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工商银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43XL。负责人：童志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华，系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汉生，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利君（HELINDALIJUN），女，1972年12月22日出生，澳大利亚公民，护照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操，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灯雄，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何利君（HELINDALIJUN）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0491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何利君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何利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准确。一审审理过程中，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提供了案涉信用卡的申请资料，其中包括了何利君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其所持房产的房产证复印件，上述资料正常情况下应由何利君所掌握。案涉卡片开立后长时间正常使用，与何利君的亲属（何利君的哥哥何敬军和嫂子丰向阳）交易频繁，明显与一般的冒名开卡不符。故案涉卡片由何利君授意或默许他人开立的可能性较大。2.一审责任分配不分。即使案涉卡片非何利君本人开立，或授意、默许他人申请开立，但案涉卡片申请资料包括何利君身份证复印件、其所持房产的房产证复印件在正常情况下应由何利君掌握，且何利君一审中称其身份证早已遗失，但直至2011年4月22日（案涉卡片开立多年后）才进行挂失处理。何利利君对自身身份证、房产证保管不善，导致他人持上述证件冒名办理业务，存在过失，相应的诉讼费、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3.一审遗漏重要第三人。综观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提交的证据，何利君的亲属何敬军、丰向阳与本案密切相关，追加何敬军、丰向阳为本案第三人，对于本案事实的准确认定和公正审理至关重要。一审法院未同意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显属不当。何利君答辩称：1.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造成本案诉讼的直接原因也是根本原因是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信用卡的开立没有尽到审慎审核的义务，没有履行三亲见原则，导致何利君被他人冒领信用卡。2.本案的举证责任不存在分配不公。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如果主张何利君授意或默许他人开立信用卡，应当举证证明，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没有举出任何证据，只有单方面的说辞。3.本案不存在遗漏第三人的情形。一审开庭当天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当庭要求追加第三人，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案件事实作出正确处理。本案是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与何利君之间的信用卡纠纷，只需要审理查明该信用卡不是何利君开立即可，至于是否存在案外人冒领的情况，各地处理类似案件中也不需要追加第三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行为纯粹是浪费司法资源。何利君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确认何利君（国内身份-姓名：何利君；身份证号码：420************108）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之间不存在信用卡合同关系；2.判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立即消除何利君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被他人冒用国内身份信息所办信用卡的全部债务，截至2017年5月27日暂计人民币5026元[自该信用卡（卡号：451**********997）开卡之日至完全消除信用卡债务之日累积的全部债务]；3.判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立即消除何利君国内身份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留存的关于中国工商银行的个人信用不良记录；4.本案诉讼费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承担。何利君在一审庭审中变更第1项诉请为确认何利君（国内身份-姓名：何利君；身份证号码：420************108）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之间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信用卡申请表》一份，显示：姓名：何利君；申请要求：牡丹贷记卡（金卡）。主卡申请人签名落款处为“何利君”，落款日期为2007年6月15日。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查询卡片信息》一份，载明：卡号：451**********997，姓名：何利君，发卡日期：2007年7月6日。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空白重要凭证登记簿》一份，载明：2012年8月18日，起止号码：451**********997，领用人签收处为“何利君”。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一份，载明：姓名：何利君；卡号：451**********997；身份证号码：420************108。申请人签名处为“何利君”，业务受理时间2012年8月18日。何利君就本案及（2019）粤0491民初485号案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两案中《信用卡申请表》中主卡申请人的签名是否为何利君本人所签；2.对本案中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提交的《空白重要凭证登记簿》《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中“何利君”的签名是否为何利君本人所签。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抽签选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并发函委托该机构进行涉案鉴定事宜。2019年11月18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该鉴定意见书第1、3、4项鉴定意见认为：1.根据现有材料，倾向认为涉案《信用卡申请表》上“主卡申请人签名”处上的“何利君”签名字迹不是何利君所写；3.根据现有材料，倾向认为涉案《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上“申请人签名”处“何利君”签名字迹不是何利君所写；4.根据现有材料，倾向认为涉案《空白重要凭证登记簿》上“领用人签收”处“何利君”签名字迹不是何利君所写。何利君为申请涉案鉴定事项预交了鉴定费人民币13520元，因该鉴定费为本案及（2019）粤0419民初485号案的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事项确定本案鉴定费人民币9400元，何利君和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对此均无异议。何利君庭审中称：其不清楚涉案信用卡的开立，没有使用涉案信用卡；其有两个哥哥，没有姐妹，何敬军系何利君的哥哥，丰向阳系何敬军的配偶。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庭审中称：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确认按照该行的规定，开设信用卡需本人到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不排除有他人冒充何利君向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申请开立信用卡，因各种客观因素的制约，未能发现冒充的非何利君本人，但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没有证据显示信用卡申请表的具体签署人为何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没有证据证实涉案信用卡可能由何利君授权他人开立、使用，但何利君与案外人丰向阳共有房产，关系密切，并且涉案信用卡开立后，与案外人丰向阳、何敬军名下账户交易频繁，所以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认为何利君对该卡的开立和使用是知情的，而且极有可能是默许甚至是授意案外人办理；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没有证据证实该卡在申办之后实际由何利君持有并使用。