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长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雯，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睿，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学兰，女，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再审申请人内蒙古长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融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崔学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内民申29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云雯，被申请人崔学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融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崔学兰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崔学兰在起诉状中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长融公司交付房屋之日2014年1月14日，共计563天，期间由于占用航道时间373天，至此判令长融公司向崔学兰支付190天的违约费用，按万分之三计算，共计26940.93元。”证明崔学兰认可长融公司的交房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10月24日。原审法院认定长融公司交付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又以交付时间为2014年10月24日为由，认定崔学兰的诉请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期间，驳回长融公司对时效提出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对交付房屋时间的认定自相矛盾。（二）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崔学兰认可的收房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崔学兰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是2014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且中途没有中断、中止事由，崔学兰在2017年8月28日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主动放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是崔学兰的诉讼时效期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已经全部经过，不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2014年10月24日的时间点既无证据证明，也未经质证认可，原审法院以该时间为交房时间剥夺了长融公司合法的质证权利。三是崔学兰应当对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适用“高度盖然性”理论时，没有遵循证据规则，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擅自减轻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仅以当事人的陈述定案，违反法律规定。崔学兰辩称，长融公司通知在2014年1月14日交房，但崔学兰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在从其他处得知交房消息后，崔学兰于2014年10月24日拿到钥匙。此后，多次与长融公司协商违约事宜，长融公司一直推脱，直至2017年8月28日提起诉讼，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长融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崔学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长融公司交付房屋之日2014年1月14日，共计563天，期间由于占用航道时间373天，至此判令长融公司向崔学兰支付190天（563天-373天）违约费用，按万分之三计算，共计26940.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0日，崔学兰与长融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崔学兰购买长融公司开发的位于呼和浩特市××区西侧、机场高速路北侧水岸小镇2（B1）2单元801号商品房，建筑面积138.2平方米。合同第八条交付期限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2年6月29日前交房。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除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外，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的；2.商品房建造工地临近的市政工程建设导致商品房无法进行正常施工的；3.政府管制、征用或规划变更等政府行为导致无法正常进行开发建设的；……；5.因非出卖人原因，有关政府部门延迟发出有关批准的文件的。合同第九条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崔学兰依约向长融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长融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2年6月29日前交房，直至2014年10月24日向崔学兰交付了房屋。长融公司委托内蒙古公鉴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其开发建设的的位××区的住宅房地产进行市场租赁价格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出具《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估计结果为：以2016年12月10日为价值时点,估价对象住宅房地产租赁价格分别为3-10层每天每平方米0.58元、11-21层每天每平方米0.59元、22-25层每天每平方米0.6元、26层每天每平方米0.57元。关于火车东客站广场建设等事宜，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0）21号说明了主要内容：东客站周边四条规划配套道路（站前南街、东站西路、广场南路、广场东路）于2010年8月10日开工建设，于2010年12月25日修建完毕并投入使用至今。施工时间共计98天。关于“水岸小镇”项目超高楼宇影响机场净空环境事宜，内蒙古呼和浩特市白塔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以内呼机场（2011）148号文件报请呼和浩特市人民政府，长融公司在建“水岸小镇”项目违规建设多座超高楼宇影响机场净空安全。2011年9月7日长融公司在建“水岸小镇”项目被责令停工，2012年6月7日重新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恢复建设，共计275天。一审法院认为，崔学兰、长融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崔学兰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购房款的义务，但长融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将房屋交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长融公司提出水岸小镇建设过程中因小区建筑物超高，影响呼和浩特白塔国际机场而被责令停止施工275天及火车东客站市政工程道路建设影响施工98天，导致工程共计延期373天。依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如遇商品房建造工地临近的市政工程建设导致商品房无法进行正常施工的；政府管制、征用或规划变更等政府行为导致无法正常进行开发建设的，长融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373天为免责期这一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崔学兰要求长融公司支付违约金按总购房款的日万分之三计算，长融公司提出崔学兰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按评估的相同房屋日租金价格进行计算的抗辩，结合相关法律规定，长融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按照《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以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赁费的1.3倍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较为公平、合理，亦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崔学兰购买的××镇，建筑面积138.2平方米，《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认定的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赁费为0.58元/天/平方米，崔学兰主张的违约期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14日，共计563天，同时扣除373天免责期，最终为190天，故长融公司应向崔学兰支付的违约金为：0.58元/天/平方米×138.2平方米×190天×1.3倍=19798.532元，予以支持。