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郁文龙，男，198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品，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盼晓，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文龙为与被上诉人张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郁文龙归还张品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其利息27000元（自2019年1月7日起按每月3%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2、郁文龙支付张品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诉讼过程中，张品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郁文龙归还张品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违约金27000元（自2019年1月7日起按每月3%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郁文龙作为欠款人向张品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债权人张品，欠款人郁文龙；经双方结算，截止本欠条出具之日，本人因资金周转缘由结欠债权人本息合计人民币100000元整（大写：拾万圆整）。本人承诺于2019年1月7日前向债权人归还全部欠款，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每个月按照欠款总金额的5%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债权人为实现该欠款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全部由本人承担，由此引发的诉讼由欠条签署地人民法院管辖。”在该《欠条》的下方还载明“附加条款：张品（330106198807××××）以支付宝？40000人民币（肆万圆整）；现金？40000人民币（肆万圆整）；微信转账？20000人民币（贰万圆整）；合计？100000元整（拾万圆整）以此立据。”同日，张品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将2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将4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将40000元，以上合计100000元交付给郁文龙。后郁文龙以相同的支付方式将100000元交付给案外人林淋。 张品、郁文龙之间2019年8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包含郁文龙所说的以下内容：“的确借条是一个证据，那也只是民间借贷”、“我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从始到现在我重来没说过不还只是我现在根本没能力还办法也一直在给你想谁也不想走最后一步”、“那天碰面就和你说的非常清楚我现在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拿什么来还你？年后情况好转我慢慢的还你我是不是当着你的面说的清清楚楚”、“关键是我自己都过不下去了，我拿什么东西来还你”等等。 2019年9月26日，郁文龙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被林淋骗了10万元，对该10万元郁文龙陈述称“张品当时愿意投钱的，转了10万元给我，我就把这10万元又给了林淋”。 另查明，2019年1月7日，郁文龙通过支付宝将30000元转给张品。2019年8月29日，张品在微信中对郁文龙说“我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呀，你欠我的10万总是事实吧？欠条总是你写的吧？我也没逼你呀！”郁文龙回复说“当初是说的大家一起投资我做担保写的借条那个晓得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现在变成我来动承担个比债务的那个时光你窝3万是店里的不好出问题的我又没二话APP里借出来换你个毛我是真没办法想但凡我个的日子好过我会不会来拖你的”。 还查明，为本案诉讼事宜，张品与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签订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 诉讼过程中，张品自认2019年1月7日郁文龙通过支付宝转给张品的30000元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品、郁文龙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经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首先，张品提供的《欠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次，张品提供的转账记录与《欠条》下方附加条款的款项支付方式能够相对应，且郁文龙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即张品已向郁文龙实际交付款项；再次，张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张品向郁文龙催讨案涉款项时，郁文龙自己亦陈述“借条”以及多次表示不是不还，而是没能力还，并且郁文龙曾于2019年1月7日通过支付宝将30000元转给张品，在微信中对该笔款项的陈述是“那个时光你窝3万是店里的不好出问题的我又没二话APP里借出来换你”，即郁文龙对欠条的性质以及还款的责任均是明知的，且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最后，郁文龙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郁文龙已将本案款项作为损失报案。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该院认为张品、郁文龙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郁文龙虽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实际系张品向案外人林淋交付的投资款，但经审查郁文龙提交的证据，其中微信聊天记录，原、郁文龙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前虽有关于投资的交谈，但《欠条》出具之后，张品即表示要求归还本金，且关于投资多是郁文龙的陈述，转账凭证显示的款项发生在郁文龙与案外人林淋之间，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系郁文龙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林淋虽提到郁文龙的朋友借给她10万左右，但并未明确是谁，且林淋作为案外人对张品、郁文龙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并不一定知悉，郁文龙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现《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除诉讼过程中张品自认已收到本金还款30000元之外，郁文龙至今未归还剩余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张品有权要求郁文龙归还尚欠借款本金70000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根据《欠条》约定，“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每个月按照欠款总金额的5%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以及张品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均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该院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