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关城南路**。法定代表人：周帆，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晓，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276号铭海中心3号楼-5、6-405。法定代表人：彭佳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香龙，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刚，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山海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海关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医院只承担返还环球租赁公司借款本金和与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相等的利息（且扣除我医院保证金400万、已付部分共计37585242．5元后，本金剩余为8414757．5元），我医院不再承担违约金，本案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由环球租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本案的合同虽然双方签订但未生效。2．对于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我医院不认为是合理的费用。3．一审法院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过高。环球租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山海关医院的上诉请求。环球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山海关医院支付租金25056828．32元，以及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56828．32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其中自2019年3月1日起至9月12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983480．51元）；2．判令山海关医院向我公司支付租赁物留购价款1元；3．确认《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在山海关医院履行完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付款义务之前归我公司所有；4．判令山海关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26050元、律师费100000元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1月，环球租赁公司（作为甲方及出租人）与山海关医院（作为乙方及承租人）签订了编号为15CULCTJ0106D07L034的《售后回租赁合同》，附件包括：《购买合同》、《租赁物件接收证明》、《关于租赁物件所有权及资产价款的确认书》、附表、《租金变更通知书》、租赁物件清单、所有权文件及单据复印件。合同要素如下：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租赁物件，并回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使用该租赁物件并向甲方支付租金；租赁物件为《购买合同》中的购买设备，详见《购买合同》附件一、二；租赁成本为5000万元，租金包括租赁成本和利息，租金总额为62642070．8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等额租金季后付，共20期，每期租金为3132103．54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4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不计利息，甲方有权以保证金冲抵乙方对甲方的任何欠款，在保证金不发生抵扣，保证金可以冲抵最后一期或几期租金，双方同意该保证金从甲方应付乙方的《购买合同》项下的第一笔租赁物件价款中直接扣除；起租日为甲方根据《购买合同》的约定支付第一笔租赁物件价款之日，租赁期限为起租日至第五个合同年或第六十个月的这一日；乙方以融资为目的，向甲方出售其自有设备，并保证其对所出售设备享有完全的所有权，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在甲方支付完购买价款后转移给甲方，且该所有权转移视为乙方在租赁物件现有状态下向甲方交货，所有权转移同时视为甲方将租赁物件交付乙方，由乙方签署《租赁物件接收证明》；在甲方向乙方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前，甲方对本合同所记载的租赁物件拥有完整的所有权；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甲方任一期租金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偿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迟付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每日计算；租赁物的留购价款为1元；因诉讼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法院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及其他有关的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二、《售后回租赁合同》的附件一，即编号为15CULCTJ0096D07P033的《购买合同》的要素如下：买卖标的为山海关医院享有所有权的医疗器械设备和办公用品，包括动态心电图机、阴超探头、电脑服务器等（具体详见购买合同附件二）；合同价款为5000万元；付款方式为环球租赁公司第一笔支付1000万元货款，其中400万元由环球租赁公司代扣为租赁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实际支付600万元，第二笔支付4000万元；买卖标的所有权，于环球租赁公司实际支付全部价款后转移给环球租赁公司，该所有权的转移视为山海关医院在租赁物件现有状态下向环球租赁公司交货。三、《售后回租赁合同》的附件二，即《租赁物件接收证明》载明，山海关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确认已完整接收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件，该租赁物件是环球租赁公司拥有完整所有权之资产，租赁物件交付时完整、完好、运转正常。四、2015年11月16日，山海关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开具收据，该收据载明山海关医院收到涉诉《购买合同》项下设备款1000万元。2015年11月30日，环球租赁公司向山海关医院支付设备款600万元；2015年12月7日，环球租赁公司向山海关医院支付设备款4000万元。五、2015年11月20日，环球租赁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业务项下的租赁财产进行了动产权属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为02403409000291354473，交易业务类型为融资租赁，登记期限5年，登记到期日为2020年11月19日，承租人为山海关医院，出租人为环球租赁公司，租赁财产描述为医院在用医疗及非医疗设备一批，并附有详细清单。六、诉讼中，山海关医院认可在合同签订后实际收到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4600万元，但主张已偿还37585242．50元本金；环球租赁公司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收到山海关医院支付的37585242．50元，但认为上述款项为前12期的租金；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环球租赁公司另有山海关医院400万元保证金。山海关医院认为，若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主张用保证金抵扣未付租金。七、诉讼中，环球租赁公司向法院提起诉中财产保全，预缴财产保全费5000元，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6050元。八、庭审中，环球租赁公司主张以山海关医院收到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租赁合同加速到期时间。山海关医院收到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12月7日。九、另查，2018年8月23日，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更名为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十、2019年9月，环球租赁公司与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环球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环球租赁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环球租赁公司与山海关医院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购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据此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一、关于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的诉争法律关系性质，环球租赁公司认为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山海关医院认为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山海关医院辩称，原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仅有融资而没有融物，若双方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租赁物应当客观存在且为特定物，而涉诉合同中仅有设备名称，大部分设备没有型号和供应商，无法将设备特定化。