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聪文，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亮，内蒙古吉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勇，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平，女，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杰，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海玉，男，1960年3月17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再审申请人韩聪文、刘勇因与被申请人王艳平及一审被告王海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4民终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内民申2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聪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亮，再审申请人刘勇，被申请人王艳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杰，一审被告王海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聪文、刘勇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艳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王艳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艳平与韩聪文、刘勇、刘某合伙开办碎石场，先有口头约定，又于2013年10月1日拟定《阿荣旗向阳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是四人的真实意愿，也履行了合伙行为。根据合伙碎石场会计人员的记账，合伙人共向碎石场投入现金3080832元（其中王艳平投入1353200元、韩聪文投入1700000元、刘勇投入27632元及两辆汽车，刘某负责赊购碎石场加工设备作为入股资金），合伙期间支出3080178.4元，所有款项均由现场会计王海玉收取并有详细的收支账目记录，支出票据均由两个以上经手人签字，资金支出去向明显、证据确凿。其中王艳平及其爱人魏某合计经手支出40余笔，包括2013年10月14日王艳平本人在财务支出2000元，用于看望阿荣旗华维通达物流有限公司领导家的亲属；2013年10月30日王艳平在财务支出27500元，用于购买采石场用滚轮支架；王艳平委派的王志强经手签字的费用支出约186000元；经魏某审批支付34笔，合计75810元，签字的时间自2013年10月5日一直延续到2013年11月7日，这与王艳平缴纳入股款的时间（2013年9月14日-10月28日）相符合。另有刘某经手签字原始凭证金额合计约120余万元，日期自2013年9月23日一直延续到2013年10月28日。筹建时韩聪文、刘勇大部分时间都在赤峰，基本不在筹建现场，资金支付韩聪文仅经手签字的费用共9.6万元，韩聪文、刘勇个人未占用合伙碎石场一分钱，不当得利的情况根本不存在，王艳平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二、本案在以前数次审理中，韩聪文、刘勇多次提出遗漏了重要的合伙人刘某。刘某是合伙的发起人，其经手筹建支出数额特别巨大。内蒙古高院（2017）内民申1454号民事裁定也明确要求查明刘某是否为合伙人，其应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列刘某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三、松山区人民法院的（2018）内0404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第七页倒数第三行已经对出纳员王海玉提供的206枚支出单据作出采信的认定。这部分费用支出涉及租赁碎石场、租赁碎石储存场地、房屋建设、现场修路、供电线路架设、购买设备、付国土局摘牌费、买巴林石、个人借款、国土局招待费、订购柴油、去农电局办手续、差旅费等。既然已经认定是筹建碎石场的费用支出，合伙办厂行为已经成立，最后又以“不当得利”判决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违背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立法意图及立法宗旨。四、本案中，王艳平自愿出资入伙，且出资后还进行了实际经营和管理，四合伙人确定的财务人员收取王艳平的合伙出资款并无过错和不当，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令韩聪文、刘勇返还王艳平投资入股款的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王艳平答辩称，一、此案应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并不是合伙纠纷。韩聪文、刘勇及王海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编造根本不存在的阿荣旗向阳采石场，欺骗王艳平投资入股，韩聪文、刘勇及王海玉也没有将王艳平的投资入股款用于合伙事宜，也不能证明向阳采石场的存在，故本案不是合伙纠纷，应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韩聪文、刘勇应承担返还其出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海玉述称，王艳平和韩聪文、刘勇、刘某合伙开办碎石场，其担任会计，王艳平及其他合伙人的投资都用于筹建碎石场，主要用于租地、建宿舍房、修路、拉电等，开支凭证都有合伙人签字，目前合伙账目余额800多元。