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1，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大，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某2，男，196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女，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某3，女，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锷、卢陈丽，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俞某1因与被上诉人俞某2、孔某、俞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5月，俞某2作为申请建房户主申请建房，在册人口包括俞某2、孔某、俞某3、俞元木、杨菊花，该房屋座落于××街道××新区××号。2018年，该房屋被拆迁，房屋评估金额1897429元，房屋拆迁含搬家补贴费、奖励等共计2322529元。另查明，俞元木出生于1931年12月26日，于2013年7月15日去世。杨菊花出生于1935年9月17日，于2017年12月21日去世。俞元木生育俞某1、俞某2两个儿子和另一女儿即俞某1之姐三人，俞某1姐姐早年过世，留有一女冯萍萍。2012年2月19日，俞元木、杨菊花、俞某2、俞某1立有《关于供养关系商谈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关于居住问题，现经协商认为，由于当时建房时有大户小户等，两老原则上以住在长子俞某2为主，但由于年迈的父母想到次子俞奋国家居住一段时间，为满足两老意愿，现经协商于今年农历十二月初一开始，先从长子俞某2家开始居住一年，后到俞某1居住一年，如有身体等原因，轮流时间可另行调整，如遇国家征用拆迁，两老所得的安置用房产权归两儿所有。协议还对两老的生活费、医疗费负担，葬丧费负担（父亲归长子俞某2负担，母亲归次子俞某1负担）作了约定。还对订协议时两老的现金金额进行了公布，对亲友人情往来所产生的费用，约定到时兄弟俩人另行协商解决等。再查明，2017年9月12日，俞某2、俞某1、孔某等在杭州市滨江区××街道××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杨菊花随俞某1户拆迁安置，相关拆迁人口奖励费、过渡费等相关费用都归俞某1所有，50平方米的安置房屋由俞某1出资申购，补偿俞某2款项450000元。因父亲百年后事由俞某2办理，故母亲百年后事由俞某1办理并承担相关费用。后因俞某1未支付补偿款，俞某2以分家析产为由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俞某1同意支付补偿款450000元。冯萍萍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份额的继承权利。俞某1于2019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俞某2、孔某、俞某3返还俞某1合法继承的位于西新区××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份额共计464505.8元；二、俞某2、孔某、俞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讼争的折迁补偿款，系滨江区××街道××新区××号房屋拆迁补偿所得。俞某1是否有权继拆迁补偿款，应当究明对该房屋，被继承人俞元林、杨菊花是否享有所有权。1998年5月，俞某2作为申请建房户主申请建房，在册人口包括俞某2、孔某、俞某3、俞元木、杨菊花。据此，可认定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俞某2、孔某、俞某3、俞元木、杨菊花五人。俞某2、孔某、俞某3主张，依当时村规民约及相关政策，子女成家后，新农村房屋建造时，父母只能跟随子女申请宅基地。因此，俞元木、杨菊花才随俞某2、孔某、俞某3方审批建房，但俞元木、杨菊花实际未出资建造，故其对房屋只享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原审法院认为，父母随成家的子女申请宅基地确系本地当时事实情况，依当时一般社会观念，在多子女家庭中，如家庭成员之间未作特别约定，由成家后的儿子、媳妇等出资建造房屋，父母则随该子女居住，并不取得房屋所有权，此种情况也属常见。本案中，2012年2月19日，俞元木、杨菊花、俞某2、俞某1订立的《关于供养关系商谈协议》，载明：“关于居住问题，现经协商认为，由于当时建房时有大户小户等，两老原则上以住在长子俞某2为主……”即此，也可见俞元木、杨菊花并不认为因自己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从而享有居住权，而是因为随俞某2、孔某、俞某3方申请宅基地，从而俞某2、孔某、俞某3方取得大户面积宅基地，故原则上住俞某2为主。再则，该协议对两老的现金金额进行公布，还对今后可能拆迁所得的安置房的归属及其他赡养费用的负担等细节事项进行了明确，何独对诉争财产所涉的60号房屋，在父母百年后，对相应房屋所有权份额之遗产归属这一重大事项未作约定？也显系因订立该协议时，各方均认为该房屋俞元木、杨菊花并无所有权，故无载明之必要，而俞某1自其父母去世至该房屋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各方订立《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也均未提及对父母该等房屋所有权的继承问题。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在房屋未办理所有权证的情况下，虽可一般地推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房屋建造人，从而因合法建造而取得所有权。但本案现有的证据表明，情况并非如此。故原审法院认定俞元木、杨菊花对滨江区××街道××新区××号房屋无所有权，俞某1对该房屋拆迁所得的款项无继承权。俞某1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俞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68元，减半收取4134元，由俞某1负担。 