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聪国，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香，武汉市武昌区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代智杰，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广东广信君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林聪国因与被申请人代智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9）鄂01民终8175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鄂民申16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聪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香，被申请人代智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聪国申请再审称，林聪国于2015年5月24日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马超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林聪国享有的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10%股权转让给马超杰。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林聪国在股权转让之前已向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了法定的出资义务，全额实缴出资。因此，林聪国不应向代智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林聪国对代智杰的投资款及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代智杰承担。 代智杰辩称，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出资应向公司账户出资而不是向股东出资，林聪国向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马超杰的转款不能认定为对公司的出资。如果邬某某确实是代林聪国向公司转款40万元作为股东出资，其予以认可。 林聪国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林聪国对代智杰的投资款及利息不承担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代智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6日核准登记。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其中马超杰认缴出资48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1%；林聪国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张武斌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李群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刘鹏认缴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陈菁菁认缴出资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股东认缴出资额800万元于2020年3月2日前缴足。公司应按规定将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备案，同时向股东签发由公司盖章的出资证明书。2015年4月30日，马超杰将其在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中4%的股权转让给程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5年5月24日，林聪国、张武斌与马超杰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载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林聪国和张武斌原持股各10%，经三方协商，股东马超杰同意购买林聪国和张武斌合计持有的20%股份，价格按原投入金额不变（即张武斌总计已投入15万元，林聪国85万元）。该部分投资款保证在2015年10月1日前清还。后林聪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马超杰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6）鄂0106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马超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林聪国股权转让款550000元；二、马超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林聪国逾期利息，从2015年10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林聪国其他诉讼请求。林聪国于2017年8月17日就上述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林聪国陈述该判决已执行完毕。林聪国持有的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一直未到工商部门变更登记至马超杰名下。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6年12月20日，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374万元，其中马超杰认缴出资23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2%；林聪国认缴出资3.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张武斌认缴出资3.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李群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1%；刘鹏认缴出资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1%；陈菁菁认缴出资3.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程勇认缴出资10.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股东认缴出资额374万元于2020年3月2日前缴足。公司应按规定将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备案，同时向股东签发由公司盖章的出资证明书。 2015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受理代智杰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5）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1672号民事判决，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该案最后的判决结果为：一、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代智杰签订的《MANGOXIN店铺投资协议》于2015年12月2日解除；二、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代智杰退还投资款1308709.64元；三、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代智杰支付利息（以1308709.6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代智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代智杰申请强制执行上述判决。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鄂0106执7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追加马超杰、林聪国、张武斌、李群、刘鹏、程勇、陈菁菁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马超杰以其认缴的出资456万元、林聪国以其认缴的出资80万元、张武斌以其认缴的出资80万元、李群以其认缴的出资80万元、刘鹏以其认缴的出资40万元、陈菁菁以其认缴的出资32万元、程勇以其认缴的出资32万元的未缴纳的范围对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83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林聪国不服该执行裁定书，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林聪国提交的转款凭证不是直接向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转账，不能证明其已向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实缴了出资，且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公司应按规定将注册资本缴纳情况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备案，同时向股东签发由公司盖章的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资料未有显示林聪国已实缴出资的记录，其亦未获得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即使林聪国转账的目的是履行出资的义务，但公司没有从法律程序上认可林聪国已履行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林聪国在将其股权转让给马超杰时未实缴出资8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代智杰有权要求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减资时，未就减资事项以有效方式告知代智杰，损害了代智杰的权益。故各股东应以减资前的出资额为基数，在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林聪国要求对代智杰的投资款及利息不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3日作出（2018）鄂0106民初12398号民事判决：驳回林聪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林聪国负担。 林聪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林聪国对代智杰的投资款及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代智杰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林聪国陈述将出资款转到马超杰账户，分别为2015年2月26日转账45万元，2015年4月9日转账40万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林聪国二审中陈述其出资款是转到马超杰个人账户中，马超杰是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作为股东马超杰自身尚负有向公司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在未有证据证明马超杰将该款转入公司账户且工商登记资料未显示林聪国已实缴出资的情况下，林聪国向股东个人的转账不能视为向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实缴了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林聪国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马超杰的事实并不影响林聪国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鄂01民终81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林聪国负担。 再审期间，林聪国共提交七份证据。证据1.载明收款日期分别为2015年2月26日、2015年4月9日的《MangoSix股东注册资本金收款确认函》两份，其上均加盖了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公章；证据2.浙江省温岭市公证处2020年4月10日出具的公证书，载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向林聪国出具《MangoSix股东注册资本金收款确认函》，该确认函载明入款方邬某某（林聪国），收款金额为40万元，收款日期为2015年4月9日，收款账号为70×××68；证据3.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九龙支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2015年4月9日邬某某名下工行账户向70×××68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证据4.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049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述70×××68银行账户系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持有账户，湖北省武穴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该公司股东陈菁菁在公司设立时已经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足额缴纳了出资款，且也证明了陈菁菁向上述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账户转账相应款项，武昌区法院认定陈菁菁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而向代智杰承担清偿责任，该判决已生效；证据5.武昌法院扣划结算清单二张；证据6.邬某某的情况说明；证据7.股东陈菁菁和刘鹏、程勇的出资确认函及转款凭证。 代智杰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收到18万多，其余的不清楚。证据6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证据7中陈菁菁及程勇的无异议，只要转账到公司账户上的出资，我们予以认可，但是转到马超杰个人账户上的，我们不认可。并且确认函只是对内的法律效力，对外无法律效力。 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另查明，案外人邬某某受林聪国委托，于2015年4月9日以名下工行账户向70×××68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2020年4月10日，浙江省温岭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载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向林聪国出具《MangoSix股东注册资本金收款确认函》，该确认函载明入款方邬某某（林聪国），收款金额为40万元，收款日期为2015年4月9日，收款账号为70×××68。 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0497号民事判决认定，70×××68账户系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持有的账户。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追加林聪国为被执行人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2015年5月24日，林聪国、张武斌与马超杰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载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林聪国和张武斌原持股各10%，经三方协商，股东马超杰同意购买林聪国和张武斌合计持有的20%股份，价格按原投入金额不变（即张武斌总计已投入15万元，林聪国85万元）。该部分投资款保证在2015年10月1日前清还。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6）鄂0106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认为林聪国与马超杰的股份转让协议有效并判决马超杰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林聪国自述该判决的股权转让款已执行完毕。首先，根据法律规定，我国公司注册资本制度采用认缴制。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股东认缴出资期限为2020年3月2日前，且公司章程中还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因此林聪国转让该股权的行为既未违反公司法所规定的认缴股东出资义务的规定，也未违反该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约定。其次，该股权转让有效的判决生效后，林聪国所持有的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10%的股权全部转移至受让股东马超杰，林聪国与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此情形下，不宜随意追加该类股东作为被执行人，过分加重股权转让交易中转让股东的义务。若转让股东存在尚未履行或尚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而损害公司债权人或公司其他股东的情形的，则应当由公司其他股东或受让股东依照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后，依法向尚未履行或尚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转让股东行使追偿的权利。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有权请求瑕疵出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且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分别为该有限责任公司和公司债权人。而公司债权人主张该权利的，应当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进行。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公司债权人代智杰与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为依据，在该案的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已将股权转让的林聪国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17）鄂0106执735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林聪国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鄂01民终8175号民事判决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239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林聪国为申请执行人代智杰与被执行人武汉芒果秀仕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代智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 楠 审判员 何学年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楠 书记员邹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