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琼，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现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章，曾用名廖兆章，男，195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锋，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小溪镇北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779612915W。 法定代表人：曾碧玉，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廖军，男，198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现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良，男，195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现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碧珠，女，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吴琼因与被上诉人张兆章、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张廖军、张兆良、廖碧珠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6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被上诉人张兆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锋、周鹏、被上诉人张廖军、被上诉人张兆章、廖碧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琼上诉请求：撤销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发回重审或者驳回张兆章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兆章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二条的规定，主张公司决议不成立的主体包括股东、董事、监事等。此处的“股东、董事、监事”应当是诉讼时就具备的身份，而非历史性概念。因此，股东会决议作为公司内部管理的形式，张兆章失去法定代表人资格和股东身份的直接因果关系不是缘自股东会决议而是由于其转让了其持有的股权，其与股东大会决议缺乏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二、被告主体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的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本案错将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列为被告；三、张兆章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于营业执照上，营业执照应当悬挂于公司营业场所，张兆章辩称不知情缺乏事实依据。张兆章自2009年起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兆良、廖碧珠也自2009年起不再是公司董事和股东，此三人在时隔十余年后辩称不知情不符合生活经验和逻辑。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09年5月起算，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围绕着股东会决议而非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不应当偏离诉讼请求，导致判非所诉。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上来看，各方均确认了签名的真实性，而且决议记载的内容一开始就明确表述为“确认”股权转让的事实。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证据，也可证明吴琼享有公司股权；五、案涉股东会决议成立。张兆章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上，有各方的签名，而已经取得股东身份且具有100%股权的张廖军和吴琼在该决议上签名，该份决议具有全体股东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的规定，合法有效。 张兆章辩称，一、张兆章诉讼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的“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其中的“等”包括与股东会决议内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人，张兆章与案涉决议有利害关系，依法可以提起诉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起诉请求确认决议不成立的诉讼时效，因此，起诉决议不成立没有诉讼时效限制；三、股东会未实际召开，吴琼不能明确阐述具体召开会议的时间、地点，更无法举证会议召开时的召集信息，通话记录等，因此，股东会并未真实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是针对股份转让，但决议却增加了执行董事的选举，这两个议题相互矛盾。股份转让的议题是原有股东参加，选举董事，是在股份转让并交割后由新股东参加，因此，该股东会决议系伪造的。 张廖军辩称，案涉车行系张兆章的车行，当时由其管理，其前妻吴琼以年检为由骗取了公章。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张兆良辩称，当时其并不知情，张廖军以年检为由要其签名其就签名了。后来张廖军、吴琼离婚后才知道股权变更的情况，其没有收到20万股权转让款，其妹妹也没有收到18万股权转让款，都没有召开股东会。 廖碧珠辩称，张廖军以公司年检为由要其签名，其就签名了。后来张廖军、吴琼离婚后才知道所签的是变更协议，里面的条款不清楚。 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兆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2009年4月29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变更的公司章程不成立。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庭审中，张兆章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2009年4月29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纪要不成立。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查明认定事实如下：张兆章与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碧玉系夫妻关系，张廖军系张兆章与曾碧玉的儿子。吴琼与张廖军曾经是夫妻关系，已离婚。张兆良系张兆章的哥哥，廖碧珠系张兆章的妹妹。 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8月29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廖兆章，公司股东有廖兆章、张兆良、廖碧珠三人。 2009年4月29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张兆章、张兆良、廖碧珠没有实际召开股东会议。张兆章的儿子张廖军保管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张兆章的私章，未经张兆章同意，制作一份《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张廖军、吴琼为新进股东,该股东会决议有包含张廖军、吴琼、张兆良、廖碧珠的签名及捺印。