王海玉请求依法判决。王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聪文、刘勇、王海玉立即返还王艳平不当得利1353200元及利息649536元，合计2002736元；韩聪文、刘勇、王海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末，韩聪文、刘勇与王艳平达成意向，拟在呼伦贝尔市阿荣旗合伙建设一碎石场。王艳平在二人的指示下，陆续将多笔款项交付给王海玉，具体为：2013年9月14日交付410000元、2013年9月18日交付300000元、2013年9月27日交付190000元、2013年10月11日委托魏某交付30000元、2013年10月19日通过刘勇转款交付200000元、2013年10月22日交付3200元、2013年10月23日交付190000元、2013年10月28日交付30000元，共计交付1353200元。王艳平交付上述款项后，韩聪文、刘勇未将款项用于合伙经营。另查明，王艳平与案外人魏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7月16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一、韩聪文、刘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王艳平13532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0月29日至此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艳平对王海玉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韩聪文、刘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艳平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艳平、韩聪文、刘勇是否构成个人合伙。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当事人双方对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曾经达成共同组建碎石场的合伙意向，王艳平按照韩聪文的指示向王海玉交付款项等事实不持有异议。在合伙人未签订合伙协议时或无有效的书面协议的情况下，需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综合判断是否具备合伙的实质性特征即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等行为。本案中王艳平主张其向韩聪文交付款项后，韩聪文并没有将涉案的款项用于合伙事务，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韩聪文等人没有经营组建碎石场的合伙事务。韩聪文、刘勇主张涉案的款项已经用于合伙经营，但是其并未能证明有合伙投资的碎石场的存在，亦未能证明其他的碎石场同意王艳平投资入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王艳平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要大于韩聪文所举证据的证明力。韩聪文，刘勇收取了王艳平的款项，但并没有用于组建碎石场，其占用此笔款项缺乏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当予以返还。韩聪文、刘勇辩称，刘某、王丽君也是合伙人之一，应当予以追加，但是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某、王丽君对涉案的款项进行了支配使用，王艳平亦不要求刘某、王丽君承担偿还责任，故对此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9元，由韩聪文、刘勇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依据王艳平提供的2013年10月1日《阿荣旗向阳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王艳平的一审陈述、韩聪文陈述、刘勇陈述、王海玉陈述、证人刘某出庭佐证证言及公证证言、证人巩某公证证言、证人单某公证证言、证人田某公证证言、合伙账目、2017年6月26日碎石场现场记录、2017年3月20日阿荣旗公安治安大队出具《证明》、王艳平所持出资款1353200元的《收据》注明“入股款”内容等证据，能够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9月-11月，韩聪文、刘勇、刘某、王艳平四人合伙在阿荣旗向阳屯北山开办碎石场，王海玉担任合伙组织会计。王艳平的合伙出资为：2013年9月14日出资41万元，2013年9月18日出资30万元，2013年9月27日出资19万元，2013年10月11日出资3万元，2013年10月19日通过刘勇出资20万元，2013年10月20日出资3200元，2013年10月23日出资19万元，2013年10月28日出资3万元，合计1353200元。王海玉向王艳平出具出资款《收据》，收据注明“入采石场股份”等内容。2013年10月1日，王艳平、韩聪文、刘勇、王丽君（代刘某）形成阿荣旗向阳采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书》，主要内容有：“根据国家《合同法》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作各方本着自愿平等、互惠互利、公平诚实、发展共赢的原则，通过友好协商同意，共同成立阿荣旗向阳采石场，特制定本协议；本协议的合作方为：韩聪文、刘勇、王艳平、王丽君，项目地址：阿荣旗向阳屯北山，向阳采石场法定代表人由魏某担任，经营范围：碎石开采、加工生产、销售；合作各方分别提供如下合作条件：韩聪文出资120万元占公司股本的30%，王艳平出资100万元占公司股本的25%（魏某与王艳平持同一股份），王丽君（项目宏观操作、经营管理股）占公司股本的25%，刘勇60万元占公司股本的20%；公司按各自提供的出资比例和合作条件，确定利润分享办法，并各自承担风险；向阳采石场实行“统一管理，统一经营。