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926刑初43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段邦诚，男，1977年4月9日出生，云南省宣威市人，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耿马自治县。因本案于2019年11月7日被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耿马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石顺前，云南顺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坚，云南通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耿检一部刑诉〔2020〕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邦诚犯寻衅滋事罪，于2020年2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5月13日建议延期审理，同日经本院决定同意延期审理；根据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耿检一部恢审〔2020〕16号恢复审理的建议，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决定恢复审理；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9月4日建议延期审理，同日经本院决定同意延期审理；根据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耿检一部恢审〔2020〕23号恢复审理的建议，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决定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4月30日、2020年6月22日、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仁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邦诚及其辩护人石顺前、何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0月7日，分别由段邦诚一方和李培钢一方在耿马自治县孟定镇经营的两家砂场因经营发生纠纷，李培钢的哥哥李培志在砂场持刀将段邦诚、李某砍伤，段邦诚的女婿韩国奇当即报警。段邦诚因担心得不到赔偿，随即擅自让韩国奇联系拖车将李培钢的小松ＰＣ220-8型挖掘机一台和彭朝辉的卡特320Ｄ型挖掘机一台拖至自己的停车场非法扣留。后李培钢多次找段邦诚协商返还挖掘机，但因赔偿问题未协商一致，挖掘机未被返还。有关国家工作人员于2018年10月7日、10月8日、10月27日、12月11日对段邦诚及其家属进行劝说教育，其仍然未返还挖掘机。2019年1月13日双方达成赔偿协议，由李培钢赔偿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40000元并放弃对方赔偿扣留挖掘机造成的经济损失，段邦诚一方也不再要求进一步赔偿，二台挖掘机遂被返还。经鉴定，被段邦诚非法扣留的二台挖掘机共价值人民币790000元。 针对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段邦诚非法占用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段邦诚拒不认罪，建议判处被告人段邦诚有期徒刑五年。 庭审中，被告人段邦诚及其辩护人石顺前、何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提出异议。被告人段邦诚辩解：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10月7日、8日、27日有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对我劝说，但是当时我在医院，公安机关只是和我家人商量医疗费，没有跟我说退还挖掘机的事情。后来孟定派出所的电话联系我，让我退还挖掘机，当时我也是同意的。 辩护人石顺前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段邦诚寻衅滋事罪的罪名不成立。（一）段邦诚在主观上不具备寻衅滋事的动机和目的。段邦诚仅仅是出于安全保管需要以及担心李培志一行人逃跑后医药费得不到保障而非法扣留了涉案的两台挖掘机，保管期间并未私自使用挖掘机，其主观上并无非法占用两台挖掘机的故意。其之所以扣留挖掘机系因法律意识欠缺而采取的错误维权方式，情有可原。（二）指控段邦诚寻衅滋事罪的行为与事实不符。段邦诚扣留挖掘机的行为事出有因，并非恣意而为之，其行为根本不构成犯罪。二、本案段邦诚的行为不满足法律法规对于寻衅滋事罪范围的规定。首先，段邦诚扣押对方挖掘机实属无奈之举。其次，段邦诚并无占用他人财物的行为。最后，段邦诚并无经多次劝诫，仍不返还挖掘机的行为。三、对寻衅滋事罪的认定宜慎之又慎。（一）就本案而言，段邦诚并不存在“无事生非”的主观故意。（二）段邦诚的行为虽侵害或者威胁了他人的生活利益，有违法度，但不至为罪。（三）对寻衅滋事罪的认定应严格综合行为人主客观要素的评价。（四）段邦诚在被李培志砍伤后，仍然不计前嫌写下刑事谅解书。综上，段邦诚的行为系因民间商业经营纠纷引发的一般矛盾，且情节轻微，不至于科以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段邦诚构成寻衅滋事罪于理不符，于法无据。 辩护人何坚提出被告人段邦诚无罪的辩护意见：1.