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7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灵宝市生源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工业园区振兴路**。法定代表人：杨建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东，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亚娥,女,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亮，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灵宝市生源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宝生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亚娥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再9号民事判决，向三门峡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46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豫民抗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范金鹏出庭。申诉人灵宝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东、王志军，被申诉人王亚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再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2014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豫1282刑初448号刑事判决,对彭新生等人成立灵宝银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宝银通公司）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将吸收的存款对外高息放贷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刑事判决认定灵宝银通公司共吸收公众存款318户,金额8567.06万元,未兑付8405.32万元。检察机关对王亚娥所作的《询问笔录》和灵宝市公安局所作的《灵宝银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可以证明王亚娥参与灵宝银通公司非法集资，是灵宝银通公司非法集资的受害人。鉴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系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一体解决,有助于被害人公某受偿，维护社会稳定。因此，在刑事判决已判令将彭新生个人违法所得及灵宝银通公司非法吸收的全部未兑付资金予以追缴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王亚娥起诉，并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统一处理较为妥当。灵宝生源公司再审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灵宝银通公司、袁耀增均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担保合同与债权转让协议均应无效。灵宝银通公司、袁耀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撤销本案原审判决。王亚娥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符合抗诉意见引用司法解释适用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共三款，其中第一款、第三款分别强调了“正在办理”和“正在审理”，体现的是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的同步进行。抗诉书引用的第二款虽然规定的是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但前提是“发现”。抗诉书引用对王亚娥询问笔录、彭新生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材料也均形成于2019年，而本案判决已在2016年生效，不应以此否定原审判决的合法性。（二）《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是关于涉案财物追缴的规定，其中第二款对案外人追缴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灵宝银通公司向灵宝生源公司追偿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形。事实上灵宝银通公司所涉非法集资案，被告人彭新生、周俊民分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从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两案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均没有查封扣押任何财产，也没有对灵宝生源公司提出支付要求，该刑事判决书无法对灵宝生源公司产生追缴的法律效力。（三）灵宝生源公司提出的灵宝银通公司和袁耀增属于职业放贷人的理由，其依据是新的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原审。更为重要的是本案债权是基于担保而形成的追偿权，与职业放贷人没有任何联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6年7月22日，王亚娥向灵宝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灵宝生源公司偿还债务10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7月21日，灵宝生源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向灵宝银通公司申请委托担保借款。次日，灵宝生源公司与袁耀增、灵宝银通公司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借据，约定灵宝生源公司向袁耀增借款3000万元，灵宝银通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款期限为2009年7月22日至2009年8月22日止，借款利率为日利率2.5‰。同日，袁耀增委托灵宝市苏南农林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林置业公司）通过该公司账户向灵宝生源公司银行账户转账3000万元，灵宝生源公司收到借款后，与袁耀增、灵宝银通公司签订一份借款付出凭证，在该凭证中明确载明：“此凭证作为借款人收到出资人借款资金的凭证，即为借贷资金交付行为的收据证明，此凭证经借款人签字后生效，即为借款资金实际交付已完成”等内容。借款到期后，灵宝生源公司未按照担保借款合同偿还借款，2010年3月19日，灵宝银通公司代灵宝生源公司偿还出借人袁耀增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后经灵宝银通公司多次催要，灵宝生源公司仅偿还部分利息，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下余利息一直未能偿还。同时因灵宝银通公司欠王亚娥借款1000万元未予偿还，经双方协商，2016年7月5日灵宝银通公司将灵宝生源公司所欠借款本息中的1000万元债权转让于王亚娥，同年7月7日，灵宝银通公司总经理彭新生及公司员工刘玉龙、刘芳丽、王艳绒等人向灵宝生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生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因灵宝生源公司未能向王亚娥偿还转让的1000万元债权而引起本案诉讼。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豫128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灵宝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亚娥10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灵宝生源公司负担。灵宝生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灵宝生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申请撤回上诉。该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豫12民终1863号民事裁定：准许灵宝生源公司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减半收取40900元，由灵宝生源公司负担。之后，灵宝生源公司又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和二审裁定，改判驳回王亚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事实如下：（一）①2010年3月19日，袁跃增向灵宝银通公司出具的“代偿证明”显示：“兹有理财出资人（债权人）袁跃增于2009年7月22日经灵宝银通公司担保出借给借款人灵宝生源公司本金3000万元，期限至2009年8月22日。”②农林置业公司于2016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受袁耀增和灵宝银通公司的委托，我公司于2009年7月22日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灵宝支行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③2009年7月22日，袁跃增作为甲方与灵宝银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投资担保合同”一份，合同中签名均为“袁跃增”。④袁耀增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乙方（受托方）个人、丙方（担保见证方）签订的多份“联合投资担保协议”中，签名均为“袁耀增”。（二）2009年7月22日，农林置业公司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灵宝支行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当天，灵宝生源公司向农林置业公司转款200万元。