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魏家庄万达广场豪景苑**楼**。 法定代表人：郑伟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振，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玉慧，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田，山东杜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雯，山东杜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郭民，男，1963年6月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文，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艳，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潍坊华明织造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寒亭镇驻地div> 法定代表人：陈郭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文，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艳，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进公司）、上诉人庄玉慧因与被上诉人陈郭民、原审被告潍坊华明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和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庄玉慧、陈郭民赔偿非法占用期间（2005年10月18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损失费300万元，其余损失费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房屋交付之日，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庄玉慧、陈郭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和进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华明公司受到的损失为由，驳回和进公司的主张，违背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庄玉慧自2005年9月21日至今一直无偿占有并使用华明公司所有的1306.37平方米商业用房及土地，并取得使用收益，由此导致华明公司丧失了对涉案房产的使用和收益，给华明公司造成了客观损失。和进公司主张按照市场租金标准计算损失，符合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事实。一审法院如不认可和进公司的主张，应向潍坊市寒亭区物价部门调查搜集同类商业用房的市场租金标准或向和进公司释明申请损失鉴定。2.和进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实，庄玉慧非法占用涉案房地产期间，将涉案房屋以低于市场租金价格出租给自己的关联企业使用，其据此享有的租金收益有140余万元，该使用收益作为华明公司的财产损失，庄玉慧和陈郭民应依法赔偿给和进公司。上述低于市场租金标准的涉案房屋租金收益，并不能等同于华明公司的全部损失，庄玉慧、陈郭民仍应按同等市场租金标准计算财产损失，并进行赔偿。3.陈郭民和庄玉慧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同为华明公司的董事，多次对华明公司有效资产进行无偿转让，严重损害了华明公司和债权人利益。和进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实，和进公司主张陈郭民、庄玉慧赔偿损失的金额远低于其造成华明损失的实际金额。4.陈郭民、庄玉慧的行为违背了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郭民、庄玉慧不仅应将非法获利的140余万元的租金收益赔偿给和进公司，还应按同等市场租金标准计算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和进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和进公司的上诉，庄玉慧答辩称，一、庄玉慧与华明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和进公司对涉案房屋提起非法占用损失赔偿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对买卖标的和价格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现若随意允许第三人确认合同无效，不仅不利于交易的正常进行，也会损害已稳定形成的交易关系。和进公司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也不享有其他物权，对涉案房屋提起非法占用损失赔偿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二、庄玉慧与华明公司达成的房屋买卖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况，更非无偿转让，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而非赠予合同或者无合同，是以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转让，并非是无偿转让。华明公司在建厂初期，注册资金用于购买设备，在建厂急需用钱时，由庄玉慧出借支付施工费，庄玉慧前前后后个人出借借款约计500万元，在华明公司偿还全部本公司使用的贷款后，再将剩余的一点资产抵顶给庄玉慧，不存在恶意转让房屋的情形。三、涉案房屋系华明公司出卖给庄玉慧用以抵债，且该房屋在抵债出售时破损较为严重，根本无法居住使用，因此，在庄玉慧购买后，涉案房屋大部分时间处于闲置状态。四、和进公司陈述的庄玉慧转让厂房以及对厂房进行租赁等事宜，与事实不符，无证据予以证明。 针对和进公司的上诉，陈郭民答辩称，一、陈郭民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时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个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情形，陈郭民在华明公司对外与第三方签署的合同中没有获得利益，在主观上不存在串通的故意。二、华明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台湾义台进出口有限公司，华明公司由公司股东实际控制，公司运营由股东进行决算，陈郭民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的可能。综上，请求驳回和进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华明公司陈述意见称，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且交易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故意。在买卖过程中，庄玉慧已经支付华明公司合理对价，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对和进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 上诉人庄玉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和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庄玉慧与陈郭民恶意串通，庄玉慧与陈郭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错误。华明公司欠庄玉慧款项真实，庄玉慧有欠款的原始凭证和从华明公司1995年建厂到1997年投产的打款明细说明，华明公司从1997年到2005年未还庄玉慧款项，华明公司每年的报税审计报告可以佐证。2.即使因时间久远，庄玉慧不能从银行调取证据，但不能否认欠款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基于该项款真实性不能确定，仅因陈郭民与庄玉慧的夫妻关系就认为恶意串通，有失公允。华明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台湾义台进出口有限公司，陈郭民、庄玉慧仅为华明公司的董事，公司事务是由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的。和进公司仅为华明公司的一般债权人，华明公司于2005年以以资抵债的方式将房产过户到庄玉慧名下，用以偿还部分欠款，系正常交易。华明公司与庄玉慧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双方确认，而和进公司在10多年后作为与庄玉慧具有同等法律地位的债权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华明公司10余年前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3.陈郭民与庄玉慧是否恶意串通应由刑事案件审查，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庄玉慧无偿受让华明公司的房地产，庄玉慧与华明公司之间涉案买卖契约和协议无效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庄玉慧的上诉，和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恶意串通，损害了和进公司的利益，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和契约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为陈郭民和庄玉慧，所谓的董事会认可无异于自我交易的关联交易。