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家义，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波，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立新，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香，女，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新，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系王桂香丈夫。 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休宁支行，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休宁县黄山南路鼎天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28517022549。 负责人:廖明辉，支行行长。 上诉人朱家义因与被上诉人胡立新、王桂香，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休宁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休宁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家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朱家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立新、王桂香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朱家义与胡立新、王桂香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朱家义与胡立新、王桂香签订《借款协议》时，双方不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协议》中未就借款利息、还款方式、借款期限、逾期还款责任等作任何约定，有异于正常的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2.朱家义与胡立新已就房屋买卖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借款协议》名为借款协议，但其约定的内容为房屋买卖合同通常需要约定的事项。合同签订后，双方的履行情况不影响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事后履行行为来认定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理依据。案涉《借款协议》已经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胡立新、王桂香已经收取了购房款，该《借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二、胡立新、王桂香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案涉《借款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朱家义已经依合同约定支付了33万元的购房款，且案涉房屋具备过户条件，胡立新、王桂香拒绝履行过户义务，构成违约。三、朱家义已经提供了《借款协议》、转款回执、公证书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系房屋买卖合同。胡立新、王桂香主张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朱家义有误。 胡立新、王桂香辩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临川一建公司）虚构胡立新在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黄中法民二初字第00057号案件中负有29万元的债务，要求胡立新借款以还清债务。案涉《借款协议》是临川一建公司的吴友光草拟的，当时吴友光读给胡立新听时，协议的内容是借款，并非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胡立新发现其根本不存在29万元的债务，故胡立新未履行该协议，且朱家义亦没有支付借款。另，案涉《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4月16日，其“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的日期系事后补上。 建行休宁支行辩称：建行休宁支行不清楚胡立新、王桂香与朱家义之间的纠纷是借款还是房屋买卖，但建行休宁支行与胡立新之间的借款已经法院判决确认，请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充分考虑保障建行休宁支行的权利。 朱家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胡立新、王桂香继续履行合同,立即配合朱家义办理黄山市休宁县新城区万宁板块1-3-8地块汇鑫沿街商住楼F幢2室、3室店面过户手续；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胡立新、王桂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朱家义和胡立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今乙方（胡立新）参与管理汇鑫沿街1-3-8地块商住楼项目时，欠中汇商品砼款被法院冻结公司账户32.3万元，现急需还款解决。经与甲方（朱家义）协商，乙方将在汇鑫沿街商住楼Ｆ-2、Ｆ-3号转让给甲方，由甲方先借款33万元给中汇商砼站。具体协议如下：1、乙方Ｆ-2、Ｆ-3号商铺按总价100万元（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估价转让给甲方，商铺面积约为116.7㎡×2套。此前的契税及乙方与汇鑫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济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转让商铺相关的税费由甲方承担。2、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33万元给中汇商砼站以解决乙方的总公司被冻结账户。乙方在银行的未完按揭贷款由甲方从转让款中扣除支付。剩余转让款在商铺过户完成后（以房产证为准）一周内支付至江西省抚州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休宁分公司账户。3、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第二日起，无条件积极配合甲方办理商铺转让手续。4、若乙方违反本协议条款，造成甲方不能顺利完成转让手续，将承担甲方借款额4%的月息赔偿。同日黄山中汇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收款方式转账，金额28万元，收款事由由程春胜账户代付休宁汇鑫广场砼款及违约金。2017年4月16日，吴友光（时任江西省抚州市临川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休宁分公司负责人）在《借款协议》上签署“即日起交付朱家义所有并收益。”后朱家义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一审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胡立新与建行休宁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764000元。抵押物为本案涉案房屋，抵押人为胡立新、王桂香。2014年8月29日之前的借款本息由胡立新归还，之后借款本息由建行休宁支行从休宁汇鑫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扣划。截止2016年7月26日，尚欠本金350409.89元，利息117224.94元。休宁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休宁汇鑫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胡立新、第三人建行休宁支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皖1022民初431号判决，后经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皖10民终774号判决认定上述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且真实。