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佛山市南海区************边（自编号：0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82924J。法定代表人：江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应，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耿，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12。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超，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明耿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6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耿起诉请求：1.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2.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并自付款之日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3.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赔偿70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锦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9年7月1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书》；二、锦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车款235000元以及支付以235000元为计算基数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从2019年9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张明耿；三、驳回张明耿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0元，减半收取计6600元，由张明耿负担5000元，由锦泰公司负担1600元。锦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锦泰公司无需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明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就涉案车辆的交易事宜签订合同，而且涉案车辆的交易与骆某涉嫌串通张明耿实施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有关，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及利息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骆某涉嫌恶意串通，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锦泰公司的车辆。2019年6月中旬，锦泰公司在日常盘查中发现，公司内部二手车库存出库和款项来往有异常状态，出现车辆失控无踪、无收入款项等重大问题。经内部调查后，二手车经理骆某慑于法律威力，对其恶意串通，利用其职务之便非法占用锦泰公司车辆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据骆某供述，骆某因沉迷网络赌博，欠下二手车贩子巨额赌债和借款，在高息和高利贷追款的压力下，骆某为了抵偿债通过捏造虚构文件，把锦泰公司收购回来的二手车以外出整备、试车的名义骗出锦泰公司经营场所，并将锦泰公司拥有物权的二手车（包含涉案车辆“奥迪Q5”）非法转移给二手车贩子，用于抵偿债务。（二）涉案车辆交易涉嫌刑事犯罪。1.涉案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是骆某单方面与张明耿签署的，锦泰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因此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建立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在骆某交待犯罪事实当日，锦泰公司在骆某带路去到海八路俊丰堡停车场找回涉案车辆，并把车开回公司。其后张明耿带着涉案的《汽车转让协议书》向锦泰公司要求提车或者退款。经查发现张明耿提供的《汽车转让协议书》并非锦泰公司惯常使用的固定格式合同，合同上没有盖上锦泰公司公章或二手车业务专用章，只有骆某和张明耿的签名字样。由此可见涉案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是由骆某捏造，并单方与张明耿签署的，是骆某的个人行为，与锦泰公司无关，故锦泰公司没有与张明耿建立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一直以来锦泰公司没有收到过以张明耿名义转入锦泰公司账户的任何款项，张明耿所声称委托赖某向锦泰公司转账的两笔购车款项并非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虽然张明耿声称赖某受其所托于2019年7月1日向锦泰公司转账235000元是用于支付涉案车辆购车款，但由于赖某本人一直未有向锦泰公司说明解释，因此锦泰公司对张明耿的委托付款陈述无法予以确认。骆某供述，是为了尽快偿还犯罪嫌疑人朱某和李某的欠款，通过捏造和让下属冒签两份《二手车代理销售合同》（分别是：迈腾车辆，购车人朱某，购车价107000元；思域车辆，购车人赖某，购车价128000元），以此虚构朱某和赖某购买锦泰公司二手车的事实，再经骆某操作，将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非法转移到朱某和李某，用于抵偿债务。为了填补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款项的漏洞，骆某向锦泰公司的财务人员谎称赖某转账的两笔款项（107000元和128000元）是用于支付上述两车辆，此时骆某利用“移花接木”的伎俩蒙骗锦泰公司，导致锦泰公司错误相信收齐了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款项，完成交易。3.涉案车辆存在交易异常，不排除张明耿串通勾结骆某伙同犯罪的嫌疑。异常一：从赖某两次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显示，张明耿的付款方式有违常理，存在串通骆某非法侵占锦泰公司财产的嫌疑。从张明耿提供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显示，涉案车辆总购买价钱为235000元，既然张明耿声称委托赖某向锦泰公司转账的款项用于支付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却不是一次性向锦泰公司转账支付总价款235000元，而是由赖某通过同一个银行账户在同一天前后不到三分钟的短时间内分别向锦泰公司两次转账107000元和128000元，这显然不合一般交易常理。而且两笔转账款项的金额分别与上述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交易金额一致。张明耿专职从事二手车贩卖，熟知二手车操作习惯和流程，却做出如此异常的操作，存在串通犯罪的嫌疑。针对上述异常交易，张明耿仅凭赖某出具的《确认书》来释疑，但身为受托付款人的赖某本人一直未出庭说明委托付款的情况，无法印证相关事实。而且，赖某出具的《确认书》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关于“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证人不愿出庭，必须有正当的理由，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由于赖某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因此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能直接认定张明耿向锦泰公司支付了购车款项。异常二：涉案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是骆某单方面与张明耿签署的，而合同上注明张明耿的联系地址是“南海区桂城海八路华南汽车城”，而非其本人的住址。就在骆某交待犯罪事实当日，锦泰公司在骆某带路去到“海八路俊丰堡停车场”找回涉案车辆，并把车开回公司。该地方与合同地址一致，而且该地方是二手车交易集散地。由此可见骆某习惯与二手车贩子进行交易，其中包括张明耿。依上所述，不排除张明耿串通勾结骆某伙同犯罪的嫌疑，一方面利用虚构的涉案合同和两笔转账款项掩盖填补迈腾车辆和思域车辆的交易金额，另一方面再次利用已有的“证据链”制造本次涉案车辆交易的假象，以锦泰公司无法交付车辆为违约和欺诈的理由进一步敲诈锦泰公司，以达到其不法目的。依上所述，涉案车辆的交易与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有重大关联。鉴于骆某利用职务便利，勾结二手车贩子，非法侵占锦泰公司巨额财产，给锦泰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给社会秩序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为此锦泰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向公安机关提出刑事报案，举报张明耿、许某、朱某、李某、骆某等人在2019年5、6、7月间，以销售二手小汽车为理由，涉嫌诈骗骗取、侵占被害人巨额财产，并威胁普通群众的重大犯罪事实，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报案，目前案件已经进入侦查阶段[佛公南受案字（2019）36610号]。