宣判后，俞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原审判决认定“但俞元木、杨菊花实际未出资建造，故其对房屋只享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系错误认定。案涉房产的宅基地申请审批表确定在册人口为俞元木、杨菊花、三被上诉人，故案涉房产系包括俞元木、杨菊花、三被上诉人在内的家庭共有财产，每人各享有五分之一份额。俞元木、杨菊花是否出资不影响案涉房产的属共同所有的法律性质。俞元木、杨菊花在1998年房屋建造时尚未丧失劳动能力，系案涉房产主要“出资、出力”成员。被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俞元木、杨菊花未“出资、出力”，上诉人从未认可上述两人未出资。（二）《关于供养关系商谈协议》没有约定俞元木、杨菊花对西新区××号房屋的所有权部分并不代表俞元木、杨菊花自行放弃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原审判决认定“未约定系各方均认为无所有权，故认定俞元木、杨菊花对该房屋无所有权”系错误认定，俞元木、杨菊花对该房屋是否有所有权并不以各方的主观认定为主，法院不得以各方主观认定为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俞元木、杨菊花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有违公序良俗。俞元木、杨菊花作为俞某2的父母、孔某的公婆、俞某3的祖父母，在案涉房屋建造时出力帮助，又一起在案涉房屋里共同生活十几年，西新区房屋应当系俞元木、杨菊花共同所有的家庭财产，而不是原审认定的俞元木、杨菊花仅享有居住权，原审法院的认定不利于保护老年人的权利以及社会的稳定发展。三、杨菊花以其集体成员身份依据国家拆迁补偿所得与案涉房产继承无关，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据此认定杨菊花的遗产已分割继承完毕。另，农村集体土地建房，以合法建造行为确定物权归属。根据《非耕地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涉案房屋合法建造主体为俞元木、杨菊花及三被上诉人。哪怕俞元木、杨菊花未实施任何建造行为，只要是合法建造人，即依法取得物权。退一步，即使俞元木、杨菊花存在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处分行为，该行为亦不发生物权效力。综上，俞元木、杨菊花系案涉房屋的共有所有权人，上诉人作为上述两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该部分遗产，故对该房屋拆迁所得款项有继承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俞某2、孔某、俞某3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关于事实部分，虽然西新区××号在建房时有5人名字在册，但按照当时村规民约相关政策，子女成家后父母只能跟随子女申请宅基地。2012年2月19日达成的供养关系商谈协议已经对养老遗产、现金以及可能拆迁所得安置房归属作出约定。双方之前补偿款的纠纷也已经明确杨菊花50平米安置房的归属，故原审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在公序良俗原则方面，双方作为兄弟，根据现有证据都能说明被上诉人方所尽赡养义务远远超过上诉人。 上诉人俞某1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情况说明》一份，系由杭州市滨江区××街道××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拟证明2017年9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主要解决杨菊花可获得的50平方米安置用房的归属问题。对于双方有争议的“大户小户”问题中涉及的俞元木、杨菊花财产权益问题，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意见是搁置争议，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故本案争议的因房屋拆迁所得的补偿款，并不在人民调解协议书涵盖范围内，且对于杨菊花的财产权益，仅涉及其可得的50平方米安置房和拆迁人口奖励费、过渡费，不涉及被拆迁房屋中杨菊花自身拥有的财产权利份额。 经质证，被上诉人俞某2、孔某、俞某3认为：真实性方面，对其上加盖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没有异议。关联性方面，因该份情况说明没有浦沿司法所的盖章，所载内容不能证明俞某1的证明目的，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当时，因双方都认为杨菊花和俞元木没有可供法定继承的财产，所以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没有写明。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所欲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俞某2、孔某、俞某3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录音一份，系被上诉人方向村委陈灿虎主任了解情况的录音，陈灿虎系2017年9月1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亲历者，该份证据拟证明当时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情况。 经质证，上诉人俞某1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由浦沿街道杨家墩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直接出具，加盖委员会印章，并由具体经办人员俞燕林签字确认（俞燕林即2017年9月12日调解协议中的调解员），具备证据效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真实性无从考证，即便真实，其内容与《情况说明》也无矛盾，2017年9月12日调解时双方确实提到过大小户，但由于未协商一致，故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置，被上诉人主张的“因大户作出让步.....