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再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芝，女，194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春，女，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二春，女，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福，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微，云南石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农业农村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振兴街**。法定代表人：韩卫德，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友富，云南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因与被上诉人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农业农村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人民法院（2019）云0421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确认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由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国文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劳动关系。主体上，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工作时间上，周国文一直按照被上诉人规定的上班时间，长期、稳定、持续性地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规章制度上，被上诉人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周国文；工作安排及管理上，周国文接受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以及劳动管理和支配；工资的支付上，被上诉人是有周期性，固定的、稳定的向周国文发放工资；周国文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必要及重要组成部分。2.一审再审判决以周国文已超出退休年龄60岁，故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属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1）首先，《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以及《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所规定的退休年龄，适用对象是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以及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人民团体的工人，并不包括没有用人单位的农民工；其次，我国法律仅规定禁止雇佣16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而未禁止用人单位招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再次，我国规定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禁止已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从事劳动，而是给予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规定，应当以劳动者是否实际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劳动合同终止的判断标准，周国文为被上诉人工作期间，没有领取任何退休金，也没有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应认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7条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应理解为职工养老保险待遇，而不包括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周国文生前领取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具有社会福利性质，不属于退休待遇，在养老功能上明显弱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本案应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条件；（4）《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均明确了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虽然该答复不是直接针对劳动关系认定的答复，但基于存在劳动关系与工伤认定存在前置的逻辑关系，可以看出最高院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人员，是倾向于认定为劳动关系的。3.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趋势，离退休人员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二次就业的情形越来越普遍，认定他们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利于对这一群人的劳动保护。4.本案原一审判决送达后，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虽然后面提出过申请再审，但最终也撤回了再审申请，足见被上诉人是服从原生效判决的，且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其权威性和稳定性应当得到维持。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与周国文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周国文不具备通过劳动管理程序招聘进入被上诉人单位的条件和程序，不属于其单位的职工或员工。2.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必须按法律法规等为职工承担社会保险义务，而劳务关系中不存在此义务，周国文自2011年7月一直领取云南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被上诉人不存在为周国文交纳社会保险的义务。3.用人单位具有对劳动者违章违纪进行处理的管理权，但被上诉人对周国文不具有行政管理和处分的权利，《卡点管护人员工作职责》和《江城镇森林防火检查站管理制度》只是对提供劳务者所需完成劳务的要求，不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4.被上诉人支付给周国文每月700元系劳务费用，而非工资、奖金、福利等方面的分配，而且被上诉人只是代为发放报酬。5.周国文与被上诉人订立劳务协议时，已超过退休年龄，不能再形成劳动关系。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并不包含“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处理的法律模式，不能根据该规定推断出“如果劳动者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就应按劳动关系处理”之结论，而且周国文也一直领取云南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7.周国文到其中心工作前已达到退休年龄，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故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终止的问题。8.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两个批复中，并未涉及劳动关系的认定。9.上诉人主张法律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并没有禁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继续从事劳动的规定，因此不应排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符。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承担。一审法院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本案中，首先，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系通过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机构改革后而设置的具有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其业务范围包含林业等，而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护林防火点出入林区人员检查和登记工作仍系其业务范围，故可以确定其系本案的用人单位。其次，我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本案周国文从事工作时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仍然从事劳动，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再次，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通过江城镇桐关村委会聘请周国文为该中心在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护林防火点出入林区人员检查和登记工作，周国文按该中心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进行工作，受该中心的劳动管理，从事该中心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提供的劳动是该中心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原审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30日作出（2020）云042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5年1月，周国文受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桐关村委会聘请为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森林防火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负责对出入该林区的人员和车辆进行检查、登记等，工作时间为每年的1月15日至6月1日，报酬则由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桐关村委会按月发放。2017年1月1日，为加强对在侯家沟、桐关等六个村委会所设的森林防火检查站的管理，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人民政府制定并公布了《江城镇森林防火检查站管理制度》《卡点管护人员工作职责》等各项规章制度。后自2018年1月起，包括周国文在内的上述检查站工作人员的报酬改由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按月发放。2019年3月11日中午12时许，周国文被同村村民黄贵九发现死于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森林防火检查站卡点的值班室内。2019年3月12日，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桐关卫生所和玉溪市公安局江川分局江城派出所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载明周国文的出生日期为1946年2月11日，死亡日期为2019年3月12日，死亡原因为心衰、猝死。2018年的1月至5月和2019年的2月至3月期间，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向周国文发放的报酬为每月700元。同日，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桐关村委会向周正福预付安葬费1万元，周正福向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桐关村委会出具了《收据》。2019年8月22日，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向玉溪市江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玉溪市江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玉江劳人仲不字﹝2019﹞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周国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为由，不予受理。另查明，周国文生前与朱云芝系夫妻，共生育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三个子女。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为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人民政府下设事业单位，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承担农业、林业、农业综合开发等基层农业技术推广、农产品质量检测等服务性工作。2011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周国文一直在向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社会保障服务中心领取云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法定退休年龄是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不再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中，周国文成为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森林防火检查站工作人员之前，已超出《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及《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所规定的退休年龄即60岁，故其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之间不再成立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其中并不包含“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处理的法律模式，按照法律的解释方法，对该规定并不能作反向解读，即不能根据该规定推断得出“如果劳动者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就应按劳动关系处理”之结论，而且周国文自2011年7月一直在向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社会保障服务中心领取云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故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的该项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及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符。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已经明确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周国文为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工作期间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领取退休金，为此，其与该中心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的主张，因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故本案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终止的问题。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认为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趋势发展，离退休人员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二次就业的情形会越来越普遍，认定该群体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利于保护该群体的利益，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两个批复的精神，也应确认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上述批复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能否认定工伤所作出的答复，答复内容并未涉及劳动关系的认定，故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的该项主张与上述答复不符。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认为我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并没有禁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继续从事劳动的规定，用人单位只要愿意承担使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的风险，就不应排除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9）云042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周国文死亡地点为玉溪市江川区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森林防火检查站卡点值班室外的凳子上。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2014年《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规定，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两项制度合并实施，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周国文自2011年7月起已经开始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且周国文2015年到江城镇清水沟（清泉营）森林防火检查站卡点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周国文与江城镇综合服务中心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云芝、周兰春、周二春、周正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勇审判员 龚新柱审判员 邱开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瑾书记员郑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