李培志实施暴力犯罪，致使段邦诚受重伤住院，段邦诚扣押李培志的两台挖掘机，是事出有因、万般无奈，是自我维权，段邦诚主观动机不是寻衅滋事，而是要求李培志承担责任；2.李培钢家人到医院支付医药费后，一方面段邦诚请求公安机关通知李培钢家人拖走挖掘机，另一方面直接通知李培钢家人拖走挖掘机，段邦诚履行了告知对方拖走挖掘机的义务；3.李培志因犯罪被羁押，委托兄弟李培钢签订《民事赔偿协议》，其中第三条明确：“甲方自愿放弃乙方赔偿扣留两台挖掘机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即：李培志与李培钢二人对段邦诚扣押两台挖掘机的行为已经予以谅解。《起诉书》明显违反了轻微争议案件，“民不举，官不究”的基本原则。综上，建议法庭对段邦诚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7日，分别由段邦诚一方和李培钢一方在耿马自治县孟定镇经营的两家砂场因经营发生纠纷，李培钢的哥哥李培志在砂场持刀将段邦诚、李某砍伤，段邦诚的女婿韩国奇当即报警。段邦诚因担心得不到赔偿，随即擅自让韩国奇联系拖车将停在砂场的李培钢的小松ＰＣ220-8型挖掘机一台和彭朝辉的卡特320Ｄ型挖掘机一台拖至自己的停车场扣留。后李培钢找到段邦诚一方协商返还挖掘机，但因赔偿问题未协商一致，未返还挖掘机。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孟定派出所民警、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于2018年10月7日、10月8日、10月27日、12月11日对段邦诚及其家属进行批评制止，但仍未返还挖掘机。2019年1月13日，纠纷双方达成赔偿协议，由李培钢赔偿段邦诚、李某一方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40000元，并放弃对方赔偿扣留挖掘机造成的经济损失，段邦诚一方也不再要求进一步赔偿，二台挖掘机遂于当日被返还。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被段邦诚拖到其停车场扣留的李培钢和彭朝辉的两台挖掘机外观以及停放情况。 2.户口证明、协查函、证明、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段邦诚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基本身份情况。 3.接处警登记表、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0月7日案发后，韩国奇、彭朝辉、李培志分别向公安机关报警的事实。耿马自治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4日对段邦诚涉嫌寻衅滋事罪一案立案侦查。2019年11月6日11时20分许，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在孟定镇那永村亮山石场开展侦查工作期间发现涉嫌寻衅滋事的段邦诚正在亮山石场内，民警表明身份后将其抓获并传唤至孟定派出所办案区接受讯问。 4.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本案见证人符合担任见证人的条件。 5.说明、收条，证实2018年10月8日，李培钢代李培志支付段邦诚、李某医疗费10000元。 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购车协议复印件、产品保证书复印件、发票复印件，证实（1）2016年1月20日，李培钢从大理市松宇机械协会以414000元购置八成新小松220挖掘机一台。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7日，李培钢将该小松220挖掘机出租给普光惠，每月租金为30000元。（2）2018年9月5日至2019年9月5日，彭朝辉将一台卡特320挖掘机出租给普光惠，每月租金为36000元。 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民事赔偿协议，证实2019年1月13日，李培钢与段邦诚、李某达成赔偿协议，李培钢赔偿段邦诚、李某医疗费用共计40000元，段邦诚、李某自愿放弃要求李培钢进一步赔偿的权利，李培钢自愿放弃段邦诚扣留两台挖掘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 8.证人证言 8-1韩国奇（段邦诚的女婿）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7日9时许，段邦诚、李某在孟定甘龙洞砂场被李培志砍伤，我报警，因担心李培志不对段邦诚进行赔偿，后段邦诚安排我打电话给“老余”（余敦海）到砂场把李培钢等人的两台挖掘机拖到段邦诚的停车场扣留。过了两个月左右，李培钢与段邦诚达成协议后将两台挖掘机拖回。 8-2余敦海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7日，韩国奇电话联系我到甘龙洞砂场将一姓李的大理人的小松挖掘机一台、卡特挖掘机一台拖到段邦诚的停车场。我到现场之后，问挖掘机是否有钥匙，韩国奇告诉我钥匙在车里面。我把卡特挖掘机拖走之后，和韩国奇说小松挖掘机没有钥匙，后韩国奇联系电工来开锁。 8-3普光惠的证言，证实两台挖掘机被扣留期间，李培钢租赁给我的那一台小松220挖掘机的租金损失是由李培钢个人承担，而彭朝辉租赁给我的那一台卡特320挖掘机的租金损失是由我和李培钢各赔一半（一人45000元）给彭朝辉。 9.被害人陈述 9-1李培钢（系李培志弟弟）的陈述，证实2018年10月7日，因两家砂场经营纠纷，我哥哥李培志持刀将段邦诚、李某砍伤，段邦诚随即私自联系拖车将我们砂场的两台挖掘机拖至他的停车场扣留。当日，民警到段邦诚停车场告知段邦诚的兄弟私自将他人挖掘机扣留是违法的，应将挖掘机归还但遭到拒绝。次日，我们和段邦诚家再次商量赔偿问题，但没有达成协议，段邦诚要求赔偿1000000元，否则不许将挖掘机拖回，所以挖掘机被继续扣留。