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仙蒲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027975383XH。 法定代表人：黄贤禄，主任。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宁德市漳湾镇下凡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 负责人：黄明生，组长。 俩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生，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黄巧莲，女，198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端伟，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平，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凡村委会）、宁德市漳湾镇下凡村第十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凡村第十五小组）因与被申请人黄巧莲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下凡村委会、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并未向申请人依法送达法律文书，其并未收到一审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传票，也从未指定送达地址和代签收人。2、一审法院违反送达规则，且未经公告送达，明显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并造成本案事实不清，判决错误。3、由于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且当事人未经合法传票传唤，缺席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剥夺了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辩论权利，足以造成案件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唯户籍论，仅以户籍为依据认定被申请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户籍管理属于国家机关的行政管理范畴，与是否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无内在必然的法定联系。当事人认定是否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以其生产生活状态是否以本组织的土地为基本来源和基本生活保障作为界定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基本的生产和生活资料，具有基本生存保障的功能，因此，“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应是界定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同时结合有无在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长期固定地生产、生活，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管理关系：是否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丧失承包户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否承担该组织村民义务等基本事实进行客观分析，综合判断，而不能唯户籍论。其次，黄巧莲作为出嫁女已长期在夫家生活，没有在申请人所在地长期固定地生产、生活，其生产生活早已脱离该村民小组，已经在夫家获得了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虽然被申请人户籍未迁出，但其属于“户在人不在”的空挂户，其婚姻状况已经改变了以本组织的土地为基本来源的生产生活状态，长期没有以本组织的土地作为生产生活的基本来源和基本生活保障，与本组织之间长期没有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应属于脱离本组织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一审判决无视被申请人因婚姻关系已经改变了以本组织的土地为基本来源的生产生活状态，长期没有以本组织的土地作为生产生活的基本来源，已经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本事实，所作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5、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而一审超越诉讼请求范围，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确认之诉的认定，明显违反法律程序，并侵犯村民自治权。首先，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利益分配的给付之诉，属于农村各集体经济组织及成员之间的其他利益分配纠纷，不是土地承包权益纠纷，那么对于当事人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案件之外的要求分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经济收益的纠纷，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其次，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权认定及其他集体经济收入分配方案，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履行管理职责，有权对本集体财产行使管理权，是认定成员资格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该集体组织成员对村委会资格认定不服的，可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中并无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诉，而一审法院却在当事人没有依法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扩大审理范围，增加确认之诉，对是否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身份认定，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超越权限，并侵犯村民自治权。其三、即使一审法院要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权及其他集体经济收入分配方案进行认定，那么法庭也应当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相关法律、政策的规定，对“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及分配方案进行效力性审查，依法确认“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效力，并依法作出裁判，而不能在未确认“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效力的情况下，径行对当事人权益的具体数额作出判决。6、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判决支付给被申请人土地补偿款289280元的具体数额也是错误的，该判决结果已经严重侵犯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首先，法律规定，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户为基本单位，即由各家庭承包户组成该集体经济组织，而根据村民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各村民小组作为本村实体经济组织，有权决定本组织财产分配方案，分配方案由各家庭承包户代表表决通过。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经全体各家庭承包户代表表决通过，集体征地补偿款除预留部份归全体村民共有外，各村民小组按各承包户当年人口分配，因此各村民小组决议按各承包户当年人口分配时，包括本案被申请人所在的家庭承包户均以该户名下当年实际人口进行统计、确认，而没有将已经脱离本组织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被申请人列为分配人口，符合政策法规、公序良俗也符合当地现实和事实现状。其次，本案分配给各承包户家庭每个人口征地补偿款的具体数额，是以当年实际人口为基数进行统计而得出的分配数额，该基数并未包括被申请人，如果增加分配人口基数，每个人口可分配数额必然减少，举例：假设该村民小组用于分配的补偿款是100万元，经村民小组承包户代表核定分配人口10人，则每人可分配10万元，如果分配人口经判决变成12人，则每人可分配数额就变成8.3万元，而不是原来的数额；再则，分配款根据各承包户申报的人口并经民主评定，于2018年2月份已经全部分配到户，如果按一审判决内容给付被申请人征地补偿款的话，那么必然造成原已分配的其他成员减少原分配额度，即少于289280元，而被申请人却可按原来的数额得289280元，造成分配不均，侵犯原已分配的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给付被申请人289280元是错误的。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第十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审查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裁定立案再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申请人下凡村委会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原件、负责人身份证明原件；证据2、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复印件、一审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据3、下凡村委会会议记录复印件、户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补偿金发放表复印件。 被申请人黄巧莲提交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1、一审法院已按照法律规定向申请人送达了传票等法律文书，申请人拒不到庭，一审法院有权依法缺席审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黄巧莲有权向申请人请求支付相应的土地补偿费。3、关于相关款项，征地补偿款是八个小组平均分配，但是在分配之前，整个村有各自预留了一部分款项。黄巧莲向法院诉请的款项289280元是有事实依据的。黄巧莲作为组织成员有权向申请人请求支付相应的赔偿款。提供如下证据：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证明书复印件。 本院审查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实其身份情况，予以采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当中一审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系一审卷宗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当中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复印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3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74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并附法律生效证明书）属于人民法院判例，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申请人提供的下凡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原件以及一审卷宗中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可证实，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按“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地址以专递方式向下凡村委会、下凡村第十五小组一起邮寄送达（2019）闽0902民初2659号案件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廉政监督卡、传票、证据等材料，由下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贤禄于2019年4月13日签收。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已向下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贤禄邮寄送达了传票等应诉材料，故下凡村委会认为其未经传票传唤、一审法院对其缺席判决，剥夺其举证、质证及辩论权利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由于下凡村委会与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系两个独立民事主体，到案证据不能证明下凡村第十五小组有授权下凡村委会代为签收一审的相关应诉材料，且下凡村委会亦否认其法定代表人黄贤禄收到一审相关应诉材料后有将一审开庭的时间、民事诉状等相关情况告知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组长黄明绍（俩申请人在审查再审申请期间陈述一审期间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的组长系黄明绍）或将黄贤禄收到的一审相关应诉材料转交给黄明绍，故下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贤禄代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签收相关应诉材料的行为不能视为一审法院已向下凡村第十五小组送达相关应诉材料。因此，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的诉讼权利。下凡村第十五小组认为其未经传票传唤、一审法院对其缺席判决，剥夺其举证、质证及辩论权利的主张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下凡村第十五小组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第十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本案由本院提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高晓燕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何秀芬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