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玉，女，1964年7月7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平（系周志玉丈夫），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建平，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族，住启东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兵，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周志玉、汤建平、张学兵因追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张学兵、汤建平共同偿还周志玉垫付款62099.5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学兵、汤建平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周志平40%，汤建平40%，张学兵20%)错误。汤建平修建阁楼未取得相应施工许可，在城管部门制止后仍强令工人违章作业，强行叫工人拆除安全设施冒险施工，有直接侵权行为，导致案外人秦某甲跌落身亡。张学兵系非法承揽汤建平的违章建筑，对施工现场未尽到管理义务，张学兵与周志平等工人存在雇佣关系，对案外人的侵权损害赔偿应由张学兵、汤建平共同承担责任。周志玉代替张学兵、汤建平承担了应当共同承担的赔偿责任这一法律事实产生了追偿权，其垫付款应由张学兵、汤建平共同清偿。张学兵、汤建平辩称，责任比例已由生效判决确定，不同意周志玉的上诉意见。张学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志玉要求张学兵承担赔偿款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周志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11日，事故发生后，周志玉与死者秦某甲家属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周志玉)向乙方(秦某甲家属任某、许某、秦某乙)一次性赔偿52万元。张学兵和汤建平自始至终未参与调解协议的磋商、确认等任何环节，该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系周志平当时被拘留、面临刑事处罚，周志玉为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以达到减轻周志平所受刑事处罚的目的，而在法定的赔偿金额基础上自愿增加的。对于这部分在法定赔偿金额的基础上自愿增加的赔偿金额，并未获得汤建平、张学兵的追加认可。该调解协议的效力，仅限于约束甲、乙双方当事人，周志玉并不当然依据该调解协议产生对汤建平、张学兵的追偿权。(2013)通中民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了这一点：“周志玉并非依据该调解协议产生对汤建平、张学兵的追偿权，而是依据周志平、汤建平、张学兵对秦某甲的死亡均存在过失。”依据江苏省地区对人身死亡赔偿的相关标准，秦某甲死亡时的法定赔偿金额应为25万元，此前在(2012)崇民初字第0629号及(2013)通中民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中，已对25万赔偿款的责任比例划分予以了明确，即：周志平40%、汤建平40%、张学兵20%，汤建平与张学兵已根据法院的判决履行到位。2016年7月7日，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法提取周志平应得的执行款62099.5元，以及周志平、周志玉夫妇在25万元以外尚未向秦某甲家属支付的赔偿款，系其在法定赔偿款数额以外自愿承担的，这部分金额并不对汤建平、张学兵产生约束力。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汤建平、张学兵按照责任比例共同承担62099.5元的赔偿款无法律依据。周志玉辩称，所有赔偿款应由张学兵、汤建平两人承担。汤建平述称，同意张学兵的上诉意见。汤建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由周志玉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志玉与秦某甲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系周志玉个人意思表示，与汤建平无关。汤建平没有参加该协议的签订，也没有授权周志玉签署，事后也没有追认，由此此协议与汤建平无关。周志玉为了减轻其丈夫周志平的刑事处罚，得到死者家属的谅解超过正常标准的双倍之多(27万元)与秦某甲家属订立的调解协议，对汤建平不产生法律效力。该协议对汤建平不公平。按照事故发生时江苏省的赔偿标准，合理费用不超过25万元。该赔偿费用，汤建平已经按照责任全部履行完毕。周志玉要求汤建平给付62099.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款应由周志玉承担，与汤建平无关。周志玉辩称，所有赔偿款应由张学兵、汤建平两人承担。张学兵述称，同意汤建平的上诉意见。周志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兵、汤建平连带返还周志玉垫付款62099.5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张学兵、汤建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底，汤建平为其居住的房屋屋顶违章建筑阁楼重新修砌之事联系张学兵，请张学兵为其修建，张学兵随即联系周志玉之夫周志平。2010年1月2日周志平带领瓦工秦宜华、秦某甲和小工张宏荣等人，自带泥刀、铁板等施工工具，为××楼××号楼××室屋顶阁楼重建施工。施工过程中周志平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帽、安全带、脚手架及防护网等安全设施。汤建平为施工搭建了脚手架，但在城管部门对该违章建筑的施工进行制止后，于2010年1月5日要求工人将其拆除，并要求工人继续施工。2010年1月6日下午2时左右，秦某甲在屋顶施工过程中不慎坠楼身亡。后经法医鉴定，秦某甲系高坠致颅脑及胸部复合损伤死亡。