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林，男，汉族，1972年6月17日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磊，男，汉族，1972年10月17日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焱，女，汉族，1973年12月27日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松林因与被上诉人石磊、陈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松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27.5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借款尚有17.5万元未清偿与事实不符。其理由具体如下： 上诉人一审诉请被上诉人立即返还借款27.5万元，并提供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50万的依据，被上诉人所欠债务有重新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如主张双方在2013年3月15日后清偿10万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该日转账给上诉人妻子的10万元系其对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从未表达双方在对账后又清偿10万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举示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系清偿借款。如被上诉人确实又偿还10万元借款，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应出具收条、重新书写借条或者留存其他证据佐证其还款。一审法院既认可被上诉人转账49万元给上诉人，实际共借款为50万元，又否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一部分投资款，认定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17.5万元，与事实不符且矛盾。 被上诉人从头至尾均表示，借款已全部清偿，从未向上诉人返还投资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称50万借款是事实，但打了两张借条，一张22.5万，一张27.5万，但实际之前清偿的金额与22.5万借款凭条并不吻合，同时无法解释2013年3月14日出具的尚欠27.5万借条的由来。如果按一审法院认定的在重新打借条第二天，被上诉人归还10万，对之前结算的金额也为11万，而不是27.5万。结合双方2019年10月18日的录音，被上诉人承认27.5万元借款。故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27.5万元系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归还10万元错误。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投资的巴中项目修至5层烂尾，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江城签订的《合同投资协议》中第四条明确约定：优先保证丙方（被上诉人）所出资金的回收和收益。即按工程实施到基础正负零时，拨付给丙方壹佰万元，事实上已达到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的条件。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透露过收回了部分工程款。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在2012年1月-2013年9月银行流水收入达300多万，该收入与被上诉人体制内职业收入明显不符，被上诉人应对其收入作出说明。同时被上诉人自称借款150万还上诉人与王华90万元也自然不可能。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被上诉人返还了部分投资款与借款，被上诉人应按2013年3月14日书写的借条，对27.5万元借款履行还款义务。 石磊、陈焱辩称：二答辩人首先需要向二审法院澄清的是，二答辩人对一审判决也是深表不服的，只不过是基于一些客观因素的影响，没有提出上诉而已。 二答辩人再次需要向法庭详细说明的是，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与答辩人以及案外人王华三人自愿签订《合作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由答辩人出资100万，上诉人及案外人王华各出资50万元，共同集资200万元，组成一股参加投资巴中市金河大厦建筑工程承建项目，答辩人占股50%，上诉人占股25%，王华占股25%；该协议还约定按甲方（答辩人）与第三方江城、刘智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资金回收及收益的时间和比例均据此办理；答辩人、上诉人及案外人王华三方共同出资，团结协作，收益共享，风险按投资比例承担。在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的当日，答辩人按照协议约定，代表上诉人、案外人王华将投资款人民币200万元转付给了项目负责人江城的银行账户，江城于2012年4月1日给答辩人出具了收条，足以证明上诉人、答辩人以及案外人王华共同投资款200万元，已按三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全额投资到约定项目，三方理应按约定共同承担投资风险。特别需要强调的是，该投资项目，因发包方四川春华万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没有按约定向承包商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承包商也没有向项目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和退还履约保证金，答辩人依据《合作投资协议》约定，是代表上诉人、案外人王华作为一股参与投资的，现在答辩人尚未收到一分钱的投资款或履约保证金，根据我国现行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是没有任何义务垫付资金、退还上诉人投资款的。 综上足可说明，上诉人诉称，在合作投资期间内，答辩人于2013年2月8日给上诉人转款19万元，2013年3月10日给上诉人之妻冯小玉转款20万元，2013年3月15日给上诉人之妻冯小玉转款10万元，全部系退还的投资款，纯属无稽之谈，无中生有！ 自2012年3月23日答辩人与上诉人、案外人王华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以来，上诉人仅在当天向答辩人转款100万元。