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再40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再审申请人）：王某，女，198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西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登昕，云南博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被申请人）：彭某，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西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翔，云南临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彭某因离婚后财产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畴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3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登昕、被上诉人彭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本院判决撤销（2020）云2623民再1号判决书，改判维持（2019）云2623民初77号判决。2.由彭某支付王某先垫付的债务（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贷）42936.26元。事实和理由：（一）彭某提交的《欠条》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启动再审程序。彭某提交的《欠条》在原二审程序中已经提交并组织了证据交换、发表了质证意见，如果认为一审有错误，应当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如果二审撤回上诉，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此时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有遗漏。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应采信《欠条》，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经过剪裁，不再完整，虽然对《欠条》进行了笔迹鉴定，但仅仅鉴定了“王某”三个字，无法确定其他内容是否王某书写。《欠条》上没有写明王某需要将房贷还给彭某。2、双方关于“文山房贷”有多个约定，应当以最终达成的合意为准，彭某提交的《欠条》内容与双方最终达成的约定不一致。《欠条》形成时间是2016年，双方最终对“文山房贷”形成合意是在2018年，彭某明确承诺“文山房贷”由其偿还，应当以此最终约定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遗漏了2016年彭某向王某出具的欠条和2018年8月彭某在微信上认可欠条内容。3、一审法院存在明显计算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8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彭某共计还房贷82588元，但彭某提交的欠条于2016年8月21日形成，根据法律行为的顺序，应当是后面的生效，并且没有溯及力。综上所述，请维持原一审法院判决。彭某辩称，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某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彭某向王某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首先，彭某向银行偿还贷款是基于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其次，从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的《欠条》可以看出，彭某履行偿还房贷还款的事实。（二）王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王某认为彭某提交的欠条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启动再审的说法于法无据。彭某虽然在原二审提交过《欠条》，但这是原二审审判技巧，不应归责于案件当事人。第二，一审法院实事求是对证据进行认证，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遗漏。王某认为鉴定对象仅仅是“王某”三个字，其余内容是不是王某所写不能确定的说法过于牵强。第三，双方微信记录证明了文山房贷的资金系彭某支付，与《欠条》约定相对应。综上，王某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王某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彭某给付王某代为偿还的贷款52936.26元；2.诉讼费由彭某承担。彭某向原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王某返还彭某代其归还的房贷82599元；2.判决王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彭某支付王某先垫付的债务（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贷）42936.2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彭某对王某的反诉请求。彭某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在审理过程中，彭某以程序问题为由，于2019年8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原二审法院认为，彭某在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彭某不服原一审生效判决，再审申请称，原一审判决后，其提起上诉，期间，找到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给其的《欠条》，内容为：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时还款，所有还款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说明房贷应由王某承担，由于程序原因，其撤回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求，支持申请人的反诉请求。原一审法院认为彭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彭某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28日，以王某为借款人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贷款120000元，用于购买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屋。2014年11月13日，王某、彭某双方自愿到西畴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第一条约定：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归女方所有；第六条约定：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按揭贷款由男方按时足月归还。就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按揭贷款，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下“欠条”一张给彭某收执，“欠条”载明：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月还款，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王某于2018年8月10日赔还了剩下的房贷52936.26元。王某赔还该笔剩下的房贷后以该款是由彭某赔还为由，向彭某追偿未果，诉来本院要求解决。另查明，彭某从2014年1月28日至2018年7月28日期间共赔还了房贷72588.00元，2018年8月9日、10日，彭某以微信转账方式二次各转款5000.00元给王某（共计10000.00元），共计82588.00元。彭某认为其赔还的房贷72588.00元是代王某赔还的，加上彭某微信转账给王某的10000.00元，共计82588.00元，反诉要求由王某返还。再审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一旦离婚手续完成，离婚协议就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本案王某、彭某原有夫妻共同债务在离婚时进行了确认，其内容真实有效，双方对彭某代为王某赔还的房款，王某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于2016年8月21日写下“欠条”给彭某收执，载明：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月还款，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应视为双方再次对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房贷赔还方式作出了变更，而该欠条上的签名为王某，签名经字迹鉴定是王某所签，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彭某代为王某赔还的部分房贷（房贷82588.00元）有权向王某追偿。故彭某的反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某对“欠条”主张系彭某伪造，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王某以其赔还房贷52936.26元是为彭某赔还的房贷，向彭某追偿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一、撤销本院（2019）云2623民初7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二、由王某偿还彭某代为王某赔还的房款82588.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二审期间，王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两组原二审期间提交、再审一审未经质证的证据：1、2016年1月3日《欠条》一份；2、微信催收记录八张。经质证，彭某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这两组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彭某无新证据提交。