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陆地港联检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MA348LXT40。 法定代表人：庄亚山，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凡、邱媛媛，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芳，女，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菓，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农公司）因与上诉人王菊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合农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的第一、二、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2月21日，王菊芳未去中合农公司上班”不正确，应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20年2月6日。2018年11月1日，王菊芳因与钟伟泉（中合农公司的副总经理）是男女朋友关系，被钟伟泉带至中合农公司处上班。2020年2月6日，钟伟泉因与中合农公司股东产生误会，主动离职。钟伟泉提出王菊芳是他“老婆”，也要一起走。中合农公司股东施延华欲挽留王菊芳，故向钟伟泉提出：你走，你“老婆”要做可以留下来。钟伟泉态度强硬，坚持要带王菊芳离开。2月7日-2月17日，王菊芳只早晚到公司打卡（公司为其提供公寓，在办公地点楼上），没有实际在岗上班。2月18日，王菊芳开始即未到岗也未打卡。2020年3月，王菊芳到漳平市场工作。因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认定为双方实际均不履行劳动关系确定的权利义务的时间即2020年2月6日。故王菊芳的工资应计算至2020年2月6日，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中合农公司拖欠王菊芳35479元，2020年2月1日至2月6日工资为6500/21.75*6天=1793元，合计37272元。二、王菊芳主张双倍工资的诉请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王菊芳于2018年11月1日入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时效起算点应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自用工之日起至满一个月的次日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以此作为时效的起算点符合客观实际及法律的规定。本案王菊芳应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这一年的时间里主张双倍工资，而王菊芳是在2020年3月才申请劳动仲裁，已明显超过仲裁时效。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用工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依法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已经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此时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已经被新的法律责任形式所取代，也就是说用人单位自用人满一年后不必再向劳动者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王菊芳主张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双倍工资，2020年3月10日申请劳动仲裁。中合农公司认为就算要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应当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较为公平。 针对中合农公司上诉内容，王菊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王菊芳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准许解除与中合公司劳动关系申请的时间认定王菊芳与中合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中合农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20年2月6日违背事实，且关于员工劳动期限、出勤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解释（一）》第13条的规定，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故中合农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一审法院在正确认定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基础认定中合农公司应向王菊芳支付的拖欠工资为41118.3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菊芳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劳动合同法》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由该法律规定可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侵权具有持续性。持续性侵权行为是持续发生的，是一个整体，终了之日才是整个侵权行为完成之时，即为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因而本案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11月1日开始起算一年，而王菊芳是在2020年3月10日申请仲裁，故本案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驳回中合农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菊芳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书的第四项判决中的“驳回被告王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王菊芳的全部请求。二、请求判令中合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菊芳申请中合农公司支付其赔偿金26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中合农公司是否应向王菊芳支付赔偿金关键在于王菊芳申请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王菊芳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中合农公司违法行为：中合农公司长期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也未为王菊芳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存在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四十六条的规定，在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保的情况下，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判决在认定了“因中合农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王菊芳工资和未依法为王菊芳缴纳社会保险费，王菊芳可以解除与中合农公司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却不支持王菊芳申请赔偿金26000元的请求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一审判决认定中合农公司可以不支付赔偿金（双倍经济补偿金），但本案确是因为中合农公司的违法行为导致王菊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中合农公司至少也应当向王菊芳支付经济补偿金13000元。 针对王菊芳上诉内容，中合农公司答辩称，王菊芳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合农公司从未与王菊芳解除劳动关系，所以根据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赔偿金。王菊芳是个人原因与钟伟泉一起离职，所以也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中合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合农公司无需支付王菊芳工资39289.34元。2、判决中合农公司无需支付王菊芳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1500元。3、判决中合农公司无需为王菊芳办理参加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0日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王菊芳到中合农公司工作，负责化验检测农产品的农药残留量，每月工资6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2月21日，王菊芳未去中合农公司上班。2020年3月10日，王菊芳作为申请人向福建省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申请事项为：1、裁决准许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中合农公司）向申请人支付截止2020年2月29日止尚欠的工资合计41979元。3、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从2020年3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时止，按6500元／月计算的工资。4、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另一倍工资71500元。5、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赔偿金26000元。6、裁决被申请人按申请人6500元／月的工资标准为申请人补缴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时止的社会保险（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及住房公积金。