依上所述，骆某因涉嫌职务侵占案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涉案车辆的交易也是由骆某一手经办，故涉案车辆交易涉嫌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及利息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如上所述，涉案车辆的交易与骆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有重大关联，而且张明耿也在犯罪嫌疑人之列，鉴于目前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报案，且案件已经进入侦查阶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应中止审理。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30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之规定，一审在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况下，直接作出民事判决，程序上显然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作出了错误判决，应予纠正，改判锦泰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支付款项的责任。张明耿答辩称：一、原审关于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锦泰公司向张明耿返还购车款235000元及支付利息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锦泰公司的二手车部总监骆某将案涉车辆出售给张明耿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当然应由锦泰公司承担。（一）张明耿在锦泰公司经营场所处购买案涉车辆时，锦泰公司的经营场所内有显眼的公示牌（详见张明耿一审证据“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手车部组织架构图”）显示骆某是锦泰公司“二手车总监”，锦泰公司在一审时亦确认骆某系其二手车部经理，负责二手车部的运营管理；（二）案涉车辆的买卖交易全程在锦泰公司经营场所内进行，包括看车、验车、《汽车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购车款的支付、车辆的交付等；（三）《汽车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购车款应支付至锦泰公司对公账户中，张明耿亦按照协议约定将购车款支付至锦泰公司公账中。根据以上事实，骆某完全是在代表锦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张明耿完全有理由相信案涉车辆系自锦泰公司处购得。因此，在锦泰公司采用欺骗手段将案涉车辆骗回后，张明耿当然有权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并要求锦泰公司返还购车款。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法院已作出终审裁定[（2020）粤06民终203号]，本案依法应当继续审理，锦泰公司的相关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如果骆某最终构成职务侵占犯罪，也是锦泰公司自身的内部管理问题所致，但这与张明耿这样的普通消费者无关，锦泰公司不能将其内部管理出现的问题，引发的相关风险和损失转嫁给普通消费者承担。锦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地肆意臆测张明耿与骆某存在伙同犯罪的嫌疑，甚至对张明耿进行诬陷、诽谤。锦泰公司主张，其在2019年7月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9年9月正式立案侦查，但至今公安机关从未联系过张明耿，从未要求张明耿协助调查，这也充分反映了张明耿与骆某涉嫌犯罪一案没有任何关联。对于锦泰公司诬陷、诽谤张明耿的恶劣行径，张明耿保留追究其相关刑事责任的权利。四、张明耿虽然对一审判决未认定锦泰公司构成欺诈持不同意见，但本着息事宁人、节约司法资源的态度，而没有选择上诉，但张明耿仍然坚持认为锦泰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恶意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三倍赔偿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锦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锦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2020）粤0605民初8751号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锦泰公司起诉与本案相关的案外人骆某一案中，骆某在锦泰公司担任二手车经理，因其本人沉迷赌博，欠下二手车贩子的巨额债务。为了偿还债务，伪造文件，把锦泰公司合法收购的二手车以试车的名义骗出去，并将二手车非法转移给二手车贩子以抵偿债务。该案在审查过程中，骆某提及本案张明耿，张明耿一开始并非以其名义购车，而是以南海区海八路汽车城的华陆车行名义购买。张明耿以其个人名义与骆某串通签订案涉车辆交易合同，把案涉车辆奥迪Q5骗出去。张明耿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原件核对。该证据无法证明锦泰公司的证明内容。锦泰公司所述内容是其主观臆测，与庭审笔录无关。在该证据中，锦泰公司确认骆某是其二手车经理，锦泰公司陈述认为骆某欠下巨额债务是其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张明耿不是该案的当事人，不清楚事实。骆某在该庭审笔录中明确235000元已转给锦泰公司，该款项是张明耿以个人名义向锦泰公司支付的购车款。锦泰公司陈述的“骆某与张明耿”存在串通的嫌疑，在庭审笔录没有体现。若存在该情况，张明耿不可能在已经取得车辆的情况下仍将车辆返还给锦泰公司，不符合常理。经审查，本院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张明耿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骆某是否构成对锦泰公司的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两项要件，即权利外观要件及主观因素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基于表见代理的上述两个要件，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具体分析如下：（一）从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要件分析。首先，在签订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时，骆某与锦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作为锦泰公司的“委托人”，与张明耿签订了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案涉《汽车转让协议书》上记载的户名为锦泰公司的收款账号，及交付地点为锦泰公司的经营场所。据此，本案交易在客观上形成了骆某具有代理锦泰公司的表现，骆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外观的要求。（二）从表见代理的主观要素分析。虽《汽车转让协议书》上并未加盖公章，但综合本案的交易场所、交付方式、收款账户及骆某工作人员的身份等要素，张明耿有理由相信骆某有权代理锦泰公司签订合同，其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具有明显过失，符合表见代理中要求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主观构成要件。基于上述客观和主观两方面的分析，骆某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对锦泰公司的表见代理。二、张明耿是否已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协议签订当日，“赖某”通过其名下尾号为6408的工商银行账户分两次分别向锦泰公司名下的尾号为0413的工商银行账户汇入128000元、107000元，合计235000元。2019年8月23日赖某出具《确认书》表示其系受张明耿委托将235000元汇给锦泰公司以支付二手车款。购车款分两笔支付不足以认定其存在恶意或与骆某有恶意串通之嫌。至此，张耿明已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另，锦泰公司的原员工骆某因其行为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明耿有与骆某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等构成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骆某涉嫌的犯罪行为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处理，因此，本院对锦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佛山市锦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