%，则洋威公司应占股份数量为1228000×0.97812×79%＝948894股，确实是已经划转10%到社保基金会后的应得股份数量，洋威公司认为不应再扣10%股票到社保基金会有理，本院予以采纳。3．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洋威公司与原玉林电视台、玉林广播电视局签订的涉案两份协议书，因隐瞒了真实股东或投资人身份，违反了上市公司发行人如实披露义务，为相关规定明令禁止，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涉案协议均属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股权代持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当事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公平与合理的分割。按照上述原则，（一）系争广西广电股份应归玉林广播电视台所有，玉林广播电视台作为广西广电股东围绕公司上市及其运营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有效。（二）本案中不存在投资亏损使得股份价值相当的投资款贬损的情形，而玉林广播电视台上诉要求也是返还投资资本金，故玉林广播电视台应返还洋威公司的投资款1228000×79%＝970120元。（三）系争广西广电股份的收益因上市而发生的大幅增值，并非合同订立前的原有利益，而是合同履行之后新增的利益，显然不属于恢复原状之适用情形，因此洋威公司请求玉林广播电视台按判决生效当日收盘价×948894股-970120元支付股票增值款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玉林广播电视台系使用上述投资款投资股票而产生收益，所以应赔偿洋威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酌情按如下方法计算：以双方确认投资实际净值122.8万元计算出的洋威公司投资款970120元为基数，从《资产移交确认书》签订之日起至投 -16- 资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而洋威公司现金红利的损失亦为基于合同无效的损失。由于洋威公司诉讼中明确表示要求玉林广播电视台支付2013年及以后的分红收益，并在本案不再主张2006-2012年的分红情况，因此根据广西广电复函及《明细表》，2013-2018年期间，洋威公司名下股份的分红为：2013年每股分红0.16元，970120股×0.16元/股＝155219.2元；2014年每股分红0.14元，970120股×0.14元/股＝135816.8元；2015年每股分红0.07元，970120股×0.07元/股＝67908.4元；2016年每股分红0.13元，948894股×0.13元/股＝123356.22元；2017年无分红；2018年每股分红0.05元，948894股×0.05元/股＝47444.7元。则2013-2018年分红合计529745.32元，扣除10%的税款后，数额为476770.79元，玉林广播电视台应赔偿给洋威公司的现金分红损失为：476770.7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洋威公司、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赔偿2013年至2018年止的现金分红损失476770.79元给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 三、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返还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投资款970120元； -17- 四、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赔偿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占用投资款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方法：以970120元为基数，自2006年4月27日起至付清投资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五、驳回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012元，由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负担20505元；由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2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26元（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已预交29650元；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7576元），由上诉人玉林广播电视台负担21529元；由上诉人珠海洋威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郑燕冰 -18-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