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怡斌，男，汉族，1945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化县。委托代理人：邹彩珍，女，汉族，1961年11月13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谢其谷，女，汉族，1954年12月20日出生，住新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冷水江市新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曾伯怡，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吴晶。委托代理人：苏祥康。上诉人刘怡斌因与被上诉人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决定一案，不服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娄底中院）（2020）湘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刘怡斌系新化县上梅镇人。2002年，冷水江市同兴乡崇北居委会李新吾、龙显祥等11户居民（甲方）与刘怡斌（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将鸟山冲大岭上租赁给刘怡斌发展种植、养殖业，租期从2002年5月至2022年5月；租赁土地范围：东抵大建煤矿家属区围墙止，南抵冷江师范养猪场围墙止，西抵冷江师范球场围墙止，北抵集中园艺场果木树边止；并约定：如国家征用时，乙方不得干涉阻挠，其征用土地费属集体所有，安置费及青苗费属甲方所有（如青苗补偿超过传统田土补偿，价格多余部分属乙方所有，凡乙方建筑、搬迁补偿资金属乙方所有，其开垦荒地青苗费属乙方所有）。刘怡斌在租赁的部分土地上种植了桃树、尾参等。2010年，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10）政国土字第28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冷水江市2009年第一批次城市用地项目征收冷水江市毛易镇群丰村、同兴乡崇北居委会、冷水江街道办事处集中居委会施墉居委会土地合计7.5835公顷，刘怡斌租赁的土地在该征收范围内。2010年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征收刘怡斌租赁的土地，并由相关职能部门铲除了该土地上种植的桃树等作物，刘怡斌在该租赁土地上的其他设施没有被拆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没有与刘怡斌就相关补偿问题达成补偿协议，也没有支付刘怡斌补偿款。同年，刘怡斌不服，向乡镇及冷水江市人民政府等上访。2016年6月23日，冷水江市沙塘湾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刘怡斌反映园艺场被强拆、请求依法赔偿等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刘怡斌最后一次上访日期为2017年7月27日，冷水江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建议刘怡斌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该问题。刘怡斌遂于2017年9月向娄底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娄底中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湘13行初81号行政裁定书，以刘怡斌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刘怡斌的起诉。刘怡斌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6号作出（2018）湘行终327号行政裁定，撤销了娄底中院作出的（2017）湘13行初81号行政裁定书，指令娄底中院继续审理。娄底中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未与原告刘怡斌就其园艺场种植的作物被征收铲除达成补偿协议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对原告刘怡斌作出补偿决定；三、驳回原告刘怡斌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月25日，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冷政决字[2019]第1号行政决定书，决定：一、对赔偿申请人刘怡斌本次提出的赔偿申请予以驳回；二、本机关将在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对刘怡斌作出补偿决定。2019年3月7日，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决定对被补偿人支付补偿款46675元。刘怡斌不服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于2019年7月8日向娄底中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娄底中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湘13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二、由被告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支付原告刘怡斌补偿款128186.8元及利息17305.22元（算至判决之日止），合计145492.02元。三、驳回原告刘怡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怡斌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湘行赔终7号行政裁定，撤销娄底中院（2019）湘13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另查明，2015年冷水江市进行区划调整，撤销同兴乡人民政府，将原同兴乡管辖的崇北居委会划入沙塘湾街道办事处。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认定，刘怡斌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为5亩，刘怡斌在该土地上种植了桃树、梨树和尾参等三种作物。刘怡斌认为，其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为20.78亩，其中包括冷江师范占用的11.46亩和其建房等基础设施占地面积0.27亩。娄底中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刘怡斌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为9.05亩。原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征收、征用不动产或动产的，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本案中，2010年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征收了刘怡斌租赁的土地，并由相关职能部门铲除了其种植的桃树等作物，但未与其就相关补偿问题达成协议，也没有向其支付补偿款项。故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依法应当对铲除刘怡斌种植的桃树等作物进行合理补偿。二、刘怡斌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的认定。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认定，刘怡斌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为5亩。冷水江市人民政府的该认定没有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刘怡斌认为，其在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为20.78亩。经合议庭实地察看现场，刘怡斌承认在其认为的20.78亩范围内，有11.46亩在2003年就已被冷江师范占用，并建立了围墙，不在本次征收范围内，且还有其建房等基础设施占地面积0.27亩，除去这二项，刘怡斌在本次征收范围内租赁的土地面积应不超过9.05亩。三、补偿标准及补偿金额。因冷水江市人民政府的原因，刘怡斌被铲除作物的具体数量及状况已经无法查明，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认为应当根据刘怡斌租赁土地被征收时适用的相关征地补偿文件确定的补偿标准，并酌情适用最高补偿标准。对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该观点予以采纳。本案中，刘怡斌种植的不是零星果树，而是果园。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被诉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中适用零星果树的补偿标准，明显不当。娄政发[2010]3号《娄底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和的通知》中的《娄底市征地青苗补偿标准》规定果园补偿标准：盛产期为8000-12000元/亩。酌情适用最高补偿标准应按12000元/亩的标准计算补偿，以9.05亩计算为108600元。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被诉行政决定书中认定尾参补偿标准为5元/㎡（根据娄政发[2008]3号《娄底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附表八“其他地上附着物（零星果木）补偿标准（四）”中成片苗圃的补偿标准为5元/㎡），并无不当，予以采纳。以9.05亩×667㎡/亩×5元/㎡计算为30181.75元。两项合计138781.75元。四、利息。前述补偿款在2010年征收土地时就应当予以支付，逾期期间应当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支付时间2010年10月-2020年8月，共计119个月）。当前一年期存款基准年利率为1.5%，其利息为20643.79元【138781.75元×（1.5%/12个月）×119个月】。五、刘怡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应由刘怡斌承担举证责任。因刘怡斌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均不予支持。