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01刑终322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男，1985年1月24日出生于山西省阳高县，汉族，大专文化，西安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高新分局六队执法员，住阳高县。原审被告人孔某甲，男，1999年5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西安市。2018年7月27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2019年8月2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刘文，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孔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陕0113刑初2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孔某甲及其辩护人刘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某申请撤回上诉。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18日，西安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高新分局（以下简称城管高新分局）收到西安市规划局高新分局作出的《关于社区违法建设认定的函》。该函显示，位于唐兴路与高新六路十字西北角的西辛庄安置社区内存在楼顶加盖情况，共计100户。存在以下违法事实：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西安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现将该情况函告贵局，请依法查处。处理建议如下：1、以书面形式责令停止建设；不停止建设的，请贵局依法查封施工现场；2、该情况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请贵局予以拆除。后城管高新分局对社区进行违建整治值守，对疑似运送建材的车辆进行检查，制止运输建材车辆进入违法施工现场。2018年7月27日13时许，被告人孔某甲驾驶陕A7××**货车给西安市高新区26排×号送砖。该户不在规划管理部门确定的100户的范围内。在卸砖过程中，被负责查处违法加盖房屋的城管高新分局执法人员樊某1、杨某发现并制止，同时要求孔某甲下车。孔某甲将所驾车辆熄火，并拨出车钥匙，准备开门下车。此时，杨某手持扳手撬孔某甲驾驶车辆的车牌。孔某甲见状，即发动车辆，驾车冲撞杨某，致杨某受伤倒地。经法医鉴定：杨某左侧髋臼后缘不全骨折，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孔某甲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另查明：杨某所受损失为医疗费15992.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960元、护理费6600元、误工费6298.60元、交通费511元、鉴定费214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共计35461.65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执法视频、诊断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工作证复印件、情况说明、户籍信息、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相关票据等。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妨害公务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暴力或者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这就要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必须是在依法执行职务，其所进行的执法行为确实属于合法职权范围，且依法履行职责的内容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和要求。本案中，依证据材料显示，城管高新分局于案发当日在进行违建整治，是落实规划管理部门函件的内容，其整治对象应是违法建设的施工者和建设者，而建筑材料的承运人既不属于城管的执法范围，且建筑材料的购置者又不在规划部门确定的100户之内。其次，被害人杨某在要求孔某甲配合执法时，孔某甲已经将车辆熄火，并拔出钥匙准备开车门下车，配合城管的执法工作。此时，杨某持工具撬孔某甲所驾车辆的车牌，其行为与当日所履行职责的内容无关，超出了其职权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孔某甲驾车冲撞杨某，该行为应属于故意伤害行为，而非妨害公务行为，故孔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孔某甲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孔某甲因其故意伤害行为给杨某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第二百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孔某甲无罪；二、被告人孔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物质损失35461.6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其余诉讼请求。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书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建筑材料的承运人既不属于城管执法范围，且建筑材料的购置者又不在规划部门确定的100户之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有罪判无罪。城管部门不仅对违建行为的建设者和施工者有执法权，对参与违建行为的建筑材料承运人和购置者也有执法权。原审被告人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城管执法人员，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请依法判处。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对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予以支持。原审公诉机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为指控原审被告人孔某甲犯妨害公务罪，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7月27日13时39分，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唐延路派出所接城管高新分局樊某1报案称，在辖区西辛庄小区26排×号有人不配合执法，并开车将其同事杨某撞伤，即出警赶赴现场。现场将嫌疑人孔某甲抓获。2、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原审被告人孔某甲指认26排×号门口即是其开车撞人的地方。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混杂辨认，被害人杨某、证人樊某1分别辨认出孔某甲即是开车撞伤杨某的人，樊某1辨认出杨某即是被撞伤的人；杨某、樊某1相互辨认出对方即是案发时一起在现场执法的同事；孔某甲分别辨认出杨某即是被其开车撞倒的人、樊某1即是杨某的同事；证人李某1分别辨认出孔某甲即是开车撞人的人、杨某即是被撞伤的人。