已经协商确认过”等无任何事实依据。陈灿虎也并非当时的调解人。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2日，俞某2与俞某1在杭州市滨江区××街道××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上载明：“双方系兄弟关系，现遇社区整村拆迁，双方就母亲杨菊花50平方安置房归属及今后赡养问题申请社区调委会进行调解，经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母亲杨菊花跟随俞某1户拆迁安置，母亲杨菊花的拆迁人口奖励费、过渡费等相关费用都归俞某1所有；二、母亲50平方安置房由俞某1出资申购，该50平方安置房的所有权等一切权益均归俞某1所有，俞某1同意一次性补偿俞某2肆拾五万元人民币······。”2020年4月28日，杭州市滨江区××街道××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上载明：“兹由杨家墩社区整村拆迁三期西新区27号俞某1户，西新区××号俞某2户，双方于2017年9月12日到社区征迁指挥部就目前杨菊花50平米归属问题进行调解，调解时曾提起建房时大户及小户问题，因该问题与安置房归属问题并不影响，故没有写入调解协议书，大小户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置，特此说明。”一审中，冯萍萍明确放弃对涉案西新区××号房屋拆迁补偿款的继承份额。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2018年1月，俞某2作为乙方就涉案西新区××号房屋签订《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二、乙方房屋和附属物按照《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办法》进行评估，房屋拆迁补偿金额计人民币931764元······四、奖励方式及奖励费用乙方按时签约、腾房的，甲方给予乙方奖励，双方约定按下列第1、2、3种方式奖励，共计奖励费1000765元。1、乙方在2018年2月10日按时签约的，甲方支付按时签约奖，标准为常住人口每人奖励1500元，计4500元；2、乙方在2018年6月10日按时腾房的，甲方支付按时腾房奖，标准为常住人口每人奖励1000元，计3000元；3、乙方超审批面积主房、庭院、道地及附房已作评估，如乙方能积极配合、按时签约腾房的，根据区纪要［2009］43号精神，甲方同意奖励965665元。为鼓励乙方自行过渡，根据滨政办［2009］20号规定，给予乙方一次性自行过渡奖励8400元／人（3人，合计自行过渡奖励费25200元，乙方保证今后不得要求甲方再提供过渡用房。甲方按规定向乙方支付搬家补贴费，每户每次1200元，计发2次，合计24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主要就涉案西新区××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项是否包含俞元木、杨菊花遗产这一问题产生争议。涉案西新区××号房屋系1998年，俞某2以户内在册人口“俞某2、孔某、俞某3、俞元木、杨菊花”五人名义申请审批建房而来。根据该房屋当时的审批建造情况以及2017年9月12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之时对杨菊花享有安置房、拆迁相关费用的进一步确认，应当认定俞元木、杨菊花为该房屋的共有人，对相应的拆迁补偿款项同样享有份额。现根据2020年4月28日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俞某2、俞某1于2017年9月12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针对杨菊花安置房归属问题达成的约定，不涉及建房大户小户的问题，故关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项中属于俞元木、杨菊花的遗产部分，在尚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在相关继承人之间进行过分配处分的情况下，俞某1有权要求对该部分款项进行继承。鉴于冯萍萍已明确放弃对涉案西新区××号房屋拆迁补偿款的继承份额，故应由俞某1与俞某2对相关款项进行法定继承。根据该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中所涉及的拆迁安置费用补偿以及对按时签约腾房的奖励政策，并结合房屋的出资贡献等情况综合予以考虑，本院酌情认定该房屋拆迁补偿款中240000元属于俞元木与杨菊花二人的遗产，由俞某1与俞某2各分得120000元，故俞某2、孔某、俞某3应当向俞某1支付120000元。另，原审对本案案由确定为“法定继承纠纷”存有不当，本院对此纠正为“继承纠纷”。综上，对于上诉人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因二审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为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427号民事判决。 二、俞某2、孔某、俞某3向俞某1支付120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俞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68元，减半收取4134元，由俞某1负担3066元，俞某2、孔某、俞某3负担1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8元，由俞某1负担6132元，俞某2、孔某、俞某3负担2136元，俞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俞某2、孔某、俞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交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薇 审 判 员 姚炜强 审 判 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楼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