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周富明，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威锐，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德阳德电钢管杆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小汉镇洛阳村。 法定代表人：窦雁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军，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宝临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玉龙街****。 法定代表人：周富明，经理。 上诉人周富明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德电钢管杆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宝临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临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富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德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确定欠付德电公司货款的义务人为宝临公司而非周富明，周富明作为宝临公司的股东已实际缴纳了全部出资；宝临公司对德电公司的债务是在宝临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前，现无证据证明周富明从宝临公司支取、领取过任何的款项和资金，因此不应由周富明对宝临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周富明只需要证明其与宝临公司之间无直接或间接资金往来即可证明宝临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周富明的财产，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的义务不宜作为本案判断周富明与宝临公司之间财产是否独立的依据，周富明在一审提交的宝临公司的银行流水、存款对账单及成都银行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周富明与宝临公司之间无资金往来，周富明的财产与宝临公司的财产独立。 德电公司辩称，周富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周富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宝临公司述称，宝临公司并非资不抵债，现宝临公司对攀枝花市帅普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帅普公司）享有约1000万元的债权，该债权已由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应收账款到位的话可以偿还对德电公司的债务。除德电公司的债务外，另有28万元劳务款的债务进入执行。请求支持周富明的上诉请求。 德电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周富明为（2017）川0105执194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对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9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宝临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周富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了德电公司与四川宝临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临电力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9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宝临电力工程公司支付德电公司货款1217683.24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1217683.2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后德电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川0105执1946号，因宝临电力工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终结了此次执行。2018年11月7日，宝临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周富明。2020年3月12日，德电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周富明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05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德电公司的申请。德电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08年11月10日，宝临电力工程公司成立，股东包括周富明在内两人。2018年1月26日，宝临电力工程公司变更名称为宝临公司。2018年11月7日，宝临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周富明。宝临公司在每个会计年度终了时，未编制财务会计报告。 一审庭审中，周富明提交1.社会保险缴费通知单、社会保险费专用票据、银行刷卡ＰＯＳ单，证明自2008年至2018年10月，其社会保险缴费是由宝临公司购买，2018年11月之后，社会保险虽然显示由宝临公司购买，但实际是其自己出钱交给案外人张红丽，再由张红丽代为缴纳费用。德电公司对社保缴费通知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恰好证明周富明的社保是由宝临公司在购买；对银行ＰＯＳ单的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而且可以看出缴纳的社会保险均是在周富明作为宝临公司唯一股东时以公司名义缴纳，从工商登记查询的情况看，张红丽是作为宝临公司财务负责人在缴纳社会保险。2.宝临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4402××××0053的基本账户流水、存款对账单及成都银行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证明宝临公司在工商银行账户上自2018年11月7日至2020年7月14日已没有财产，成都银行的账号已于2018年1月10日注销。德电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周富明的证明目的。3.成都西川送变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7月参保人员名单、社保明细，证明2020年5月开始，周富明的社会保险由上述公司在缴纳。德电公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社会保险的缴纳应由社保机构证实。4.劳务协议，证明2019年开始，周富明是以个人名义与其他公司进行劳务行为。德电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签订劳务协议时，周富明是作为宝临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从事的劳务工作与宝临公司业务重合。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2015）青羊民初字第9303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05执1946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0105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周富明为（2017）川0105执194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承担宝临公司对德电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宝临公司自2018年11月7日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后，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而宝临公司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足以令德电公司对宝临公司股东周富明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宝临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二、从周富明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来看，虽然周富明称2018年11月后其社会保险是由自己出资转交案外人后，再由案外人通过宝临公司向社会保险机构刷卡支付缴纳，实为自己缴纳，但这足以令债权人认为周富明与宝临公司财产混同。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周富明对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宝临公司的财产负有举证责任，而由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来看，周富明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宝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鉴于宝临公司未能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致使债权人德电公司利益受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此，对德电公司追加周富明为被执行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追加周富明为（2017）川0105执194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宝临公司应向德电公司履行而未履行债务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9元，由周富明负担。 二审中，周富明、宝临公司提交了宝临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2020）川0411民初2432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宝临公司并非资不抵债，周富明的财产独立于宝临公司的财产。德电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审计报告仅依据宝临公司提供的现金财务报告等进行相应的审计，没有对相应的财务凭证进行审计，该审计报告形成于本案诉讼过程中，没有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制作，没有客观真实性，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度和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为书证原件，应作为证据采纳，宝临公司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民事调解书予以采纳，审计报告和民事调解书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宝临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均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报告内只附有由宝临公司编制的2018年度、2019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会计报表附注。其中2019年度的利润表载明营业收入58000元。2.（2020）川0411民初24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帅普公司应于2020年11月1日前向宝临公司支付工程款965万元、违约金97.6万元，若帅普公司逾期支付则应支付违约金至付清全部款项止。3.周富明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宝临公司自2017年至今未开展经营活动，并陈述帅普公司在（2020）川0411民初243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未向宝临公司支付工程款，帅普公司现无资金支付工程款且在商谈被收购事宜，暂不就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宝临公司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以及周富明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宝临公司的财产。 一、关于宝临公司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首先，案涉执行案件因宝临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该次执行，且宝临公司自认自2017年至今未开展经营活动，并在一审中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拟证明宝临公司没有财产，因此现宝临公司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次，虽然宝临公司对帅普公司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但是宝临公司称帅普公司现无资金支付该到期债权且宝临公司暂不申请强制执行。由此可见，宝临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 关于周富明的财产是否独立于宝临公司的财产的问题。周富明为此举出宝临公司2018年度和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首先，该审计报告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制作的，不能证明审计报告中所附的宝临公司的会计报表制作于2018、2019会计年度终了时，且宝临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在每个会计年度终了时未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宝临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未提交相应的财务记账凭证。其次，从审计报告中所附的宝临公司的会计报表内容来看，2019年度的利润表载明营业收入58000元，虽然周富明解释该营业收入是2019年宝临公司赚的一笔劳务费，但与周富明在一审、二审中陈述宝临公司自2017年至今未开展经营活动相矛盾，周富明、宝临公司对此也未举出证据佐证该笔收入。因此，审计报告所附宝临公司的会计报表的真实性存疑，不能反映宝临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故周富明在一审、二审中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富明的个人财产独立于宝临公司的财产。周富明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与该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时间无关。故周富明应被追加为（2017）川0105执194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综上所述，周富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9元，由周富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责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