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3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平，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艳慧，内蒙古方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水清，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满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艳，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蒙古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景伟，内蒙古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平因与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2020）内0424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永平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二原告温水清、吴淑艳与被告王永平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缔约时，二原告本人未与被告王永平对涉案林地面积进行核实及现场指认，被告亦未亲自向二原告告知说明、现场指认案涉林地面积”。为此认定“双方在合同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案涉《林地转让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所有及出让的林地面积与二原告预想购买及知晓的林地面积存在较大差异，构成重大误解情形”。该认定明显存在错误。第一，纵观本案双方缔约的整个过程，林西县法院在案件两次庭审过程中，均可查明被上诉人吴淑艳在2019年3月即开始与上诉人沟通购买案涉林地林木，同时也签订了《定金合同》并交纳了定金款，定金合同签订两个月后，被上诉人吴淑艳在与林某合作不成的情况下，时隔两个月之久又积极寻求合作伙伴温水清，共同与上诉人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且被上诉人是通过自己信任的李德义介绍购买，并委托李德义代其交纳定金款，说明被上诉人对其受让的林地林木在合同签订前是充分了解并认可的。第二，被上诉人出资34.5万元购买的案涉林地林木，如果其不知情、不实地确认即出巨资34.5万元购买毫不知情的林地林木，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其本人去过实地核实，同时林西县法院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其去实地看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缔约时二原告本人未与被告王永平对涉案林地面积进行核实及现场指认”是错误的。第三，在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中，明确注明转让林地的四至、面积、林权证号，林地使用权期限等，所以说，依据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面积，被上诉人对其购买的林地林木面积为11亩是了解并认可的。而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片面认定证据、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偏袒一方。第四，双方签订《林地转让合同》后，又共同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林地流转手续，流转申请表上的流转面积和株数均与林权证内容一致，同时该流转登记申请也获得林西县大井镇东风村民委员会的同意并盖章签字，这足以说明案涉的林地流转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林地林木流转的内容清楚无异议，因此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情形。第五，一审判决总结的争议焦点1偏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一致。如果说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情形，那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就不应是被上诉人请求撤销的法定理由。同时双方签订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在合同中明确其购买林地林木的目的，现一审法院擅自将合同签订目的总结成争议焦点，认为导致采伐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最后，导致案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不应因被上诉人欲单方毁约而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请求撤销的事实和理由与实际严重不符，双方在合同中对购买林地的位置和面积有明确约定，无重大误解情形，如果说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也是被上诉人自己单方存在缔约不认真情形，因此，履行合同过程中，不能损害上诉人的缔约真实的合同权利。至于案涉林木是否能采伐，不是缔约时双方知晓且故意隐瞒的情形，因国家政策不予采伐不能归责为上诉人的过错。法律应保护合同双方利益，而不是保护一方利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事实通过庭审及双方认可的事实已确定，双方在缔约过程中，不存在隐瞒事实、重大误解情形，更不存在欺诈行为，故案涉合同不具备《合同法》第54条可撤销法定条件，《林地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地转让合同》应继续履行。因此，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庭审中，上诉人王永平补充上诉意见：一、双方在林地转让合同中第一条约定明确，位置和面积以林权证为准。二、合同签订以后，林权证就交给被上诉人吴淑艳，现在仍然由她所有，说明她对案涉林地位置和面积是知情和认可的。三、林地林木转让当时约定期限是8年，被上诉人不能以今年不能办理采伐，即认定采伐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忽略了8年期限的意义，片面认定事实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购买案涉林地，是其通过李德义并与李德义一起看中涉案林木后多次找到上诉人，要求转让林木的，并不是上诉人要求转让的，所以不存在隐瞒事实或欺骗行为。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购买林地时确实未到过林地现场核实过林地面积及树木棵数情况，公安机关确实查证了上诉人存在虚构林地面积和棵数情况，存在其他事实，导致被上诉人采伐目的不能实现。本案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均是由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了合同被撤销的法律事实。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辩称，一、上诉人出售的林地林权证确实不存在。二、上诉人的林权证从未到过被上诉人手里，至今也不在。三、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能够看出被上诉人购买林地是以采伐为目的，上诉人明知是国有林不允许采伐的事实仍进行转让，属于欺诈。案件中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两项法律事实。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判。温水清、吴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二、请求判令被告退还林地款345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系通过中间人李德义介绍，原告吴淑艳、案外人林某作为共同购买人，与被告即出让人王永平签订，合同总价款345000.00元。