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仙，女，汉族，1973年8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21************422。委托代理人：杜飞，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苏杰，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孙宏伟，该中心主任。委托代理人：袁俊娜，该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黎伟明，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温栩欣，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梁思思，女，汉族，1999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21************445。委托代理人：杜飞，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苏杰，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念念，女，汉族，2003年9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21************427。原审第三人：梁远山，男，汉族，2010年2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开江县************，公民身份号码：511************517。上述两原审第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吴玉仙，女，汉族，1973年8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通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21************422。系其母亲。上诉人吴玉仙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社会保障行政支付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6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8月29日，吴玉仙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东莞市政府重新作出新的行政决定；2.撤销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东社保中心责退字〔2018〕第00002号《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东莞社保基金中心重新作出新的行政决定；3.由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东莞市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3日18时40分许，东莞市高埗国旺纸品厂老板梁尤国在公司车间开槽机处检查纸箱质量时，由于衣服被卷入机器内，导致人随衣服被带进机器里，事故造成其头部、胸部等处受伤，被送往东莞市高埗医院抢救治疗，于2015年2月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2015年2月16日，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4011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梁尤国在该次事故中导致的死亡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予以认定为工伤。2015年3月24日，吴玉仙（死者梁尤国的配偶）及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死者梁尤国的子女）（以下简称“吴玉仙等四人”）向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申领工伤保险待遇。2015年4月13日，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东社保中心工伤支决字第20791364号《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决定支付吴玉仙等四人丧葬补助金1503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并从2015年3月起，按月支付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并每年根据东莞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增长调整，直至该供养亲属丧失供养条件为止。2015年4月22日，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向吴玉仙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591916元。2016年3月，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经核查发现梁尤国所在单位东莞市高埗国旺纸品厂2015年1月、2月的社保费未按时缴纳，直到2015年5月21日才缴清。2016年3月7日，东莞社保基金中心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作出《东莞市工伤保险基金追回通知书》，要求追回工伤一次性补偿待遇591916元，并送达给吴玉仙等四人。吴玉仙等四人未按上述通知书退回工伤一次性补偿待遇591916元，东莞社保基金中心遂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5月24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9民终433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吴玉仙等四人与本案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就工伤社保待遇发生的法律关系应为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如认为其支付给吴玉仙等四人的工伤社保待遇有误，可依法撤销该决定或重新作出新的行政决定，要求吴玉仙等四人返还所取得的工伤社保待遇，并裁定驳回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的起诉。2018年8月27日，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东社保中心退字〔2018〕第00001号、00002号两份《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吴玉仙等四人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上述告知书于2018年8月30日送达给吴玉仙等四人。2018年8月31日，吴玉仙向东莞社保基金中心提交申辩书，主张其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程序合法，且已补缴相应的工伤保险费用，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应当向用人单位东莞市高埗国旺纸品厂追回上述费用。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经复核，决定不予采纳吴玉仙的申辩意见。2018年12月4日，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并送达东社保中心责退字〔2018〕第00002号《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东莞市高埗国旺纸品厂在员工梁尤国受伤时并未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不符合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待遇的条件，工伤保险基金错误支付了相关工伤保险补偿待遇，决定撤销东社保中心工伤支决字第20791364号《职工因工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并责令吴玉仙等四人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0日内退回多发的社会保险待遇共计人民币591916元。吴玉仙对该《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不服，向东莞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9年1月28日受理了吴玉仙的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分别送达给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及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2019年3月15日，东莞市政府作出并送达《中止行政复议审查通知书》，决定中止对复议案件的审查。2019年8月12日，东莞市政府作出并送达《恢复行政复议审查通知书》，决定恢复复议案件的审查。