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蓬，女，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健红，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群，女，198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妮，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仪，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蓬因与被上诉人李群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蓬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2、由李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期间，黄蓬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二项判决，驳回李群的诉请；2.由李群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个别加盟店的奶茶中被检测出含有日落黄，经新闻报道后发酵，导致加盟店的销售量断崖式下降，黄府臻宴公司作为特许人负有主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第一，被检测的奶茶是由深圳龙华区某加盟店制作的，奶茶成品被检测出日落黄添加剂，不等于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府臻宴公司）提供的原材料违规添加日落黄，事实上，没有证据能证明该产品原材料中有违规添加日落黄。因此，被检奶茶中含有日落黄，过错及责任在该加盟店，与黄府臻宴公司无关。第二，“新闻报道发酵”与“销售量断崖式下降”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与黄府臻宴公司无关。黄府臻宴公司作为受害者，除了澄清事实真相，还采取了一系列积极措施以保护加盟商的利益。黄府臻宴公司对“新闻报道发酵”没有责任和过错。李群提交的加盟店销售数据是其单方的、片面的证据。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贸然认定“销售量断崖式下降”没有说服力。此外，加盟店是否盈利不属于《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因此，黄府臻宴公司对被特许人的销售量或盈亏不负有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两原告的经营时间、经营状况、交纳的加盟金金额等因素，本院比照已生效的系列判决（类案中，加盟金为35万元的判决退回10万元），酌定本案由黄蓬一次性退回李群加盟金10万元”，是错误的。本案具体情况与2019年同类案件差别较大：（1）经营时间不同：2019年的同类案基本是经营了一年，本案李群经营加盟店时间长达2年；（2）经营状况不同：李群经营加盟店2年，获益、享受黄蓬的服务更多。基于实际情况的不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等同于2019年的同类案件是不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即使比照类案，也应结合经营时间、加盟金的比例，减少退还加盟金的金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李群已经实际利用黄蓬的经营资源，不符合“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的情况不应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三、涉案加盟协议书的根本目的可以实现，不应解除。2018年11月1日，黄府臻宴公司通过微信群向所有加盟商发送通知，告知成立河南素匠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素匠泰公司）作为品牌今后的业务主体，加盟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河南素匠泰公司，加盟商可以与河南素匠泰公司重新签署协议。2018年11月15日，再次通过微信群告知加盟商：“新公司已经承接原公司的权利义务，不能按时签署新合同，或者不签署新合同，原合同依旧有效，我们依旧为大家服务。”李群知悉上述情况后，并没有就此提出异议，一直经营加盟店，也一直接受河南素匠泰公司的服务，因此，李群是以默认的方式同意涉案加盟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权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行使，李群在2018年11月1日知道原涉案加盟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其应在一年内行使解除权，但其直到2020年4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这与其所述受到日落黄事件的影响没有关系。黄府臻宴公司注销不影响涉案加盟协议书的履行，涉案加盟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至协议期满。四、即使涉案加盟协议书解除，黄蓬也无需向李群返还加盟金。（2019）粤0703民初706号、（2019）粤07终367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黄蓬发现该案的原告王松等人在法院判决解除加盟协议后，仍继续经营素匠泰茶加盟店至今。这证明加盟商利用从黄府臻宴公司一次性获得的特许经营资源可以正常进行经营，黄府臻宴公司的主体更换亦不影响加盟店的经营。且加盟金所体现的是特许人所拥有的商标、经营模式、原料配方、培训、技术等经营技术的价值，而上述经营技术一旦由特许人授予被特许人知晓和掌握之后，不存在由被特许人返还特许人的情形。本案中，李群已经实际掌握及使用了我方的经营技术、商标等经营资源并经营加盟店至今，经营资源已无法回收。因此，即使涉案加盟协议书解除，也不应当判处退还加盟金，而应减免后续的管理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黄蓬的上诉请求。李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关于加盟金的问题，根据加盟商共同反映，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交付加盟金时黄蓬均要求各加盟商将现金带到黄蓬指定的地方进行交付，黄蓬收取加盟金后也不会向各加盟商出具相关的收据，黄蓬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二、日落黄事件是因为黄蓬提供的原材料不符合标准而导致的，即使黄蓬在该事件发生后采取一定措施，但该事件不可避免地对各加盟商的经营带来严重影响，因此黄蓬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三、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内黄蓬在没有通知各加盟商的情况下擅自注销黄府臻宴公司，在注销该公司时也没有对日落黄事件进行妥善的处理以及说明，黄蓬的上述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各加盟商的知情权，也存在影响交易安全的风险，黄蓬的上述行为明显存在一定的过错。四、黄蓬所述加盟商在合同期满后仍继续使用黄蓬商标的情况属于个别情况，且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另外黄蓬所述加盟协议期满后加盟商依然可以使用因加盟获得的资源进行经营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如果加盟协议不再履行，加盟商是无法继续使用黄蓬的商标和原料，无法继续经营的。综上所述，黄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李群退还相应的加盟金。李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群与原“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2.判令黄蓬向李群退还加盟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蓬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群与黄蓬开办的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4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黄蓬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群退回加盟金10万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黄蓬负担。二审期间，黄蓬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公证书、（2019）粤0703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复印件。李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两份、手机通话记录一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及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黄蓬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应否解除；二、黄蓬应否向李群退回加盟金100000元。首先，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前述规定，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应及时向李群披露相关经营、注销信息，协商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履行事宜。本案中，黄蓬虽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已通知加盟商将黄府臻宴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河南素匠泰公司，但李群对于前述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权利义务的转让问题有权选择同意或不同意，黄蓬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群已经明确同意黄府臻宴公司将其在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河南素匠泰公司的情况下，主张李群未就黄府臻宴公司的前述通知转让行为提出异议即是以默认的方式同意前述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转让，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签订后，黄府臻宴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应视为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已经灭失，黄府臻宴公司已无法以自己的名义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李群依法有权请求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故一审法院对李群请求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蓬有关李群一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应继续履行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黄蓬应否向李群退回加盟金10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在未与李群就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履行、解除问题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即为黄府臻宴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导致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合同主体灭失，其对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解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黄蓬虽主张加盟金所体现的是特许人所拥有的商标、经营模式、原料配方、培训、技术等经营技术的价值，而上述经营技术一旦由特许人授予被特许人知晓和掌握之后，不存在由被特许人返还特许人的情形，但在特许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结合实际情况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基于黄蓬擅自注销黄府臻宴公司具有一定过错，并综合考虑李群的经营时间、经营状况、交纳的加盟金金额等因素，酌定由黄蓬一次性退回李群加盟金10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李群主张在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出现了其他加盟店出售的奶茶中被检测出含有日落黄的事件，导致加盟店的销售额急剧下降,以及黄府臻宴公司未依约提供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原材料等，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且根据黄蓬所提交的《深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安全抽样检验工作单》、《检验报告》、《重大事项通知》、新闻报道等显示，黄府臻宴公司、黄蓬在日落黄事件发生后能及时予以应对，降低负面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个别加盟店的奶茶中被检测出含有‘日落黄’，经新闻报道后发酵，导致加盟店的销售量断崖式下降，黄府臻宴公司作为特许人负有主要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但其酌定黄蓬应退回的加盟费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蓬虽主张李群经营加盟店的时间长达两年，获益更多，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有关一审法院比照同类案件认定的赔偿金额不当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黄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钟炜杰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