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宣明，男，195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成，凤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瑜，女，196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发（系周瑜丈夫），男，196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李宣明与被上诉人周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2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宣明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6民初22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宣明仅偿还20000元投资款。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宣明与周瑜为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李宣明与周瑜系投资合作关系，从李宣明出具的收条内容上看，收条是一份投资联合开矿协议，周瑜要约要求投资开矿，李宣明同意周瑜的要约，李宣明收到的是投资款，并非借款，周瑜享受按投资比例分配，也要承担投资风险。周瑜诉状中认可本案诉争款项为投资款，充分说明周瑜认可本案为投资合作纠纷。2、一审判决以“退还投资款”、“矿山整合获利2000万元也未告知周瑜”、“向周瑜提供的利息清单行为”认定投资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错误。双方均无转借贷的意思表示，“退还投资款”不是投资合作的结算。矿山整合并未结束，亦非获利2000万元。所谓的“向周瑜提供的利息清单行为”只是因为李宣明曾在银行工作，周瑜与李宣明系姑表关系，仅仅是帮周瑜案外借款提供计算公示，并非认可支付利息。3、投资合作关系成立后，周瑜严重违约，双方约定周瑜投资100万元，但周瑜仅支付95万元，余款拒不投入，拒绝履行投资合作关系，李宣明只能被迫同意退还投资款，剩余2万元未退还系周瑜迟迟不与李宣明结算违约金造成的。即便退还部分投资款，李宣明追究周瑜违约责任的权利仍受法律保护，投资合作纠纷案由依然成立。一审认定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无法律依据。4、利息计算公式并无签名、无明确同意，系周瑜以欺骗方式取得，以此认定投资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计算公式的时间为2017年8月，而周瑜提供的返还投资款明细和周瑜认可的“被告尚欠原告投资款本金2万元”均可证明周瑜认可李宣明所欠的为投资款，投资款无利息有法可依，而且周瑜认可收到的均为本金，若存在利息，还款时应当先息后本或利随本清，但李宣明还款十多次，周瑜均未索要利息不符常理，更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法则。因此，李宣明返还的是无利息的投资款，利息计算公式与本案无关。李宣明与周瑜于2019年12月4日的聊天记录“就两万都清了”说明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双方于2019年12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大哥利息可以不要”说明李宣明从未认可支付利息，所谓利息仅是周瑜单方面意思表示。自2019年12月14日周瑜明确放弃单方面利息要求，结合以上事实和分析，所谓的利息计算公式与本案无关，投资款有利息于理于法均不能成立。5、2016年5月26日的20万元系周瑜套取金融信贷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给李宣明，即使投资转贷成立，也存在套取金融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6、投资款计息属于保底条款，法律不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1990.11.12）》中“四、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一）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确认合同无效。除返还本金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综上，请求支持李宣明的上诉请求。 周瑜答辩称，1、李宣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收条上虽写明“收到周瑜投资联合开采矿山款”，但双方并未签订投资开采矿山的协议，且李宣明收到款项后并未进行矿山开采，周瑜也未参与该矿山开采、管理，且李宣明在未开采矿山的情况下陆续退款。退款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支付利息，并按照使用该款的时间计算利息，写明应支付的利息，发给了周瑜。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虽然收条上载明的金额为100万元，周瑜支付95万元，但李宣明对此予以认可，视为100万元，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周瑜系因为李宣明不能开采矿山，故未继续支付，这是双方认可的事实，所以才转化为借贷。3、李宣明多次向周瑜借款，周瑜索要无果，李宣明称开采矿山，很快还款，并要求周瑜投资。周瑜凑95万元，投资开矿，但李宣明收到款项后不能开采矿山。李宣明退还款项，并明确支付利息，李宣明根据款项的使用时间、金额，计算利息，通过微信发给周瑜。4、李宣明于2016年将矿山整合到杜氏矿业，以投资开矿为由骗取周瑜投资，取得投资款供李宣明使用，用于李宣明开发房产。请法院查明李宣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签订的所谓“投资开采矿山协议”无效。