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2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东安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770688083P。 负责人：刘树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灵，福建联合信实（三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丹,女，汉族，1970年6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原审被告：肖春生，曾用名肖学红，男，汉族，1979年4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现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原审被告：严甲明,男，汉族，1981年8月31日出生，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现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丹、原审被告肖春生、严甲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因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三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徐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遗漏了肖春生因本起交通事故负刑事责任的事实。2.因肖春生犯交通肇事罪已被梅列法院判处刑罚，一审法院支持徐丹提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请求，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3.肖春生与徐丹达成赔偿协议，额外支付徐丹80000元补偿款是为了取得徐丹的谅解，性质类似于精神抚慰金。4.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将导致同类案件适用法律的不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徐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春生、严甲明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徐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严甲明与肖春生共同赔偿徐丹医疗费44993.2元、护理费200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228100元，丧葬费39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扣除保险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397693.2元；2.判令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徐丹承担赔偿责任，且徐丹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优先获得赔偿；3.一审案件诉讼费由肖春生、严甲明、大地保险三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 1.2019年11月10日13时40分许，被告肖春生驾驶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沿梅列区新市北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新市北路绿岩路口人行横道时，刮碰到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徐某，造成徐文蔚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徐某被送至三明市××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徐某于2019年11月15日死亡。2019年12月5日，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肖春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2.事故发生后，徐某立即被送至三明市××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徐某于2019年11月15日死亡。徐某在三明市××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为44993.2元。 3.依据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的委托，福建广信司法鉴定所对徐某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病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4.徐丹系死者徐某与王某娟的独生女，王某娟于2014年1月去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徐某的父亲徐善富、母亲张招连均已去世多年。徐某出生于1937年12月29日，事故发生前系福建省三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居住在三明市梅列区××村××幢××室。 5.事故发生时，严甲明系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的所有人。 6.严甲明系个体工商户，肖春生系严甲明雇请的送货员，肖春生是在向严甲明借用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期间发生案涉交通事故。 7.严甲明就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向被告大地保险三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商业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8.2020年3月10日，徐丹与肖春生达成赔偿协议，肖春生自愿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外补偿徐丹80000元，该款肖春生除已支付30000元外，肖春生已经垫付的医疗费35000元作为给徐丹的补偿款（医疗费发票给徐丹，由徐丹向保险公司主张），余15000元于2020年3月11日再支付给徐丹。之后，肖春生支付了15000元给徐丹。 9.事故发生后，大地保险三明公司为徐文蔚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 10.2020年1月14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以肖春生犯交通肇事罪，向梅列法院提起公诉。2020年3月18日，梅列法院作出（2020）闽0402刑初15号刑事判决，肖春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对该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依据徐丹举示的医疗费票据，结合三明市××医院入院记录、死亡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徐文蔚治疗道路交通事故创伤的医疗费为44993.2元。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关于徐文蔚治疗期间的非医保费用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应对徐文蔚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2.护理费：徐文蔚被送至三明市××医院救治后，均在抢救和重症监护之中，没有需要陪护的事实，徐丹主张护理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徐丹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以亲属6人计算7天，按每人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0000元。大地保险三明公司认为，徐丹系独生子女，请法庭考虑徐丹的独生子女情况予以酌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死者徐文蔚的家庭情况，徐丹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可按4人误工7天计算，按每人每天159元的标准计算。因此，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确定为4452元。 4.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徐丹主张死者徐某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3000元，大地保险三明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徐丹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鉴于死者徐某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500元。 5.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徐文蔚出生于1937年12月29日，事故发生前长期在三明市区居住生活，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的标准计算5年。徐丹主张死亡赔偿金228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徐某的死亡赔偿金确定为228100元。 6.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7420元，故徐文蔚的丧葬费确定为3371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侵权人的同一行为既符合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时，侵权人应当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不能因为承担了一项责任而免于承担另一项责任。肖春生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责任是一种惩罚机制，不影响赔偿义务人承担侵权责任，因为刑事责任的本质被看作是公法对犯罪行为的惩罚，而侵权责任适用的主要目的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立法本意是对受害人所受精神损害的补偿，是一种补偿机制，其与刑事责任相辅相成，并不矛盾。因此，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关于肖春生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徐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本案侵害行为发生的原因、损害后果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综上，徐丹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4993.2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4452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228100元、丧葬费33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61755.2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丹因其近亲属徐文蔚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依法应当得到相应赔偿。徐丹主张的医疗费、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依照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徐丹主张的护理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春生驾驶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与徐文蔚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作出肖春生负事故全部责任、徐某不负事故责任的认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基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意见，肖春生作为侵权人，应对徐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肖春生是在借用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期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肖春生是车辆的实际控制者，严甲明作为车辆所有人，既未实际控制车辆，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在车辆运行中获利。因此，严甲明作为出借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徐丹要求严甲明对徐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大地保险三明公司作为肇事车辆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应先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徐丹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大地保险三明公司负有直接向徐丹赔偿保险金的法定义务，徐丹要求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原告损失，由肖春生承担赔偿责任。因严甲明为肇事的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在大地保险三明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及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且原告已就该肇事车辆的商业险赔偿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提出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确定应由肖春生承担赔偿责任的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的原告损失，由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的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本案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三明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应视为对原告的赔偿，在应赔偿给原告的款项中予以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徐丹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4993.2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4452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228100元、丧葬费33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61755.2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给徐丹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闽ＧＪ××××号小型面包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给徐丹241755.2元；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在应赔偿给徐丹的款项中予以抵扣；五、驳回徐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6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632.5元，由徐丹负担726.5元，由肖春生负担290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徐某死亡，对其近亲属徐丹造成精神上的痛苦是客观存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与事故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肖春生与徐丹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并未明确肖春生自愿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外补偿给徐丹的80000元款项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大地保险三明公司提出的肖春生已经承担刑事责任并已额外支付徐丹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在本案中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肖春生、严甲明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三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中 审 判 员  迟建文 审 判 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肖 俊 书 记 员  吴文婷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