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明，女，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慧雅，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杰，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佳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金山村华创动漫产业园**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5583767445。 法定代表人：熊银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景浩，男，佳莱科技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田玉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娜、原审第三人佳莱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娜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娜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要求退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田玉明无任何欺诈或夸大宣传情形。1.李娜作为理性的成年人，无论是以自用还是二次销售为目的购买案涉产品，其理应对产品的性能、质量、价格、数量等进行必要了解，后再判断是否购买。田玉明在产品销售过程中仅对产品基本信息作必要合理的解释说明，并未就产品相关信息或二次销售市场前景对李娜作任何形式的误导、夸大或欺诈，李娜亦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田玉明存在上述行为。2.产品销售存在商业风险，不同人对“市场风险”或“市场预期”作出的判断不同，且这种“不同”无法简单的以“对”“错”衡量。既使判断错位，也不能由此推断评判人主观上为恶意或欺诈。既使田玉明曾向李娜提出过“市场前景良好”的言论，也仅代表田玉明对市场预期的个人判断，不能由此推断田玉明主观上构成对李娜的恶意欺诈。如果因市场行情判断错位导致产品销售受阻，田玉明为此需向李娜承担责任，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市场预期好、产品销售顺畅时，李娜也应将其所获收益分配给田玉明。况且，产品销售除受市场行情影响外还受其他诸多因素限制，如产品选择、产品定价、销售网络及渠道、销售技巧等。因此，即使销售同一件产品，不同人的销售业绩也会有差别，销售业绩与市场行情之间并不具备因果关系的唯一性。因此，一审判决以“未达到田玉明所说市场前景良好之效果”“李娜未能实现其本人预期的合同目的”为由，支持李娜解除合同缺乏说理性，亦不符合逻辑。李娜和田玉明存在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个是买卖合同关系，一个是产品的二次销售关系，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李娜购买案涉产品后再进行二次销售，其实质属投资行为，其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正常投资风险，而无权转嫁给田玉明。李娜的行为已经超出买卖合同关系范畴，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同。如果因为田玉明对产品的二次销售市场前景有良好的描述导致李娜二次销售存在巨大落差，这系田玉明另外一个独立承诺行为，不应当纳入本案买卖关系的范畴，也不应当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调整。这个行为可能涉嫌欺诈或者是虚假陈述、夸大陈述，如果基于这种独立行为给李娜二次销售造成侵害，李娜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田玉明的虚假陈述行为，并且主张相应权利。但是本案中李娜没有向人民法院提出类似请求，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将两种法律关系混同，将可撤销的法律关系放到了买卖合同关系中处理。（二）李娜不享有法定解除合同权利。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李娜主张单方解除合同仅能依约解除合同或依法解除合同。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下，仅需分析李娜是否享有法定解除合同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解除情形仅包括不可抗力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但一审判决并未指明李娜享有哪一项法定解除合同权利。市场前景良好表述本身不确切且不具体，更加无法量化和评判，实际上田玉明没有向李娜承诺市场前景良好，仅仅是将佳莱公司所宣传的市场前景良好的宣传语转述给李娜，而不是对李娜二次销售业绩的承诺。同时，对合同目的是否实现的认定极为严谨，一审在缺乏明确判断标准和量化标准的情况下，将未达到市场前景良好等同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极为随意和不严谨。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田玉明已经履行出卖人的义务，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李娜不具备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其要求退还货款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田玉明无需重复交付尾号8444、9896两张物流单项下的货物。