张廖军未经张兆章同意在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署廖兆章的名字并加盖廖兆章的私章。 张廖军在庭审中自认，其和吴琼以公司年检为由请求张兆良和廖碧珠在《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张兆良和廖碧珠陈述他们应张廖军和吴琼的要求，在没有看张廖军和吴琼提交的材料的情况下，便在张廖军和吴琼提供的材料上签名。 2009年4月29日,张廖军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供有张廖军、吴琼、张兆良、廖碧珠签名的《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申请进行公司股东变更登记。2009年5月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廖兆章变更为张廖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除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时可以不召开会议做出决定外，只有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召开会议审议并表决通过，方才成立决议。2009年4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虽有张兆良、廖碧珠、张廖军、吴琼的签字，但张兆章作为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既未召集召开股东会议，也未授权其他股东召集召开股东会议，张兆良和廖碧珠也未召集召开股东会，且张兆章在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签名亦系张廖军所签,因此该股东会议依法不成立。张兆章作为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适格的原告主体。基于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人合性为主兼具资合性的公司，如张廖军、吴琼在未取得股东资格之前，则不能作为股东参加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如果张兆良、廖碧珠不是公司股东，则张兆良、廖碧珠不能参加股东会议。因此，吴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吴琼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以此证明其系公司股东，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等相关问题，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2009年4月29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的《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吴琼提交一组证据：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7民初2262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欲证明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决定股权转让事宜等事宜，张兆章均知悉并同意。张兆章、张廖军、张兆良、廖碧珠等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吴琼所要证明的事实，庭审笔录中只提及“张廖军陈述100万股是廖兆章购买，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没有证明股东会是否有召开，签名是否真实，是否赠与。本院认为，该证据中并未体现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相关股东会召开及决议情况，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认定事实，吴琼提出以下异议，认为2009年4月29日，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作出了《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所有人在其上签名或盖印确认。有张兆章的私章及公司公章、全体股东签名，且报送工商行政部门备存，还一同前往工商局办证大厅提交材料。各方都确认盖章和签名的真实性，也确认公司公章和私章原为张兆章执掌，而且不存在2009年以公司年检需要签名为由，骗取张兆良、廖碧珠签名的情形。吴琼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张兆章、张廖军、张兆良、廖碧珠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吴琼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9年4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张兆良、廖碧珠虽主张其系受张廖军欺骗签署前述文件，但此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张签署文件时不知晓文件内容及作用显然与常理不符，而且张兆良、廖碧珠作为公司股东，2009年即在相关行政机关被变更股东身份，在张廖军、吴琼离婚前，均未提出过未能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相关诉求，亦与其辩称受欺骗签署前述文件相矛盾。另，张兆章虽主张其在《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签名并非其所签，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兆章私章的真实性，张廖军亦自述，在其成为公司股东前，其已经掌管了张兆章私章及平和县顺昌汽贸公司公章，可视为张兆章已授权张廖军代其行使平和县顺昌汽贸公司股东的权利，而且张兆章亦在被变更股东身份后至张廖军、吴琼离婚前，从未提出过未能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的相关诉求，因此，可以认定，张兆章当时对《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予以认可。因此，在张兆章系张廖军父亲、张兆良系张廖军伯父、廖碧珠系张廖军姑姑、2009年4月29日张廖军与吴琼系夫妻关系，而且张兆章加盖私章，张兆良、廖碧珠签名的情况下，此三人用书面决议形式自愿放弃股东会上发言、讨论、质询以及投票的权利，而且法律并未禁止股东放弃权利的情形下，张兆章、张兆良、廖碧珠等三人就放弃这一机会达成合意，并就股东会的议案明确表示了一致的意见时，鉴于五方当事人当时特殊的亲属关系，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作为家族企业，没有必要再要求公司专门花费费用和时间召开股东会会议。因此，《平和县顺章汽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形成，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的不成立情形。 综上所述,吴琼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规定，将吴琼等个人列为第三人，但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兆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兆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跃光 审 判 员 林 莉 审 判 员 王梓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许伟森 书 记 员 常艺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