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雄风路****。法定代表人：郑志明，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江苏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南京市聋哑学校学生，户籍地江苏省泗洪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法定代理人：高某（王某母亲），女，197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江苏省泗洪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业，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百艳，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彩酒店）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添彩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添彩酒店对被上诉人王某的坠楼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坠楼原因显然为故意行为或者梦游造成的跳楼，不是意外摔倒或意外坠落。事发房间的窗台距离地面100ｃｍ，且窗前有一长条桌子，被上诉人只能先越过桌子，再爬上窗台，钻出窗户，才能坠楼。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为故意行为或者自杀行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出警过程存在违规违法的情况下，直接否定公安机关的现场出警记录的内容，显然不当。2、上诉人作为汉庭管理公司的连锁加盟酒店，已经营多年，管理和要求均比其他普通宾馆更为严格，经营资格经过公安机关的严格审查批准发放。公安机关在事发第一时间拍摄的事发房间窗户照片显示存在限位装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照片亦可以看出包括事发房间在内，上诉人所有的房间窗户均安装有限位螺丝。上诉人在事发后，按照公安机关的建议，将窗户的限位从20ｃｍ减至15ｃｍ。综上，上诉人作为酒店经营者，已经尽到合理且谨慎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顾客的故意或者自杀行为的后果，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辩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答辩人的坠楼系故意自杀行为或梦游导致。事发房间窗户下有一张桌子，按民用建筑设计标准的要求，窗台高度不应低于90ｃｍ，该桌子的存在，间接导致窗台与地面的距离缩短，且桌子右侧有一空余位置，完全可以容纳一个人，答辩人很有可能是从该位置掉落，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从桌子上翻越坠楼，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现有的限位螺丝是后装的，其并无证据证明事发时安装有限位螺丝。上诉人系开放式经营的酒店，面对包括老人、小孩、婴幼儿等各类群体，应加强其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有限位螺丝的存在，窗户无法打开或限制适当的距离、宽度，答辩人不可能从窗户处摔落。上诉人未在事发房间窗户设置限位装置，导致本案答辩人坠楼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添彩酒店赔偿王某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29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97721.14元，辅助器材费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及复查费400元，交通费1000元等，合计人民币116851.14元；2.判令由添彩酒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高某之子，二人均系聋哑人。2019年4月5日二人入住添彩酒店8402房间。当晚添彩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有人从四楼坠落，随即于21时33分拨打110报警。21时38分许，雨花台分局板桥派出所民警陈李阳、于学海到达事发现场，经向王某的姑姑王学芹询问了解，高某与王某系母子，二人因来南京看病入住添彩酒店8402房间，晚上王某从四楼窗户跳出。王某随即被送往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救治。王某在入院时经诊断为：多发性损伤、肺挫伤、气胸、右股骨颈骨折、右股骨骨折、腰椎骨折Ｌ1-4、胸椎骨折Ｔ12、左坐骨骨折、左趾骨骨折、骶骨骨折、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感音神经性耳聋、肝功能损害。2019年4月16日行股骨切开复位伴内固定手术，于2019年4月29日出院。期间王某共计支出医疗费97721.14元，花费定制髋矫形器4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的坠落原因；二、添彩酒店在案发时是否安装限位器，是否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三，王某的受伤自身及其监护人有无过错。针对争议焦点一、王某的坠落原因。本案中，事故发生时，8402室房间仅有王某与其母亲二人，经警察现场出警，记录为王某梦游从四楼窗户跳出。一审法院经到现场勘查后发现，事发8402室房屋，窗台距离地面近100ｃｍ，沿窗台下面有一长条75ｃｍ左右高的桌子依墙而放，桌子的宽度已经挡住窗台位置的2／3以上。桌子左侧边有一把黑色椅子。结合现场室内外环境以及王某的年龄、身高，能够判断出王某先越过桌子后，从窗台上坠落。关于警察记录的王某在晚上九点半梦游，并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针对争议焦点二、添彩酒店在案发时是否安装限位器。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在事故后到现场勘查发现，添彩酒店8402室房屋现场并未安装限位器，而只是简单的在窗户上钉了一个螺丝钉。在该螺丝钉旁边，尚有一个陈旧的空螺丝孔。其次，在螺丝钉存在的情况下，窗户的最大打开幅度为15ｃｍ。王某作为一个年满13周岁的儿童，经测量头围大于60ｃｍ,按照这个周长，根据常识可知，其头径是明显不能从窗户打开的仅15ｃｍ的间隙穿过去的，如果案发时现场窗户打开幅度仅为15ｃｍ，则无法解释王某从窗台上掉下去的客观事实。再次，添彩酒店代理人在2020年8月3日庭审时称8402室房屋是出事的房屋，是不能随便动的，但是其忽然在2020年8月10日庭审时改口称，发生事故后因公安机关建议,添彩酒店将限位器从20ｃｍ调整为15ｃｍ，其对于两次陈述的明显矛盾并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添彩酒店在案发时未安装限位器，更没有采取限位措施。针对争议焦点三、王某的受伤自身及其监护人有无过错。本案中王某案发时已年满13周岁，虽然其系聋哑人，但是其认知能力并无异常，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母亲高某的陪伴下入住添彩酒店。王某明知四楼楼层较高，其主动攀爬至一米高的窗台上，拉开窗户，从四楼坠落，具有一定的过错。其母亲高某陪伴王某共同居住于酒店8402室房屋内，未能及时发现王某的攀爬行为，对其监管不力，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其母入住添彩酒店，添彩酒店应当为王某及其母亲提供符合安全保障条件的房间。添彩酒店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事发前，案涉房间窗户安装了限位器，其所提供的房屋存在安全保障隐患，具有一定的过错。王某虽然是聋哑残疾儿童，但其主动攀爬四楼窗户，是导致其坠楼的直接原因。王某之母高某与其子居于一室，未能及时发现王某的异常情形，对其子监护不力，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添彩酒店承担王某损失49%的责任。本案中，王某因此次坠楼共计花费医疗费用97721.14元、辅助器材费4600元、共计住院24天，一审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王某的就诊次数、距离远近酌定交通费1000元，但是因王某未能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一张（复印件载明金额为94851.14元），其主张的后期复查费用400元亦未能提供相应的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故对该两笔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某可在找到相应票据原件后另行主张。经审核统计，王某因此次事故共计产生损失9190元，故添彩酒店应当负担4503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某4503元；二、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南京市儿童医院诊断证明、南京市儿童医院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1张金额为94851.14元）、医疗费发票原件3张、南京市急救中心收费收据1张、南京市儿童医院出院小结，现场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添彩酒店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王某坠楼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具体比例。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添彩酒店系专业的酒店经营者，其经营范围包括向不特定人群提供住宿房间，对其名下的住宿房间负有管理权及控制权，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确保入住人员的人身安全，及时消除危险，避免因其管理、服务瑕疵造成人身伤害。添彩酒店作为本案事发房间的经营和管理人，在明知窗户限位器的作用为防止窗户大开，预防危险发生的情况下，事发前未能谨慎决定限位器的安装或者确定合理的安装位置，导致王某入住的房间存在安全隐患，对王某的坠楼存在一定过错。添彩酒店主张王某坠楼系其故意或自杀行为，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某亦不予认可，王某坠落前亦未人为破坏窗户及限位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某为未成年人，其母亲苏青作为监护人，与其共同入住添彩酒店后，未能积极预防和及时制止王某的危险行为，对王某坠楼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和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定添彩酒店承担王某损失的49%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4元，由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钰审 判 员 相 媛 媛审 判 员 朱 卫 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汪萍萍书 记 员 宋 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