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7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玉兴，男，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系柳玉兴妻子），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树德，男，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内蒙古援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牙克石市宏顺达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原平（已去世），经理。现负责人：李**（系李原平儿子）。上诉人柳玉兴因与被上诉人邹树德、牙克石市宏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9）内078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玉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柳玉兴为青专牌×××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不得对该车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事实和理由：一、柳玉兴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号车为其实际所有。该车无偿挂靠在宏顺达公司名下，柳玉兴是实际车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基于同样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做出不同判决，存在错误。另案中，徐某的×××号车辆也是挂靠在宏顺达公司名下，一审法院确认徐某是实际所有权人，不得强制执行该车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柳玉兴的上诉请求。邹树德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应当依据车辆登记情况确定权利归属。本案中柳玉兴不是登记的车辆权利人，虽然其提供银行流水、车辆挂靠协议、机动车交易合同等证据，但没有提供车辆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能认定案涉车辆属于其实际所有。综上，柳玉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柳玉兴的上诉请求。宏顺达公司未作答辩。 柳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柳玉兴为青专牌×××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2.停止对青专牌×××号车辆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柳玉兴与宏顺达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宏顺达公司同意柳玉兴购买的×××号车辆入户到其名下，由宏顺达公司代办有关营运手续，柳玉兴为实际车主，对车辆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负有相应义务；如因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意外事故，经法院裁判导致宏顺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应由柳玉兴直接向第三方赔偿，如宏顺达公司被强制支付后，有权向柳玉兴追偿，柳玉兴应承担宏顺达公司因追偿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第三方的费用、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差旅费等）。2018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对邹树德诉刘某、宏顺达公司、中国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8）内0782民初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邹树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其他费用112 067元，在商业险限额内给付邹树德以上项目损失279 330元，合计391 397元，扣除已付6万元，还应给付331 397元；二、刘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邹树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其他费用合计1 200 121.19元；三、宏顺达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邹树德其他诉讼请求。因刘某、宏顺达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邹树德申请执行。2019年1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内0782执107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宏顺达公司名下车辆：青专牌，车牌×××，车辆类型H18；青专牌，车牌×××，车辆类型H18；青专牌，车牌×××，车辆类型H18；青专牌，车牌×××，车辆类型H18；青专牌，车牌×××，车辆类型H18；亚特重工牌，车牌×××，车辆类型H18；亚特重工牌，车牌×××，车辆类型H18。查封期限二年，柳玉兴对（2018）内0782执1075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不服，提出异议。2019年4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内0782执异15号裁定书，驳回柳玉兴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登记仅为机动车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而非生效要件。参照《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2）98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2000）执他字第25号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是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唯一依据，如果机动车登记名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应以实际所有人为车主。柳玉兴称案涉车辆是其从案外人崔某处以18.5万元价格购买，并提交2014年12月16日其与崔某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但杨某身份无法确认，证人陈述其未直接参与柳玉兴与崔某的买卖过程，且当庭否认柳玉兴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证人与崔某已经离婚，该买卖是否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亦无法确认，该买卖行为真实性存疑，且无车辆原始买卖手续、销售发票等予以佐证，仅就以上证据难以确认柳玉兴与崔某之间车辆买卖行为是否属实，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柳玉兴与崔某之间实际发生车辆买卖行为。柳玉兴与宏顺达公司的挂靠协议中虽记载柳玉兴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但该协议并不能作为车辆所有权的认定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的规定，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柳玉兴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柳玉兴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柳玉兴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4月至10月柳玉兴与宏顺达公司结算单6张、柳玉兴妻子陈蕾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张，证明宏顺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将车辆运费转给柳玉兴，案涉车辆属于柳玉兴所有；2.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字号为“牙克石市崔某个体运输车”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各1份，证明车辆原所有权人是崔某，柳玉兴从崔某处购买案涉车辆；3.内蒙古牙克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西支行于2020年11月6日出具《关于柳玉兴贷款情况的说明》1份、内蒙古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照片打印件1张、户名为柳玉兴的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3张、柳玉兴房产证1本、呼伦贝尔市新北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致估价委托人函》复印件1张，证明柳玉兴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11万元，用于购买案涉车辆。