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宝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红岛经济区河套街道山角社区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林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志，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洋，男，198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青岛宝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洋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宝航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王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将涉案船舶建造与船网工具指标转移分割评判是错误的。涉案船舶的建造方式是淘汰旧船建新船，船舶建造程序合法、手续齐备，船检合格后向王洋交付使用至今，不存在违反跨省船网工具指标转移应随买卖渔船而转移的相关强制性规定的情况。船舶建造合同虽约定了船网工具指标的价格，但并不代表船网工具指标可以脱离船舶单独转让，该价格是宝航公司为购买淘汰旧船支出的费用，亦是船舶建造的基础，是建造新船的必要成本开支，一审将该条款认定为没有船舶交易的船网工具指标的买卖，是错误的。2.王洋建船未能申请船网工具指标，宝航公司通过购买崔广余的旧船淘汰后申请指标为王洋建新船，在过户前新建船舶仍登记在崔广余名下，王洋为实际使用人。王洋未举证证明其向崔广余支付了淘汰旧船并申请船网工具指标的费用，事实上该项费用宝航公司已支付并列入船舶建造价款中，王洋向宝航公司出具了欠条。宝航公司不仅有权建造并转让涉案船舶，亦有权要求王洋支付剩余船舶建造款。二、一审程序错误。因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已履行完毕并结算，王洋出具了欠据。庭审时一审法院未针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宝航公司提交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渔业船舶船名核准书、渔业船舶建造开工批准书复印件各一份，用以佐证建船过程的合法性。王洋未到庭，放弃了质证的权利。三、一审法院不支持宝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王洋欠付造船款拒不偿还已构成违约，在双方未约定违约金及计算方法的情况下，宝航公司主张按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于法有据。四、即便船舶建造合同存在瑕疵，但鉴于合同已履行完毕，宝航公司向王洋交付了手续齐备且合格的渔船，经结算王洋向宝航公司出具了欠据等客观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定，宝航公司有权要求王洋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欠款。 被上诉人王洋未答辩。 宝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洋支付欠款490000元、违约金163800元，共计653800元；2.判令王洋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3.诉讼费由王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0日，宝航公司与王洋签订《产品合同》，该合同约定，宝航公司为王洋建造YJH8117型渔轮一艘，2013年3月10日以前下坞试航，船体总长31.6米，型宽6米，型深2.6米，提供110KW网具指标批准书一个，价款总计1920000元等。合同签订后，涉案渔船造完成，王洋接收了涉案渔轮船舶。 2013年4月26日，王洋向宝航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中写明：今欠青岛宝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人民币140000元，10天内付清。 2015年3月26日，王洋向宝航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写明：今借青岛宝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人民币350000元，注明此欠款是购证件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宝航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王洋支付相关款项的问题。 在本案中，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签订后，宝航公司与王洋之间依法成立船舶建造合同关系。涉案渔船建造合同，主要分为两个部分，其中双方约定的建造渔轮价格为118万元，即涉案合同关于渔船建造约定部分，该部分的合同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并且宝航公司对王洋的渔船建造义务及部分王洋支付造船款。王洋向宝航公司出具的欠条，对其欠付造船款项14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洋应当向宝航公司支付相应渔船建造的剩余款项。但是，关于宝航公司所主张的要求王洋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的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相关违约金条款的明确约定内容。因此，对于宝航公司提出的该项违约金之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涉案渔船建造合同第十四项的附加条款中，宝航公司与王洋所约定的另一部分，关于宝航公司转让价格为74万元的网具指标批准书给王洋的内容部分，即双方对渔船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买卖转让的约定条款，存在其合法性审查以及法律效力认定的问题，这是宝航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王洋支付相关款项的前提条件。由于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时间为均2012年，故应当以当时该时间的法律及部门规章等作为审查其合法性的依据。2004年修订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1987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实施细则》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制度。2007年农业部令第6号修订版的《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管理，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和捕捞限额制度。《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制造、更新改造、进口海洋捕捞渔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应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通过淘汰旧捕捞渔船解决，船数和功率应分别不同超过淘汰渔船的船数和功率。购置海洋捕捞渔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省、自治区、直辖市之间买卖渔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随船转移。购入方须填报《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申请书》，并同时附送卖出方省级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同意转移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证明，按本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报批。农业部根据审批同意的买卖渔船《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申请书》，核增买入省、自治区、直辖市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核减卖出省自治区直辖市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并定期通报。本省、自治区、直辖市内买卖海洋捕捞渔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自行调节。 据此，结合本案的认证和查明事实情况，宝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王洋之间签订合同之时，已经取得了合法有效的涉案船网工具指标行政许可手续，宝航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合法有效的转让权利，即其无权将涉案渔船网具指标批准书转让给王洋。涉案渔船船网工具指标转让，应当在订立合同时获取其相应的行政许可。一审法院认为，宝航公司对该事项的负有举证责任，而宝航公司未举证其享有转让涉案船网工具指标的合法权利。因此，基于在宝航公司未证明其获得了涉案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购置转移行政许可的条件情况之下，宝航公司非为涉案船网工具指标转让人和受让人，其与王洋的转让买卖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的约定，违反了船网工具指标转移应随买卖渔船而转移等相关强制性规定。 在本案中，由于宝航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不能证明其转让的涉案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符合前述各项规定，这直接导致其与王洋之间的渔船建造合同中该部分合同条款约定内容，因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范要求而归于无效。故，在该渔业船网工具指标买卖转让合同条款无效情况下，宝航公司无权依据该项涉案合同之约定要求王洋支付剩余欠款，其亦不能因该合同条款的无效而从中获益。 综上所述，对于宝航公司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其中要求王洋支付140000元渔船建造款的内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宝航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宝航公司支付140000元；二、驳回宝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8元，由宝航公司负担8124元，由王洋负担22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1月30日，宝航公司（供方、甲方）与王洋（需方、乙方）签订《产品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按合同法有关条款处理，任何一方单方变更或取消合同，必须负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洋是否应向宝航公司支付涉案渔船网具指标的欠款。 《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管理，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和捕捞限额制度。”第九条规定：“制造、更新改造、购置、进口海洋捕捞渔船，必须经本规定第十一条和第十二条规定的审批权主管机关批准，由主管机关在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内核定船网工具指标。”第十三条规定：“制造、更新改造、进口海洋捕捞渔船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应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通过淘汰旧捕捞渔船解决，船数和功率应分别不超过淘汰渔船的船数和功率。”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人凭《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办理渔船制造、更新改造、购置或进口手续和申请渔船船名、办理船舶检验、登记、渔业捕捞许可证。《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的有效期不超过18个月。”根据上述规定，我国对渔船采取“捕捞许可证”制度，即制造、改造渔船必须取得合法有效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取得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是进行渔船建造、申请船名、办理船舶检验、登记、渔业捕捞许可的必要前提条件。本案中，王洋与宝航公司签订《产品合同》，由宝航公司为王洋建造涉案渔船，双方之间构成船舶建造合同关系。宝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与王洋签订合同时已经取得了合法有效的船网工具指标行政许可手续，亦不能证明其享有船网工具指标合法的转让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渔船建造合同中涉及船网工具指标的约定无效，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宝航公司向王洋主张涉及船网工具指标的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双方在《产品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并没有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故宝航公司向王洋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8元，由上诉人青岛宝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锋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