1.李娜向一审提交的四张物流单印证了李娜已收取的货物及货物价值合计163577元，但李娜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仅收取了46318元货物。由此说明李娜提交的证据与其陈述相互矛盾，属虚假陈述，使得李娜在本案中的所有陈述均存在诚信瑕疵之高度可能性，法庭应倾向采信田玉明陈述的真实性。2.案涉四张物流单均由李娜收执并提交给法庭。从常理上讲，如果李娜未收取该四张物流单项下的货物，其不可能取得该四张物流单。由此反推，取得案涉四张物流单说明对应的货物实际上已由李娜收取。尽管一审最终认定四张物流单中含有李娜本人签名的尾号为9853、5185两张物流单项下的货物已由李娜收取，但一审庭审中，李娜一方面否认其收到该两张物流单项下的货物，一方面却未能解释其自认已收到的46318元货物从何而来，再一次证明李娜系虚假陈述。因此，在李娜极不诚信的情形下，法庭应按常理认定四张物流单项下的货物均已由李娜收取。3.李娜与田玉明之间为朋友关系，即便田玉明收到物流包裹后直接交付李娜而未取得其签收凭证，也符合常理和情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娜辩称，一、李娜要求解除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田玉明对案涉货物的质量、性能及市场前景存在欺诈或夸大宣传等情形。田玉明在向李娜介绍案涉产品时，声称案涉产品能改善身体亚健康等一系列问题，能按摩穴位、疏通经络，系采用六大材质和六大核心技术合为一体的一类医疗器械，并对多种身体疾病有明显的治疗作用。并对李娜声称其代理产品的生产厂家佳莱公司实力强大，公司有多种改善人体亚健康的产品，市场前景广阔。李娜在收到田玉明部分货物后，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使用，在使用一段时间后，案涉产品无任何改善作用，导致李娜无法自用或进行销售。2.田玉明所述本案存在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因为田玉明对产品的性能以及对产品的描述导致李娜向田玉明购买案涉货物，案涉产品并非田玉明声称的系医疗器械，且不具有改善人体亚健康的功能。客户使用后与一般产品没有差别，导致无法进行二次销售。李娜购买产品的目的是改善身体亚健康或者二次销售，但是该目的不能实现。市场前景良好本身不具体，但是李娜在二次销售时，因产品无法实现田玉明描述的医疗器械的性能且产品价格都在几千元左右，而一般的美体产品在几百元，贵则几千元，这也导致李娜无法销售该产品，其与田玉明之间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李娜在无法进行自用或进行销售的情况下，多次找田玉明要求退货，田玉明总是推诿。从田玉明与李娜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娜在无法卖货，也无法下单要货的情况下，找到田玉明时，田玉明声称“只能卖货，手里都有很多货，也许以后原价，学习一下设计说不定更好，一会你来店里吧，我给秦艳芳客户讲讲佳莱，你也来听听”等等，这也足以说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李娜要求退货的情况下，田玉明声称李娜是向佳莱公司购买的货物，自己只是代付款行为，其无法进行退货。直至一审开庭，田玉明都在隐瞒自己向李娜卖货的事实，不承认与李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玉明的一系列欺诈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田玉明交付产品时，没有交付相关的单证和资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李娜享有多项解除合同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针对田玉明是否向李娜交付货物，田玉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李娜向法庭提交的四张物流单，是李娜从物流公司取得的，李娜是否收取货物与是否取得四张物流单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四张物流单中，其收货地址均为田玉明处，其中尾号9853、5185两张物流单，虽签收人为李娜，但从笔迹上看并非李娜所写，均是田玉明收到货物后再向李娜交付，田玉明向李娜交付的货物与物流单中的货物及货物明细并不一定相符，李娜收到46318元货物的陈述与事实并不矛盾。尾号8444、9896两张物流单，签收人均是田玉明，无李娜签名，李娜也未收到该批货物，田玉明也无证据证实将货物交付李娜，田玉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田玉明上诉请求。 佳莱公司述称，认可田玉明的上诉意见。 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玉明返还其货款36.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玉明在广饶县邻经营佳莱频谱科技体验中心，田玉明自述该中心系为提供佳莱产品的后期服务所设，也为客户提供试穿等体验。 2018年8月26日，案外人杨玉萍通过POS机向佳莱公司刷卡消费2.3万元。同年8月28日，李娜向案外人李玉兰（杨玉萍之母）的支付宝账户内转款三笔，数额分别为9009元、9009元、5005元（李娜、田玉明均认可转账金额的尾数零钱为手续费，故计算时一审法院仅按整数计算，李娜给田玉明转账的计算方式亦同），以上共计2.3万元。同年9月7日，李娜向田玉明的支付宝账户内转款三笔，数额分别为9009元、9009元、2002元，以上共计2万元。同年9月14日，李娜向田玉明的银行账户内转款8万元，同年10月30日，李娜向田玉明的银行账户内转款24.6万元。