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孝陵卫双拜巷********。法定代表人：元秋桂，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顺，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豪，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男，汉族，1991年9月19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旖，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锦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陈锦在补交70万元后中冶公司将南京市玄武区的房屋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锦明知李涛是销售代理公司人员，依然轻信李涛将房款支付至李涛支付宝和其指定的账户导致房款被诈骗，陈锦自身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陈锦无过错、为善意相对人是错误的。1、从陈锦母亲张琴向公安机关的陈述看，其一开始就知道李涛是其销售顾问，并且在其签署的《认购协议》上，李涛也是作为投资顾问签字的。从一般买房人的知识来看，销售顾问、投资顾问并非是开发商的员工，而是销售代理公司的员工。陈锦明知李涛是销售公司人员，依然通过李涛将房款代付至中冶公司的账户，不是买房人的正常付款方式，陈锦自身存在严重过错。2、陈锦母亲张琴在首次付款时就知道被上诉人收受房款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售楼处刷ＰＯＳ机支付。但因其当天带的是10万元现金，无法进行转账或刷卡的操作，故而将10万元现金交给李涛，李涛代其刷卡支付。在此过程中，张琴和李涛之间建立了委托代付关系，而不能将张琴将钱交给李涛视为中冶公司收了房款的代收关系。3、从陈锦的支付记录来看，陈锦除了2017年10月13日刷至中冶公司242万、2018年1月29日刷至中冶公司40万、2018年2月5日刷至中冶公司670648元、2018年2月26日刷至中冶公司60万元外，其余有11笔系通过支付宝打款给李涛，数额均为200元、5000元、9900元、1万元这类数额较小的款项，2018年3月6日起刷信用卡20余笔至不同账户。且2018年3月6日起，陈锦开始刷信用卡的方式支付，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通过查询信用卡账单的方式发现刷卡对方账户并非中冶公司，且账户分散和可疑。张琴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也表明张琴对于刷卡事项询问过李涛，但被李涛以公司与酒店、超市等是协作单位欺骗过去，张琴相信了李涛不合常理的解释，违背了基本常识，导致了被诈骗事实的发生。4、一审判决认为陈锦第一笔10万元支付给李涛，让李涛交给中冶公司、中冶公司对此方式予以认可，进而推导出陈锦可以相信李涛有代收的权利，该认定是错误的。陈锦给李涛现金，是与李涛个人之间形成的委托代付关系，并不是相信李涛有代为收钱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是错误的，陈锦对于其房款的损失存在过错，不能认定其为善意。1、中冶公司收取李涛转来的款项，并非认可李涛代为收款的方式，而是对李涛与陈锦之间形成的委托代付关系的认可，并不代表中冶公司认可李涛有代理收款的权限。2、陈锦作为投资人，不尽到一般购房者的注意义务，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李涛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认定其不具有向客户收取房款的职责，一审判决对于李涛行为的评判理应与刑事保持一致，不能作出与刑事判决截然相反的评价。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表明刑事案件判决的受害人对李涛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应转归中冶公司或中冶公司指定的他人所有。但一审判决没有在判决中表明此项内容，而是在说理中体现，没有强制执行力。同时此种权利转移无法律依据，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志，二审应当对此予以纠正。四、在陈锦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将其被诈骗的损失全部转嫁给上诉人，陈锦却不承担任何责任，显失公平，陈锦的损失应当由李涛按照刑事判决退赔。陈锦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整个案件过程中存在错误，但是未提供被上诉人错误的具体依据，相反，上诉人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错误。2017年9月29日被上诉人持有10万元的现金可以交付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方以其不收现金为由拒绝了被上诉人的要求。在现场处理过程中，是由李涛收了被上诉人10万元现金，然后再以李涛个人刷卡给了上诉人进行了首批房款的交付，该行为使被上诉人产生错觉，认为被上诉人将钱交给李涛和被上诉人将钱交给上诉人是一样的，李涛有权收取相应的款项。2018年3月2日陈锦当时在售楼处现场刷卡60万元进入了公司的帐户，但是被上诉人拿到的单子是假的白单子而不是红单子，如果上诉人财务人员和销售人员在同一处进行刷卡，被上诉人是不可能拿到假的单据的，这也是上诉人在管理上的漏洞，导致李涛可以借机从中谋取利益。