何利君、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均确认何利君在2011年4月22日注销户口时，何利君的国内身份证报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称何利君在此之前未对已经遗失的身份证做任何处理，存在过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一审开庭后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相关情况说明及补充意见》称，对于卡号为“451**********997”的欠款，已于2019年9月27日还清；根据还款的业务资料，还款金额为人民币6024.53元，由“何敬军”代为归还。一审法院认为，何利君（HELINDALIJUN）系澳大利亚居民，本案为涉外信用卡纠纷，应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居所地在我国，故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何利君请求确认其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之间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本案鉴定机构已作出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涉案《信用卡申请表》《空白重要凭证登记簿》及《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上“何利君”的签名字迹均不是何利君所写，且何利君和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涉案《信用卡申请表》上的签名并非何利君本人所写，何利君亦主张其不清楚涉案信用卡的开立且未使用过涉案信用卡，而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虽辩称何利君对涉案信用卡的开立和使用是知情的，而且极有可能是默许甚至是授意案外人办理，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无证据证实涉案《信用卡申请表》系何利君的真实意思表示，何利君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之间就卡号为451**********997的信用卡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至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辩称与案外人存在共有房产或涉案信用卡与案外人交易频繁，但这并不能当然推断出何利君知晓或授权案外人办理涉案信用卡。综上，对何利君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何利君诉请判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立即消除涉案信用卡自开卡之日至完全消除信用卡债务之日累积的全部债务，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涉案信用卡发卡银行，已出具书面说明确认涉案信用卡的欠款已于2019年9月27日还清，故何利君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利君诉请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立即消除何利君国内身份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留存的关于中国工商银行的个人信用不良记录。因何利君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双方在涉案信用卡上没有相应的权利义务，故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应负责消除何利君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因涉案信用卡导致的征信不良记录。关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所称何利君在此之前未对已经遗失的身份证做任何处理，存在过失。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于信用卡的开设具有审慎的审核义务，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亦自认按照该行的规定，开设信用卡需本人到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亦称其不确定信用卡申请表系何人填写，亦不能证实该填表人与何利君在外表上具有足以混淆的相似性，故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何利君（HELINDALIJUN）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就卡号为451**********997的信用卡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二、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消除何利君（HELINDALIJUN）因卡号为451**********997的信用卡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产生的不良征信记录；三、驳回何利君（HELINDALIJUN）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人民币9400元，合计人民币9450元，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中，何利君和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何利君为澳大利亚公民，本案民事关系为涉外民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法律关系为信用卡合同关系，本案为信用卡纠纷。何利君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在一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何利君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是否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何利君为证明申请案涉信用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信用卡申请资料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倾向认为《信用卡申请表》上“主卡申请人签名”处的签名、《牡丹信用卡业务申请书》上“申请人签名”处的签名、《空白重要凭证登记簿》上“领用人签收”处的签名均不是何利君所写，何利君对其主张已经提供初步证据。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主张案涉信用卡有较大可能是由何利君授权或默许他人开立，何利君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认为本案不是冒名开卡的主要理由是何利君的身份证、房产证由他人持有，且案涉信用卡开立后与何利君亲属的账户之间有交易，但是，身份证件、房产证由他人持有可基于交由他人保管或者证件被盗等多种可能的原因，同时，案涉信用卡账户即使与何利君亲属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交易，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利君本人参与了该等交易或对交易知情。综上，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举证不足以证明何利君同意他人以其名义申请信用卡，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主张何利君授意或默许他人开立案涉信用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何利君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不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并判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消除何利君的相应不良征信记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及发卡行，有义务对信用卡申请人的身份进行核实，何利君是否对其身份证进行挂失并不影响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对申请人与其出示的身份证件是否一致进行核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以何利君未妥善保管身份证件而主张由何利君承担鉴定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申请追加何敬军、丰向阳作为本案第三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但在案证据并未显示何敬军、丰向阳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关于本案遗漏第三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审判员  王文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