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跃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湖南云天（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国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云。 上诉人岳跃国、谢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曾祥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跃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谢国华、曾祥云承担80%的责任，赔偿岳跃国损失共计171737元；2、上诉费用由谢国华、曾祥云承担。事实与理由：1、岳跃国与另一提供劳务者雷某某均是曾祥云临时雇请给谢国华新房装修的，按点工每天300元支付工资，岳跃国并不知道承揽之事。即使谢国华与曾祥云之间有过承揽约定，也与岳跃国无关，岳跃国只负责为曾祥云、谢国华提供劳务并领取每天300元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岳跃国是合伙承揽人不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定性不准确，一审立案时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后来发给岳跃国代理人的出庭通知书上写的案由是“合同纠纷”，再到判决书上写的又是“健康权纠纷”；3、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公正、赔偿不合理。原判明确认定“岳跃国在施工过程中，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未注意自身安全，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在本案中应承担一定责任”，但原判划分责任却让岳跃国承担一半责任，显然有失公正。岳跃国在本案中最多承担20%的责任。 谢国华辩称：1、谢国华没有选任过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谢国华和曾祥云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2、原判对岳跃国各项损失的认定金额明显过高。 谢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岳跃国对谢国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跃国、曾祥云承担。事实与理由：1、谢国华将瓷砖装修发包给曾祥云，曾祥云喊岳跃国等人来做事，因此曾祥云与谢国华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谢国华将室内装修工作交付给曾祥云定作，而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5年7月14日颁布的《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取消建筑智能化等4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有关事项的通知》（建市［2015］102号）之规定，对于建筑装饰装修的设计与施工资质的行政审批已被取消。故谢国华在本案中不存在选任过失，无需对岳跃国受到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2、岳跃国受伤后已经从保险机构报销了部分医疗费用，对于已报销的费用，应当从其受到的损失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其次，岳跃国系农村户籍，且一直居住在本村，所提供的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其残疾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也只能按照农林牧渔业计算；岳跃国的伤残等级鉴定过高，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鉴定的时间过长，从而导致在计算其相关损失时费用明显过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岳跃国的后期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时再另行主张。 岳跃国辩称：1、岳跃国与谢国华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即使谢国华与曾祥云之间有口头约定，但是曾祥云雇请岳跃国做事时明确讲好是按点工每天300元计算工资，原审以岳跃国等人自带工具、自主完成工作，从而认定系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同时，谢国华提出系承揽关系，既无书面协议，也无具体价格及完工时间；2、原审对本案责任划分不当，显失公平；3、岳跃国在本案中购买的是商业保险，医保所报销的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核减由人民法院决定。本案应依法改判谢国华、曾祥云承担80%的责任。 曾祥云辩称：曾祥云等人与谢国华之间是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谢国华作为雇主应对岳跃国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曾祥云不应对岳跃国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岳跃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谢国华、曾祥云赔偿岳跃国医疗费14109.04元（19609.04元＋2000元－7500元）、误工费14062.50元、护理费1098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2200元、残疾赔偿金1593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3173.14元（已扣除谢国华支付的医药费7500元）；2、由谢国华、曾祥云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谢国华房屋因室内装修需要安装瓷砖，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工程发包给曾祥云，曾祥云与雷某某等一行五人共同施工，一段时间后五人觉得价格过低，便不愿意再继续施工。2020年3月，谢国华又因需要安装瓷砖，通过案外人曾某某转达消息，曾祥云与谢国华再次协商安装瓷砖工程，双方谈妥后，2020年3月29日，曾祥云、岳跃国、雷某某一起去谢国华房屋施工。2020年4月5日，岳跃国在操作搅拌机的过程中，不慎被机器绞伤左拇指，随即前往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治疗，共住院37天，花去医疗费19609.04元。其中，谢国华垫付医药费7500元，曾祥云垫付医药费4000元。岳跃国出院后，委托邵阳市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其此次受伤情况进行鉴定。2020年5月25日，邵阳市中心司法鉴定所做出邵中兴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岳跃国评定为九级伤残；2、预计后期医疗费2000元；3、误工期9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岳跃国花鉴定费2200元。岳跃国长期从事建筑行业装修工作，其虽为农村户口，但从2017年2月20日起租住在邵阳市某某肉食水产家属区某某栋某某号。岳跃国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9609.04元；2、后续治疗费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37天×50元/天）；4、营养费600元（60天×10元/天）；5、误工费14062元（按湖南省上一年度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标准57031元计算，57031元/年÷365天×90天）；6、护理费10983元（按湖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66816元计算，66816元/年÷365天×60天）；7、残疾赔偿金159368元（按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计算，39842元/年×20%×20年）；8、鉴定费22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元。