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林，男，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电，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武穴市正街**，现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系社区推荐。原审被告：贺丹，女，197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系周志义之妻。原审被告：周纪宇，男，199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系周志义之子。上诉人张亚林因与被上诉人贺电、贺丹、周纪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8）鄂1182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贺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贺电与周志义签订的《购房合同书》合法有效，与武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执行异议裁定相悖，缺乏基本事实依据，违背法律规定。周志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落款签名是从它处剪辑拼凑的，周纪宇代表周志义与贺电签订购房合同时，房屋根本没有建起来，贺电购买房屋不合常理。事实上购房合同签订时间是在周志义死亡后，可以对《购房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贺电至今没有占有案涉房屋，也没有向周志义支付购房款的银行凭证，该合同是为了转移周志义的财产，使周志义的债权人无法得到执行而事后编造的。被上诉人贺电答辩称：关于授权委托书周志义签名的真实性，在一审期间另案当事人周银珍已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是周志义本人所写。2017年5月16日，签订购房合同后经泰仁房地产公司认可，泰仁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6月将相关变更信息上报给武穴市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将周志义的名字变更为贺电，武穴市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出具了确认表。周志义患病无钱治疗，贺电与父母借钱给他治疗，周志义在生前将还建房抵偿给贺电，是人之常情。关于房款1375373元的由来，在一审中已作了详细说明。张亚林申请财产保全时，宝兴苑工程只建设到6层，案涉两套房屋尚未建设，而此时武穴市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已登记备案确认还建房主是贺电，而非周志义，张亚林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致使贺电无法办理网签手续，损害了贺电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纪宇答辩与一审中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贺丹未在法定答辩期内递交答辩状。贺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不得执行位于武穴市沿××大道××、××室两套还建房；2．请求确认贺电与周纪宇、湖北泰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书》有效并受法律保护；3．请求判决位于武穴市沿××大道××、2506房屋产权属于贺电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志义与贺丹系夫妻关系，周纪宇是周志义与贺丹之子。贺电系贺丹的弟弟。本案贺电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的妻子系贺丹的妹妹，贺电向本院提交的相关证据中贺斌系贺电的父亲，袁珍系贺电的母亲。2013年1月22日，泰仁房地产公司与周志义签订《农机公司塘下街宿舍拆迁还建单户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还建协议”）约定：“因周志义在原塘下街农机公司宿舍楼西单元二楼有两套房屋，泰仁房地产公司准备在该地块进行开发建设，周志义老房按15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准，新房应得总面积172.50平方米。周志义在原址地段可选择两套商品房，每套面积86.25平方米。以实际面积为准，补差价”。2017年5月16日，周志义患病在武汉市住院治疗。同日，周志义向周纪宇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周纪宇代为处理“贺电购买位于泰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宝兴苑楼盘拆迁还建的两套房产（2505、2506）的相关事项”。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周志义在委托人处签字捺印。同日，周志义（甲方）与贺电（乙方）签订《购房合同书》，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现就乙方购买甲方位于泰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宝兴苑楼盘拆迁还建的两套房产，公司登记房号为2505、2506的相关事项，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位于泰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宝兴苑楼盘拆迁还建的两套房产分别是2505号房面积为103.04平方米，2506号房屋面积为123.85平方米。二、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将上述两套房产合计226.89平方米的房产以每平方米6150元的价格自愿出售给乙方，合计壹佰叁拾玖万伍仟叁佰柒拾叁元整（小写：1395373.00元）。三、乙方在此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甲方付清上述两套房产的购房款。（乙方可先预留贰万元，待产权手续到位全部付清）。四、甲方与泰仁房地产公司负责配合乙方办理各种产权手续，所有产权手续办理及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周纪宇代周志义在甲方一栏上签字捺印，贺电在乙方一栏上签字捺印，泰仁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在见证方泰仁房地产公司一栏上签字。同日，周纪宇向贺电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贺电购泰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宝兴苑楼盘拆迁还建的两套房屋（2505、2506）总面积为226.89平方米，总计购房款为壹佰叁拾柒万伍仟叁佰柒拾叁元整（￥1375373.00元）收款人：周纪宇2017年5月16日”。2017年5月24日，周志义因病去世。2017年7月25日，根据另案当事人周银珍申请，武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182财保82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两套还建房采取查封的财产保全措施。因张亚林申请，武穴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鄂1182民初1976-1号民事裁定，对上述两套还建房采取轮候查封的财产保全措施。2017年7月26日，张亚林向武穴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贺丹、周纪宇等返还借款102万元及利息。2018年5月17日武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18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限贺丹在继承周志义遗产价值范围内返还张亚林借款30万元及利息，限贺丹返还张亚林借款2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2017年8月30日，贺电以其已受让该两套还建房为由，对武穴市人民法院的财产保全提出异议。2018年8月27日，武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1182执异79号民事裁定，驳回贺电的异议请求。2017年11月20日，武穴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向武穴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关于宝兴苑还建房审核确认的函》，显示上述两套还建房的还建户为贺电（周志义转卖），并在该办登记备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周纪宇称：周纪宇代其父亲周志义与贺电签订《购房合同》时还未去世。周志义系突然病重，便委托周纪宇处理相关事宜。在医院里，贺电将周志义向其借款的相关条据带到医院，贺丹亦在场。周志义与贺电先前有过沟通同意将涉案两套房屋来抵欠贺电的欠款。