庄玉慧所享有的债权于2003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03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出具了（2003）潍执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涉案协议签订于2005年10月18日。庄玉慧所称华明公司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将房地产过户到其名下偿还部分债务，但房地产登记原始档案材料显示，华明公司将房地产过户到庄玉慧名下是以买卖形式办理的，登记依据是涉案契约和协议。但是涉案契约和协议并没有任何以房抵债的内容，华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庄玉慧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华明公司和庄玉慧对借款的方式为现金和银行转账，陈述不一，且接近130万元的现金数额具体到以分来计，不符合常理。华明公司提交的记账资料仅是1997年前后的，并未提供从1997年到2005年期间完整的记账资料。庄玉慧作为华明公司的董事，与华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郭民系夫妻关系，其对于华明公司欠付大额债务无力偿还，已被法院强制执行且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况是知晓的，在此情况下仍无偿受让华明公司的房地产，具有主观恶意，属于恶意串通，目的在于逃避债务的履行，损害了和进公司的利益。二、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恶意串通首先违反的是民事法律，只有当其达到一定程度触犯刑法时才受刑事法律的调整。即便庄玉慧所述恶意串通的行为触犯刑法，其行为也是本案的审查范围。三、庄玉慧、陈郭民及其兄弟姐妹、亲属等共在大陆设立25家企业，这些相关企业背负巨额债务未偿还，恶意转移、变卖企业资产逃避债务，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 针对庄玉慧的上诉，陈郭民答辩称，一、陈郭民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时签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个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的情形，陈郭民在华明公司对外与第三方签署的合同中没有获得利益，在主观上不存在串通的故意。二、华明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台湾义台进出口有限公司，华明公司由公司股东实际控制，公司运营由股东进行决算，陈郭民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的可能。综上，请求驳回和进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华明公司陈述意见称，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的房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且交易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故意。在买卖过程中，庄玉慧已经支付华明公司合理对价，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对和进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形。 和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华明公司与庄玉慧之间的房地产（潍坊市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1号楼1306.7平方米商业用房及88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买卖协议、买卖契约无效。2.判令庄玉慧、陈郭民返还华明公司买卖协议、买卖契约项下的1306.37平方米商业用房及88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判令庄玉慧、陈郭民赔偿华明公司非法占用期间（2005年10月18日至2018年12月3日）的损失费300万元,其余损失费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31日计算至房屋交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郭民、庄玉慧和华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18日，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与潍坊华和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和公司）、潍坊华东纺织有限公司、华明公司借款担保纠纷案，一审法院作出(2002)潍民二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和公司欠中国银行垫付的票据贴现款1600万港元，信用证垫款215.6万美元及利息，华明公司对华和公司信用证垫款70万美元及利息259381美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 2003年2月20日，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依据该生效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执行案号为(2003)潍执字第56号。 2003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出具(2003)潍执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因被执行人均暂无履行能力，裁定一审法院的(2002)潍民二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04年12月26日,华明公司被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2005年10月18日,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华明公司将坐落在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的房地产（建筑面积：1306.37平方米，房产证号：潍房权证寒亭字第1××2号）出售给庄玉慧，价格914459元，付款方式为首付823013元，待房产过户完毕再付91445.90元。上述房地产过户手续费用由庄玉慧负责。契约（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06年1月19日,庄玉慧取得了由潍坊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潍国用（2005）第Ｃ××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庄玉慧;坐落海天路110号;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面积:886平方米。2011年6月15日，庄玉慧取得了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1号楼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房产证号潍房权证寒亭字第1××2号）,该房产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庄玉慧;房屋坐落: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1号楼;规划用途:商业用房;建筑面积:1306.37平方米。 2018年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潍执恢字第2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华明公司名下的其他房产。 2018年3月29日,和进公司依法受让上述债权。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鲁07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和进公司为该案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房地产买卖协议是否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 首先，华明公司将涉案房地产出售给庄玉慧，庄玉慧是否已经付款给华明公司的问题。 华明公司、陈郭民主张，华明公司因资金紧张向庄玉慧借款2次共计1889160.44元，后因无力偿还，用以房地产抵债的方式偿还庄玉慧债务，并提交了华明公司记账资料一宗，包括：1997年4月1日《收到条》一份；1997年3月30日《收到条》一份；1997年4月20日华明公司现金《记账凭证》一份；现金日记账记录摘要两页，用以证明其主张，和进公司虽认可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并未附有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资金是否真实流转，也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庄玉慧并未提供已经付款的相关证据，而华明公司、陈郭民则主张系以房地产抵债，可以认为，该房地产买卖中，庄玉慧并未实际付款给华明公司。