经质证，邹树德认为证据1结算单上没有宏顺达公司公章及负责人签名，对真实性不认可，交易明细无法证明所转款项的性质，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崔某与柳玉兴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证据3中借款借据和《致估价委托人函》不是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不能证明贷款是用于向崔某购买案涉车辆。宏顺达公司对三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结算单显示的是车辆运费结算，交易明细体现的是宏顺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与柳玉兴的转款记录，案涉车辆运费由谁领取与车辆所有权人是谁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3结合柳玉兴一审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可以证实，案涉车辆系崔某购买，后转卖给柳玉兴，证据3中借款借据和《致估价委托人函》虽然不是原件，但可以与《关于柳玉兴贷款情况的说明》及房产证记载的抵押情况相互印证，借款借据中贷款用途明确注明“购车”使用，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宏顺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宏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原平于2019年11月1日因病去世；2.从牙克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宏顺达公司登记备案材料，证明公司原股东为李**、韩某，后变更为李原平。经质证，邹树德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宏顺达公司在邹树德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变更股东，原股东有逃避公司债务之嫌。柳玉兴对两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柳玉兴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提出诉讼请求为确认柳玉兴为青专牌×××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在第二次开庭时增加诉讼请求即停止对青专牌×××号车辆的强制执行。又查明，案涉车辆系崔某购买，于2009年5月20日取得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登记证书显示该车辆于2014年7月24日转移登记至宏顺达公司名下。柳玉兴于2014年12月15日以购车为由，向内蒙古牙克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西信用社（现内蒙古牙克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西支行）贷款11万元。2014年12月16日，柳玉兴与崔某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崔某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柳玉兴，转让价款为18.5万元。柳玉兴陈述，签订合同之前曾给付崔某定金5000元，签订合同当日给付现金18万元，其中11万元系贷款取得。现柳玉兴持有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原件。还查明，宏顺达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股东为李**、韩某。公司注册资本1万元，其中李**出资4000元，韩某出资6000元。2018年9月27日，宏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变更为其父亲李原平，股东由李**、韩某变更为李原平一人独资。2019年11月1日，李原平因脑梗死去世。宏顺达公司公章现由李**持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柳玉兴是否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柳玉兴主张从崔某处购买案涉车辆，挂靠在宏顺达公司名下，其系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应当停止执行案涉车辆。邹树德认为案涉车辆登记在宏顺达公司名下，柳玉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车辆实际交付，不能认定其为车辆所有权人，应当继续执行案涉车辆。宏顺达公司现负责人李**认可柳玉兴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问题。柳玉兴在二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可以证实案涉车辆系崔某购买，并于2009年申请注册登记，申领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柳玉兴一审提交的2014年12月16日二手车买卖合同、二审提交的2014年12月15日信用社借款借据等贷款材料，结合一审证人杨某的出庭证言、柳玉兴持有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原件以及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多年的情况，可以认定柳玉兴从崔某处购买案涉车辆，已支付对价并完成车辆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柳玉兴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邹树德辩称柳玉兴没有提供车辆实际交付的证据，不能认定其为车辆所有权人，该理由与柳玉兴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邹树德辩称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院认为，（2018）内0782民初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宏顺达公司就刘某的侵权行为向邹树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邹树德对宏顺达公司享有债权，属于一般债权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邹树德提出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确定车辆权利归属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是关于民事执行中案外人异议审查标准的规定。案外人异议审查是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二者的审查标准并不相同。案外人异议审查标准是“以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即一般根据登记、占有等权利表征来判断权属，如果执行标的无登记或者占有情况的，则根据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相关证据进行实质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至第三十一条为形式审查原则的例外规定，将实质审查限定在特定领域和范围之内。因此，案外人异议审查的权属判断标准并非是对案外人权利进行最终确权，案外人实体权利的确定应由执行异议之诉作出最终判断。根据前述第一点的分析，柳玉兴系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车辆登记信息与实际权属情况并不相符，故本院对邹树德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车辆挂靠问题。柳玉兴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显示，案涉车辆于2014年7月24日转移登记至宏顺达公司名下，早于柳玉兴与崔某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时间即2014年12月16日。柳玉兴陈述，在其购车之前崔某就将车辆挂靠在宏顺达公司。2015年4月1日，柳玉兴与宏顺达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宏顺达公司同意将柳玉兴购买的车辆入户到其名下，由宏顺达公司代办有关营运手续，柳玉兴为实际车主，对车辆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系崔某出资购买，挂靠在宏顺达公司名下，崔某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给宏顺达公司，柳玉兴购买该车后继续挂靠在宏顺达公司。柳玉兴确系执行标的物的实际所有权人，本院对其停止执行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柳玉兴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9）内078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柳玉兴为青专牌×××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三、不得执行青专牌×××号车辆。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邹树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程 审 判 员 马 然审 判 员 蒋 忠 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姜 楠附：本案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