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和《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环球租赁公司购买山海关医院的医疗设备和非医疗设备后，再将所购设备出租给山海关医院使用，由山海关医院支付租金。上述设备是环球租赁公司从山海关医院处购买所得，设备明细在购买合同及售后回租赁合同中均有明确记载，同时有山海关医院的资产台账予以辅助证明，且环球租赁公司已就租赁物件的动产权属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初始登记。此外，环球租赁公司已按租赁合同约定向山海关医院交付了租赁物，山海关医院也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支付了12期租金。据此，法院认为租赁物客观存在且特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部分实际履行，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关于剩余租金和违约金。根据售后回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期限为5年，共分20期，按季支付，每期租金3132103．54元，承租人逾期还款的，出租方有权宣布剩余租金加速到期，同时有权要求承租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本案中，环球租赁公司主张山海关医院实际支付了12期租金，该金额与山海关医院认可的已经实际支付的金额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山海关医院实际支付了12期租金的事实，剩余8期租金共计25056828．32元山海关医院尚未支付。按照约定，山海关医院应于2019年2月28日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第13期租金，但出现逾期，因此，环球租赁公司有权宣布剩余未付租金加速到期，要求山海关医院立即支付剩余全部未付租金，同时有权按迟付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因环球租赁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曾向山海关医院主张过租金加速到期，故法院将起诉状送达至山海关医院之日确定为剩余租金加速到期之日，即2019年12月7日。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售后回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逾期租金的千分之一每日计算明显过高，山海关医院认为应按年利率24%计算，考虑到山海关医院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故而可以推断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实为本金。因逾期租金中已包含部分利息，且违约金又以逾期租金为计算基数，法院综合考虑山海关医院的融资成本、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山海关医院在当前防控疫情中承担的社会责任和面临的压力，酌定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12%，以实际拖欠的租金为计算基数。三、关于留购价款及租赁物所有权。《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在山海关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全部租金、违约金、留购价款（1元）及其他应付款项后，环球租赁公司向山海关医院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将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给山海关医院；在环球租赁公司向山海关医院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证明书》前，环球租赁公司对本合同记载的租赁物件拥有完整的所有权。此外，环球租赁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涉诉租赁物件的所有权进行了登记，山海关医院亦在《租赁物件接收证明》上对环球租赁公司享有的所有权予以确认。现租赁合同已提前到期，环球租赁公司有权要求山海关医院支付留购价款，在山海关医院付清剩余租金、违约金、留购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前，涉诉租赁物件的所有权仍归环球租赁公司。四、关于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及律师费。合同约定，双方因诉讼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本案是因山海关医院违约引起，环球租赁公司为此支付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以及律师费均是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应由违约方山海关医院负担。五、关于保证金是否应当抵扣租金。山海关医院向环球租赁公司支付了租赁保证金40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保证金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环球租赁公司有权以保证金冲抵山海关医院对环球租赁公司的任何欠款，在保证金不发生抵扣，保证金可以冲抵最后一期或几期租金。现租赁合同已经提前到期，山海关医院缴纳的400万元保证金仍未发生抵扣，现山海关医院提出用保证金抵扣剩余未付租金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剩余租金21056828．32元、留购价款1元、律师费10万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6050元以及自2019年3月1日起至租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7日，以实际拖欠的租金为基数，以年利率12%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8日起，以剩余未付全部租金为基数，以年利率12%为标准计算）；二、在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付清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前，本案涉诉租赁物的所有权仍由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享有；三、驳回通用环球国际融资租赁（天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的诉争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经查，一审法院系结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认定租赁物客观存在且特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部分实际履行，故认定环球租赁公司、山海关医院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山海关医院关于双方法律关系认定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剩余租金和违约金的认定问题。经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确认的情况，认定的剩余本金数额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山海关医院的融资成本、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山海关医院在当前防控疫情中承担的社会责任和面临的压力，酌定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12%，并以实际拖欠的租金为计算基数。该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山海关医院关于剩余租金和违约金认定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及律师费的认定问题。经查，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因诉讼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而本案是因山海关医院违约引起，环球租赁公司为此支付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以及律师费均是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费用应由违约方山海关医院负担并无不当。山海关医院关于该部分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山海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02元，由秦皇岛市山海关人民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