上述损失共计214672.0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岳跃国、谢国华、曾祥云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岳跃国、曾祥云主张其二人均受雇于谢国华，与谢国华之间构成被雇佣与雇佣的关系；谢国华主张其与曾祥云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曾祥云与岳跃国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雇佣与承揽的本质区别在于，雇佣合同的标的在于劳务本身，而承揽合同的标的在于劳动成果。本案中，曾祥云、岳跃国等人自带工具，自主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与谢国华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应认定曾祥云与谢国华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另岳跃国、曾祥云、雷某某三人一致认可共同揽活，共同劳动，平均分配报酬，符合合伙承揽的法律特征，故依法认定岳跃国与曾祥云相互之间形成了合伙承揽的法律关系。二、谢国华、曾祥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岳跃国主张应当由谢国华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人民法院认为曾祥云有责任的话，就由曾祥云承担相应责任；谢国华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曾祥云和岳跃国承担责任；曾祥云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应由谢国华承担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岳跃国在施工过程中，违反安全操作规范，未注意自身安全，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在本案中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而谢国华作为定做人，将瓷砖工程交给没有任何资质和安全生产能力的曾祥云、岳跃国等人承揽，存在选任过错，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曾祥云作为合伙承揽人，是合伙利益的受益者，且其提供的搅拌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谢国华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64402元（214672.04元×30%），扣除谢国华已经垫付的7500元，还应赔偿56902元；由曾祥云承担20%的责任即承担42934元（214672.04元×20%），扣除曾祥云已经垫付的4000元，还应赔偿38934元；其余损失由岳跃国自负。另案外人雷某某虽是合伙利益的受益者，但岳跃国在本案中未对其主张权利，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这是岳跃国自由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义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国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岳跃国各项损失共计56902元；二、曾祥云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岳跃国各项损失共计38934元；三、驳回岳跃国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岳跃国承担1124元，谢国华承担674.40元，曾祥云承担449.6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至于谢国华申请对岳跃国提交于2017年2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因谢国华在一审期间未申请鉴定，或提交其在一审期间申请鉴定但未获一审法院准许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准许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曾祥云与谢国华就谢国华家安装瓷砖之事谈妥后，邀约岳跃国及案外人雷某某一起施工，曾祥云按300元每天支付岳跃国、雷某某的工资。2020年4月5日，曾祥云操作搅拌机搅拌水泥沙浆，岳跃国帮忙添加水泥时，不慎被机器绞伤左拇指。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岳跃国、谢国华对谢国华与曾祥云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曾祥云承揽谢国华家安装瓷砖工程后，邀约岳跃国及案外人雷某某一起施工，曾祥云承诺按300元每天支付岳跃国、雷某某的工资，因此曾祥云与岳跃国、雷某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岳跃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向接受劳务的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权利，因此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岳跃国在施工过程中帮曾祥云添加水泥时，不慎被机器绞伤左拇指，构成九级伤残。对于事故的发生，谢国华作为发包人，未尽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曾祥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且其提供的搅拌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引发本案的重要原因，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岳跃国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装修工作的人员，在工作中不注意自身安全，对于事故发生亦应自负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过错大小等因素，本院酌定谢国华、曾祥云分别承担30%、40%的赔偿责任，岳跃国自负30%的责任。对于岳跃国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岳跃国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其事发前长期在市区居住、生活，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事实，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正确。谢国华对岳跃国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岳跃国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和后期医疗费，并据此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和将后期医疗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岳跃国受伤后，其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意外伤害赔偿款与本案无关，相关赔偿款不应从其经济损失中扣减。岳跃国的经济损失共计214672.04元，由谢国华承担30%即64402元（214672.04元×30%），扣除谢国华已垫付的7500元，还应赔偿56902元；由曾祥云承担40%即85869元（214672.04元×40%），扣除曾祥云已垫付的4000元，还应赔偿81869元；其余损失由岳跃国自负。 综上所述，岳跃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谢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20）湘05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由曾祥云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岳跃国经济损失81869元； 四、驳回岳跃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谢国华负担600元，曾祥云负担900元，岳跃国负担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19元，由谢国华负担584.51元，曾祥云负担600元，岳跃国负担55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颜锦霞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