对再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某对以下部分有异议：就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按揭贷款，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下“欠条”一张给彭某收执，“欠条”载明：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月还款，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本院对该异议的认证如下：彭某于2019年11月12日委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欠条》上的“王某”的签字进行鉴定，天禹司法鉴定中心〔2019〕司鉴字第1132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欠条》上的“王某”的签字与提供作检验的样本的“王某”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根据鉴定结论，可知王某对该《借条》内容知悉并同意，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彭某对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再审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以彭某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六条约定为准，还是以王某2016年8月21日写的《欠条》为准？2、赔还房贷的款应为多少元？3、本案案由是否准确？4、双方当事人对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2019〕司鉴字第1132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否有异议？对此逐一评判如下：一、关于以彭某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六条约定为准，还是以王某2016年8月21日写的《欠条》为准的问题。彭某与王某于2014年11月13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一条约定：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归女方所有；第六条约定：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按揭贷款由男方按时足月归还。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下的《欠条》载明：“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时还款，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从内容上看《离婚协议》第六条与《欠条》并不矛盾，事实上，案涉房屋的贷款一直从彭某银行卡自动扣款，符合《离婚协议》第六条关于“按揭贷款由男方按时足月归还”的约定。从《欠条》内容看，首先约定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时归还，与《离婚协议》第六条和银行扣款相符合，然后约定所有还款由王某还给彭某。从形式、内容上看，《离婚协议》第六条与《欠条》相互印证，均可采信。二、关于赔还房贷的款项应为多少元的问题。（一）关于彭某是否应向王某支付42936.26元首先，2014年11月13日，王某、彭某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归女方所有，该房的按揭贷款由男方按时足月归还。2016年1月3日，彭某写下《欠条》，其中载明：“王某文山房贷每月由彭某按时归还”。2016年8月21日，王某写下《欠条》，其中载明：“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时还款，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根据该《离婚协议》和两份《欠条》，结合原一审王某提交的《个人信用报告》复印件和彭某提交的《农业银行还款流水》可知，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由彭某的农业银行卡每月28日扣款按揭还款（期间六次未按时还款均与王某征信记录吻合），在2016年8月21日的《欠条》中仍明确了“文山房贷”由彭某每月按时还款，但最后又约定所有还款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彭某在再审一审中申请对该《欠条》中王某的签字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结果可以认定是王某本人所写，虽然王某辩称无法确定其他内容是否是王某书写，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王某应当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次，王某在再审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8年8月6日的聊天记录和8月9日、10日转账记录是关于提前赔还案涉房屋房贷的，王某也在原一审当庭认可彭某先后转款两次共计100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聊天记录，就内容看，无法作为推翻2016年8月21日《欠条》中关于“所有还款的账目由王某还给彭某”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归王某所有，该房的按揭贷款由彭某按月归还，所有还款由王某还给彭某。故王某于2018年8月10日提前赔还剩余贷款共计52936.26，彭某支付了其中10000元，余下42936.26元不用支付王某。（二）关于王某是否应返还彭某代其归还的房贷82599元。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补充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彭某与王某于2014年11月13日离婚当天签订《离婚协议》，并于2016年1月3日和2016年8月21日签订《欠条》两张，由于两张欠条中均涉及“文山房贷”，而“文山房贷”经双方认可系《离婚协议》第一条、第六条提到的“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故两份《欠条》中与案涉房屋有关的部分，可视为《离婚协议》的补充，属于王某、彭某因离婚就财产达成协议的补充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补充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彭某每月赔还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产的按揭贷款，后又转款10000元给王某结清贷款，以上所有还款应由王某返还彭某。其次，根据彭某一审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其通过该账号从2014年1月28日至2018年7月28日缴纳月供贷款共计55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彭某与王某于2014年11月13日办理离婚手续，此前二人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及前期已缴纳的按揭贷款均系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赔还，《离婚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文山市炬隆万商汇10幢2004号房的按揭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可推定此处的“按揭贷款”为尚未赔还的按揭贷款，即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8年7月28日间45个月的按揭贷款，共计金额60216.31元。综上，王某应偿还彭某代其赔还的房款金额由两项组成：一为2014年11月28日至2018年7月28日的按揭贷款60216.31元，二为2018年8月9日、10日彭某转给王某结清剩余贷款的5000元（两次合计1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70216.31元。原一审庭审中，彭某代理人当庭表示反诉金额计算错误，改为70210.93元，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支持彭某原审提出的反诉金额70210.93元。三、关于本案案由是否准确的问题。与身份关联的财产关系是身份关系引起的法律后果，常常随着身份关系的产生而产生，随着其变更而变更、消灭而消灭，与一般财产关系处理有所不同。2014年11月13日，王某、彭某双方自愿到西畴县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中约定了夫妻共同财产、债务的分割与承担、子女抚养等问题。由于该协议中涉及案涉房屋贷款问题，系因婚姻关系产生的财产关系，符合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法律特征，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离婚后财产追偿权纠纷。四、关于双方当事人对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2019〕司鉴字第1132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否有异议的问题。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2019〕司鉴字第1132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欠条”上“王某”的签字与提供作检验的样本的“王某”字迹是同一人。对此鉴定意见，王某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此份证据原二审已经提交给法院，并且双方经过质证已经交换了意见；2.该证据是经过裁剪的证据，不完整，鉴定只针对了上诉人的签名进行鉴定，不能排除申请人利用被申请人的签名伪造的证据；3.该份证据所处的笔记本是只有这一页是只有半截纸的，不符合常理，一整本笔记本常规不会选择这半截纸来写；4.内容上欠条中说的是由彭某还款并非王某，王某仅是需要把相应的账目提供给彭某；5.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房贷是由彭某偿还。彭某认为：我方提供的欠条应当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因为上诉人在原审时并未出庭对此进行说明。鉴定结论是科学客观的，应当予以采信。本院认为，通过鉴定结论可知签字系王某本人所写，王某意见中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该《欠条》上签字系王某本人书写，签字的行为可以推定为其对上面所写内容的了解及认可，故王某针对鉴定结论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金额的计算上有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西畴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3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由王某偿还彭某代王某赔还的房款70210.93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彭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0元，由王某负担。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0元，由王某负担。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24.00元，减半收取计562.00元，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78.00元，减半收取计389.00元，由王某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0元，减半收取562.00元，由彭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李继文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吴延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