半个多月后，民警联系我传达段邦诚的意思，称可以先将彭朝辉的那一台卡特320挖掘机拖走，但要继续扣留我的挖掘机。彭朝辉要求一起拖回两台挖掘机，否则单独拖他的一台就不拖。又过一个多月后，我们再次商量赔偿问题，仍然没有达成协议，段邦诚要求赔偿400000元，否则不许将挖掘机拖回，挖掘机被继续扣留。2019年1月，我们再次商量并达成协议，我才得以将两台挖掘机拖回。我自己的那一台挖掘机被扣留期间的损失是我自己承担，彭朝辉租赁给普光惠的挖掘机租金损失由我和普光惠各承担一半（一人赔45000元）。还有，从段邦诚的停车场拖回挖掘机的费用都是我支付的，我自己的那一台挖掘机还有门锁被撬坏的情况。 9-2彭朝辉的陈述，证实2018年10月7日，我的挖掘机在孟定甘龙洞砂场被人拖走。挖掘机被扣一两个月之后，公安机关民警电话告知我说段邦诚同意先把我的那一台挖掘机拖回，但因段邦诚扣押挖掘机时间过长、也没有协商好如何处理挖掘机被扣的事，加之段邦诚本人也没有联系过我，所以我就没有去拖我的挖掘机。2019年1月份，双方达成协议后，李培钢才得以将两台挖掘机一起拖回，拖车费都是李培钢支付的，李培钢的那一台挖掘机还有门锁被撬坏的痕迹。我租赁给普光惠的挖掘机租金是由李培钢和普光惠各承担一半。 10.被告人段邦诚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8年10月7日，因两家砂场经营纠纷，李培志持刀将我砍伤，我因为担心自己的赔偿得不到保障，随即让我女婿韩国奇联系拖车将李培志一方的两台挖掘机拖至我自己的停车场扣留。我被砍伤后陷入昏迷，做完手术后苏醒，之后我弟弟段邦锐等家人在医院照顾。过了十多天，孟定派出所民警告知我不能将对方的挖掘机扣留。2018年10月中旬的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我同意对方来拖挖掘机，但是对方没有来，一直停在我的停车场。期间，耿马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也找过我。后来我出院后与李培钢达成协议，李培钢将挖掘机拖回。 11.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示意图、方位图，证实2018年10月7日，民警对位于孟定镇甘龙洞砂场的挖掘机被拖走的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确定了李培钢和彭朝辉挖掘机被拖走前的位置。 12.人身检查笔录、照片，证实经对段邦诚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其携带金属物品及违禁品，其身体左大腿、左手臂有陈旧性疤痕。 13.民警劝说教育视频、音频，检察人员劝说教育视频，证实（1）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孟定派出所民警于2018年10月7日、8日当面向段邦诚家属进行劝说教育，详细地宣传法律，告知不能非法扣留他人挖掘机，应将挖掘机返还他人。2018年12月11日，民警再次电话联系段邦诚告知其返还非法扣留他人的挖掘机，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2）2018年10月27日，耿马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向段邦诚宣传法律，告知其不能非法扣留他人挖掘机，应将挖掘机归还他人。 14.通话记录，证实2018年10月7日9时28分段邦诚（主叫）和韩国奇进行过通话。2018年10月7日10时42分许，韩国奇（主叫）和余敦海进行过通话。 15.情况说明，证实双方达成协议的2019年1月13日，李培钢拖回被扣留的两台挖掘机。 庭审中，辩护人石顺前对上述第13组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组证据系侦查机关违反法定程序收集而得，以此申请非法证据排除。经法庭调查，公诉机关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警察证复印件、检察工作证复印件、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公诉机关出具的说明）能够证实证据取证的合法性，故法庭当庭作出不予排除第13组证据的决定。 上列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本院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段邦诚在与李培钢一方发生纠纷并已报警的情况下，擅自将他人的两台挖掘机拖走扣留，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后，仍继续扣留挖掘机，情节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予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虽事出有因，但被告人段邦诚采取的行为明显不属于解决纠纷的合理方式，属于借故寻衅。本案中，被告人段邦诚与纠纷对方最终达成协议，当日李培钢将挖掘机拖回，本院量刑时予以酌情从轻考虑。被告人段邦诚及其辩护人石顺前、何坚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段邦诚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7日起至2021年1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光蕊 审判员  黄 雷 审判员  张学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俸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