将近1年左右的时间中，只有李涛个人与被上诉人联系，甚至被上诉人数次到销售现场，相关人员也告知被上诉人只能是和李涛单线进行联系，其他人都不能介入李涛的销售案件，相关部门和机构的缺失也是导致产生本案结果的原因。综上，上诉人在整个业务操作过程中有重大的瑕疵和错误，导致了被上诉人误以为将款项交付李涛就是交给了上诉人，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二、关于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认定不一致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同一法律行为在不同的法律调整领域可以成立不同的法律关系，并据此对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责任，并判决要求继续履行，同时由其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的主体来享有刑事案件受害人的相关权利义务这一做法，符合法律规范和类案判决。陈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将南京市玄武区中山门大街297号钟鼎名悦2幢1层1室的房屋登记至陈锦名下；2、判令中冶公司向陈锦支付2018年5月6日（房屋应当交付之日）起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期间，按每月3万元计算的租金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南京市玄武区中山门大街**的钟鼎名悦广场项目系由中冶公司开发建设，2016年10月，中冶公司与南京嘉策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策公司）签订《南京钟鼎名悦广场商业街项目销售代理合同》（以下简称《销售代理合同》），中冶公司将钟鼎名悦广场项目委托嘉策公司进行全程代理销售。2017年9月29日，嘉策公司工作人员李涛作为投资顾问，以中冶公司名义与陈锦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一份，约定：乙方（陈锦）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已充分了解甲方（中冶公司）提供的所购房屋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之样本内容，并无异议；乙方同意认购甲方开发建设的钟鼎名悦广场2-1幢1层1室的商品房，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1.51平方米，认购单价为66271.49元，总房款为6064504元，付款方式为首付加商业贷款，优惠内容为：开盘9.9折、一次性付款9.6折、签约减10000元，实际应付房款5753704元；乙方同意签订本协议时，向甲方缴纳10万元，作为甲乙双方订立《预售合同》的定金，签订《预售合同》后，乙方交纳的定金转为房款；甲乙双方应于2017年10月12日前签订《预售合同》，甲方拒绝签订的，双倍返还已收取的定金，乙方拒绝签订的，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已收取的定金；本协议签订后，由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依法限制该房屋权利的，乙方有权拒绝签订《预售合同》，甲方应全额返还已支付的定金；甲乙双方在约定的期限内签订《预售合同》的，认购自动终止，认购备案自动注销；本认购协议在双方签订了《预售合同》后自动失效等。协议签订当日，陈锦将10万元现金交给李涛，李涛使用自己的银行卡刷卡向中冶公司支付10万元，中冶公司当日向陈锦出具收据，收据记载收到陈锦定金10万元，收款方式为“POS”。此后，陈锦于2017年10月13日支付给中冶公司242万元，2018年1月29日支付给中冶公司40万元，2018年2月5日支付给中冶公司670648元，以上三笔款项均以银联POS消费方式支付，中冶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逐笔出具了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收款事由为“房款”。2018年2月26日，陈锦在中冶公司POS机上刷卡支付给中冶公司60万元，李涛向陈锦出具了一份60万元收据，但该收据中印章系李涛用伪造的“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盖印形成。以上中冶公司共计收到陈锦付款4190648元。除上述款项外，陈锦母亲张琴根据李涛的要求通过在李涛持有的移动POS机上刷卡、支付宝转帐给李涛等方式支付款项71万元。其中POS刷卡的银联收款人均为李涛之外的案外人。李涛提供给陈锦8张盖有假冒中冶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总计金额61万元。2018年9月，李涛因涉嫌犯罪向公安机关投案。2019年4月，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02刑初90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8年1月至8月，被告人李涛在南京嘉策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代理销售钟鼎名悦广场房屋期间，以虚构事由，伪造收款凭证的手段，欺骗客户叶伟明、张琴将购房款通过POS机、支付宝转入其控制的银行帐户，以及直接向其支付现金，将两被害人的购房款占为己有；被告人李涛通过上述手段，共计骗得被害人叶伟明170.8144万元，骗得被害人张琴71万元。