统一核算”；合作期限届满，公司的财产作价归合作各方共同所有；向阳采石场缴纳所得税后的利润，按下列顺序使用和分配：（一）提取5%作为向阳采石场的储备基金、职工奖励及福利基金、发展基金，（二）其余部分按以下比例分配。韩聪文30%、王艳平25%、王丽君（项目宏观操作、经营管理股）25%、刘勇20%。（如果在协议签定到设备安装完毕，刘勇本人投资不能到位，此比例将做适当调整。）；本协议于2013年10月1日在呼伦贝尔市××旗签订”。落款处有王艳平、刘勇签字。韩聪文虽未签字，但认可该协议内容，并称协议中的王丽君系刘某代持股人；刘某出庭作证称，该协议中王丽君为其岳母，代其持股；刘勇亦对王丽君系刘某的代持股人无异议；王艳平不认可王丽君系刘某的代持股人。2013年9月-11月期间，该合伙组织陆续进行了租赁场地、建宿舍、修路、拉电等筹建碎石场及开支行为。2013年11月，因资金缺乏等原因，筹建工作停止，碎石场未能开设经营。王艳平签字的合伙开支有两笔，即2013年10月14日支出2000元和2013年10月30日支出27500元；魏某（系王艳平前夫）签字的合伙开支约34笔；其他合伙人签字的合伙开支若干。碎石场停建后，案外人李某接手了碎石场场地。合伙人未进行过合伙清算。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韩聪文、刘勇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承担返还王艳平合伙出资款13532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首先，关于王艳平和韩聪文、刘勇、刘某是否成立合伙关系的问题。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进行合伙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一种经济组织形式。在卷证据表明，王艳平和韩聪文、刘勇、刘某四人协议合伙开办碎石场，合伙人各自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虽然碎石场最终未能开设经营，但依据合伙账目反映，该合伙组织有合伙人出资行为，亦有进行租地、建宿舍、修路、拉电等筹建碎石场行为；王艳平、魏某及其他合伙人均有在合伙开支凭证上签字行为。以上事实表明该合伙组织不仅已经成立，而且还开展了合伙事务，王艳平及其他合伙人均实际参与了合伙事务管理。因此，王艳平所称合伙关系未成立，其与韩聪文、刘勇不存在合伙开办碎石场事实的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王艳平虽提供了其与魏某于2013年7月16日登记离婚的证明，并以此主张魏某在合伙事务中的签字行为与其无关，但依据其在《合作经营协议书》中注明“魏某与王艳平持同一股份”、在2015年10月22日起诉状中表述“其爱人魏某”、在2015年12月2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陈述“其爱人魏某参与场子管理”等内容，足以证明魏某的签字行为能够代表王艳平，王艳平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韩聪文、刘勇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承担返还王艳平1353200元及利息的责任问题。在个人合伙关系中，合伙人的出资、因合伙事务依法取得的收益和其他财产，均属于合伙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终止前，合伙人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合伙终止后，经清算，合伙财产在支付因终止而产生的费用以及清偿合伙债权债务后剩余的，由合伙人依照合伙协议约定或出资比例等进行分配。据此，王艳平向合伙组织会计王海玉交付的出资款1353200元已经构成合伙财产，应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其无权要求从合伙财产中返还其合伙出资。王艳平主张韩聪文、刘勇构成不当得利，要求其返还13532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伙关系未成立，韩聪文、刘勇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韩聪文、刘勇承担返还王艳平1353200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错误，应予纠正。鉴于案涉合伙已经终止，王艳平可以另行向合伙人主张合伙清算及合伙财产盈余分配。至于王艳平所称韩聪文、刘勇未将其出资款用于合伙事务的问题,实质属于韩聪文、刘勇是否构成侵占、挪用合伙财产的问题，亦应通过合伙清算解决。如果经过合伙清算，王艳平有证据证明韩聪文、刘勇存在侵占、挪用合伙财产的行为，亦可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所述，韩聪文、刘勇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4民终65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8）内0404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艳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9元，合计39801元，由王艳平负担。审 判 长 王 佐 玲审 判 员 武  菲审 判 员 武  杰二○二○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格根珠拉书 记 员 房 晔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