若协议有效，周瑜可分配李宣明矿山整合款。故李宣明同意按照民间借贷方式支付本金和利息。5、李宣明诉称的20万元系从银行所借用于投资开采矿山，并非为了获取高额利息，该20万元款项仅使用四个月就偿还给银行，不存在高利转贷。 周瑜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宣明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228200元(利息按月息1.5分计算,自出借借款之日分段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28日,其后利息以2万元为本金基数，按月息1.5分计算至借款付清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宣明与周瑜系表兄妹关系。李宣明享有一矿山开采权。2016年5月25日，周瑜之夫李树发向李宣明指定的王阳账户转款75万元。2016年5月28日，周瑜通过其本人账户向王阳账户转款20万元。2016年6月28日，李宣明向周瑜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周瑜投资联合开采矿山款壹佰万元整。投资比例3.2%，矿山开采按比例参加分配”。后因矿山整治，李宣明一直未能开采。李宣明自2016年11月22日起陆续向周瑜退款，其中：2016年11月22日退款40万元、2017年5月24日退款20万元、2017年7月10日退款5万元。 2017年8月11日，周瑜要求李宣明按还款情况分段计算利息，李宣明根据其财务部门提供的还款情况，向周瑜微信发送利息计算清单一份，该清单注明“自2016年10月底计息”，并载明：“2016年11月22日汇40万，1个月6000元；2017年5月24日汇20万，7个月21000元；2017年7月10日汇5万，9个月6750元，合计33750元。剩余30万元暂算到8月底10个月45000元，利息合计33750元+45000元=78750元。请小妹核实”。 之后，李宣明于2018年5月18日退款10万元、2017年7月21日退款5万元、2018年10月26日退款3万元、2019年12月27日退款5万元、2020年1月24日退款5万元。李宣明共计退款93万元，双方均认可该93万元系本金部分。周瑜因向李宣明催要下欠款项未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宣明认可其矿山从未实际开采过，也没有与周瑜对合伙投资进行算账，因为其2016年就开始退款，周瑜已经退出，与矿山没有关系了，所以整合矿山时没有告知周瑜，开采权已整合给杜氏矿业，且已收到杜氏矿业支付的2000万元左右款项。 上述事实，有周瑜提交的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利息计算清单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予以印证。 另查明，周瑜自2014年开始陆续向李宣明经营的凤阳县民达精制米业有限公司出借款项。2016年4月7日，李宣明经手以凤阳县民达精制米业有限公司名义向周瑜出具71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息1.5%，还款期限为2017年4月7日。该笔借款未能清偿，周瑜于2020年6月9日与本案同时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皖1126民初2219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周瑜主张的利息部分应否支持。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合作合同关系，从本案的债权凭证即100万元的收条也可以印证该法律关系的存在，收条的数额为100万元，但李宣明实际收到95万元，对此，双方当事人也均无异议。李宣明收到矿山投资款后因客观原因无法实际开采，也没有与周瑜对合伙投资进行算账，自2016年11月22日起开始陆续向周瑜退款，庭审中，李宣明本人也认可自退款后周瑜就已退出合伙关系，故其后期因矿山整合获利的2000万元也未告知周瑜。再结合李宣明根据退款情况向周瑜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的行为，可以判定李宣明已认可双方的投资合作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这一事实。周瑜在本案中主张按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宣明抗辩应按投资合作合同关系另案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李宣明收到周瑜95万元，已退还93万元，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宣明认为周瑜构成违约，该2万元不应再返还，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支持该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周瑜要求李宣明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瑜主张的利息部分。本案收条出具时间为2016年6月28日，李宣明自2016年11月22日起陆续向周瑜退款，并于2017年8月11日根据其退款的日期及数额向周瑜提供了利息清单一份，清单注明“自2016年10月底计息”，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1.5%，再结合周瑜之前的出借款项利息约定标准也是月息1.5%。且根据李宣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周瑜的完整微信记录，并没有周瑜明确表示只需2万元就结清的承诺内容。