同年9月8日，田玉明向案外人周保秋的银行账户内转款11.3万元（田玉明陈述其中的10万元为代李娜支付），同年10月30日，田玉明向周保秋账户内转款两笔，数额均为12.3万元。 佳莱公司出具的《关于客户“李娜”订单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佳莱公司于2018年收到山东客户“李娜”货物订单，款项共计36.9万元，其中2018年8月26日收款2.3万元，9月14日收款10万元，10月31日收款24.6万元。该订单货物已发出1/3,剩余2/3“李娜”未提货，已发货物分三批次通过百世物流发出，发货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快递单尾号9853、5185）、11月6日（快递单尾号8444）、11月7日（快递单尾号9896），收货人信息：李娜，180××××5835。发货流程为订单客户随时向其提出明确提货明细（产品品类、名称、尺码、颜色、数量等信息），其根据提货明细发货，“李娜”货物订单未提货部分系“李娜”未向其提出提货明细和发货要求，故该部分货物未发货非其责任（仅用于证明款、货情况，复印及他用无效）。 李娜提交的四张百世快运物流单记载的收货人均为“李娜”，收货地址均为广饶县邻佳莱频谱科技体验中心，其中快递单尾号为9853、5185两张物流单签收人处的签名为“李娜”，快递单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签收人处的签名为“田玉明”。 在李娜与田玉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包含如下记载：（李娜）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这个月19号还贷款，贷款还还不上了，报单以后这几个月，衣服也卖不出去，单子也报不上，全砸手里吗？（田玉明）只能卖货，谁手里都有很多货，也许以后原价，学习一下设计说不定会更好。（田玉明）一会儿你来店里吧，我给秦艳芳客户讲讲佳莱，你也来听听。（李娜）我爸开车出去了，我还想先把货从快递那拉你那呢。（李娜）田，刘玲定的那包货能报了吗？（田玉明）我问问啊。 庭审中李娜陈述，因其身体不好，田玉明向其推销案涉产品，其根据田玉明的要求将2.3万元转给李玉兰作为购买案涉货物的预付款，其不认识周保秋，田玉明通知到货之后，其到田玉明处领取了部分货物，价值46318元，剩余货物即使能够发货，其亦不再同意接收，要求退还货款。 庭审中田玉明陈述，李娜购买案涉货物除部分个人自用外整体上是为了经营获利，因为佳莱公司面向全国客户，由于与每一位经销商去建立买卖合同，能力达不到，故采用的销售模式是通过地区总经销商代收客户的货款，同时通过总经销商来确定客户的身份，货款收到以后通过与客户核对无误给每一位客户注册一个ID号，目的是便于产品和客户的整体管理，只有客户本人可以通过该代码订货，由于产品个性化较强，发货前需要订单用户将产品的型号、尺码发给佳莱公司。佳莱公司以生产设计销售保健内衣为主，包括帽子、眼罩、床垫等系列产品，只能以健康包为单位订购，每个健康包价格为12.3万元，李娜共注册了四个健康包，扣除相应折扣后对应的销售价格为36.9万元，周保秋系该产品在潍坊及广饶县大王地区的总代理，杨玉萍是用其母亲李玉兰的名字注册的ID号，杨玉萍及李娜均为佳莱公司的经销商，均通过周保秋购买佳莱公司的产品，其本人的产品也是通过周保秋向佳莱公司购买。佳莱公司有规定，每个健康包总价12.3万元，包含四个包，每个包3万元左右，订货至少两个包才能发货，其签收佳莱公司邮寄给李娜的货物之后已通知李娜自行取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与李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佳莱公司还是田玉明；二、李娜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三、如果能够退还货款，退款范围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李娜未直接向佳莱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佳莱公司在《关于客户“李娜”订单情况说明》中仅说明其收到了“李娜”货款36.9万元及发货情况，并未说明“李娜”订购该部分货物后即可以成为其经销商，即使佳莱公司将李娜注册为自己的“客户”，该注册行为亦只为登记地址后便于发货，佳莱公司发货时虽写明收货人为“李娜”，但收货地址却为田玉明经营的佳莱频谱科技体验中心，故李娜与佳莱公司之间并无要约、承诺的事实发生，该事实与佳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李娜与田玉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情况说明》中的陈述相符，且佳莱公司前后提交的两份说明并不矛盾，故李娜与佳莱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玉明关于其产品亦通过总经销商向佳莱公司购买的陈述与其主张的李娜与佳莱公司形成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相互矛盾，故对田玉明关于李娜与佳莱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田玉明虽主张其产品均通过案外人周保秋向佳莱公司购买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佳莱公司提交的《关于李娜与田玉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情况说明》中关于田玉明为其经销商的陈述与田玉明自认的该事实一致，作为经销商，田玉明自然可以直接销售佳莱公司的产品。