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家锋，男，汉族，1994年4月18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979。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春贤，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务冰，女，汉族，1970年3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鹤山市************址山居委，公民身份号码：440************32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建华，男，1966年6月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M*****。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文，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家锋因与被上诉人麦务冰、麦建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家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彭家锋按承担主要责任70%比例承担责任；3.判令麦务冰、麦建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实与交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都证明，麦惠文横过马路未从人行过街设施通过，存在过错，麦惠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彭家锋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主要责任、次要责任承担的比例定为9：1，彭家锋承担事故90%责任，该判法存在如下问题：首先，关于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次要责任的承担比例问题，目前法律上没有任何的规定，这给予法官自由裁量权，即法官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予双方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但是，该自由裁量权也需要有一定的约束，即该法官、法院对于类似案件的判决应该是一致的，不能对都是承担主、次要责任的判法不一致，导致人民法院丧失公信力，导致不公平。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类案需要检索，有助于法官作出正确司法判断，有助于落实深化司法责任制综合配套改革、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是新一轮司法体制改革的重要任务。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检索发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本案一审承办法官最近几年判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次要责任承担比例都是7：3。到了本案，同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主、次责任，判决彭家锋承担90%的责任，让彭家锋承担本不应承担的责任，也加剧了彭家锋本就因为该交通事故而家庭支离破碎的局面。这种类案不同的判法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院惯例，有悖于司法体制改革的精神。麦务冰、麦建华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责任比例的判决内容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行人承担次要责任的依据是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即行人横过机动车道，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关于行人过错的事实也只有一项，即行人没有走人行横道过马路，除此以外，行人不存在其他方面的过错。其次，根据危险回避责任和危险回避能力相适应的原则，彭家锋作为机动车驾驶者，应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具备更高的危险回避能力，发生事故时，由其承担更高比例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事故中，行人当场死亡，遭受30多处严重伤害，而彭家锋却毫发无损，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牺牲和剥夺了行人的生命。从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的关系分析，本案事故系由彭家锋醉酒、超速、无制动措施，并且未履行因夜间行驶、通过弯道、通过路口、通过居民小区出入口时应具有的注意义务和责任而直接导致，彭家锋存在绝对比例的过错。彭家锋的上述行为中的任何一项均属严重违法行为，均可导致事故发生，均可据此认定由其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行人的过错仅是因为其当时没有走人行横道通过马路。即使如此，受害人也不应该因为其轻微过错和违章而被彭家锋剥夺走年轻的生命。再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全部事实，认定彭家锋因主要责任而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是准确的，已充分考虑了本案双方的公平。最后，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行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对机动车驾驶人的赔偿责任的减轻比例不超过20%。彭家锋关于其承担70%赔偿责任的主张明显凌驾于现行法律规定和实务指引以外。按照上述规定，在行人仅存在“没有从人行横道通过马路”此一项交通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对机动车驾驶人减轻10%的赔偿责任依法有理、公平。2.彭家锋提交的在先裁判文书并不符合类案检索、类案同判的指导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所称类案，是指与待决案件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已经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彭家锋提交的在先裁决文书的基本事实内容如下：（2016）粤0491民初591号为轻型厢式货车与在道路上行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之间碰撞；（2016）粤0491民初635号为泥头车与摩托车发生碰撞，即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2016）粤0491民初641号为小型轿车与同方向二轮摩托车之间发生碰撞，即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2016）粤0491民初866号为重型自卸货车与重型作业车之间发生碰撞，即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2016）粤0491民初1027号为轿车与在道路上行驶的无牌电动自行车之间发生碰撞；（2017）粤0491民初48号为重型牵引车与货车之间发生碰撞，即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除两个案例为机动车与无牌电动自行车之间发生事故外，其余案例均为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上述案例均存在与本案不相同、不相似的案件基本事实、争议焦点和适用法律问题，因此不具备类案参考意义。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于2020年7月31日试行，生效时间晚于本案争议事实发生时间及一审判决时间。3.电动自行车与行人在法定注意义务、危险回避能力、责任分担等方面均存在较大的差异。发生事故时，应由电动自行车一方当事人分担较行人更高比例的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与行人相比，电动自行车因有动力驱动，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工具，电动自行车具备一定的危险回避能力，因此，驾驶电动自行车时，当事人应履行更高的注意义务，承担更高比例的法律责任。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同样的情况下，应适当加重或提高电动自行车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正是考虑到电动自行车的责任风险和对道路交通安全造成的威胁和隐患，按照公安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1年3月18日发布的《关于加强电动自行车管理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严禁电动自行车无牌无证上路行驶和占用机动车道行驶。自2011年开始，对电动自行车无牌无证的违法行为进行专项整治。可见，在专项整治多年之后，彭家锋所述案例中的有关当事人，仍罔顾专项整治的法律和政策，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上路，占用机动车道，其违法故意明显，对于有关事故的发生存在较严重的过错，应承担更高比例的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并且，根据《珠海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电动自行车不予注册登记，禁止在道路上行驶。上述案例的案涉当事人严重违反本地法律规定，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违法过错明显。因此，判决由电动自行车驾驶人分担更高比例的赔偿责任依法有据，公平合理。对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责任划分，因为有惯常、标准的裁判标准，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彭家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全部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麦务冰、麦建华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彭家锋赔偿麦务冰、麦建华因受害人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01426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判令彭家锋向麦务冰、麦建华赔偿因受害人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元；3.