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环山北路鑫兴商业城******。法定代表人：罗金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刚，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87年9月1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荣，红塔区州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0402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挂靠兼合作的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在建筑行业普遍存在挂靠关系，挂靠人王毅从表面上看是富华公司员工，对外宣传以及与客户签订合同都是以公司的名义在签订，但实际上王毅与富华公司的人员管理、财务收支都是相互独立的。本案中，从王毅一审在法庭上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王毅是挂靠在富华公司经营的。二、王毅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没有接受公司管理，这明显不符合认定劳动关系条件。实际上，王毅以富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10多个合同后，在没有富华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个人的账户收取工程款150多万元，自收自支，没有向公司汇报，也没有汇到公司对公账户。如果王毅真的是富华公司员工，那么他履行职务行为代收的150多万元的工程款属于富华公司财产，应交到富华公司。虽然转给富华公司法人罗凇淋账户30多万元，但这30多万元每一笔款项注明的用途，包括分摊房租的8万多元，分摊买月饼的钱，以及王毅将其中5个工程转给富华公司施工而支付的工程款，更明显的是王毅将收来的工程款借了1万多元给罗凇淋还信用卡，正好证明双方是平等的相互独立的合作主体，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王毅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富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富华公司不应支付王毅（2018年至2019年2月18日）工资43310.34元；三、判令富华公司不应支付王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310.34元；四、判令富华公司不应支付王毅经济补偿金4000元。一审庭审中富华公司表示放弃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8年左右，富华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多名业主签订多份装修施工合同，合同落款处均加盖富华公司印章，并有王毅的签字按印，其中签订日期最早的一份为2018年4月12日。合同签订后，由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淞淋、富华公司员工或者王毅向业主收取款项、出具收据，并由罗淞淋或者富华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富华公司的考勤表上有王毅的名字，但未实际打考勤。王毅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64）2018年期间与罗淞淋及富华公司账户有多笔资金往来，还有王毅向富华公司员工支付工资的记录。王毅在其微信朋友圈多次发布工程施工进度照片、工程开工照片、富华公司的招聘信息、活动信息及图片等。富华公司未与王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王毅购买社会保险，未支付王毅工资。2020年1月17日，王毅以要求确认并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1号、25-2号仲裁裁决书，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1号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毅经济补偿4000元；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与申请人王毅共同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申请人王毅补缴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三、驳回申请人王毅请求裁决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业务提成97541元、补缴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的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的请求事项。”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2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王毅与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申请人王毅与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解除；三、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毅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18日工资43310.34元；四、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申请人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王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差额27310.34元。”富华公司不服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1号裁决，诉至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云04民特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1号仲裁裁决”。富华公司不服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2号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审查认定。本案中，富华公司主张其与王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庭审中富华公司又主张其与王毅之间系承揽、承包、挂靠关系，具体是何种关系，富华公司始终不能确定，并且富华公司对其主张的各种关系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富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王毅从事富华公司的业务活动，接受富华公司的安排管理，与富华公司存在隶属关系，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其一，从双方提交的多份施工合同来看，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富华公司、加盖有富华公司印章，并有王毅的签字按印，王毅与业主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应为代表履行职务，富华公司主张施工合同上的公司印章系王毅私自加盖的意见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其二，从工程款项的收取来看，富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罗淞淋及其他员工收取过款项，王毅也代表富华公司收取过款项。虽然收取的部分款项未直接进入富华公司账户，但结合王毅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王毅与罗淞淋、富华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排除罗淞淋与王毅对工程款项的收取方式存在私下约定的可能。其三，工程的实际施工上，罗淞淋陈述其与王毅都组织过工人施工，王毅的微信朋友圈也反映出罗淞淋及王毅都参与了工程的施工。其四，富华公司的考勤表上有王毅的名字，虽然没有实际打考勤的记录，但存在罗淞淋对王毅的考勤问题有不同于其他员工的特殊安排的可能。王毅还向富华公司员工发放过工资，王毅还在朋友圈以富华公司的名义发布招聘公告、富华公司开展活动的照片等。关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因富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2号仲裁裁决依据王毅代表富华公司对外签订的第一份施工合同的时间2018年4月12日认定双方自2018年4月建立劳动关系，符合本案实际，王毅对此予以认可，应予认定。富华公司未支付王毅工资，未为王毅缴纳社会保险，王毅可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王毅主张其在富华公司工作至2019年2月18日，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9日解除。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王毅的工资数额，王毅对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25-2号裁决认定其工资数额为4000元/月无异议，按4000元/月认定王毅工资。富华公司应支付王毅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18日的工资，经计算为43310.34元（4000元×10个月+4000元÷21.75天×18天）。富华公司未与王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王毅支付二倍工资。王毅向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二倍工资的时间为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按照其主张的时间予以支持，经计算为27310.34（4000元×6个月+4000元÷21.75天×18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毅自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9日解除；二、由原告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王毅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18日的工资43310.34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310.34元。”二审中，富华公司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9月29日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金荣。经质证，王毅无异议。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9月29日富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金荣。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王毅以富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多名业主签订装修施工合同，并代表富华公司向业主收取款项、出具收据等活动，系富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再结合富华公司的考勤表上载有王毅的名字，可证实王毅在从事与富华公司相关业务的活动中，接受富华公司的安排管理，与富华公司存在隶属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富华公司上诉称王毅与富华公司系挂靠兼合作关系，王毅以富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双方的人员管理和财务收支相互独立，但未提交挂靠协议或合作协议予以证实，且对以下问题未能作出合理解释：1.富华公司考勤表上的员工名字含王毅在内；2.针对王毅所签合同，富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罗淞淋或富华公司财务人员于合同签订当天或合同履行过程中收取过装修款；3.王毅收取工程款后，部分款项用于富华公司装修工地（非王毅作为公司委托代理人签下的装修项目）、部分款项用于发放富华公司员工工资。故富华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且与查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与本案证据相符，应予维持。王毅对仲裁认定其工资为4000元/月无异议，亦予维持。一审对富华公司欠付的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玉溪市富华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辉审判员 荆 燕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简昱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