2010年1月7日周志平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刑事拘留。2010年1月11日，周志玉（甲方）与死者秦某甲家属任某、许某、秦某乙（乙方）就秦某甲不慎坠楼身亡事故，在南通市崇川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主持下进行调解，签订了《社会矛盾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自愿代替周志平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52万元，乙方不得以此事再向周志平、张学兵、汤建平索要财物或上门闹事；甲方从乙方获得在此次赔偿中向张学兵、汤建平追偿的权利，追偿由甲方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自行找张学兵、汤建平协商，协商不成或任一方不愿协商，则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当日，周志玉向死者秦某甲家属任某、许某、秦某乙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5万元，其中3万元由汤建平支付。2010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崇刑初字第14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周志平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周志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2月9日，周志玉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死者秦某甲家属任某、许某、秦某乙，要求确认2010年1月11日在南通市崇川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并予以撤销，后撤回起诉。2010年4月6日任某、许某、秦某乙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周志玉，要求周志玉支付剩余赔偿款人民币27万元，后撤回起诉。2010年12月23日任某、许某、秦某乙再次向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周志玉，通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1）通仁民初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周志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任某、许某、秦某乙27万元。一审判决后，周志玉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8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月30日，周志玉以代付赔偿款后行使追偿权为由将汤建平、张学兵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汤建平、张学兵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22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汤建平、张学兵、周志平在秦某甲的死亡事故中均存在过错，根据三者过错大小，对于已赔偿死者家属的25万元，酌定由汤建平承担其中的40%，张学兵承担其中的20%，周志平承担其中的40%。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2）崇民初字第062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作出后，周志玉、汤建平、张学兵皆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汤建平、张学兵同时对周志玉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其二人未参与该协议的订立，该协议仅代表周志玉自愿进行赔偿，对汤建平、张学兵不具有约束力，周志玉不享有追偿权；另外，周志玉与死者家属协商确认的赔偿金额过高，认为存在串通抬高赔偿额的嫌疑。二审法院就此回应认为，调解协议并未对汤建平、张学兵附加赔偿义务，且明确周志玉的追偿权由三方协商，协商不成的通过诉讼解决，故汤建平、张学兵是否参与签订，皆不影响该调解协议的效力；周志玉支付给秦某甲家属的25万元中本身就包含汤建平出资3万元和向张学兵借款10万元，汤建平、张学兵当时已知发生事故，亦知晓调解协议内容可能涉及自身利益，但二人当时并未主动参与协商，也未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现二人抗辩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偏高、二人对协议内容不知晓明显有违常理。综上，二审法院认定，周志玉并非依据该调解协议产生对汤建平、张学兵的追偿权，而是依据周志平、汤建平、张学兵对秦某甲的死亡均存在过失、三者均应对秦某甲因死亡产生的损失负赔偿责任，而周志平代替汤建平、张学兵承担了三者应当共同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周志玉的追偿权依法成立；二审法院还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三人的过错大小酌定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03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汤建平、张学兵足额履行了判决义务。2016年7月7日，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法提取了周志平另案应得的全部执行款共计62099.5元，用于执行（2011）通仁民初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义务。至此，通过执行款代付，周志玉实际再次向秦某甲家属支付了赔偿款62099.5元。