原告吴淑艳、案外人林某于2019年3月27日向出让人即被告王永平的妻子陈淑芳支付了20000.00元林地定金款。2019年4月，共同购买人之一林某因患病退出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该份《林地转让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已作废；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案涉《林地转让合同》，系原告温水清、吴淑艳作为共同购买人即乙方，与被告王永平作为出让人即甲方签订，该合同约定被告王永平出让的林地位置以林权证为准（证号：林（2014）080028134），总价款345000.00元。当日，二原告通过王衍磊中国建设银行卡号×××向被告王永平中国农业银行卡号×××转账支付了剩余林地款325000.00元。后二原告因案涉林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购买林地款345000.00元，被告拒绝返还。二原告于2019年9月27日向林西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被告王永平虚构林地使用权事实，同二原告签订《赤峰市林权流转合同》，骗取二原告人民币345000.00元。林西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林公（经）不立字[2019]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案涉《林地转让合同》，该合同中林权证证号：林（2014）080028134的林权证林西县林业和草原局未核发；关于案涉《林地转让合同》中证号：林（2014）080028134的林权证与被告王永平所有并出让的林地林权证证号：林（2014）080020134不一致的情况。经该院与原、被告双方现场指认，被告王永平所有并出让的林地林权证证号：林（2014）080020134，座落：大井镇东风村，小地名：四号地北网络，面积：11亩，主要树种：杨树，株数：1400株（实际树木株数约1700株）。四至：东至道、南至渠、西至中道、北至道。2019年3月25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之前，中间人李德义与案外人林某曾经前往案涉林地现场指认过。中间人李德义给被告王永平妻子陈淑芳打电话询问过案涉林地的面积和树木株数。至2019年5月29日签订案涉《林地转让合同》之前，案涉林地位置及面积由中间人李德义及案外人林某向二原告口头转述，二原告温水清、吴淑艳未曾与被告王永平及妻子陈淑芳共同前往案涉林地现场进行指认，二原告亦未对被告王永平所有的林权证证号：林（2014）080020134进行核实，且该林权因国家相关法规、政策因素无法进行变更登记、也无法办理采伐证。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同时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该案中二原告温水清、吴淑艳与被告王永平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缔约时，二原告本人未与被告王永平对案涉林地面积进行核实及现场指认，被告王永平亦未亲自向二原告告知说明、现场指认案涉林地面积。因双方未全面履行相应的权利与义务，双方在合同缔约过程中就存在过错，致使案涉《林地转让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所有及出让的林地面积与二原告预想购买及知晓的林地面积存在较大差异，构成重大误解情形。涉案合同应予撤销，被告应返还二原告购买林地款，同时二原告向被告王永平返还林地及林木等。故，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判决：一、撤销原告吴淑艳、温水清与被告王永平之间于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二、被告王永平返还给原告吴淑艳、温水清林地款345000.00元，同时二原告向被告王永平返还林地及林木等。此款（物）限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返还）。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永平提交王永平给温水清发送的手机短信。用以证明上诉人在转让林木签订合同中不存在欺诈的情况，短信发送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质证认为，该证据无法显示接收人是哪一方，也不能反映短信的实际意义的什么，不具有证明效力，且这是上诉人所发送的短信，与我方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永平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另查明，证号为林（2014）080020134的林权证在林地转让合同签订后即交由被上诉人吴淑艳持有至今。为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王永平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吴淑艳作为受让方（乙方）另行签订了《赤峰市林权流转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享有的坐落在大井镇隆平农场东风村一组的下列林地面积共11亩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流转给乙方用于林业生产经营活动，林权证编号为（2014）80020134，面积为11亩，林种为防护林，四至为东至到、南至渠、西至中道、北至道，流转期限为2019年3月25日至2076年6月30日，共58年。2019年3月1日，王永平在《赤峰市林权流转登记申请表》上签字确认，申请将证号为（2014）080020134的林权证流转给吴淑艳，申请表中载明面积为11亩，林种为防护林，株数为1400，造林年度为2006年，使用起止时间为2019年3月25日至2076年6月30日，该申请表盖有村委会印章。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永平与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林地转让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是否应予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的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温水清、吴淑艳主张案涉林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从而构成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但结合上诉人王永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赤峰市林权流转登记申请表》、《赤峰市林权流转合同》及案涉林权证由吴淑艳持有的事实，能够认定王永平与温水清、吴淑艳及案外人林某于2019年3月25日第一次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之时，双方对于林权证编号、亩数、四至、林种均已明确，且在该《林地转让合同》终止履行后，王永平与温水清、吴淑艳于2019年5月29日另行签订了案涉《林地转让合同》，合同中记载的林权证号：林（2014）080028134系为笔误，王永平就案涉林地转让不存在隐瞒事实行为，因此不构成重大误解。此外，双方在《林地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林地使用权较长期限，故不能因案涉林地暂时不能办理采伐证而认定采伐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案涉《林地转让合同》现阶段不具备撤销或解除的条件，双方均应继续履行合同。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林西县人民法院（2020）内0424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均由被上诉人温水清、吴淑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建辉审判员 麻秋野审判员 雷 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 燃书记员 孟庆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