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涛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李涛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涛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经查，被告人李涛系嘉策公司的置业顾问，不具有向客户收取房款的职责，其以虚构的事由以及伪造收款凭证等手段骗取购房款，并非基于职务上的便利，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判决被告人李涛犯有诈骗罪，并责令被告人李涛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上述判决现已生效，李涛未退赔经济损失。另据查明，张琴为陈锦母亲，本案所涉及的以张琴银行卡及支付宝支付的款项系张琴代陈锦向中冶公司支付购房款。李涛刑事案件侦查期间，张琴向公安机关陈述，在按李涛要求支付的款项中有4万元系李涛以“推荐客户交订金免物业费”的名义要求张琴支付的，其余款项均是以收取购房款名义向张琴收款。本案审理中，中冶公司提供《钟鼎名悦广场商品房预售合同》、《钟鼎名悦广场商铺管理协议》、《钟鼎名悦广场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各一份。中冶公司称：中冶公司出售其开发建设的钟鼎名悦广场房屋统一使用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冶公司已于2017年取得该项目的预售许可证（宁房销第2017100091）；钟鼎名悦广场房屋为商业用房，购房人在认购房屋时选择自营或委托经营，选择自营的客户享受房价8.5折优惠，选择委托经营的客户享受房价8.3折优惠，根据购房人选择不同，在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还需签订商铺管理协议或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本案陈锦在认购房屋时选择自营，其购房款总额应为4890648元。陈锦陈述：陈锦在签订认购协议时曾阅读过商品房预售合同，与中冶公司当庭提供的合同内容相同，陈锦同意该合同条款；陈锦在认购房屋时已选择将房屋用于自营，并同意中冶公司出示的《钟鼎名悦广场商铺管理协议》全部条款；陈锦认可钟鼎名悦广场2-1幢1层1室房屋实际应付价款为4890648元。本案陈锦、中冶公司争议焦点：1、陈锦、中冶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是否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本约。陈锦认为：陈锦、中冶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认购协议，但协议具备了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必要条款，协议还明确对《预售合同》无异议。协议签订后陈锦向中冶公司交付房款，中冶公司亦已受领，并出具了购房款收据，因此陈锦、中冶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而非预约合同。中冶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为预约合同，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应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陈锦未按时签订预售合同，故陈锦、中冶公司之间的本约未成立，陈锦无权要求中冶公司转移房屋所有权给陈锦。2、李涛收取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陈锦支付给中冶公司的购房款。陈锦认为：陈锦此次购房前与李涛不相识，更无经济往来，陈锦因需向中冶公司购房，从而按中冶公司代理人李涛的要求付款，从李涛实施的行为来看，李涛完全有权代理中冶公司向客户收取房款，因此，陈锦按李涛要求所付款项应认定为向中冶公司支付的房款。为证明该主张，陈锦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李涛讯问笔录并作为证据提供。李涛陈述：李涛系嘉策公司员工，2017年2月左右被安排至钟鼎名悦广场销售房屋，主要工作包括向购房客户催收房款等；因陈锦未向银行贷款，个人付全款但又不能一次性支付，故李涛以收房款为名，为客户提供上门服务，使用其自己办理的ＰＯＳ机向陈锦收款，ＰＯＳ机的收款商户为一个或几个第三方商户，商户收取0.68至0.7不等的手续费后，将其余款项全部转入李涛中国工商银行62×××64帐户，李涛还购买了一枚伪造的“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空白收据，在收到陈锦款项后，开具假冒的收据给陈锦；用此方式，李涛分多次共收取了陈锦60余万元，其中4万元以物业费减免活动名义收取，其余均以购房款名义收取；2018年春节前后，李涛通知张琴到售楼处交款，李涛准备好了伪造的收据，准备将张琴所交房款刷入李涛个人办理的ＰＯＳ机，但因张琴要付60万元，数额过大，无法完成，就拿着张琴的卡刷了公司（中冶公司）的ＰＯＳ机，因当时公司没有收据，李涛就将伪造的收据给了张琴，准备日后换回，但一直没有换；2018年5月，李涛离职，但嘉策公司仍要求李涛继续完成其负责的客户接待等工作。中冶公司对李涛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李涛犯罪行为及性质的认定应以刑事判决为准，刑事判决认定李涛构成诈骗罪，并非职务侵占罪，其诈骗的对象是张琴，且认定张琴是李涛犯罪行为的受害人。