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住所地东明县工业路新华书店南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728MA3HXT0U2L。 经营者：赵景春，男，1965年2月22日出生，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峰，山东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丹阳办事处武屯社区华英嘉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7535410559。 负责人：崔凤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亚军，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坤，男，198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职工，住东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焕然，男，194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生，山东兴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以下简称天健俱乐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坤、关焕然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健俱乐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和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天健俱乐部与关永敏因自身原发性疾病导致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天健俱乐部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如果法院判决天健俱乐部承担部分责任，则保险公司应当在天健俱乐部的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未向天健俱乐部提示说明过保险合同中10%的免赔规定。2、一审判决违反了处分原则，被上诉人起诉的赔偿数额为1030702元，后变更为500000元，一审应当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最终应判决上诉人承担50万元的40%。另补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应承担10%以下的责任；1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也太高。 徐坤、关焕然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天健俱乐部主张关永敏休息时突发心脏病，与现场监控视频明显不符。2、天健俱乐部没有合法经营许可，且疏于管理，既没有及时发现关永敏的异常情况，且发现后对关永敏采取的急救措施不当，其对心脏区按压是导致动脉瘤破裂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定天健俱乐部承担40%的责任不是过高，而是偏低。3、被上诉人一审请求数额变更前后都是针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已经扣减了关永敏自身的责任。4、基于二上诉人均为单位，一审酌定精神损失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5、针对天健俱乐部上诉状中“如果法院判决天健俱乐部承担部分责任，则保险公司应当在天健俱乐部的责任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被上诉人表示认同，但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对天健俱乐部上诉状中关于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不应扣减10%的免赔责任不予认可，对其他上诉意见认可。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赔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成为本案被告。2、平安公众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为意外事故，本案事故不是意外事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不应赔付。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错误，同时，该判决确定天健俱乐部承担40%的责任比例及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偏高。 徐坤、关焕然辩称：1、一审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是基于二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天健俱乐部对被上诉人亲属的死亡具有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就应当在责任限额内对天健俱乐部所负责任承担保险赔付责任。2、其他意见同对天健俱乐部上诉的答辩意见。特别说明一点，侵害人是单位的，精神抚慰金按照侵害人为自然人的赔偿标准，最高赔到15倍，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状中引用的不是新的意见。 天健俱乐部辩称：1、平安保险公司诉讼主体适格。2、如果认定天健俱乐部承担责任，根据天健俱乐部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第三条的规定，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3、认同保险公司的第三点上诉意见。 徐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尸体冷冻费、急救费、精神损失费共计1,030,702元；2.本案诉讼费、尸检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永敏1966年1月4日出生；2020年6月13日上午原告之母关永敏到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游泳馆游泳，当其于10点21分（监控视频时间）游到游泳池岸边时，出现不适，天健俱乐部管理人员坐在距死者关永敏约一米处右侧前方的凳子上与他人聊天，未注意到关永敏的情况，到10点25分时发现关永敏出现问题，进行按压胸部抢救，并拨打120电话救护，经东明县中医院救护车到场救护，关永敏到达医院门口时，抢救无效死亡。天健俱乐部在平安保险投保平安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号为13616053900740983956.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4日至2020年8月3日，每人每次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保险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死者关永敏兄妹五人，其父关焕然1940年10月10日出生。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永敏死亡原因进行解剖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关永敏符合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心包积血，心包压塞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司法鉴定费用14,000元。另查明，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人均消费支出为26,731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4,0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健俱乐部从事商业经营活动，负有在合理限度内保障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定义务；死者关永敏通过购买并持有天健俱乐部的游泳票在营业时间内进入被告经营管理的游泳馆游泳，天健俱乐部作为游泳馆的管理人依法对在游泳馆内游泳健身的关永敏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关永敏死于心脏病突发，但是原、被告诉讼过程中一致提供的游泳场所视频资料，证明在关永敏游到岸边上半身爬到岸上既感到不适，天健俱乐部的救生人员坐在距死者关永敏约一米处右侧前方的凳子上与他人聊天，近4分钟救生人员方才发现关永敏出现问题，天健俱乐部的管理人员对来馆游泳的人员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存在过错；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关永敏死亡的原因是心脏疾病突发，天健俱乐部管理人员未尽到监护职责对关永敏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天健俱乐部承担40%的责任。 天健俱乐部在平安保险投保平安公众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区域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平安公众责任保险标的是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原告将平安保险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综上，平安保险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原告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依照死者关永敏年龄根据2019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2,329元，死亡赔偿金确定为846,5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负有扶养义务的人数、被扶养人的年龄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26,731元，确定为26,731元；丧葬费依照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84,089元，确定为42,044.5元。关永敏的死亡，给原告造成巨大精神上的损害，结合本案死者自身原因和天健俱乐部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015,355.5元。依照天健俱乐部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结合保险单约定的绝对免赔率，由平安保险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徐坤、关焕然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365,527.98元；剩余经济损失40,614.22元由天健俱乐部赔偿原告。司法鉴定费用14,000元，由原告和天健俱乐部依照责任比例分担，即原告自行负担8400元，天健俱乐部负担5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徐坤、关焕然经济损失365,527.98元；二、由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坤、关焕然经济损失40,614.22元；三、司法鉴定费14,000元，由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负担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徐坤、关焕然承担1700元，由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承担7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提交加盖天健俱乐部印章的投保单一份，天健俱乐部称，该投保单中的印章是平安保险公司于2020年11月6日让其加盖的，并提交平安保险公司与其联系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记录为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投保单中虽载有“免赔说明：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但就该免赔额，并无证据证实平安保险公司与天健俱乐部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进行了协商。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1、就关永敏的死亡，天健俱乐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责任。2、平安保险公司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赔付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1，经审理认为，关永敏的死亡原因虽经鉴定系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致心包积血，心包压塞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但关永敏是在天健俱乐部游泳时出现的身体不适，如能及时发现并进行救治，可能就会避免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天健俱乐部的管理人员因与他人聊天未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该状况，对于关永敏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天健俱乐部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天健俱乐部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天健俱乐部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天健俱乐部和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高，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经审理认为，天健俱乐部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平安公众责任保险，该险种针对的是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可以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不当。平安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区域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就“意外事故”的范围，该条款并未作出明确的界定，平安保险公司将本案关永敏的死亡排除在意外事故范围之外无事实依据，其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投保单虽载有“免赔说明：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但该免赔条款明显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减轻了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且无证据证实系平安保险公司与天健俱乐部协商的结果，故对天健俱乐部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免除平安保险公司10%的赔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06142.2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不是适格被告，本案不属意外事故、不应承担赔付责任，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天健俱乐部主张保险合同中10%的免赔规定对其不产生效力，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3，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虽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万元，但实质上天健俱乐部仅承担了其中的40%，即4万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二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司法鉴定费14,000元，由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负担5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徐坤、关焕然经济损失365,527.98元；二、由被告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坤、关焕然经济损失40,614.22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徐坤、关焕然各项损失共计406142.20元。 四、驳回上诉人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徐坤、关焕然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负担4392元，东明天健健身俱乐部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军 审判员  张秀云 审判员  陈尔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