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则寿，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森，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远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世茂国际中心**楼****-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31534668XT。 法定代表人：林美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路**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4321294。 法定代表人：李惠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沈鑫源，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则寿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远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公司）、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四航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则寿上诉请求：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6条追加6个月工资10000×6=60000元，并按《农民工支付条例》双倍支付；2.驳回一审判决第一项，改为支持何则寿一审诉讼请求；3.判决未经何则寿许可作出的违反建筑规范施工行为造成的质量事故后果与何则寿无关；4.判令中交四航局承担补充责任；5.判令全部涉诉费用全部由远程公司、中交四航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何则寿于2017年春节后经远程公司股东陈杰带入工地务工。务工期间，何则寿多次催促远程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未果，发生何天炮伤人事件后，远程公司便强令何则寿班组退场，还拒付工资款。2.关于《工资表》问题，首先，工资表说明双方当时已达成以农民工工资形式支付剩余工资款的书面协议；其次，“所有工资欠款已结算付清，如有欠款责任自负”是在工资表内赵济焕、方书建工资还未支付的情况，高飚私自添加的；再次，“截止9月20日以上钢筋班组工人全部工资已结清”是刘义江在远程公司指使下私自添加的，本行文字歪歪斜斜说明事后添加。最后，陈福顺亲自捺印确认的工资款为22000元，为何之后又添加10000元。3.有关黎仕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说明中交四航局与远程公司互相勾结，已严重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形成了部分黑恶势力集团。因此，远程公司向黎仕全支付的医药费不应由何则寿承担。4.管理协议书中的安全管理人员王命安没有到场，没有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施工现场塔吊使用也没有人员协调，由此造成的何天炮伤人事件完全归属安全事故。中交四航局是总承包单位，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5.钢筋完成量明细中何则寿的签字只能证明针对写明事实的认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不能随意克扣款项。中交四航局已证明远程公司未与何则寿对账，何则寿作为班组长，也应当按照《农民工支付条例》的规定，同工同酬的予以发放工资。6.《协议书》是在12345平台投诉后，远程公司为了逃避责任而承诺及时结算发放工资的，该协议第1、2、4点均未落实，第3点为无理要求不予认可，故该协议应予作废。 远程公司辩称，1.何则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依据《民事诉讼法》及解释的相关规定，二审审理范围应限制在一审诉讼请求和审理范围之内，对一审中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何则寿提出的明显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2）（2018）闽0111刑初第48号《刑事判决书》及榕人社伤险（决）字[2018]25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可明确，何天炮伤害黎仕全的行为已被司法机关认定为故意伤害；黎仕全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何则寿指责远程公司“捏造事实，提供虚假证据，形成黑恶势力集团”等，严重歪曲事实。何则寿将何天炮故意伤害黎仕全的原因归咎于工地未进行安全教育实属荒谬。项目部人员篡改《工资表》，与客观事实不符。远程公司系因工人工资发放手续不健全而未能举证方书建、赵济焕及陈福顺的款项支付，不存在篡改《工资表》、恶意侵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远程公司提供的二审证据《协议》可证明远程公司于2018年2月向陈福顺支付款项1万元的依据及合理性是经何则寿确认的。2.案涉《协议书》业经何则寿签署确认，依法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何则寿认为该协议书作废于法无据。3.如若何则寿继续无端指责或者无理取闹，远程公司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中交四航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首先，案涉争议事实为何则寿与远程公司间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交四航局与何则寿既无任何形式合同关系，也不存在欠付案涉工程款问题。其次，本案一审争议焦点问题是远程公司是否已经付清何则寿所有工程款项。然而，何则寿在上诉请求第二项中刻意偷换概念，将一审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偷换为工资款本金，除此之外，何则寿欲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主张双倍支付，上诉请求已超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及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何则寿实则是想利用条例为自身谋取非法利益。再次，何则寿上诉请求第一、三、四项与本案无关，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不属于何则寿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及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依法应予驳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正确。3.何则寿无权向中交四航局主张医疗费，且该费用与本案无关。 何则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程公司、中交四航局向何则寿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7253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1日暂计至2019年11月21日为15528元，此后以172533.5元欠款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利率4.5%/年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远程公司、中交四航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何则寿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远程公司、中交四航局向何则寿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4403.9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44035.9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5%／年自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697天）为8080.6元，而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洋里村下院小学边的福州××号××段××航局承建。