因此，李涛的收款行为系以李涛个人名义实施的针对张琴的犯罪行为，与中冶公司无关，中冶公司既未收到张琴的款项，也未授权李涛向张琴收款，因此陈锦主张张琴向李涛的付款系支付给中冶公司的购房款证据不足，且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中冶公司不予认可。此外，张琴未在中冶公司的售楼处，未向中冶公司公司帐户支付购房款本身存在过错，故不能认定张琴所付款项系陈锦向中冶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认购协议》的性质。陈锦、中冶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认购协议》时，中冶公司已取得钟鼎名悦广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协议内容包含了双方买卖的房屋位置、面积、单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陈锦应享有的价格优惠，以及对《预售合同》无异议的表示等，协议与预售合同已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必须的条款。认购协议签订后，陈锦除了向中冶公司交付认购协议约定的定金外，还直接向中冶公司交付了四百余万元的房款，中冶公司也就其中大部分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房款”。以上协议内容及合同当事人履行行为表明：陈锦、中冶公司的认购协议签订于中冶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之后，商品房买卖合同所需的基本条款陈锦、中冶公司均已协商达成合意，中冶公司已接受陈锦交付的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认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陈锦、中冶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该认购协议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可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陈锦、中冶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认购协议》合法有效。关于陈锦按李涛要求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交付给中冶公司的购房款。《认购协议》中盖有中冶公司公章，下方签有李涛姓名，李涛就职的企业嘉策公司与中冶公司之间存在销售代理关系，李涛受公司指派从事钟鼎名悦广场项目的销售工作，因此无论依据行为外观还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均应认定在陈锦、中冶公司房屋买卖交易中李涛为中冶公司代理人。中冶公司没有以协议或其他形式告知陈锦李涛的代理权限，也没有告知陈锦嘉策公司与中冶公司间的销售代理关系，以及嘉策公司对李涛职权范围的限制；中冶公司未在协议中约定，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对陈锦的交款方式、处所、收款帐户提出要求；就陈锦交付的首笔款项10万元定金而言，陈锦、李涛、中冶公司三方实施的行为表明中冶公司对李涛向陈锦收款、占有控制陈锦所交款项，而后转交中冶公司的收款方式是认可的。基于以上原因，陈锦相信李涛有代理中冶公司向其收取房款的权利并无过错。陈锦向李涛个人或其指定的其他人所付款项应视为向中冶公司交付房款。根据张琴的交款记录，及张琴、李涛陈述内容，除中冶公司实际收到的房款4190648元外，张琴为交纳房款，向李涛或李涛指定的人交款67万元，该67万元应视为陈锦向中冶公司交付的房款，至此，陈锦共计已向中冶公司交纳房款4860648元。关于中冶公司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同一法律行为在不同的法律调整领域可能成立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引起的纠纷，陈锦作为相信李涛有权代中冶公司收受房款的善意相对人，中冶公司不得以其与李涛之间未经公示或告知的代理权或职权限制与之相对抗，即便刑事判决认定李涛“不具有向客户收取房款的职责”。刑事案件以李涛与中冶公司或嘉策公司间实质的授权或职权范围作为定罪量刑的依据，认定李涛犯诈骗罪，与本案依据各方当事人行为外观认定李涛代理中冶公司收受了陈锦房款之间并无冲突和矛盾。因此，对中冶公司提出的李涛向陈锦收款行为不能代表中冶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陈锦、中冶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冶公司所开发的钟鼎名悦广场房屋已具备交付条件并已陆续向购房人交付，陈锦对所购房屋用于自营以及商铺管理协议也无异议，故在陈锦补足房款后，中冶公司应立即将陈锦所购房屋交付给陈锦并配合陈锦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除商品房买卖当事人、房屋坐落、价款外，陈锦、中冶公司双方有关案涉商品房买卖交易的其他权利义务，以中冶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钟鼎名悦广场商品房预售合同文本内容为准。为避免陈锦重复获利，陈锦在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刑事案件判决的受害人对李涛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亦应转归中冶公司或中冶公司指定的他人所有。