关于长融公司提出的崔学兰起诉时间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崔学兰、长融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崔学兰向长融公司履行了交纳房款的义务，长融公司至2014年10月24日向崔学兰交付了房屋，崔学兰的诉讼时效应自交付房屋之日的第二天起算三年，崔学兰未过诉讼时效，故对长融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内蒙古长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学兰违约金19798.532元；二、驳回崔学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元，由崔学兰负担63元，由内蒙古长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4元。长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学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针对长融公司上诉中提出实际交房时间的问题，在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中，载明法庭调查期间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房时间，崔学兰当庭陈述是2014年10月24日，长融公司对崔学兰的陈述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涉案房屋是于2014年10月24日交付有事实依据。对于崔学兰在起诉状中以2014年1月14日为截止日期，要求长融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系崔学兰对自身权利的行使，后因崔学兰在开庭期间的法庭调查中对实际交房时间进行了重新陈述，并且长融公司对崔学兰重新陈述的交房时间也是认可的，因此，在双方均无异议的情形下，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房时间应该认定为2014年10月24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崔学兰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崔学兰是在2017年8月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是2017年10月1日正式颁布实施，对于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还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因崔学兰的起诉时间发生在新法颁布实施前，需要看崔学兰在2017年8月提起诉讼时，是否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如果没有超过，在诉讼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那么本案应当适用新的三年诉讼时效规定；如果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前，崔学兰的诉权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那么崔学兰的诉权因已过诉讼时效，其诉权也不能因新法的颁布实施而恢复。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长融公司应当于2012年6月29日前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崔学兰，而事实上长融公司直至2014年10月24日才将房屋交付给崔学兰，其行为构成违约，因此崔学兰对于长融公司的逾期交付房屋的行为，有权主张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因长融公司的迟延交房属于持续性违约，因此在2014年10月24日交付房屋后，对于确定的违约期间，崔学兰从2014年10月24日起即享有请求给付违约金的诉权，根据崔学兰的陈述，其从2014年年初就不断找长融公司协商解决，但一直未果。该院认为，崔学兰个人陈述在房屋交付后向长融公司协商解决迟延交房违约金的行为存在高度的概然性，虽然该行为未能达到与长融公司协商解决迟延交付房屋如何赔偿的问题，但从法律层面上，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双方协商无果，崔学兰在2017年8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崔学兰的诉权因诉讼时效中断而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一审诉讼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颁布实施，故一审法院依照新法规定三年诉讼时效认定崔学兰的诉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进而依据长融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过高抗辩理由，参照其出示的《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以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租赁费的1.3倍计算长融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数额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元，由内蒙古长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长融公司提交入住通知书、物业费、垃圾清运费、装修管理费收据，证明崔学兰的收房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崔学兰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主张通知书及收据上的时间是提前填写的，其是在2014年10月24日领取钥匙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长融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应予采信。再审查明，长融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向业主发出入住通知书，于2014年1月14日正式办理交房手续，崔学兰的收房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崔学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关于交房时间的确定。崔学兰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长融公司交付房屋之日2014年1月14日，共计563天，期间由于占用航道时间373天，至此判令长融公司向崔学兰支付190天的违约费用，按万分之三计算，共计26940.93元。”该诉讼请求表明崔学兰自认长融公司的交房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结合长融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9日水岸小镇住宅区入住通知书，2014年1月14日崔学兰交纳物业费、垃圾清运费、装修管理费、装修保证金的收据，证明崔学兰的收房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原审判决认定收房时间为2014年10月24日有误。（二）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崔学兰自认收房时间是2014年1月1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崔学兰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是2014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且崔学兰在原审诉讼中并没有提交诉讼时效出现中断的相应证据，崔学兰在2017年8月28日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主动放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另外，崔学兰的诉讼时效期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之前已经全部经过，不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因此，长融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长融公司申请再审的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76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崔学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11元，由崔学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磊审判员 武伟煜审判员 荣如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