判令彭家锋赔偿麦务冰、麦建华因受害人死亡的丧葬费63247元；4.判令彭家锋赔偿麦务冰的医疗费2000元；5.判令彭家锋赔偿麦务冰、麦建华财产损失5399元；6.判令彭家锋赔偿麦务冰、麦建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合理支出22381元；7.判令彭家锋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1月22日，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北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9年12月29日1时48分，彭家锋醉酒（经检验，彭家锋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16.4mg/100ml）驾驶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限速50公里/小时的路段上以69公里/小时-71公里/小时的速度沿前河东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恒隆御水岸路段时，与由东往西方向横过前河东路的行人麦惠文发生碰撞，造成麦惠文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还认定彭家锋醉酒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发生危险情况时采取措施不当，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麦惠文横过马路未从人行过街设施通过，承担此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涉案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事故发生时，并未购买交强险。另查明，麦务冰、麦建华主张麦惠文的iphone8手机（2018年12月购买的）在本次事故中被损坏，要求彭家锋赔偿5399元。在一审庭审中，彭家锋表示愿意接受按2000元计算赔偿额。2020年1月20日，麦务冰（甲方）与珠海快易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麦务冰委托乙方为甲方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提供保证形式的担保，出具担保金额为壹拾万元整的担保函，担保费为壹仟伍佰元。一审法院认为，麦建华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因涉案事故发生在在广东省珠海市，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与本案有最密切联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确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实体法。对于涉案事故发生经过，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拱北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有记载，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责任分担，麦务冰、麦建华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做出的认定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彭家锋存在酒后驾驶及超速驾驶的情形，但受害人麦惠文横过马路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从人行过街设施通过，其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由彭家锋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由受害人麦惠文对事故的发成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分析，确定彭家锋和受害人之间责任比例为9：1，即由彭家锋承担因事故造成的90%的损失，由受害人麦惠文承担10%的损失。对于麦务冰、麦建华遭受的损失，1.麦务冰、麦建华主张死亡赔偿金1014260元、丧葬费63247元，彭家锋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考虑到受害人自身对事故发生亦有过错，酌情确定涉案精神损害赔偿金为65000元；3.麦务冰的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麦务冰在儿子遭受事故身亡后，会遭受精神痛苦，但一审法院在酌情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时已经将这部分损失已计算在内，麦务冰、麦建华主张其精神创伤的医疗费与上述精神损害赔偿金重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受害人财产损失，受害人的手机在本次事故中遭受损害，彭家锋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受损害物品的价值，因双方均未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物品型号、购买时间、受损时间，酌情确定为3000元；5.交通费，虽然麦务冰、麦建华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麦务冰、麦建华儿子因本次事故死亡，麦务冰、麦建华均非珠海户籍，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麦务冰、麦建华因处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为800元；6.住宿费，虽然麦务冰、麦建华未提供住宿费发票，但考虑到麦务冰、麦建华儿子因本次事故死亡，麦务冰、麦建华均非珠海户籍，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麦务冰、麦建华因处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住宿费为2500元；7.误工费，虽然麦务冰、麦建华未提供收入证明，但麦务冰、麦建华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事宜，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平均工资以及彭家锋自愿承担的金额，酌情确定麦务冰、麦建华误工费为4000元；8.财产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麦务冰、麦建华提供担保进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为了将来可能发生的执行，但法律并未强制规定必须采取担保公司的方法进行财产保全担保，麦务冰、麦建华可用自己的财产提供担保，故麦务冰、麦建华为委托担保公司提供诉前财产保全担保支付的委托费用并非因本次事故发生所产生的必要的费用，一审法院对麦务冰、麦建华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麦务冰、麦建华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共计1152807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分担比例，彭家锋应向麦务冰、麦建华赔偿的金额为1037526.3元。综上所述，麦务冰、麦建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彭家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麦务冰、麦建华赔偿1037526.3元；二、驳回麦务冰、麦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97.79元，保全费1500元，由麦务冰、麦建华负担2413.84元，由彭家锋负担6783.9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麦建华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澳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之规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内地，即侵权行为地在内地，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彭家锋与麦务冰、麦建华对于一审判决核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彭家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对此，本院认为，基于个案事实不尽相同，“类案同判”指的是对待决案件应给予与“类似案件”相同的法律认定并作出相应的裁判，而不是作出数量上相同的裁判。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机动车作为高速运输工具，对于行人而言具有更高的危险性，机动车驾驶人明显占据优势地位，在确定赔偿责任时，需要适当向有利于行人的方向倾斜。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案涉事故发生时，彭家锋系醉酒驾驶机动且超速行驶，发生危险情况时未采取恰当的措施，而麦惠文的过错体现为横过马路未从人行过街设施通过，相比之下，彭家锋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更为明显的过错，负有主要责任。根据彭家锋和麦惠文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对造成损害所起作用的大小，一审判决认定彭家锋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未违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裁判标准，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彭家锋以侵权人承担主要责任的其他案件中侵权人仅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而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错误，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家锋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42元，由彭家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莹审判员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