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永芳，男，1974年10月4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学，贵州颂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八桥镇互助村九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3049693043，未到庭。法定代表人：陈建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陶永芳与被上诉人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麦帝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永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是自己的损失，不是他人的损失。二、上诉人不承担在执行工作任务中致用人单位损失的责任。上诉人驾驶渝DX小型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履行职务行为所致，不存在上诉人有故意行为。员工在履行职务行为造成损失，应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凌晨两点安排上诉人驾驶车辆配送货物，本应预见在该时间段驾驶车辆的危险性，所以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损失及车辆损失完全可以购买相应的保险获得，但被上诉人没有购买保险，应自行承担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从事的驾驶工作本身就具有高风险，被上诉人应当预见该工作的高风险性，所以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麦帝莎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麦帝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陶永芳赔偿麦帝莎公司因2018年6月30日道路交通事故给麦帝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50000元（车辆维修费37465元、违约金5000元、货物损失95558.29元和陶永芳应承担部分工伤赔偿损失11976.71元）；2.本案诉讼费由陶永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陶永芳（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从事驾驶员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6日止；乙方因工作失误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均有权依法从乙方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包括但不限于此）中做相应的扣除，不够扣除的，甲方有权就剩余部分向乙方追偿。2019年11月28日，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30日3时35分，陶永芳驾驶渝DX客车搭乘案外人蒋朝阳在履行麦帝莎公司安排配送货物途中，当车行驶至沙坪坝区南开下穿道左转弯下坡路段时，车辆撞击中央隔离水泥柱，致车和货物受损，陶永芳、蒋朝阳受伤的交通事故。后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陶永芳承担全部责任，蒋朝阳不承担责任。2018年11月23日，陶永芳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另查明，麦帝莎公司因修理受损车辆花费修理费37465元。同时，因本次交通事故麦帝莎公司未及时配送货物，遭案外人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处以5000元违约金。再查明，陶永芳事发当日的配送任务系向案外人重庆商社新世纪百货连锁经营有限公司位于沙坪坝区、垫江区和梁平区的门店送货。其中配送沙坪坝区的货物价值为35885.33元。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麦帝莎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渡区劳人仲不字（2020）第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麦帝莎公司不服遂于起诉至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麦帝莎公司主张事发车辆上系当日配送任务的全部货物，陶永芳在送完沙坪坝区后直接向区县再配送。陶永芳则主张当时车辆上仅装载了配送沙坪坝区门店的货物。同时，陶永芳称其拥有驾驶证B照，且拥有十年的驾龄，以前也是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立法本意，如果用人单位能够举证证明损害后果是由于工作人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用人单位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本案中，陶永芳受麦帝莎公司指派在配送货物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虽陶永芳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因该次事故明显超出单位的授权范围，系陶永芳自身驾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导致，且陶永芳作为一个驾龄长达十年，长期从事货物运输的老驾驶员，本应具有更加审慎的驾驶职责，而事发时道路的状况良好并无其他障碍物，即陶永芳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同时，麦帝莎公司、陶永芳双方在劳动合同中也对追偿权进行了明确约定，故麦帝莎公司要求陶永芳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因车辆维修费和货物损失系陶永芳重大过失行为所致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麦帝莎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所装载物品包含了沙坪坝区之外配送区域的货物，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一审法院仅确认麦帝莎公司的损失为车辆维修费37465元和货物损失35885.33元（沙坪坝区门店货物价值）。对于麦帝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5000元，因该费用系案外人对麦帝莎公司未按约送货作出的处罚，系陶永芳所不能预见的，且在事故发生后麦帝莎公司可积极协调其他车辆进行配送，即该违约金并非必然产生，麦帝莎公司要求陶永芳承担该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麦帝莎公司要求陶永芳承担部分工伤赔偿损失11976.71元，因在归责原则上工伤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即只要陶永芳所受伤害构成工伤，麦帝莎公司就应依法赔偿且并无劳动者分担该赔偿的法律依据，故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陶永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37465元和货物损失35885.33元，合计73350.33元；二、驳回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陶永芳负担。二审中，陶永芳举示（2019）渝0106民初2129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陶永芳驾驶的车辆属于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杨先文所有，杨先文起诉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和陶永芳赔偿损失。该判决书认定陶永芳驾驶车辆的损失应由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即麦帝莎公司承担。麦帝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30日，杨先文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起诉陶永芳和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请求陶永芳赔偿其车辆损失费37465元。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6民初21296号民事判决查明，渝D950**小型车（货车）的所有权人为杨先文，杨先文系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交通事故发生后，渝DX小型车（货车）维修过程中产生维修费37465元。该案审理过程中，杨先文表示渝DX小型车（货车）系无偿借由陶永芳使用，没有签订书面的借用合同，并明确表示不要求麦帝莎公司承担责任。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认为陶永芳驾驶渝DX小型车（货车）配送货物系职务行为，因履行职务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现杨先文放弃要求重庆润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却径行要求陶永芳承担赔偿责任，该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请。遂判决：驳回杨先文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陶永芳应否赔偿麦帝莎公司车辆维修费和货物损失。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因工作失误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均有权依法从乙方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包括但不限于此）中做相应的扣除，不够扣除的，甲方有权就剩余部分向乙方追偿。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维修费37465元。因上诉人驾驶渝DX小型车（货车）配送货物的行为系被上诉人安排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因履行职务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承担该损害赔偿责任后，可根据上诉人在履行职务中存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对上诉人进行追偿。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杨先文已放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车辆维修费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现要求上诉人承担其车辆维修费的赔偿责任，缺乏损害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物损失。首先，上诉人系专业驾驶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经交警部门认定，其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故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赔偿因工作失误给被上诉人麦帝莎公司造成的损失。其次，关于被上诉人损失多少的问题。鉴于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车辆所装载物品包含了沙坪坝区之外配送区域的货物，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被上诉人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事故当日所配送货物已全部损害，没有残值。最后，考虑到被上诉人每日凌晨在劳动者最疲倦的时候安排上诉人送货，本身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故本院酌情减轻劳动者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按照事故当日被上诉人向沙坪坝区门店配送的货物价值35885.33元的30%的比例主张上诉人应承担的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比例，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765.6元。对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对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二、陶永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0765.6元；三、驳回重庆麦帝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陶永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方彬审 判 员 张泽兵审 判 员 江信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婷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