4、西安高新医院初诊诊断证明书证明：患者杨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胸、腰背部、双大腿、双膝、双小腿、双足、双手）；左侧髋臼后缘骨折、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5、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杨某左侧髋臼后缘不全骨折，损伤程度属轻微伤。6、行政执法证、城管高新分局出具的证明及劳务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证明：杨某、樊某1系西安佰××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城管高新分局工作的，现为该局违建执法大队队员。7、西安市规划局高新分局关于西辛庄社区违法建设认定（致城管高新分局）的函证明：位于唐兴路与高新六路十字西北角的西辛庄安置社区内存在楼顶加盖情况，共计100户（不包括涉案的26排×号）。存在以下违法事实：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西安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设。现将该情况函告贵局，请依法查处。处理建议如下：1、以书面形式责令停止建设；不停止建设的，请贵局依法查封施工现场；2、该情况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请贵局予以拆除。8、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明：2018年7月27日，按照局里工作安排，他和樊某1等四人到西辛庄去制止村民房屋加盖行为和制止违法运送建材的车辆进入。如发现有正在加盖房屋行为，予以阻止，并暂扣违法加盖工具，对施工人员予以劝离。对为违法加盖房屋运送建材的车辆，以劝离为主。13时许，他发现孔某甲的车辆正在庄内卸砖，就打电话让樊某1过来一起阻止卸砖，并让孔某甲熄火下车，接受检查。孔某甲将车辆熄火，但拒不下车。他想通过卸车牌的方法迫使孔某甲下车，就用随身携带的扳手去撬孔某甲车辆的车牌。孔某甲发动车辆，将他碰倒，卷到了车下。9、证人樊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时，他按照大队长高某1的安排，带领杨某等4名队员分别在个大门进行处理违法加盖值守，杜绝运送建材的车辆进入社区。13时许，他和杨某发现一辆车正在26排×号卸砖。他和杨某上前阻止，并口头告知司机（指孔某甲）给违建户提供建材是违法的，让其下车接受检查，孔某甲拒不下车配合检查。情急之下，杨某用工具撬了车牌一下，他抓着驾驶室的门把手。孔某甲突然发动车辆把他拖行了一段距离，将挡在车前的杨某撞倒，压在了车底下。10、证人孔某的证言证明：他系孔某甲之父。2018年7月26日，李某1打电话说要一车砖，送到。次日12时许，他和孔某甲开车送砖到了。他打电话问李某1是谁要砖，李某1说是给26排7号姓韩的拉。13时许，他们正在7号门口卸砖时来了一名城管。城管说不让卸砖，他们就停了下来，准备离开。这时又来了一名城管，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走到车前面去了。他害怕对方砸车，就准备过去，被另一名城管拦住了。车前的城管砸了车的挡风玻璃，孔某甲可能慌了，将车辆向前开去。1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他系给26排×号盖房的工人。2018年7月27日13时许，他正在7号干活。孔某说他们拉砖的车辆已经到了南门了。他说南门有限高杆车辆进不来，让他从村东南角的停车场开进来。车辆开进村里后，他让把砖卸在26排4号门口。要砖的是26排4号姓高的房主。孔某、孔某甲父子正在卸砖时，被城管执法队员发现了。城管队员让孔某甲把车开走，也不知道为啥，一名城管在砸车辆的挡风玻璃。车辆往前开，把砸玻璃的城管撞到了一边。他当时站在7号附近，刚好能看到车辆车头，距离大约有30m远。12、证人高某1的证言证明：他系城管高新分局违建大队大队长。2018年7月27日，他安排樊某1带领三名队员到值守，对疑似车辆进行检查，杜绝拉运违法建材车辆进入。如发现拉运违法建材车辆强行进入，采取驱离或依法予以暂扣，并上报大队。当日13时30分许，樊某1打电话向他汇报，有一辆运送建材的车辆强行进入社区。樊某1和杨某予以制止，司机拒不下车配合调查，开车将杨某撞伤。14、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明：他系26排×号业主。他想在3层楼房上加盖一层，以增加租金收入。他把工程包给了一个姓韩的包工头，他只管验收和付钱。具体是谁联系的孔某、孔某甲父子送砖他不清楚。他是在家中听到楼下喊叫，才知道拉砖车把城管给撞了。他知道有加盖房屋的村民被列为违建户。他家的三层楼都是经过规划的，当时没有加盖，所以有关部门没有把他家列为违建户。15、被告人孔某甲的供述：2018年7月27日5时许，有人给其父孔某打电话说要一车砖。12时50分许，他开车和孔某一起到了开始卸砖。卸到一半时，来了两名城管。一个（指樊某1）站在车辆左侧驾驶室外，一个（指杨某）站在车辆正前方。杨某手持工具敲打车头。城管让他熄火，孔某在车下也让他熄火。他将车辆熄火，拔出钥匙。这时，杨某开始摘他的车牌。他对杨某砸他车辆和摘车牌的行为感到非常气愤，就把车辆发动，向前开动了一下。他想吓唬一下杨某，由于太紧张，结果把杨某给撞了。他下车发现杨某倒在了车下面。另查明：陪护合同及医疗费、鉴定费票据证明：杨某因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5992.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960元、护理费6600元、误工费6298.60元、交通费511元、鉴定费214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共计35461.65元。本院认为，妨害公务罪是指以暴力或者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要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必须依法执行职务，其所进行的执法行为确实属于合法职权范围，且依法履行职责的内容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和要求。对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支持抗诉意见书所提原审判决认定建筑材料的承运人既不属于城管执法范围，且建筑材料的购置者又不在规划部门确定的100户之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有罪判无罪；城管部门不仅对违建行为的建设者和施工者有执法权，对参与违建行为的建筑材料承运人和购置者也有执法权；原审被告人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城管执法人员，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之抗诉、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本案系城管高新分局落实规划管理部门函件的内容，其整治对象应是违法建设的施工者和建设者。而建筑材料的承运人既不属于规划管理部门函件处理意见中所指的执法对象，且建筑材料的购置者又不在规划部门确定的100户违法建设者之内。城管高新分局此次行政执法行为超出了规划部门函件确定的执法对象和执法权限范围，缺乏法律依据；被害人杨某在执行所谓公务时，采取持工具撬孔某甲所驾车辆车牌的损坏他人财物的行为，该行为与其履行的所谓职责的内容无关，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孔某甲驾车冲撞杨某，该行为应属于故意伤害行为，而非妨害公务行为，故孔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故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检察院、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述抗诉、支持抗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杨某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准许上诉人杨某撤回上诉；二、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靖审判员 王兰琪审判员 许 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