综上，被诉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认定面积的证据不足，补偿标准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刘怡斌起诉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部分支持；部分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二、由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支付刘怡斌补偿款138781.75元及利息20643.79元，合计159425.54元。三、驳回刘怡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刘怡斌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所有被违法征地的损害赔偿，但一审判决将2003年被上诉人违法征地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排除在外是极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将原审原告依法提出的基础设施费、紧急处理家禽家畜损失费、搬家费、施工费、财务损失费、误工费等费用予以驳回是错误的。三、本案属于侵权赔偿案件，依法应当适用等价赔偿原则。即使适用征地补偿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适用2008年的征地补偿标准也是错误的。四、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和原审法院始终拒绝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一、撤销娄底中院（2020）湘1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确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合计4973268.94元。被上诉人冷水江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涉案租赁协议中上诉人总共只租赁了13个人的土地，被上诉人提供了其中10个人的证词，均一致证明上诉人总共只租赁4至5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租赁面积为8.3591亩实际上已经照顾了上诉人。二、上诉人请求确认其尾参、花生损失，以及改判确认盛产期果树损失没有任何客观事实依据予以佐证。三、上诉人涉案土地上的临时建筑事实上没有受损，且该类建筑系违章违法建筑，本应依法拆除，上诉人要求赔偿于法无据。四、上诉人提出的临时基础设施损失、紧急处理家禽损失、搬家费、财务损失费、误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中，上诉人刘怡斌新提交了涉案房屋被毁损前后的照片等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只证明刘怡斌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在2020年9月被拆除，与本案所涉赔偿没有关联，对本案所涉赔偿没有证明力。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刘怡斌在起诉和上诉中均陈述，其租赁的土地总面积是20.78亩，其中11.46亩在2003年被占用，2010年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征收了9.05亩，另有0.27亩建了住房等临时建筑。娄底中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只涉及到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对涉案土地的征收。对上诉人认为的相关单位2003年占用11.46亩土地的行为，上诉人在本院调查询问中承认，其在2010年前未对该行为提起诉讼，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对该行为进行确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对涉案土地的征收中，未拆除涉案租赁土地上的建筑，上诉人及家人一直住在该涉案建筑中，2020年该涉案建筑被拆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赔偿或补偿的标准问题；二是赔偿（补偿）的项目与范围问题；三是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补偿决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关于本案赔偿或补偿的标准问题。娄底中院（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是确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未与刘怡斌就其园艺场种植的作物被征收铲除达成补偿协议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对刘怡斌作出“补偿”决定。之后，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决定，是对娄底中院（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的履行，作出的也是对刘怡斌的补偿决定。刘怡斌不服，依法提起的也应是不服行政补偿的行政诉讼。刘怡斌认为“本案属于侵权赔偿案件，依法应当适用等价赔偿原则”的上诉主张，与本案行政补偿的性质不符，不予支持。由于刘怡斌涉案园艺场作物是在冷水江市人民政府2010年征地时被征收铲除，当时确定征地补偿标准的依据是《娄底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和的通知》（娄政发[2010]3号）。原审判决据此按照该娄政发[2010]3号文件规定的最高青苗补偿标准计算了刘怡斌涉案园艺场作物的补偿款，并计算了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未及时支付补偿款的利息，判决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支付该补偿款及利息，对刘怡斌的补偿权益进行了充分的保护，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补偿的项目与范围问题。根据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征收土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由于刘怡斌并非涉案土地所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只是租赁涉案土地，故其所得的补偿只能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由于在2010年的征地拆迁中，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并未拆除涉案租赁土地上的建筑，故对刘怡斌的涉案补偿并不包含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而只有青苗补偿。刘怡斌的其他赔偿（补偿）请求没有依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娄底中院（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也是确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未与刘怡斌就其“园艺场种植的作物”被征收铲除达成补偿协议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刘怡斌有关临时建筑等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关于青苗补偿的面积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青苗补偿的面积存在争议。刘怡斌认为其租赁的土地总面积是20.78亩，但其也陈述该20.78亩租赁土地中0.27亩建了住房等临时建筑，并没有种植青苗，在上面也已经分析，该0.27亩地上附着物不属于本案青苗补偿范围。刘怡斌还陈述该20.78亩租赁土地中另有11.46亩在2003年就已被占用，并不在2010年征地拆迁的范围内，而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湘13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只涉及到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对涉案土地的征收，未提及2003年占用土地的情况；上诉人也承认，其认为相关单位2003年占用该11.46亩土地，但未及时提起诉讼，现阶段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对相关单位2003年占用该11.46亩土地的行为进行确认，故对刘怡斌主张的该11.46亩土地上的青苗不能合并到本案中一并进行补偿，本案只对冷水江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铲除刘怡斌租赁土地上的青苗进行补偿。对该青苗补偿的面积，刘怡斌主张9.05亩，被上诉人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认定不超过5亩。结合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书》及一审法院的实地察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青苗补偿的面积为9.05亩，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二审予以认可。三、关于冷水江市人民政府补偿决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认定涉案青苗补偿的面积为5亩，该认定依据不足。同时，刘怡斌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办的是园艺场，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园艺场内种植作物的情况，按照零星果树的补偿标准计算涉案园艺场果树的补偿，同样依据不足；且零星果树的补偿标准低于果园的补偿标准，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的该项补偿不利于刘怡斌补偿权益的保护。故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认定事实依据不足，适用的补偿标准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据此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政府冷政决字[2019]第2号行政决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刘怡斌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审判员  李隽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思源书记员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