其中50万元作为投资款，另外50万元系答辩人借款。上诉人在原审中确认，先后于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0日、2013年3月15日通过银行收到答辩人转款共计49万元，在此期间上诉人与答辩人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这就足以证明答辩人转账给上诉人的49万元，就是答辩人向上诉人归还的借款。如果上诉人仍要竭力否认这个唯一合理的结论，上诉人就应对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仅凭主观臆断是徒劳的。 另在2012年3月23日前后，答辩人陈焱因家务住在成都，未在营山生活。答辩人石磊与上诉人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以及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答辩人陈焱均不知情，答辩人陈焱也未在借据上签名。该借款明显超出家庭生活所需。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二答辩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由答辩人陈焱共同偿还，应属适用法律错误。 陈松林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石磊、陈焱立即归还陈松林借款27.5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陈松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石磊、陈焱承担。 一审查明：陈松林与陈焱系同学、朋友关系，陈焱与石磊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23日，陈松林、石磊及案外人王华共同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合伙投资200万元参与巴中市金河大厦（楼盘）建筑工程承建项目，其中石磊出资100万元、陈松林出资50万元、案外人王华出资50万元。石磊因投资该建筑工程项目资金不足，便向陈松林借款50万元，2012年3月23日，陈松林通过银行向石磊汇款100万元。2012年3月24日，石磊向陈松林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收到陈松林投资巴中市金河大厦投资款500000.00（大写伍拾万元整）属实。收款人石磊”。 2013年2月8日，石磊向陈松林转款19万元；2013年3月10日，石磊向陈松林妻子冯小玉转款20万元；2013年3月15日，石磊向陈松林妻子冯小玉转款10万元；以上共计转款49万元。 一审庭审中，陈松林当庭认可收到石磊转款49万元，但称该49万元中有4万元系石磊支付的利息，其余4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22.5万元返还投资款，22.5万元返还借款，达成约定后石磊于2013年3月14日向陈松林重新出具了27.5万元的借条；石磊当庭辩称该49万元全部是返还的借款，另外还向陈松林支付1万元现金用于偿还借款。关于支付现金1万元，石磊、陈焱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另查明，从2013年3月14日至今，陈松林与石磊没有就合伙投资巴中市金河大厦建筑工程项目的事宜进行过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石磊下欠陈松林借款本金17.5万元未归还，陈焱应当对未归还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石磊辩称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陈松林偿还了借款1万元，对此，石磊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本案中，双方所有的资金交易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现金交易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故对石磊辩称的偿还了1万元现金，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次，石磊认可陈松林在2012年3月23日向其转款100万元，且双方约定其中50万元为合作投资款，另外50万元是石磊向陈松林的借款，即陈松林系一次性向石磊提供的借款50万元。石磊辩称收到借款后在同一天向陈松林书立了两张借条，一张借条为22.5万元、一张借条为27.5万元，对此石磊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且该辩称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同时石磊辩称已向陈松林清偿了借款50万元，但石磊既未要求陈松林向其返还借条，也未要求陈松林向其出具收条，该行为亦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石磊的前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采信陈松林诉称其持有的27.5万元借条系双方结算后于2013年3月14日重新书立的借条。第三，陈松林认可收到石磊转款49万元，其中有10万元系2013年3月15日石磊转账给陈松林的妻子，即该10万元转款发生在石磊重新出具借条后，且双方均认可在2013年3月14日之后，双方没有就合伙投资的事宜进行结算，陈松林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10万元系双方的其他资金往来，故该笔转款应当视为石磊向陈松林返还的借款。综上所述，石磊下欠陈松林借款本金为17.5万元。案涉借款发生在石磊、陈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石磊、陈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石磊向陈松林借款时明确约定了该笔借款为其个人债务，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石磊、陈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明确约定了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陈松林知晓该约定，故石磊、陈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陈松林诉请石磊、陈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松林起诉时同时要求石磊、陈焱从2013年3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本案双方在借款时和重新出具借条时均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也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陈松林诉请的借款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2020年4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 