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欣悦，女，200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贤站，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诺，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卫岗**。法定代表人：管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畏，江苏利德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欣悦、冯贤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歌舞剧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市歌舞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欣悦、冯贤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南京市歌舞团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南京市歌舞团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委托教育合同书》并非合法有效，无法律约束力。《委托教育合同书》第十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丙各一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合同并未经三方签字盖章确认，甲方南京市中等专业（走读）学校（以下简称专业学校）未盖章。该合同只有一份且一直保管于南京市歌舞团处。该合同系格式文本，签署于冯欣悦在南京市歌舞团求学期间，冯欣悦明显处于弱势地位，没有不签署的余地。冯欣悦在履行合同期间直至毕业始终未年满16周岁，从未与南京市歌舞团订立劳动合同。委托教育合同和劳动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签订《委托教育合同书》不代表冯欣悦和其家长同意签订劳动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对劳动者的权利加以限制。南京市歌舞团从来没有为冯欣悦缴纳过社保，冯欣悦也没有享受过作为劳动者应当具有的权利，毕业后冯欣悦在南京市歌舞团期间仅是实习。冯欣悦完成学业后，南京市歌舞团非法扣押毕业证长达一年半之久，严重侵害了冯欣悦的合法权利，对冯欣悦的成长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冯欣悦就读南京市歌舞团期间，冯欣悦的父母均正常缴纳学费，自行承担伙食费、器具费等一切费用，南京市歌舞团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合理依据，南京市歌舞团将正常办学经营的支出算作培养每个学生所要支出的花费缺乏合理性。南京市歌舞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委托教育合同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南京市歌舞团在全省范围招生，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强迫对方，对方是在充分理解合同条款内容的基础上签约。双方已经签字盖章确认，虽然专业学校没有盖章，但是该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约束冯欣悦和南京市歌舞团，合同并没有为专业学校设定权利和义务，所以案涉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备约束力。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与劳动法没有任何关联，南京市歌舞团培养这批孩子的目的和初衷就是为了发扬舞蹈事业，加强舞蹈后备力量，合同中约定违约条款是为了防范人才流失。孩子毕业以后自然进入团里工作，虽然手续上可能存在瑕疵，比如劳动合同的签署滞后、工资发放不完全，但这批孩子和南京市歌舞团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毋庸置疑的。现冯欣悦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应当承担《委托教育合同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南京市歌舞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欣悦支付南京市歌舞团各项费用及承担违约责任共计8万元整，冯贤站承担连带责任；2.冯欣悦、冯贤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南京市教育局下达全市2013年高中阶段学校招生计划，批准专业学校在南京市歌舞团办学点招生75名，其中五年制舞蹈表演招小学毕业生。2013年9月专业学校在南京市毕业生为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冯欣悦被录取为南京市歌舞团办学点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该批学生舞蹈专业课由南京市歌舞团负责教学、考核，文化课由专业学校负责教学、考核。冯欣悦系胡雪芬与冯贤站的女儿。2013年10月27日，冯贤站代表冯欣悦与南京市歌舞团签订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冯欣悦2013年9月8日至2018年7月进入南京市歌舞团学习，南京市歌舞团提供必要的学习条件、训练场地和生活设施，对冯欣悦的文化教育、专业技术、日常生活进行封闭式培养和管理，负责冯欣悦人身安全；冯欣悦学习期满经南京市歌舞团择优录用为演员，必须在南京市歌舞团服务至少五年，冯欣悦如被南京市歌舞团录用后不去该团工作或未满五年擅自离开该团，除应支付在校期间南京市歌舞团代付的各项费用外，还应当向南京市歌舞团支付违约金捌万元整（违约金金额按离团时间递减）。2013年9月至2018年7月，冯欣悦通过在南京市歌舞团的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于2018年7月1日成为专业学校舞蹈表演专业的毕业生。2018年12月15日，冯欣悦给南京市歌舞团一封信，内容为：“市歌领导老师您们好：我这次珠海演出结束要求离开市歌，我要继续上学，继续深造，谢谢！”。冯欣悦自此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南京市歌舞团与其法定代理人胡雪芬为此协商未果。一审中，南京市歌舞团认为在培养冯欣悦这批小学毕业的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时，南京市歌舞团每年为每个学生花费3.5万元，五年共计花费17.5万元，要求冯欣悦、冯贤站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8万元；冯欣悦、胡雪芬、冯贤站认为冯欣悦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后被扣发毕业证，延迟至2019年11月24日到宁波财经学院报到，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不愿意给付违约金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专业学校根据南京市教育局下达的全市2013年高中阶段学校招生计划，2013年9月在南京市毕业生为五年制舞蹈表演专业学生，冯欣悦被录取，冯欣悦2013年9月至2018年7月在南京市歌舞团接受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南京市歌舞团代理专业学校完成该批学生舞蹈专业课的教学、考核，2013年10月27日在教学期间以自己的名义与冯贤站签订合同，冯欣悦入学后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冯贤站有权代替其签订合同，南京市歌舞团与冯贤站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12月，冯欣悦及其法定代理人胡雪芬、冯贤站未能与南京市歌舞团协商解除合同，冯欣悦即离开南京市歌舞团，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南京市歌舞团违约金。冯欣悦系未成年人，其违约责任应当由法定代理人胡雪芬、冯贤站共同承担。对于冯欣悦、胡雪芬、冯贤站抗辩认为合同中违约金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违约金条款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其该项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综合考量冯欣悦在校期间南京市歌舞团代付的各项费用涉及专业学校，冯欣悦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间按照合同约定留在南京市歌舞团，酌定其承担违约金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冯欣悦、胡雪芬、冯贤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南京市歌舞团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南京市歌舞团负担750元，冯欣悦、胡雪芬、冯贤站负担105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委托教育合同书》的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冯欣悦、冯贤站、胡雪芬是否应当向南京市歌舞团支付违约金5万元。本院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委托教育合同书》虽只有冯贤站和南京市歌舞团的签字盖章，专业学校作为甲方未加盖印章，但冯欣悦已实际接受南京市歌舞团和专业学校的教育培养，南京市歌舞团对其进行了五年封闭式培养和管理，专业学校完成了对其课程的教学、考核。冯欣悦学习期满后，专业学校向其发放了毕业证书，专业学校已经履行了《委托教育合同书》的主要义务。因此，冯欣悦、冯贤站主张《委托教育合同书》尚未生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委托教育合同书》中关于冯欣悦毕业后应在南京市歌舞团服务五年及相应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属于免除南京市歌舞团责任、加重冯欣悦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冯欣悦、冯贤站主张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委托教育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约定冯欣悦学习期满经南京市歌舞团择优录用为演员，必须服务至少五年，如被录用后不去该团工作或未满五年擅自离开，除应支付在校期间南京市歌舞团代付的各项费用外，还应当支付违约金8万元。冯欣悦于2018年7月1日按期毕业后，被南京市歌舞团录用，但其仅服务6个月便自行离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冯欣悦在南京市歌舞团的工作时间，酌定违约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冯欣悦、冯贤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冯欣悦、冯贤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阿珍审 判 员 董岩松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文达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