2019年8月14日，东莞市政府作出并送达东府行复〔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的上述《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吴玉仙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的东社保中心责退字〔2018〕第00002号《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及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2011）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修订）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第五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用人单位按照规定补缴应当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和滞纳金后，由工伤保险基金和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支付新发生的费用。”据此，在用人单位已经为职工参保的情况下，工伤事故是否发生在正常缴费期间，是区分用人单位与社保经办机构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重要依据。本案中，梁尤国发生工伤事故的当月及次月的工伤保险费用均未按时缴纳，而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在梁尤国因工死亡时已经发生，不属于用人单位补缴工伤保险费用后新发生的费用，故梁尤国因工死亡时所发生的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而非社保经办机构承担。另，吴玉仙主张：一、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应当向用人单位进行追缴。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提出先行支付的申请，经审核符合规定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的规定，提出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职工或者其近亲属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但本案吴玉仙并未向东莞社保基金中心提出先行支付的申请，故对吴玉仙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事发时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均未成年，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对其进行追讨无依据。案涉工伤保险待遇是支付给梁尤国的近亲属，即本案吴玉仙和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故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向上述人员进行追缴并无不当。至于吴玉仙是否将属于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的份额挪作他用，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东莞社保基金中心根据《广东省社会保险基金监督条例》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导致多发社会保险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基金支出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负责追回”的规定作出案涉《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并无不当。东莞市政府经复议，作出维持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的上述《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复议决定，处理恰当。故吴玉仙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玉仙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吴玉仙承担。一审宣判后，吴玉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责令东莞社保基金中心重新作出新的行政决定，吴玉仙无需返还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工伤待遇591916元。2.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东莞市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对吴玉仙的补缴社保行为负有审核义务，经过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审核并同意对已经死亡的梁尤国这样不存在的主体补缴欠缴的社保，此行为应当是对参保状态延续的默认。故吴玉仙收取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的工亡补助费用合法合理。二、死者梁尤国的社保状态并非是未参加工伤保险，而是一直处于参保状态，仅出事前的一个月未缴纳，不符合未参加工伤保险发生工伤由用人单位赔偿的前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死者梁尤国作为个体户东莞市高埗镇国旺纸品厂的经营者一直为自己及几个员工参保，且未经社保部门追缴，并不是应当参保而未参保的状态。按照前述规定，用人单位的缴费都是根据上月的工资申报当月的缴费数额，一般为月初申报月末缴纳。梁尤国死亡当天为2015年2月3日，其作为个体户经营者，死亡后当然不会再有社保申报缴纳等手续的办理。所以死者梁尤国真正意义上欠缴的社保只有2015年1月份的社保。被上诉人东莞社保基金中心答辩称：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案涉决定书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间未提出新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梁思思、梁念念、梁远山在二审法定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给付及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的案涉《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东莞社保基金中心认为不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是，根据修该前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的规定，梁尤国发生案涉事故导致死亡时并无按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应由用人单位支付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但本案中，从梁尤国的工伤保险费缴纳记录可知，梁尤国从2011年4月份起参加社保，截止至2014年12月，梁尤国一直是正常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其2015年1月份当月未正常缴纳工伤保险费系因代缴账户余额不足。梁尤国于2015年2月3日因案涉事故身亡，其每月的工伤保险费用约为22元，实际迟延交纳社保费用的时间从2015年1月31日计至2月3日，亦不超过一个星期，并不足以反映梁尤国存在不交纳社保费用的故意。考虑到梁尤国既是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又是单位办理工伤保险业务的社保专员这一特殊性，在其死亡后，其家属未能在当月及时缴交工伤保险费亦是可以理解的，且其家属已于2015年5月将其欠缴部分全部补足，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并作收取，则应视为已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东莞社保基金中心支付。综上，东莞社保基金中心决定作出案涉《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吴玉仙等四人退回已领取的社会保险待遇，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维持了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作出的《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亦属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吴玉仙上诉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69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的东社保中心责退字〔2018〕第00002号《退回社会保险待遇行政处理决定书》；三、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5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莞社保基金中心、东莞市政府负担。吴玉仙均已预交，应予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