据此，一审判决：石磊、陈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松林借款本金175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实际下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4月14日起至一审法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或履行期限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陈松林负担813元，石磊、陈焱负担1900元。 二审中，针对石磊向陈松林所支付的款项的具体性质，本院着重询问了陈松林、石磊本人。 经本院询问，陈松林回答：“石磊在2013年向我还了22.5万元借款后，就把50万元的借条原件收回去了，然后另外给我换了张27.5万元的借条。27.5万元这张借条是在2013年3月14日换条子的时候出具的，借条上同时注明的时间2012年3月23日，是以前的借款时间，因为换条子要与以前的借款时间保持一致。石磊在2013年3月15日转给我妻子的10万元，就是包含在已偿还的22.5万元借款中，我们是3月14日做的结算，石磊在第二天补转的10万元。” 经本院询问，石磊回答：“27.5万元那张借条就是2012年3月23日出具的，陈松林借款50万元给我后，要求我打了两张借条，一张27.5万元借条，一张22.5万元借条，是陈松林要求我这么打的条子，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本院进一步询问，陈松林是2012年3月23日向石磊转款100万元，双方认可该100万元具体包含50万元的借款和50万元的投资款。石磊在收到100万元转款的次日即2012年3月24日向陈松林出具了50万元的投资款收条，为何石磊声称另外的27.5万元借条要在2012年3月23日出具？石磊回答称记不清楚了。本院又问石磊，其辩称案涉5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那为何陈松林还持有27.5万元的借条原件?石磊回答称双方是朋友关系，没有注意到。 此外，根据陈松林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陈松林于2019年10月18日拨打石磊电话，其中跟本案有关的通话内容为：“陈松林：我听说巴中那边有响动了得嘛，你问没有问情况？石磊：下午马上问一下。陈松林：你想嘛，我刚才看了下时间，2012年、2013年总共投资这么多钱进去，我现在都还有借款和投资款55万元，我现在一个人背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要去问一下噻。石磊：我也恼火，也想两下就把他搞下来。陈松林：是嘛，后面这55万元，借款、投资款各27.5万元，现在我一个人背，原来我们两个人背到无所谓，现在我一个人背了这么多年了，我都不好意思问了。石磊：我还背100万的利息呢。陈松林：你要放在心上，去问噻。石磊;我经常问到起的。” 对于上述录音内容，石磊二审辩称录音是真实的，但石磊并没有进行确认，陈松林在录音时并未告诉石磊，这是私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说明时间、地点、空间、目的，通话录音内容不构成自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包含合伙投资关系及民间借贷关系两种法律关系，故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石磊转给陈松林一方的49万元款项，是偿还的投资款还是借款，亦或是两种款项各偿还一部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石磊辩称案涉5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但对陈松林为何还持有27.5万元的借条原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石磊辩称双方系朋友关系，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该项抗辩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违背生活常理；此外，假如该27.5万元借条系2012年3月23日借款当天出具，是50万元借条的其中一张（石磊辩称另外还有一张22.5万元借条），截止借条上备注的换条时间2013年3月14日当天，石磊向陈松林一方共计转款金额为39万元，即使该39万元转款全部为偿还的借款，那么50万元借款减去39万元，剩余的借款亦应当为11万元，与借条上的金额27.5万元矛盾。综上分析，石磊的抗辩主张明显不合逻辑，且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陈松林的陈述及双方于2019年10月18日的通话记录，陈松林主张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石磊转给陈松林一方的49万元款项，除去4万元利息，另外的45万元系偿还本案投资款及借款各22.5万元，故在扣减22.5万元的借款还款之后，石磊向陈松林出具了27.5万元借条，石磊在出具该借条次日转给陈松林一方的10万元，亦应当包含在22.5万元的借款还款之中，陈松林主张双方在2013年3月14日结算（出具27.5万元借条），2013年3月15日补转10万元的事实成立，该事实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账目相符，也能与陈松林提供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故陈松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石磊的抗辩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有违民事活动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石磊尚欠陈松林的借款金额应当为27.5万元。 综上，一审针对石磊于2013年3月15日10万元转款的性质认定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2民初983号民事判决； 二、石磊、陈焱向陈松林偿还借款本金275000元，并从2020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利随本清。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石磊、陈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