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宗国，男，生于1969年9月9日，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林（系向宗国妻子），女，生于1973年12月22日，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松，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建始县官店镇官店口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282201147528X7。法定代表人：刘伟，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清，湖北夷水（建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必春，建始县景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从锐，男，生于1981年8月4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宗国、湖北省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郑从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宗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郑从锐、官店镇政府连带赔偿向宗国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743947.97元（1937719.97×9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1、通过庭审查明，无充分证据证明向宗国在受伤过程中有重大过失，其系在帮助他人过程中因措施不当的轻过失导致后果发生，划分其承担30%的责任畸重。2、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纳入总赔偿金中再按照比例承担。官店镇政府辩称，同上诉意见。官店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错误，官店镇政府根据县政府（2016）2号文件规定，和具有工匠资质的郑从锐签订建筑一层楼房合同合理合法，没有选任过失，一审认定官店镇政府存在选任过失错误。案涉房屋标的额在十万以下，可以由有工匠资质的人员承包，官店镇政府与郑从锐签订的合同是承揽合同，一审应该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符合中国国情和农村实际情况。官店镇政府与郑从锐签订的建房合同中明确约定，郑从锐必须给施工人员购买保险，这也是对合同的安全管理尽到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宗国自行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过低，其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向宗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官店镇政府存在选任错误，应承担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郑从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向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70726.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始县精准扶贫易地扶贫搬迁建设项目--官店镇长岭水井包集中安置小区建设项目，被告官店镇政府于2017年6月15日与嘉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项目为场地平整、道路绿化、亮化工程以及给排水。2017年8月3日，官店镇政府与被告郑从锐及搬迁户全东轩、官店镇长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集中安置一户一宅），约定由郑从锐完成整栋房屋的基础及主体建设。2017年8月12日，原告到官店镇长岭水井包集中安置小区郑从锐承包的前述房屋主体工程施工工地从事瓦工工作。2017年11月9日，搬迁户全东轩的房屋主体施工中，原告在该房楼顶用锄头勾拉装有混凝土的斗车过程中不慎从跳板上掉落到地，导致头部椎体及颈部受伤，当日送往建始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今。2018年9月28日，建始县广润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原告伤残等级评为一级，属完全护理依赖，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均为323天。截止2020年6月3日，原告支出医疗费773158.44元。郑从锐垫付医疗费55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0.00元。另查明，2016年5月24日建始县发布的建公资办发（2016）2号文件《建始县精准扶贫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政府投资额1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内的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设项目（含集中安置区内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施工企业，由县民福建设工程发展有限公司委托招标代理机构，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招标确定10家企业……。第六条规定，易地扶贫搬迁工程中分散安置户以及在集中安置区内采用“一户一宅”方式安置的（每户政府投资额10万元以下）在乡镇人民政府统一组织下，由村委会、搬迁户与具有工匠资质的施工方三方共同签订施工合同……。2017年11月30日，建始县发布的建易迁办发（2017）11号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易地扶贫搬迁工程管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建设单位（乡镇人民政府）是质量安全进度第一责任主体，是本乡镇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的实施主体和监督主体，集中小区一户一宅安置房建设应由负责场平施工企业组织修建，分散安置可由具备资质工匠承建，并签订三方协议……。第八条规定，集中安置小区的一户一宅安置房建设由小区基础设施建设中标原单位组织修建……。案涉官店镇长岭水井包集中安置小区一户一宅建设工程，官店镇政府与郑从锐就该工程涉及的共10户搬迁户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其中全茂三户的建设工程总价款为11万元（注：规定标准为10万元）。2016年8月30日郑从锐取得建始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的《村镇建筑工匠承包资格证书》（有效期2016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未按《湖北省村镇建筑工匠承包工程施工暂行规定》的规定办理工商税务登记。2018年1月3日，原告提起仲裁诉讼，请求确认其与嘉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原告与嘉宇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二、赔偿标准，包括时间和行业标准，时间标准是按2018年9月28日评残日确定为2018年度，还是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确定为2019年度，行业标准是适用原告受伤时从事的建筑行业还是按原告的户籍属性，以及原告评残后尚在住院是否属自身扩大损失。焦点一，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与郑从锐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该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行政处罚规定内容)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湖北省村镇建筑工匠承包工程施工暂行规定》（注：2004年7月2日建设部关于废止部令的决定……6.《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建筑工匠必须取得《村镇工匠承包资格证书》，办理工商税务登记才能进入村镇建筑市场，承接施工任务。