2020年4月22日，福建省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岩劳仲[2020]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向申请人王菊芳支付2018年11月至2020年2月期间所拖欠的工资人民币39289.34元（41979-6500÷21.75×9），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2、被申请人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申请人王菊芳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1500元，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3、被申请人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依法为申请人王菊芳办理参加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0日基本养老保险及基本医疗保险手续，由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按照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于本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4、申请人王菊芳的其它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中合农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5月6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另查明，中合农公司未提供王菊芳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每月工资发放表，亦未提供王菊芳2020年2月份的考勤情况表。中合农公司自王菊芳2018年11月1日进入公司工作至解除劳动关系时止未为王菊芳向社会保险机构和医疗保险机构等办理社保医保手续并交缴交社保医保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合农公司与王菊芳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菊芳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0日在中合农公司工作，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中合农公司是王菊芳的是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1款第（2）、（3）项规定，因中合农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王菊芳工资和未依法为王菊芳缴纳社会保险费，王菊芳可以解除与中合农公司的劳动合同，其于2020年3月10日向福建省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解除与中合农公司劳动关系申请日为劳动关系解除日，其申请解除与中合农公司的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合农公司未提供该公司员工的考勤表，无法体现公司员工每月上班天数，中合农公司主张王菊芳2020年2月份只上班至2020年2月6日，没有依据，不予采信。2020年2月份王菊芳上班天数以菊芳主张的上班至2020年2月20日为20日。王菊芳主张每月仅休息4天上班26天，其2020年2月的工资以其主张的上班至2020年2月20日止为4550.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50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王菊芳主张中合农公司应支付其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拖欠的工资41979元不合理，中合农公司承认截止2020年2月共拖欠其工资41979元，减去2020年2月份王菊芳离职未上班9天时间的工资1949.9元后为40029.1元。王菊芳自2020年2月21日离职至2020年3月10日解除与中合农公司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应按龙岩市新罗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1089.2元，其中自2020年2月21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工资为515.9元（1720元÷30×9）。中合农公司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拖欠王菊芳的工资为40545元。中合农公司主张截止2020年2月6日实欠王菊芳工资37272元，无需支付拖欠王菊芳的工资，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菊芳自2020年2月20日离职后虽未提供劳动给中合农公司，其申请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起每月按6500元支付其工资不合理，其与中合农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10日解除与中合农公司劳动关系时止的工资按龙岩市新罗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573.3元（1720元÷30×10）。中合农公司自王菊芳进入公司工作时起至解除劳动关系时止均未与王菊芳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1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王菊芳诉请中合农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差额715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菊芳离职系其主动提出，不属于中合农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法定情形，王菊芳申请中合农公司支付其赔偿金26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用人单位与社会保险机构等之间因征缴社会保险费、公积金等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王菊芳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二、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菊芳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10日止的工资41118.3元。三、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菊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71500元。四、驳回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王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中合农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认为“王菊芳未去公司上班的具体时间是2020年2月7日，一审时，中合农公司提供了刷卡记录表，就是考勤记录表，其中2.7-2.17日有刷卡，因为王菊芳就住在公司楼上，但未正常出勤，所以2月7日王菊芳就没有上班”外无异议。王菊芳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中合农公司二审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合农公司主张王菊芳上班到2月7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合农公司与王菊芳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菊芳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0日在中合农公司工作，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王菊芳因自身原因解除与中合农公司的劳动合同，其于2020年3月10日向福建省龙岩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解除与中合农公司劳动关系申请日为劳动关系解除日，其申请解除与中合农公司的劳动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菊芳离职系其主动提出，不属于中合农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法定情形，王菊芳上诉请求中合农公司支付其赔偿金26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判对中合农公司尚欠王菊芳工资41118.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第1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王菊芳诉请中合农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于法有据，但原判对部分应当支付二倍工资时间超过诉讼时效予以支持不当，应予改判，王菊芳有权主张中合农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2020年3月10日为劳动关系解除日，故本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总计7个月20日，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为50050元（6500×7﹢6500÷30×20）。 综上所述，中合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王菊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应当支付二倍工资时间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王菊芳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二、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菊芳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10日止的工资41118.3元”； 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菊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71500元。四、驳回原告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王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菊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50050元； 四、驳回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王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建中合农产品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和王菊芳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廖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