田玉明无证据证实李娜欲通过其介绍成为佳莱公司的经销商，亦无证据证实李娜通过其陈述的方式已成为佳莱公司的经销商，佳莱公司亦未认可李娜为其经销商，通过田玉明直接收取李娜货款、佳莱公司关于货物订货及发货情况的说明及田玉明直接经营佳莱频谱科技体验中心、其给其他客户讲授“佳莱”时希望李娜前去听讲的事实并结合田玉明关于“佳莱公司与每一位经销商去建立买卖合同能力达不到，采用的销售模式是通过地区的总经销商代收客户的货款，同时通过总经销商来确定客户的身份，货款收到以后通过与客户核对无误给每一位客户注册一个ID号”的陈述可以看出，与李娜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的为田玉明，田玉明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转给周保秋的款项为李娜支付其的货款，退一步讲，即使该部分款项确为李娜支付其的货款，其收取李娜货款后又转给周保秋、佳莱公司向田玉明的经营场所给李娜邮寄货物的行为均为其为履行与李娜间的买卖合同而选择的具体履行方式，不影响其与李娜间买卖合同的效力，其与李娜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李娜购买货物的目的是自用还是用于销售，现李娜拒绝受领货物并要求退还货款，实际为主张解除合同。通过田玉明在答辩意见中关于“佳莱公司主打的是高端科技产品，实行定制化服务，市场前景良好”及“其与李娜系朋友关系，李娜在对产品进行了解的情况下决定经销佳莱公司的产品”的陈述可以看出，李娜之所以决定购买案涉产品，应当是听信了田玉明对产品质量、性能及市场前景的描述，且通过田玉明提交的佳莱公司出具的销售单可以看出，案涉货物价格较高，每件动辄上千元甚至几千元。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衣服也卖不出去，单子也报不上，全砸手里吗？”及“只能卖货，谁手里都有很多货，也许以后原价，学习一下设计说不定会更好，一会儿你来店里吧，我给秦艳芳客户讲讲佳莱，你也来听听”的问答可以看出，李娜收取部分货物后进行自用或销售，案涉产品并未达到田玉明宣传的市场前景良好的效果，即李娜购买案涉产品之后未能实现如田玉明宣传的、其本人预期的合同目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按照上述规定，李娜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按照上述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李娜可以要求田玉明退还货款，已经履行的，一审法院将结合本案实际酌情予以处理，故对李娜要求田玉明返还货款36.9万元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李娜通过田玉明支付货款36.9万元后，田玉明及佳莱公司均认可其中24.6万元涉及的货物未下订单，按照田玉明关于佳莱公司“实行定制化服务”的陈述，该部分货物佳莱公司亦应未组织生产，田玉明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佳莱公司付款后不订货会给其及佳莱公司造成损失，合同解除后，该部分货款田玉明应当全额予以返还。通过李娜提交的百世快运物流单可以看出，尾号为9853、5185两张物流单签收人处的签名均为“李娜”且李娜无证据证实该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李娜已经收取，李娜虽自认其收到的货物价值46318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田玉明不予认可。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签收人处的签名为“田玉明”，田玉明亦无证据证实该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田玉明虽主张其签收佳莱公司邮寄给李娜的货物后已通知李娜自行取走，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仍在田玉明处。因尾号为5185的销售单对应的货物未标注价款，且根据标注有价款的三个物流包计算的价款总额已远超12.3万元，故一审法院无法根据其二人签收的物流包的情况确定李娜已收取的货物的价款。根据田玉明关于“每个健康包总价12.3万元，包含四个包，每个包3万元左右，订货至少两个包才能发货”的陈述，结合佳莱公司关于价值12.3万元的货物已经发出的说明，一审法院酌定上述四个物流包所涉货物价值相等，李娜已收取的货物价值61500元，田玉明签收的货物价值亦为61500元。案涉货物为佳莱公司按照订货人要求的尺码、颜色制作的定制货物且佳莱公司佳已按要求将价值12.3万元的货物发出，至起诉时已到货接近一年，该部分货物如退货将给田玉明及佳莱公司造成损失，且李娜在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李娜要求退还该部分货物所涉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田玉明应按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将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货物详情见销售单）交付李娜，如不能交付，应支付李娜该批货物所涉货款61500元。 李娜与田玉明之间及田玉明与佳莱公司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田玉明给李娜退还货款后，其与佳莱公司之间的货款问题可另行解决。