（三）在刘付玑起诉灵宝生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另一案件中，同样是基于灵宝生源公司与袁耀增、灵宝银通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农林置业公司受袁耀增和灵宝银通公司的委托于2009年7月22日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灵宝银通公司代灵宝生源公司向袁耀增偿还借款后，袁耀增出具代偿证明，灵宝银通公司将灵宝生源公司所欠款项2500万元转让给刘付玑，刘付玑提起诉讼。在该案中，灵宝银通公司认可灵宝生源公司从2014年2月25日开始至2016年7月份共偿还灵宝银通公司款项共计1115万元。（四）灵宝银通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向灵宝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灵宝生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2960万元，理由为：灵宝生源公司与袁耀增、灵宝银通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农林置业公司受袁耀增和灵宝银通公司的委托于2009年7月22日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灵宝银通公司代灵宝生源公司偿还袁耀增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五）灵宝银通公司与灵宝生源公司之间就代偿后追偿款项的还款时间和利息没有约定。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关于代偿证明首行袁跃增与借款合同及债权凭证“袁耀增”是否为同一人。第一，在2017年11月17日，二审法院对袁跃增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袁跃增对于借款合同中是否本人签字的回答为“时间长，我不记得了”，对于是否用过袁耀增这个名字的回答为“时间长，我记不清了，这个事我现在不想说了。”灵宝生源公司提交该证据不能达到“袁跃增、袁耀增不是同一人”的证明目的。第二，借款合同、借款付出凭证上的签字虽为袁耀增，但代偿证明中的内容及款项金额，出借日期等均能够吻合并印证，证明灵宝生源公司的3000万元借款一事。第三，王亚娥提交的灵宝银通公司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中显示，袁跃增（又名袁耀增）。能够与袁跃增在多份“联合投资担保协议”中签名“袁耀增”以及代偿证明、委托投资担保合同中的“袁跃增”相印证。基于以上三点，可以证明，在与灵宝生源公司、灵宝银通公司之间的纠纷中，虽存在袁耀增、袁跃增签名的不同，但袁跃增本人具有唯一性，应为同一人。灵宝生源公司称“原审将袁跃增、袁耀增混同为一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灵宝银通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袁跃增（袁耀增）与灵宝生源公司之间签订有借款合同，袁跃增通过农林置业公司向灵宝生源公司支付了款项，并有借款支出凭证在案佐证，借款实际发生并有效。灵宝银通公司作为担保人在灵宝生源公司的款项到期后，代替灵宝生源公司向袁跃增偿还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灵宝银通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代为偿还借款本息的方式也并不局限于交付3000万元现金，法律也未禁止通过转账、债务抵销等各种方式履行还款义务，灵宝银通公司与袁跃增之间的代偿行为完成后，灵宝生源公司与袁跃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袁跃增的认可行为而归于消灭，袁跃增并未再就该笔债权主张权利。故袁跃增出具的代偿证明能够认定灵宝银通公司代为偿还债务事实的成立，灵宝银通公司在履行担保义务代灵宝生源公司向袁跃增偿还3000万元借款本息后取得了对灵宝生源公司债权的追偿权。关于袁跃增实际出借款项的认定问题。2009年7月22日，农林置业公司受袁跃增和灵宝银通公司委托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灵宝支行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当天，灵宝生源公司向农林置业公司转款200万元，对于该笔转款200万元，应认定为利息，属于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实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2800万元。关于灵宝银通公司是否有1000万元债权可以转让给王亚娥的问题。袁跃增、灵宝生源公司、灵宝银通公司三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对于借款利息及逾期罚息有明确的约定，灵宝银通公司转让给王亚娥1000万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灵宝银通公司与刘付玑、灵宝生源公司之间的诉讼以及灵宝生源公司已经偿还的款项，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原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豫12民再9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6）豫12民终1863号民事裁定及灵宝市人民法院（2016）豫128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年7月10日，检察机关对王亚娥的询问笔录证明,王亚娥认可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其与灵宝银通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大约有三、四十份；对灵宝银通公司的1000万元债权属于以王亚娥为代表的18名债权人，且1000万元中有19万元系利息。灵宝银通公司转让对灵宝生源公司的1000万元债权后，其将与灵宝银通公司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原件交给了彭新生，双方重新签订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二）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9日作出(2019)豫1282刑初448号刑事判决，认定彭新生作为灵宝银通公司总经理，与他人成立灵宝银通公司，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面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再将吸收的存款以更高的利息对外放贷，从中赚取非法利润。该公司共吸收公众存款318户，金额8567.06万元，未兑付8405.32万元。彭新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30万元，其个人违法所得及灵宝银通公司非法吸收的全部未兑付资金予以追缴。（三）灵宝生源公司提交灵宝市公安局制作的《灵宝银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一份，显示王亚娥向灵宝市公安局报案其在灵宝银通公司存入745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王亚娥的起诉。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09年7月22日，袁耀增委托农林置业公司向灵宝生源公司转款3000万元。借款到期后，2010年3月19日，灵宝银通公司代灵宝生源公司向袁耀增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取得该债权。2016年7月5日，灵宝银通公司分别向王亚娥转让债权1000万元，向另案刘付玑转让债权2500万。2017年1月12日，灵宝银通公司又以自己名义起诉灵宝生源公司，请求偿还借款本息2960万元。从上述债权转让及起诉的金额来看，灵宝银通公司代灵宝生源公司偿还3000万元本息后，灵宝银通公司、王亚娥与刘付玑共向灵宝生源公司主张债权金额高达6460万元。灵宝银通公司转让案涉债权后，又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使得对王亚娥依法取得1000万元债权的客观性与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根据检察机关向王亚娥制作的询问笔录及灵宝生源公司提交的由灵宝市公安局制作的《灵宝银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证明，2011年至2014年期间，以王亚娥为代表的18名集资参与人向灵宝银通公司出资981万元，基于此，灵宝银通公司将案涉100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亚娥。但是，王亚娥等人向灵宝银通公司出资的981万元属于灵宝银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资金的一部分，已被生效的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刑初448号刑事判决认定，该刑事判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彭新生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30万元,其个人违法所得及灵宝银通公司非法吸收的全部未兑付资金予以追缴。王亚娥的民事权利保护可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一体解决。另外，本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该罪属于涉众型经济犯罪，存在所涉人数众多、标的额特别巨大，为有助于集资参与人的债权均能公某受偿，维护社会稳定，本案亦不宜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综上，王亚娥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与灵宝生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2民再9号民事判决及灵宝市人民法院（2016）豫128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亚娥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全部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