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5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柳，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7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上诉人杨柳与上诉人高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9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上诉人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高某承担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杨柳实际经济损失120000元；2．判令高某根据合同约定向杨柳支付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涉案房屋相关户口迁出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总房款（60万元）的万分之一计算，暂计算至上诉之日（2020年9月30日）为77940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高某存在违约事实并持续至今，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09年4月16日，杨柳与高某就诉争房屋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房屋成交价格60万元。双方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所有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出卖人应当在该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3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如因出卖人自身原因未如期将与本房屋相关的户口迁出的，应当向买受人支付10000元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日未迁出的，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高某在履行与杨柳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严重违约，在双方办理完毕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后，迟迟未履行涉案房屋内原有户口迁出义务，对此高某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杨柳在高某出现违约情况后没有采用适当的措施，致使损失的扩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在杨柳与高某办理完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后10余年后才诉至法院，但直至金某诉杨柳一案作出判决，杨柳也未能联系到高某。三、一审法院认为杨柳“二次出售房屋价格显著高于其从高某处购买的价格，导致户口迁出违约金的增长，如要求高某按照杨柳对金某的违约标准来支付杨柳违约金，实质是在高某未知情的情况下加重其违约责任标准，显然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和公平原则的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柳承担12万元的违约金，是由于高某在问题发生后拒不配合所造成，故因其违约行为给杨柳造成的上述损失理应由其承担。即使根据合同相对性，扣除超过诉讼时效部分，也应当达到77820元，该违约金尚不足以覆盖杨柳因高某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合同法》114条关于“违约金”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因此，一审仅判决3万元损失显失公平。高某答辩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柳承担。事实和理由：不同意一审判决及杨柳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高某向杨柳支付经济损失3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杨柳一审诉讼请求中的“实际经济损失12万元”系杨柳与案外人金某基于双方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因违约而产生的，高某并非这一合同的当事人，因该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与高某并无关联，高某对该合同不知情，主观上也不存有过错。2．“实际经济损失12万元”也不能为高某在与杨柳于2009年4月16日订立《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时能够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此，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杨柳向高某主张“实际经济损失12万元”，一审法院酌情判决高某承担其中的3万元，无任何法律依据。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提出“持续性违约”的概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持续性”概念的适用，仅限于侵权之诉中的侵害状态，本案系合同之诉，并无“持续性”这一概念适用的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规定的立法意图对此已予充分彰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高某有关时效的抗辩，由于王某的户籍一直未迁出，其处于持续违约的过程，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对其该抗辩依据不予采纳”，是根本错误的。1．由于高某与杨柳之间签订的诉争合同明确约定了办理户口迁出手续义务的履行期限，即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3日内，鉴于案涉房屋已于2009年5月6日办理过户，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3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杨柳辩称，不同意高某的上诉意见。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高某违约是持续性的，杨柳已经放弃了超过诉讼时效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物权纠纷，房屋后续转移不影响杨柳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追究高某的违约责任。杨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某承担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杨柳实际经济损失120000元；2．判令高某支付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以总房款6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实际迁出户口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4月16日，杨柳（买受人）与高某（出卖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为朝阳区某小区1706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成交价格为60万元，出卖人应当在该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3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如因出卖人自身原因未如期将与本房屋相关的户口迁出的，应当向买受人支付10000元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日未迁出的，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2009年5月6日完成过户。2015年1月29日，杨柳作为出售方（甲方）与金某作为买受方（乙方）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乙方购买涉案房屋，甲方应当在该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10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完成原有全部户口迁出手续。如因甲方自身原因未如期或无法将与该房屋相关的户口迁出的，应当向乙方支付房屋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全部户口迁出义务。2015年6月16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金某名下。2018年9月15日，金某作为出售方（甲方）与刘某作为买受方（乙方）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的涉案房屋，成交价为3050000元。2020年3月16日，金某起诉杨柳至一审法院，要求杨柳支付逾期迁户违约金1628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京0105民初26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金某逾期迁户违约金十二万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杨柳于2020年5月16日向金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履行判决。经查，金某与杨柳的户籍均未登记在涉案房屋内，依据北京市公安局南磨房派出所出具之《常驻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显示2020年9月7日王某户口仍登记于涉案房屋处。一审庭审中，高某表示王某系其前夫，双方于2008年离婚，离婚时高某告知王某如果王某的户口在涉案房屋上就迁出，高某与杨柳签约的时候不知道王某的户口是否还在涉案房屋上。一审法院认为：杨柳与高某签署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通过查明的事实可知，高某出售房屋之时，有其前夫王某的户籍登记在涉案房屋内。双方合同约定，高某应当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3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而涉案房屋已经于2009年5月6日完成了过户，至今王某的户口未迁出，故高某逾期迁出户口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后杨柳将房屋再次出售给案外人金某，金某亦将涉案房屋出售他人，由于王某的户籍未迁出，金某起诉杨柳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法院支持了金某12万元违约金的诉请，现款项已经履行完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柳是否有权就上述12万元全额向高某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杨柳从高某处购得涉案房屋成为房屋所有权人，其在二次出售房屋的时候应对房屋的基本情况，包括户籍情况，进行充分了解，再依据房屋的相关情况与购买方作出约定并签署合同。现杨柳未对户籍情况作出了解即与金某就户口迁出的违约事宜进行了约定，可以看作系杨柳在高某出现违约情况后没有采用适当的措施，致使损失的扩大。且由于杨柳二次出售房屋价格显著高于其从高某处购买的价格，导致户口迁出违约金的增长，如要求高某按照杨柳对金某的违约标准来支付杨柳违约金，实质是在高某未知情的情况下加重其违约责任标准，显然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和公平原则的要求。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高某和杨柳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酌情判令高某支付因迟延迁出户口导致的损失3万元。针对杨柳主张的违约金，已经通过上述经济损失覆盖，没有证据显示高某需要承担额外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某有关时效的抗辩，由于王某的户籍一直未迁出，其处于持续违约的过程，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杨柳支付经济损失3万元。二、驳回杨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杨柳向本院提交公告费交纳通知截屏，证明杨柳凭自己的能力无法联系到高某，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说的怠于行使权利、扩大损失的情况。高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杨柳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在于高某是否应向杨柳支付因迟延迁出户口导致的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一、高某是否应向杨柳支付因迟延迁出户口导致的损失。高某上诉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其与杨柳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高某应当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日起3日内，向房屋所在地的户籍管理机关办理原有户口迁出手续。上述合同约定的高某迁出户口的义务并不因房屋办理过户手续而免除。而涉案房屋至今王某的户口未迁出，高某的该项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其逾期未迁出户口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由于王某的户籍一直未迁出，高某的违约行为持续存在。高某应向杨柳支付因迟延迁出户口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高某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杨柳在二次出售房屋的时候应对房屋的基本情况，包括户籍情况进行充分了解。由于其二次出售房屋价格显著高于其从高某处购买的价格，导致户口迁出违约金的增长。杨柳对于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和公平原则，综合考虑高某和杨柳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酌情判令高某支付因迟延迁出户口导致的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杨柳主张的违约金，本案中就同一违约事实，杨柳已经要求高某支付经济损失，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高某存在需承担其他违约金的事由，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高某及杨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高某负担550元（已交纳），由杨柳负担5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