张品有权以未归还的本金即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款项逾期之日即2019年1月8日起向郁文龙主张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计算，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的违约金为11760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品要求郁文龙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出，故该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郁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品借款本金70000元，支付违约金11760元（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算）；二、郁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品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张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张品负担946元，由郁文龙负担2094元。 上诉人郁文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张品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由张品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1、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款项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及错误。当日在《欠条》出具前发生的事实，有当天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面客观的记载。原审法院对《欠条》出具前的事实不予全面查清和认定是错误的。《欠条》出具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仅体现了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关于投资事项的交谈，而且直接体现了张品意图进行投资的事实，没有体现出郁文龙意图向张品借款再进行投资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建立联系时，没有任何欲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观因素和合意体现。在《欠条》出具前，双方有与接收投资的林淋三人共同会面商谈。要求面谈是由张品提出，会面地点在林淋的住处。张品要求会面的目的明显是关于投资事宜，而非与郁文龙之间建立民间借贷关系。2、原审法院对张品向郁文龙交付款项的事实和性质认定不清和错误。三人从见面到交付部分出资间隔半个小时以上，明显存在商谈的事实，根据此前的已知事实，当日碰面建立投资关系明显更具有可信性。款项交付完毕时，三方也均共同在林淋住处。三方会面结束后次日微信对话内容、林淋的供述也可以证实相关事实。款项往转时三人均在场，并不限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而是发生在三人之间，款项的性质及用途三方均为明知。3、原审法院未对签署的《欠条》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导致错误的事实认定。能证明当晚形成借贷关系的证据欠条本身仅是孤证，而且与能体现当晚事实的其他证据完全不符，原审法院以割裂的事发过程来印证借贷事实，未对欠条形成的前后事实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和认定。4、原审法院对《欠条》签署后双方交往联系的事实认定不完整和并且错误。原审法院虽然在庭审时审查了全部微信聊天记录，但并未完整的查清从签署后至案发前整个微信聊天记录所体现出来的真实聊天内容含义，而且还错误的切割了对话内容及在不同时间段所反映的事实情况。从签署欠条次日起至款项到期前的证据内容能够明确的印证存在投资关系及事实，从款项即将到期至郁文龙给付部分款项直至诉前期间的证据内容也可印证存在投资关系。5、原审法院对公安机关调取证据显示的事实认定错误且推断不合逻辑。林淋的陈述可以证实投资人的身份、款项的性质系投资等事实。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从签署欠条之前的事实、签署欠条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及林淋的供述、事后次日直至整个微信聊天记录，都可以显示当晚的欠条并不足以认定当时双方建立了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而相关的事实及证据均显示该欠条与投资之间存在直接、明显的关联性。双方均是为了隐藏或者由于林淋的原因掩盖了投资事实，属于双方均明知系虚假意思表示而以表面合法的形式签署了非真实的欠条。以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界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违约责任等显然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双方签署欠条的行为无效，本案应按真实的投资事实及法律关系予以处理。相关投资事实及投资款应作为诈骗案件的犯罪情节和犯罪金额予以认定处理。2、在案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显示出了欠条背后投资的客观事实和法律关系，也与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证据一致。原审法院证据规则适用不当。3、案件的关键证明人林淋的供述中基本吻合了郁文龙提出的客观事实，但原审法院以对象无法确定、事实不一定知悉而不予认定。由于林淋被侦查羁押，不应武断认定为郁文龙举证不利。在部分证据并不十分明确且郁文龙因客观原因无法采取补证措施的情况下，应当由法院基于案情需要依职权予以调取。原审法院在应查明、可查明而未依职权查的情况下，推定无法确认、并认定系郁文龙举证不利显然违法。 被上诉人张品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审查全面，尤其是对各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进行了细致的比较。郁文龙上诉其实是因为没有能力履行还款义务。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品通过支付宝等形式向郁文龙支付款项10万元，郁文龙向张品出具欠条确认因资金周转缘由结欠相应款项，以上事实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郁文龙未按约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郁文龙主张案涉款项实系张品与案外人之间的投资关系、其仅起到介绍作用，但本案系由郁文龙本人确认收取款项且自行出具欠条确认债务，也未见张品与案外人之间形成债权凭证并约定免除郁文龙的还款义务。郁文龙认为结合商谈交易、支付款项时案外人均在场及欠条出具前后各方商谈内容等情节，可以认定各方真实意思为案涉款项系张品对案外人的投资款，但郁文龙在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不仅未要求案外人向张品出具凭证确认所谓的“投资”债务，反而自行出具欠条承诺还款，现其拒绝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明显不足。此外，从原审查明的款项交付过程、事后各方微信交谈内容来看，并不足以排除郁文龙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而郁文龙也实际偿还了部分款项。至于郁文龙将款项交予案外人，由此形成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郁文龙认为张品应向案外人主张相应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郁文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上诉人郁文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