官店镇政府既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也是质量安全的责任主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郑从锐没有办理工商税务登记和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同时，案涉工程前期场平施工是经过招投标程序后由嘉宇公司负责完成的，虽然建公资办发（2016）2号文件规定了易地扶贫搬迁工程中分散安置户以及在集中安置区内采用“一户一宅”方式安置的（每户政府投资额10万元以下）在乡镇人民政府统一组织下，由村委会、搬迁户与具有工匠资质的施工方三方共同签订施工合同，但是官店镇政府未考虑集中安置小区的一户一宅安置房建设由小区基础设施建设原中标单位组织修建更有利于安全生产和工程质量，因此原告在施工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郑从锐作为原告的雇主，其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官店镇政府和郑从锐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二被告内部责任划分，郑从锐作为原告的雇主，直接承担安全生产的管理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后果而言，郑从锐的过错显然较官店镇政府要大，作为发包方，官店镇政府对承包人的工作不具有直接的管理义务，其作为国家机关在易迁工程建设工程中应尽到严于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故确定官店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郑从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从事的工种为瓦工，其在楼顶用锄头去勾拉装有混凝土的斗车时，应当预见该工作的危险性而未谨慎作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确定原告自担30％的责任。焦点二，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本案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考虑原告伤后即提起仲裁诉讼，目前原告尚未出院，不宜质疑原告拖延起诉时间，故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即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和原告诉讼请求核定损失数额如下：1.医疗费，按截止2020年6月3日实际发生额773158.44元予以确定；2.残疾赔偿金29956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78元/年×20年）；3.误工费47561.53元（2019年度建筑业收入53746元/年÷365天/年×323天）；4.护理费777940元（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居民服务业收入38897元/年×20年）；5.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0元（50元/天×790天）；6.精神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原告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987,719.97元，由郑从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官店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被告并就该70％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自担其余损失。交通费因为原告未举证，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向宗国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987，719.97元，被告郑从锐、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连带赔偿70％，计为1,391,403.98元（郑从锐先行支付的医疗费55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0.00元在执行时予以冲减）；二、被告郑从锐、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的内部责任比例划分为，被告郑从锐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为993,859.98元，被告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为397,544.00元；三、驳回原告向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10238.00元，由原告向宗国负担3071.00元，被告郑从锐负担5119.00元，被告建始县官店镇人民政府负担204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现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官店镇政府统一规划、修建的集中安置小区的住房，按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以及《湖北省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由取得相应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官店镇政府将该工程交由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郑从锐修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官店镇政府与郑从锐对向宗国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官店镇政府关于其没有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从查明事实看，向宗国在施工过程中，用锄头勾拉装有混凝土的斗车，在此过程中不慎从跳板上掉落到地面导致自身受伤。向宗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郑从锐作为向宗国的雇主，其未尽到安全生产管理义务亦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由向宗国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与案件实际相符，应予维持。向宗国、官店镇政府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是确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的因素之一。一审法院认定向宗国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并将该费用计入损失总额，按照双方责任比例进行划分，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向宗国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937719.97元，由郑从锐、官店镇政府连带赔偿向宗国1356403.98元（1937719.97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郑从锐、官店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郑从锐、官店镇政府的内部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由郑从锐承担50%、官店镇政府承担20%不当，本院确定郑从锐、官店镇政府的内部责任由郑从锐承担70%、由官店镇政府承担30%，即：郑从锐承担984482.79元[（1356403.98元×70%）+（50000×70%）],官店镇政府承担421921.19元[（1356403.98元×30%）+（50000×30%）]。综上所述，官店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向宗国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赔偿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二、向宗国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7779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937719.97元，由郑从锐、官店镇政府连带赔偿1356403.98元（1937719.97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郑从锐、官店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从锐先行支付的医疗费55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0.00元在执行时予以冲减）；三、郑从锐、官店镇政府的内部责任由郑从锐承担984482.79元，由官店镇政府承担421921.19元。三、驳回向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向宗国负担2212元，由官店镇政府负担23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颖异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艳云书记员杨新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