本案诉讼中，周志玉即是以该新增给付的62099.5元为标的额向汤建平、张学军提出追偿。张学兵、汤建平对周志玉再次给付62099.5元的事实皆未提异议，但否认周志玉享有追偿权。其中汤建平认为调解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其不负有另行向死者家属赔偿的义务；张学兵虽认可调解协议的效力，同意按照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额并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提出其已经通过实际给付赔偿款5万元以及向周志玉出借10万元足额承担了赔偿责任。对张学兵提及的10万元借款，周志玉声称该借款已于此后周志平与张学兵的工程款结算中予以了抵消，借款已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因秦某甲施工事故的赔偿事宜，周志玉于2010年1月11日代其丈夫周志平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支付25万元。款项履行后，周志玉通过诉讼方式向其他涉事人汤建平、张学兵追偿。经过一、二审法院对该追偿权纠纷的审理调查，周志平、汤建平以及张学兵三人在秦某甲施工事故中分别存在的过错及各自就该过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了认定，周志玉代为履行的赔偿款25万元，除周志平应承担的部分外，其余部分亦由法院判令汤建平、张学兵按比例承担。现周志玉再次给付赔偿款62099.5元，该款项的给付与此前25万元的给付系基于同一事实，皆是因施工事故对死者秦某甲家属的赔偿，周志玉作为代付人，在事故赔偿责任已然明确的基础上，再次向责任人汤建平、张学兵追偿，应予支持，具体分摊规则仍以生效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周志平40%、汤建平40%、张学兵20%）为准。至于张学兵、汤建平的抗辩意见：一、关于调解协议对汤建平不具有约束力的抗辩，该抗辩理由在周志玉第一次提起的追偿权诉讼中张学兵、汤建平俱已提出，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前案作出的终审判决中亦对该意见予以了回应，认定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次追偿权纠纷与前案系基于同一基础事实，该抗辩意见在此前的追偿权案件终审判决中已然被否定，在未出现新事实新情况的基础上，该抗辩理由在本案中同样不能成立，理由不再赘述。二、关于张学兵通过向周志玉出借10万元履行了赔偿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因周志玉在庭审中提出所涉10万元的借款已由周志平与张学兵在工程款结算时抵消，对10万元债务予以了否认，张学兵作为主张存在债权的一方，应就其主张进行举证，本案中张学兵未尽举证责任，故对周志玉尚欠张学兵10万元借款的说法，无法认定。退一步讲，即便10万元借款目前仍真实存在，也仅能代表张学兵对周志玉享有借款债权，并不当然以债权的存在而认定张学兵已履行了赔偿责任，该债权张学兵仍可单独进行主张，不影响本案追偿权之行使。因此，张学兵的该抗辩理由亦不采纳。综上，周志玉请求张学兵、汤建平对其支付的赔偿款予以返还，可予支持，但返还比例应仅限于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即汤建平、张学兵分别按赔偿款40%和20%的比例承担给付责任，就周志玉支付的62099.5元，由汤建平承担24839.8元（62099.5元×40%），张学兵承担12419.9元（62099.5元×20%）。至于周志玉主张的利息，考虑到其虽于2016年7月7日即给付62099.5元，但直到2019年12月3日才通过诉讼方式向张学兵、汤建平提出追偿主张，故对周志玉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汤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志玉24839.8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张学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志玉12419.9元以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周志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2元，由周志玉负担822元，汤建平负担420元，张学兵负担1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学兵、汤建平上诉提出的其二人未参与周志玉与死者家调解协议的签订，该协议对其二人不具有约束力，周志玉与死者家属协商确认的赔偿金额过高的问题，上述问题其二人在本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365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提出，本院在该案中也已作出回应，汤建平、张学兵是否参与签订，皆不影响该调解协议的效力；周志玉支付给秦某甲家属的25万元中本身就包含汤建平出资3万元和向张学兵借款10万元，汤建平、张学兵当时已知发生事故，亦知晓调解协议内容可能涉及自身利益，但二人当时并未主动参与协商，也未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现二人抗辩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偏高、二人对协议内容不知晓明显有违常理。故张学兵、汤建平在并无充分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再次提出上述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志玉上诉提出的责任比例问题，上述案件中也已作出认定，本院对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采信。综上，周志玉、张学兵、汤建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由周志玉负担451元，汤建平负担451元，张学兵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