对于华明公司、陈郭民以涉案房地产抵销所欠庄玉慧的相应借款的主张，华明公司虽然提供了收到条、记账凭证及现金日记账记录摘要，但是，第一，华明公司仅提供了记账资料，而无相应的银行转账等凭证予以佐证，而庄玉慧又是华明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员，也是华明公司法定代表陈郭民的妻子，二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资金流转的真实性难以证明。华明公司主张庄玉慧是以现金形式借款的，但从借款数额1289160.44元来看，接近130万元的现金数额具体到以分来计，也与常理不符。 第二，华明公司提供的上述记账资料仅仅是1997年前后的，并未提供从1997年到2005年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合同时的完整记账资料，据此，即便华明公司提供的记账资料真实，庄玉慧确实如记账资料记载借给了华明公司款项，但该证据也只能证明1997年前后的事实，在华明公司未提供完整记账资料情况下，并不能证明在此之后华明公司仍然欠庄玉慧1889160.44元。 第三，2005年10月18日,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并不是以房抵债，而是首付823013元，待房产过户完毕再付91445.90元,房地产过户手续费用由庄玉慧负责。整个契约和协议也没有规定任何以房抵债的内容。 综上，庄玉慧并未付款给华明公司，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华明公司欠庄玉慧借款1889160.44元，以及华明公司以涉案房地产偿还所欠庄玉慧的相应借款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在该房地产买卖中，庄玉慧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向华明公司付款，华明公司无偿将公司所有的房地产转让给了庄玉慧。 其次，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 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02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潍民二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明公司对华和公司信用证垫款70万美元及利息259381美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3年2月20日，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依据该生效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执行案号为(2003)潍执字第56号。2003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出具(2003)潍执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因被执行人均暂无履行能力，裁定一审法院的(2002)潍民二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04年12月26日,华明公司被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庄玉慧作为华明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员，且与华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郭民系夫妻关系，在华明公司出售涉案房地产给庄玉慧的过程中，庄玉慧对于华明公司无力偿还对外欠款、被强制执行并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况的应该知晓的。在应知华明公司对外欠有大额债务的情况下，庄玉慧仍然无偿受让华明公司的房地产，足以证明其与华明公司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买卖协议时具有主观恶意，属于恶意串通，目的在于逃避对外债务的履行，该契约和协议的履行足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而和进公司依法受让了中国银行潍坊分行依据一审法院(2002)潍民二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对华明公司享有的债权,成为了华明公司的债权人，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的无偿转让行为损害了和进公司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据此，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恶意串通，损害了和进公司的利益，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和契约应认定无效。 第三，庄玉慧应否返还华明公司涉案房地产并赔偿华明公司的损失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因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庄玉慧依据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和协议取得的涉案房地产应予返还华明公司。对于华明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和进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华明公司与庄玉慧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买卖契约无效。二、庄玉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华明公司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1号楼的所有权（房产证号为：潍房权证寒亭字第0××2号）、寒亭区商城海天路110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潍国用（2005）第Ｃ××3号）。三、驳回和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郭民、庄玉慧、华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和进公司提交了十一份证据：证据一、鲁贵评（2020）字第07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用以证明庄玉慧在占用涉案房地产期间（2005年10月18日至2020年3月23日）给华明公司造成3389999元损失。证据二、庄玉慧与潍坊维一拉链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庄玉慧在2005年至2015年期间将涉案房地产以低于市场价格出租给其丈夫的哥哥和嫂子，给华明公司实际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没有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证据三、庄玉慧与潍坊百顺织造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庄玉慧在2013年至2020年期间将涉案房屋以低于市场价格出租给关联企业，给华明公司实际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没有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证据四、2000年3月29日华明公司与潍坊新立拉链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证据五、2001年8月3日华明公司与潍坊新立拉链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证据六、2002年12月12日华明公司与潍坊新立拉链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证据七、潍坊新立拉链有限公司设立申请材料及庄玉慧的台湾身份证；证据八、（2019）鲁民终41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九、（2020）鲁民终482号民事裁定书；证据四至证据九用以证明庄玉慧与陈郭民夫妻二人多次无偿转移华明公司资产逃避债务，甚至将华明公司资金据为己有，给华明公司造成的损失多达上千万元。和进公司就涉案房屋主张的损失赔偿远低于庄玉慧、陈郭民给华明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证据十、台湾陈氏在大陆企业名录；证据十一、台湾陈氏大陆企业债务统计；证据十和证据十一用以证明庄玉慧通过设立多达数十家的关联企业，以设立关联企业大举负债，再低价或无偿转移负债企业资产的方式掏空关联企业，任由关联企业被吊销或注销，转移资产，逃避债务。 庄玉慧对和进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认可，该报告是和进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结果严重违背市场价值，涉案房屋所在位置和情况不能对外实际出租。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租赁关系的存在，不能证明合同的履行情况。