双方结算清楚后，周志义就办理授权委托书委托周纪宇处理房屋问题。周志义欠贺电的欠款共130万余元。周纪宇代周志义签订购房合同后，将周志义向贺电出具的相关条据收回，当场销毁，并向贺电出具上述收条。证人郭某当庭作证时陈述：郭某与周志义系朋友关系。2017年10月份，周纪宇找到郭某，称房子已卖，让郭某在购房合同的见证方上签个字，然后郭某就签字，郭某要求周纪宇出具手续，周纪宇就向郭某提交相关手续（周纪宇出具的收条、周志义向周纪宇的授权委托书、周纪宇的身份证复印件、贺电的身份证复印件）。当时郭某与周志义约定还建房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房号作为还建房，这都是在周志义去世之前就约定好的。因为房屋是2013年就拆除，当时房屋是周志义的名字，所以报的是周志义的名字，因为时间较长有4年时间，涉及房屋登记的名字有变更。后根据周纪宇提供的购房合同，郭某就将相关的变更信息上报给武穴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将周志义的名字变更为贺电。具体情况以武穴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备案的表为准，有郭某公司盖章与签字就是真实的，公司就认可，公司就根据表上的名字来确认房屋所有权的人。在购房合同书见证人处签名的时候，该房产还没有建好。房产刚封顶，现可以办网签，预售许可证有、五证齐全，相关手续都已办好。截至一审庭审辩论结束，上述两套房屋因证人郭某陈述中的一些情况，贺丹、周纪宇、贺电至今未占有使用，也未在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周纪宇经周志义授权与贺电签订的《购房合同书》合同效力问题。周志义出具授权委托书时虽患病，但不能因此否定其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串通订立合同，造成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损害，其构成要件为：一是主观心态是故意而为之，即明知该合同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该合同订立；二是为牟取利益，即通过该合同可以获取一定权益，包括直接增加自身收益以及通过减少支出而间接增加自身收益。周志义曾因开发房地产向亲戚朋友多次借款，另案当事人周银珍及贺电与周志义均有亲属关系，综合贺电提交的证据，不排除周志义曾向贺电借款的事实。周志义与张亚林、贺电及其他人之间均存在债务关系，周志义与其中的一位签订合同只是一种选择性履行债务的行为，对于选择性履行债务的行为并未被法律明确禁止，且张亚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纪宇代周志义与贺电签订的《购房合同书》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周纪宇代其父亲周志义与贺电签订《购房合同书》是在《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虽然另案证人郭某认为贺电提交的合同书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并补充提交购房合同书一份，郭某在合同见证方签名。而郭某提交的合同与贺电提交的购房合同书内容完全一致。并且郭某只是合同的见证方，并非合同当事人。综上，依法认定贺电与周志义签订的《购房合同书》合法有效。《购房合同书》载明将上述两套房产合计226.89平方米以每平方米6150元的价格出售给贺电。合同签订时，上述两套房屋所在的楼盘宝兴苑并未竣工，亦未通过验收，开发商并未办理初始登记，亦未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签订《购房合同书》时，周志义并未取得上述两套房屋的所有权，甚至上述两套房屋的物权客体并不存在。基于周志义与泰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拆迁还建协议，周志义享有的是一种请求权，即根据合同请求泰仁房地产公司交付上述两套房屋并办理相应产权手续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是一种预期利益，是一种债权，并非绝对性、支配性的物权。因此，周志义与贺电签订的《购房合同书》，表象是转移两套房屋的产权，实质上是周志义依据拆迁还建协议将向泰仁房地产公司请求交付房屋的请求权转让给贺电。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购房合同书》经泰仁房地产公司确认后，通过征补办的审核与登记，并报武穴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由此可见，周志义向贺电转让其与泰仁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通知了泰仁房地产公司。贺电取代周志义获得请求泰仁房地产公司交付上述房屋并办理相应产权手续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行使需要泰仁房地产公司履行相应的义务，是一种相对性的权利；武穴市人民法院（2018）鄂1182执异79号民事裁定，驳回贺电的异议请求，对上述两套房屋继续予以保全。上述保全行为是对周志义享有的请求权债权的保全。因周志义已经将上述债权转让，上述保全行为实质上对贺电行使其合法请求权构成障碍，依法应不得执行上述两套房屋；贺电请求判决上述两套房屋的房屋产权归其所有，基于上述分析，贺电目前并不享有上述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其享有的只是请求权。贺电可以请求湖北泰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其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相关产权手续。贺电是否最终拥有上述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存在合同履行的不确定和行政程序的不确定性，对贺电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遂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武穴市沿××大道××、××室两套还建房；二、贺电与周志义签订的《购房合同书》合法有效；三、驳回贺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周志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签名真实性，已由另案当事人周银珍申请委托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笔迹鉴定结论，故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依法应予认定。张亚林未提供证据证明购房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时间不真实，其主张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亚林提出“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合同”应认定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周纪宇根据周志义的授权，以“周志义”名义与贺电签订《购房合同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形式合法，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周志义基于与泰仁房地产公司之间的还建协议，虽约定还建补偿房为“宝兴苑2505、2506室”两套房屋，但该房尚未建成、交付，周志义并不享有物权，该房产在未建成交付之前，物权应属建造人泰仁房地产公司所有，其有要求泰仁房地产公司按约定交付房屋的债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属于可转让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是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规定，是否通知债务人，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武穴市人民法院查封“宝兴苑2505、2506室”房产在未预告登记、未交付之前，应属泰仁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并非“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泰仁房地产公司并非“被执行人”，泰仁房地产公司根据《购房合同书》约定已变更还建户为“贺电”，张亚林如认为债务人与贺电签订《购房合同书》转让行为对其造成损害，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该行为被撤销之前，泰仁房地产公司有向贺电交付还建房的义务，贺电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贺电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张亚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亚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俊审判员 张焱奇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宋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