陈锦要求中冶公司赔偿逾期付房的租金损失，因双方并未约定房屋交付时间，故中冶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并未违约，陈锦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冶公司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于陈锦向其补交房款3万元后三十日内协助将南京市玄武区中山门大街297号钟鼎名悦2幢1层1室的房屋登记至陈锦名下；二、驳回陈锦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9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913元，由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陈锦确认如法院认定其向李涛支付的款项为购房款，则其认可由中冶公司直接向李涛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锦按李涛要求支付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陈锦向中冶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二、在刑事案件已经判决李涛构成诈骗罪，并责令李涛向被害人张琴退赔经济损失的情况下，陈锦在本案中的诉请能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应当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本案中李涛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虽然李涛并非中冶公司员工，但是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中，李涛系在投资顾问处签字，中冶公司亦盖有公章，陈锦有理由相信李涛有权代理中冶公司处理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易事宜。其次，就李涛是否有权代理中冶公司向陈锦收取购房款，中冶公司、嘉策公司并未通过任何形式告知陈锦李涛的代理权限，陈锦作为一个普通的购房人，亦无从判断李涛的代理权限的具体范围。再次，中冶公司、嘉策公司未通过任何形式告知陈锦缴款的方式、处所和收款账户，虽然商品房买卖缴纳购房款的一般流程系在售楼处财务人员处缴款，但从本案陈锦缴纳第一笔10万元购房款的过程来看，中冶公司对李涛作为销售顾问收取陈锦购房款并代缴至公司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并向陈锦开具了收据，由此给销售顾问经手购房款提供了机会，也给陈锦造成李涛有权代中冶公司收取购房款的外观表象。陈锦作为普通购房人有理由相信李涛有权收取购房款，陈锦后续陆续向李涛个人付款均建立上述认识的基础上，其自身并无过错。因此，李涛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锦向李涛所缴纳的款项应当视为向中冶公司缴纳的款项。中冶公司主张陈锦自身错在过错，并非表见代理的善意相对人，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刑事法律规范的目的在于惩罚犯罪、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而民事法律规范的目的在于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在价值取向、保护法益、责任形式、证明标准、举证责任承担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因此刑事判决依据刑事法律规范认定李涛不具有向客户收取房款的职责，并认定李涛构成诈骗罪，与本案依据民事法律规范认定陈锦有理由相信李涛具有收取房款的代理权限并不冲突。但在认定李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陈锦的损失可以通过本案民事诉讼得到救济，而刑事案件已经判决李涛向张琴退赔损失，可能产生陈锦（张琴）双重受偿的情形。因陈锦一审中已经确认如法院认定其向李涛支付的款项为购房款，则其认可由中冶公司直接向李涛主张权利，因此，陈锦在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张琴对李涛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应转归中冶公司所有。中冶公司可以向法院申请退赔经济损失。综上，李涛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锦向李涛所缴纳的款项应当视为向中冶公司缴纳的款项。中冶公司应在陈锦补交购房款3万元后将涉案房屋登记至陈锦名下。综上所述，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可以作为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就（2018）苏0102刑初901号刑事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予以退赔的依据。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南京中冶盛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帅审 判 员 张旭东审 判 员 郑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 峥书记员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