综合以上分析，周瑜按月息1.5%主张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清单上注明“自2016年10月底计息”，故周瑜主张自借款交付日起开始计息，其计算有误，不符合合同约定，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根据李宣民退款的具体情况，计算截至2020年4月底的利息应为155340元（附利息计算清单），周瑜主张228200元，对其中超出15534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宣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周瑜借款20000元及利息155340元（截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自2020年5月1日起的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日止；二、驳回原告周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3元，减半收取2511.5元，由原告周瑜负担737.3元，被告李宣明负担1774.2元。 二审中，李宣明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2020）皖1126民初2219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三张及安徽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贷款台账打印件一张，证明本案诉争借款中有20万元属于高利转贷，该20万元系2016年5月26日转账的，不应当支持利息。不应当支持利息的期间应当从2016年10月31日起计算，截止到利息付清之日。 周瑜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借款是用来投资矿产，并非用于谋取利息。 周瑜提交证据如下：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三张，证明李宣明承诺过支付利息。 李宣明质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聊天记录并非完整的聊天记录，是周瑜单方面回答李宣明的微信内容，李宣明提到2019年12月14日微信聊天时，周瑜已经明确不要利息，周瑜否定其在2019年12月14日的承诺，其出尔反尔是单方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李宣明对利息的承诺。该聊天记录的后续部分内容中，李宣明对周瑜的要求明确表示反对，并将周瑜于2019年12月4日和2019年12月14日的承诺发给周瑜，要求周瑜履行先前的承诺。 本院认证意见：对李宣明、周瑜提交的证据将结合本案情况综合认证。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周瑜与李宣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是否适当；三、李宣明诉称的20万元为高利转贷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宣明上诉称其与周瑜为投资合作关系，双方之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宣明于2016年6月28日向周瑜出具一份收条，收条载明“收到周瑜投资联合开采矿山款壹佰万元整。投资比例3.2%，矿山开采按比例参加分配。”，周瑜于2016年5月25日、2016年5月28日共计交付款项95万元。后，双方并未实际合伙投资经营，李宣明认可其将款项退还给周瑜，共计退款9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李宣明诉称的双方之间为投资合作关系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宣明上诉称其向周瑜出具的条据系受周瑜欺骗出具，周瑜以需要向他人还款为由，认为李宣明曾从事银行工作，对分段计息计算较为熟练，鉴于亲戚关系，李宣明在此情况下比照财务提供的款项和时间，帮助周瑜计算过之后发给周瑜核对，该条据无头无尾且并无签名，仅为利息计算公式，作为周瑜支付案外人利息的公式，所以写明“请小妹核实”。该条据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11日，条据上载明的汇款时间、金额与李宣明退款时间、金额一致，且条据上注明“自2016年10月底计息”，李宣明对其出具该条据一事解释所做出的解释并不合理，本院不予采信。李宣明上诉称其与周瑜于2019年12月4日的聊天记录“就两万都清了”说明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双方于2019年12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大哥利息可以不要”说明李宣明从未认可支付利息，所谓利息仅是周瑜单方面意思表示。周瑜对此不予认可，周瑜辩称其所指的是其可以不要2万元款项的利息。李宣明对此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条据上注明的利息起算时间、款项支付时间、金额、条据上载明的利息数额等情况对利息部分所做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宣明上诉称周瑜交付的款项中有20万元系从银行贷款再转贷给李宣明，属于“高利转贷”，不应当支持利息。周瑜称其从银行贷款20万元系用于投资开采矿山，并非为了获取高额利息，且该笔20万元款项仅使用四个月便还给银行，并不存在“高利转贷”。因周瑜与李宣明之间最初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李宣明出具的收条反映出周瑜最初系投资款项开采矿山，周瑜最初目的并非出借款项获取利息，本院对李宣明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李宣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7元，由李宣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金虎 审判员  张明勇 审判员  陈晓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孙莉莉 书记员余梦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