2016年7月26日朱家义和胡立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其中涉及房屋买卖；朱家义认为该借款协议实为房屋买卖合同，但胡立新仅认可有借款意思表示，没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之后，朱家义和胡立新、王桂香双方没有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朱家义主张已付购房款33万元，其中28万元系通过程春胜转账，但没有证据证明该28万元系支付胡立新购房款，另5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朱家义虽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胡立新向其进行的房屋交付。因此，双方未能就房屋买卖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朱家义以借款协议要求被告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义务，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家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朱家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胡立新、王桂香向本院提交诚良钢材经营部钢筋调拨单复印件及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朱家义是休宁汇鑫5号商住楼的实际施工人，朱家义因施工租赁升降机和购买钢筋尚欠胡立新2万元未支付，故不存在朱家义向胡立新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朱家义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建行休宁支行对该组证据无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朱家义向本院提交落款为临川一建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胡立新向朱家义筹措资金，朱家义通过程春胜向黄山中汇实业有限公司汇款以解决胡立新欠款纠纷。胡立新、王桂香的质证意见为：临川一建公司虚构胡立新债务，该《证明》所载内容不真实。本院认证意见为：临川一建公司与胡立新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对朱家义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朱家义的身份证明、证据二《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中的收据、网上转账汇款电子回单、（2013）黄中法民二初字第00057号民事调解书、黄山中汇实业有限公司的说明、程春胜身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且因程春胜未出庭作证，对程春胜的书面说明不予采信；对证据四（2013）皖休公证字第153号、154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五（2019）皖1022民初15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20）皖102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六（2020）皖1022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七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胡立新、王桂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支付清单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胡立新与临川一建公司的来往账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三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胡立新、王桂香诉朱家义、王翔的物权纠纷案件【休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2民初150号案件】中，朱家义在答辩时称“本案原告王桂香非适格原告，因原告胡立新出卖时，明确告知朱家义该房是个人所有”，胡立新、王桂香在发表质证意见时陈述“但后借款协议交由原告王桂香签字时，发现协议的不合理性，显失公平，王桂香就没有签字，合同就没有进一步履行”。 二审再查明：2020年10月20日本院组织庭询时，朱家义自认其在与胡立新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不清楚胡立新的婚姻状况，未征得王桂香的同意。2020年11月2日，胡立新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认为本案涉嫌刑事诈骗，请求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20年11月23日，朱家义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请求法院调查核实（2013）黄中法民二初字第00057号案件诉讼费以及该案执行费的缴纳主体以及缴纳数额。 二审中，胡立新与建行休宁支行对双方之间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截至2016年7月26日尚欠本金及利息的数额有争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协议》的实质为借款合同还是房屋买卖合同；二、朱家义要求胡立新、王桂香配合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是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交付房屋并转移房屋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房屋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约定胡立新将汇鑫沿街商住楼F-2、F-3号商铺转让给朱家义，转让价款为100万元，并约定了款项支付方式等内容，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胡立新、王桂香辩称其并无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协议》系吴友光书写，吴友光在读协议内容给胡立新听时其表述的内容为借款，但胡立新、王桂香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另，胡立新、王桂香主张案涉《借款协议》所载明的签订日期“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是事后补上的，系伪造，协议实际签订日期为2017年4月16日。对此，本院向胡立新、王桂香释明是否就该协议上“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与“2017年4月16日”两个日期的笔迹形成时间申请鉴定，胡立新、王桂香拒绝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胡立新、王桂香提出的案涉《借款协议》系伪造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房屋系胡立新、王桂香夫妻共同财产，胡立新单方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案涉《借款协议》上并无王桂香的签名，朱家义亦自认其与胡立新签订案涉《借款协议》时不清楚胡立新的婚姻状况，未征得王桂香的同意。虽然朱家义在二审中主张胡立新在休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1022民初150号案件中陈述其将案涉《借款协议》交由其妻子王桂香签字，并据此认为王桂香对《借款协议》知情，但胡立新在该案中亦陈述王桂香认为协议不合理而未签字。现王桂香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将房屋出卖给朱家义，故对朱家义请求胡立新、王桂香继续履行合同,立即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朱家义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核实（2013）黄中法民二初字第00057号案件诉讼费以及该案执行费的缴纳主体以及缴纳数额，本院认为该部分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朱家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家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谢慧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弘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