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潍坊百顺织造有限公司未实际经营。对证据四至证据十一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庄玉慧不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转让资产的行为，和进公司陈述证据六中的资产交易给了潍坊新立拉链有限公司，与事实不符。 陈郭民对和进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系和进公司单方委托，不予认可。证据二、三是庄玉慧个人行为，与陈郭民无关。对证据四至证据九均不认可，不能证明和进公司的上诉请求，该合同中约定的资产一部分已经抵顶给银行，一部分已经抵顶给华明公司，和进公司主张该损失无依据。 庄玉慧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庄玉慧与华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买卖协议系华明公司以物抵债偿还庄玉慧的借款。证人王某提交工程预（结）算审查定案单七份。和进公司对王某提交的材料质证认为，部分定案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某提交的材料无法证明与华明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王某的陈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陈郭民对王某提交的材料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王某与华明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和进公司对王某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王某未提交其与华明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其与华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无法确认，王某关于工程款系从华明公司处支取的陈述，不能证明华明公司向庄玉慧借过款，其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陈郭民对王某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所述属实，能够证明其与华明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华明公司已经支付其工程款。华明公司对王某的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华明公司与王某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当时支付工程款系向庄玉慧借款。 陈郭民提交华明公司的文件汇编及委派书、华明公司董事会成员名单，并结合华明公司的营业执照，用以证明陈郭民在合同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存在与庄玉慧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和进公司对陈郭民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庄玉慧和陈郭民作为董事会多数成员，完全可以控制华明公司的行为和经营，其二人明知华明公司的负债情况，将公司资产转让给庄玉慧，具有明显恶意。庄玉慧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 华明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华明公司与寒亭区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买入涉案房产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以及华明公司卖给庄玉慧的房地产买卖协议，用以证明涉案房产买入时的单价为733.54元／平方米，卖给庄玉慧时的单价为700元／平方米，用以证明涉案房产转让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故意，庄玉慧用以房抵债的方式已经支付合理对价。证据二、华明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用以证明华明公司注册资本中480万美元是机器设备出资，20万美元是现汇出资，但20万美元用在公司成立之初购买土地使用，华明公司向证人王某支付工程款，系向庄玉慧借款支付。和进公司对华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质证认为，华明公司与寒亭区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签订协议的时间与庄玉慧和华明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的时间相差近八年时间，房价不具有可比性，涉案协议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且庄玉慧未向华明公司支付对价，属于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损害了和进公司的权益。和进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庄玉慧是否向华明公司出借款项，无银行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无真实的借贷关系。庄玉慧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庄玉慧、陈郭民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商事纠纷，在审理程序上应参照涉外审判程序进行审理。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及标的物均在山东省潍坊市，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处理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二、庄玉慧、陈郭民应否赔偿华明公司涉案房产被占有期间的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恶意串通损害了和进公司的利益，符合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的条件，并确认华明公司与庄玉慧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和契约无效，并无不当。庄玉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因华明公司为其他公司进行担保，存在对外的债务，该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并且该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并未执行完毕，故，华明公司存在对外未执行完毕的债务事实清楚明确。第二，庄玉慧作为华明公司主要负责人，与华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郭民系夫妻关系，其对华明公司存在对外未履行完毕的债务应当是明知的。第三，在华明公司存在大量外债，被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华明公司与庄玉慧于2005年10月18日签订协议将华明公司的房产出售给庄玉慧，明显具有恶意，目的是为逃避华明公司的财产被执行。第四，庄玉慧主张其在华明公司成立之初进行基本建设时向华明公司出借了钱款，该房产买卖实际是以房抵债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庄玉慧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华明公司出借款项，二审中的证人也只能证明其通过庄玉慧领取了华明公司应支付工程款，不能得出庄玉慧的付款行为系向华明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其次，根据买卖协议的约定来看，是约定以金钱购买的方式取得华明公司的房产，约定了付款的方式和金额，并非以房抵款。再次，即便如庄玉慧所述其向华明公司出借了相关款项，那么，庄玉慧也只是华明公司的一般债权人，庄玉慧作为华明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与华明公司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亦对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构成侵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华明公司与庄玉慧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庄玉慧依据房地产买卖契约和协议取得的涉案房地产应予返还华明公司，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对于华明公司将房产转移给庄玉慧期间是否存在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和进公司和庄玉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济南和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700元，由上诉人庄玉慧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建伟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