2017年，中交四航局与远程公司签订《福州地铁下院车辆段综合楼及综合楼地下室（不含上盖绿化）建筑劳务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福州地铁下院车辆段运用库（不含上盖绿化）建筑劳务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车辆段建筑劳务工程分包给远程公司。 2017年，何则寿加入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由远程公司管理，具体负责范围为车辆段内的钢筋制作、安装及机械连接等（即“钢筋工班组”）。2017年8月，何则寿负责的钢筋班组工人何天炮与案涉工程的木工班组工人黎仕全发生冲突，黎仕全被打致伤，何则寿与其钢筋班组被要求撤离工地。2017年9月21日，何则寿与远程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刘义江对账，确认何则寿钢筋完成的总工程款合计为1121444元，已支付或应扣款合计为657947.45元（扣款中含黎仕全医药费17604.95元），尚应付款为463496.55元。前述工程款包含了何则寿负责的钢筋班组工人的工资。期间，远程公司陆续向钢筋班组工人发放工资。远程公司发放工资时制作了《工资表》备查。 另查明，黎仕全受伤后，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1月4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榕人社伤险（决）字[2018]25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冲突过程为：2017年8月3日7时许，黎仕全在案涉工地施工时，因工作琐事与工友（即何天炮）发生口角并引发互殴，该工友离开现场，事态终止后，又从宿舍持凶器返回将黎仕全捅伤，后该工友被判定有罪。该决定书认为侵权人是在事态完毕间隔一段时间后又挑起事端将黎仕全捅伤，因此黎仕全受伤，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导致，应当由刑法和民法调整，不应认定为工伤。 再查明，中交四航局按照其与远程公司之间的《福州地铁下院车辆段综合楼及综合楼地下室（不含上盖绿化）建筑劳务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福州地铁下院车辆段运用库（不含上盖绿化）建筑劳务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分别累计向远程公司支付5486853元、10723849.48元，并未欠付远程公司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为远程公司是否已经付清所有款项。按照何则寿与刘义江的对账，何则寿总工程款为1121444元，该工程款主要分成班组工人工资与其他款项两部分，班组工人工资体现于远程公司证据1《工资表》中，其他款项体现于何则寿证据2《何则寿钢筋完成量明细》中。双方对于《工资表》与《何则寿钢筋完成量明细》中大部分数额均无异议，存在异议的数额为《工资表》中赵济焕的13950元、方书建的36649元、谢章新的6200元、陈福顺的1万元；《何则寿钢筋完成量明细》中黎仕全的医疗费扣款17604.95元，何则寿另称其还垫付黎仕全的医疗费1万元。前述数额累加即为何则寿请求的94403.95元。因此，一审法院审查该争议问题时将只围绕前述存在异议的数额。远程公司在支付《工资表》上的工人工资时，基本上都是以银行转账的形式，除了前述存在异议的赵济焕和方书建，远程公司辩称该二人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审理中，一审法院传唤方书建到庭接受调查，方书建称所有工人领取工资都是先在《工资表》上签名，然后远程公司向工人转账付款，方书建确认其并未收到剩余的36649元款项。在绝大多数工人工资都是转账支付的情形下，远程公司应当对其辩称的现金支付该特殊情况予以举证，现远程公司未能举证，一审法院认为远程公司尚未支付赵济焕的13950元和方书建的36649元。关于谢章新的6200元，何则寿称系远程公司自行雇佣的工人，并非其班组工人。经一审法院审查，远程公司向谢章新付款时间，与其向何则寿钢筋工班组其他工人付款的时间，两者相同，且谢章新亦在《工资表》上签字确认，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谢章新并非钢筋工班组时，一审法院认定远程公司已向谢章新支付的6200元即为钢筋工的工资。关于陈福顺的1万元，远程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向陈福顺转账支付的时间为2018年2月8日，而何则寿负责的钢筋工班组已经于2017年8、9月离场，且远程公司向钢筋工班组其他工人付款的时间亦均在2017年9月（包含陈福顺的另外一笔22000元），因此远程公司应当特别说明并举证证明其于2018年2月向陈福顺另行支付的1万元也是何则寿负责期间的工资，否则该1万元与何则寿无关，不能从其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现远程公司未能对此作出充分说明并举证，一审法院认为陈福顺的这笔1万元不能从何则寿工程款中扣除，远程公司还应向何则寿该笔1万元款项。 关于黎仕全的医疗费27604.95元，因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认定黎仕全受伤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导致，不应认定为工伤，故远程公司无需对黎仕全的医疗费承担责任。何则寿在《何则寿钢筋完成量明细》上签字的行为，视为其同意从其工程款中扣除医疗费，其扣除的医疗费与其垫付的医疗费，均可向侵权人何天炮主张。 综上，何则寿负责案涉工程钢筋制作、安装及机械连接，远程公司系其管理方，远程公司应当向何则寿支付工程款。现远程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赵济焕的13950元、方书建的36649元，以及不应从何则寿工程款中扣除的陈福顺的1万元，合计60599元。就前述款项，远程公司应当向何则寿支付。因远程公司与何则寿于2017年9月21日对账后，未能及时付款，何则寿请求支付利息，合法适当，亦予支持。该利率标准，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交四航局并非何则寿的合同相对方，亦未欠付远程公司工程款，何则寿请求中交四航局共同付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远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则寿支付工程款60599元及利息（利息以60599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何则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1196元，由何则寿负担496元，远程公司负担70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远程公司向本院提交《协议》一份，拟证明远程公司于2018年2月向陈福顺支付的1万元应当从何则寿的工程款中扣除，鉴于远程公司并未就该部分争议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依法不予审查。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何则寿的上诉请求第一、四项超出了一审的诉请范围，属于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审理，何则寿可另行主张。 关于何则寿有异议的款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何则寿签字确认的《工资表》明细中包含谢章鑫工资款6200元，结合谢章鑫的签字确认及远程公司的转账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远程公司已向谢章鑫支付6200元的工资款并无不当，何则寿未提供证据证明谢章鑫并非其班组工人，故其主张不应由其承担该工资款，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黎仕全系因他人侵害而受伤，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予认定为工伤，故远程公司无需对黎仕全的医疗费承担责任。何则寿在《何则寿钢筋完成量明细》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同意在工程款中扣减医药费17604.95元，而何则寿与远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2点亦约定涉事伤者医疗赔偿费由远程公司代表高飚出面协调木工班组与钢筋工班组进行共同支付。因此，何则寿主张扣减的黎仕全医疗费17604.95元及其代垫的医疗费10000元均应由远程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何则寿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非合同相对方中交四航局主张工程款的补充清偿责任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则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何则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