佳莱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田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娜货款24.6万元；二、田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付李娜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货物详情见销售单），如不能交付，应支付李娜该批货物所涉货款61500元：三、驳回李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第三人佳莱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5元，由李娜负担1140元，由田玉明负担5695元，保全费2420元，由田玉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田玉明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田玉明与李娜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份。拟证明：1.双方就产品二次销售进行了正常沟通。2.2019年5月11日，李娜确实表示了对销售业绩担忧，但是5月11日后李娜又进行了正常的产品调换以及销售。3.该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李娜销售实际是盈利还是亏损，如果存在亏损，那么是否已经超出李娜的预期，导致其目的无法实现不能确定。4.如果仅依据5月11日李娜对于销售业绩的担忧就认为没有达到良好的市场前景，那么5月11日后李娜正常调货换货，正常对外销售，也可以说明市场前景良好且正常。5.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娜没有明确提出解除合同、退回产品。 证据2，田玉明和田恩博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页。拟证明：李娜称没有收到的两包货物实际上就是聊天记录中的两包货物，是由田玉明交给了田恩博，再由田恩博交给了李娜。 李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通过该证据能证实李娜从田玉明处购买产品，市场情景不好，无法进行销售。2.即使在2019年7月存在调换货物情形，也不能证明市场前景良好。进行调换货物是李娜将积压产品进行自用，若二次销售市场前景良好的话，李娜会将已付款但未收货的产品进行下单取货。3.该微信记录中虽然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但是不表示李娜没有通过其他方式提出解除合同，且李娜的退货情形也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证据没有具体时间，无法核实田恩博具体身份，田恩博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证实其真实性。2.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可以证明佳莱公司发的四个包均是邮寄田玉明处，由田玉明接收，该证据无法证实李娜授权田恩博到田玉明处领取货物以及货物数量。佳莱公司质证认为，同意田玉明的意见。 李娜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田玉明与李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9页、李娜拍摄的田玉明笔记本上由田玉明手写的对案涉产品销售及性能的演讲稿2份。拟证明：田玉明对案涉产品性能的介绍及对市场前景的承诺，对产品性能表述为采用了六大材质和六大核心技术合为一体的一类医疗器械。 证据2，李娜与案外人马某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份。拟证明：案涉产品经客户使用无任何改善作用，达不到田玉明所述的具有改善人体亚健康的作用。 田玉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笔记的真实性有异议，从内容上看，是田玉明的个人笔记，个人笔记不等于对李娜市场前景的宣传或者承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并不能证明田玉明对佳莱公司产品存在夸大宣传的成分，且聊天记录是在何种情况下发送的不能证明。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其内容不是李娜所说产品的功效是夸大的。佳莱公司质证认为，同意田玉明对李娜的质证意见，公司产品的原料拥有国家发明专利，专利说明书能够证明产品拥有一定的保健功能，此外销售过程中是否具有虚假夸大宣传行为应当由相应的监管部门进行认定。 二审中，李娜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二审证人徐某（女，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科达D区16号楼4单元601）陈述：我和李娜是高中同学。李娜说佳莱公司的内衣可以治疗乳腺增生，我穿戴几个月后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当时她给我介绍内衣时说是医疗器械，给我免费试穿。 二审证人马某（女，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温州商城****楼****）陈述：我和李娜是朋友关系。2019年2到3月份，我到李娜家里玩时，她把我带到田玉明工作室。田玉明给我讲有一款美体内衣是医疗器械可以打通微循环通经络，和市面上的内衣不同，还说可以调节亚健康。我说我腰疼，她就把这个内衣介绍给我了，我就穿了一身。我问她穿多久有效果，她说因人而异，有些人当场有效果，有些人个把月有效果。我回家穿了一个星期，就给她打电话说没用，李娜说让我再穿一个星期，半个月后还没有用，我就想把内衣给李娜寄回来，李娜说我穿过了，就让我当普通内衣穿。内衣一套的价格大约为一万三四，和其他的美体内衣没有区别。我原本打算给李娜钱买的，是想做代理的，但是因为一个星期都没有效果，所以没给李娜钱，也没有做产品的代理。 田玉明质证认为，通过对两位证人的发问，可以证明李娜购买案涉产品后有两个用途，一是把这些产品进行二次销售，并且希望有人和她一起销售，做销售团队获取利润；二是把买到的产品用于自用，包括自己和给她周边的朋友免费使用。其中李娜对于希望加入她团队的人会免费给他们使用。因此，法院在判断李娜买卖合同目的时，应当同时从她用于二次销售和用于自用两个方向判断，而不能仅仅从销售一个方面判断。佳莱公司质证认为，同意田玉明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田玉明提交的证据1，李娜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提交的证据2，田玉明在李娜收取佳莱频普货物的过程中自述，田恩博拉走两箱货的物流单尾号为9853、5185号，即为一审法院认定李娜取走货物的单号，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田玉明主张的李娜取走尾号为8444、9896号物流单所涉货物的证明目的。对李娜提交证据1中的聊天记录，田玉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笔记本，田玉明认可是其个人笔记，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提交的证据2，该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和证明力大小，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分析。 二审查明：田玉明自述李娜收取货物的过程为，2018年10月下旬，李娜、马春英、田恩博到店门口等快件，货物送到后，田恩博将9853、5185号两箱货拉走。2018年11月初，田玉明帮李娜代收8444、9896两箱货。李娜、马春英、田恩博来店里，马春英帮李娜将货物拉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田玉明和李娜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一审判决认定返还货款的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田玉明和李娜之间的买卖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理由如下：其一，田玉明与李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田玉明曾向李娜发送“中国佳莱被评为（第一类）医疗器械的内衣，国家权威认证”“微循环一通，百病可消除，佳莱频谱助你疏通”等文章，以及穿戴佳莱频谱治疗手腕大筋包和改善银屑病的案例；田玉明个人笔记本中记载的内容显示“我们的产品是采用了六大材质和六大核心技术合为一体的一类医疗器械”；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田玉明曾向其介绍“案涉美体内衣是医疗器械，可以打通微循环通经络，和市面上的内衣不同，可以调节亚健康”。综上，可以认定田玉明在向李娜推销介绍案涉产品时曾宣称该产品为医疗器械，具有改善亚健康等功效。而佳莱公司出具的《佳莱公司关于产品的相关说明》中记载案涉产品为保健器材，具有一定的保健功效，不属于医疗器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故田玉明在向李娜推销介绍产品时存在夸大、虚假宣传的行为。其二，李娜购买案涉产品的目的一方面是自用改善自身健康状况，另一方面是进行二次销售营利。但是案涉产品并不属于医疗器械，不具有治疗疾病的疗效。故因案涉产品不具有田玉明宣传的功效，导致李娜自用健康状况无改善且难以进行二次销售，李娜与田玉明之间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因田玉明向李娜介绍案涉产品时存在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夸大了案涉产品治疗疾病和改善亚健康的功效，导致李娜不管是自用还是二次销售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李娜请求解除与田玉明之间的买卖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李娜是否取走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项下货物的问题。两张物流单收件人为李娜，收件人电话为李娜手机号，收件地址为田玉明工作室，签收人为田玉明，田玉明亦认可代收货物的事实。 田玉明二审中提交其与田恩博的微信记录拟证实李娜取走该两单货物，但田玉明在自述李娜收取货物的过程中陈述，田恩博拉走两箱货的单号为9853、5185号，并非双方争议的货物。田玉明又主张8444、9896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由马春英交于李娜，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该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在田玉明处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每个包裹价值。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单独核算每个包裹价值。一审法院根据田玉明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每个健康包总价12.3万元，包含四个包，每个包3万元左右，订货至少两个包才能发货”的陈述以及《佳莱公司关于客户“李娜”订单情况的说明》，酌定四个包裹价值均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田玉明向李娜返还的货款数额应为未下单订货的24.6万元，如其不能向李娜返还尾号为8444、9896两张物流单所涉货物，还另需支付李娜货款61500元。 综上，田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由上诉人田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