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力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47Y。法定代表人：陈德荣，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尹，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艺彤，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全骏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广东乐从钢铁世界**中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3A。法定代表人：陈嘉炜，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吉伟，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韶关市宏德热轧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8XX。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尹，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艺彤，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秀铃（曾用名陈秀玲），女，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公民身份号码440************126。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尹，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艺彤，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岑楚筠，女，199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X。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尹，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艺彤，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力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全骏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骏公司），原审被告韶关市宏德热轧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陈秀铃，原审第三人岑楚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9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全骏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创公司、宏德公司、陈秀铃、岑楚筠退还全骏公司预付钢材款4562298.4元；2.案件诉讼费由力创公司、宏德公司、陈秀铃、岑楚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力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全骏公司返还货款4250176.84元；二、驳回全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98.4元，减半收取2164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6649.2元，由力创公司负担24826.04元。全骏公司负担1823.16元。力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全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全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何某某刑事案件的侦查及审理结果对本案证据的合法性有重大影响，本案应当中止诉讼本案交易由何某某单独与全骏公司负责人进行，力创公司并未参与。全骏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为该司负责人与何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但力创公司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何某某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已于2019年11月下旬被佛山市公安局顺德公安分局乐从派出所刑事拘留，侦查过程中发现有商业贿赂的情节，该案仍在侦查过程中。一审中，力创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能证明钢材市场价格非常透明，一般都是按照钢厂和钢铁行业网上指导价，结合自身库存情况而定，通常是在钢厂指导价上下浮动20元以内。但何某某与全骏公司负责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对数单》所记载的钢材单价低于力创公司按照钢厂发布价格确定的销售单价约100元左右，该价差严重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同时，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全骏公司负责人曾多次向何某某转账，不排除何某某与全骏公司负责人之间存在违法行为。全骏公司虽称，案涉交易的交易习惯是何某某发布销售报价，全骏公司负责人确定后按所需规格材料下单，支付预付款，力创公司安排送货，何某某负责结算、出具《对数单》并支付尾款。但全骏公司不能提供何某某向该司销售报价，该司确定单价后下单的过程的任何证据。而且全骏公司负责人在微信聊天中从未向何某某询问单价，只直接向何某某提出下单规格的具体要求，何某某安排出库单也未载明价格，直到何某某出具《对数表》时，才出现单价，但该单价比力创公司销售定价低100元左右。在钢材价格频繁波动的情况下，全骏公司不事先确定价格而直接下单大额交易的行为明显不符常理。全骏公司和何某某的行为证实，长期以来全骏公司负责人已与何某某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甚至行贿受贿违法行为。因此，何某某刑事案件的侦查及审理结果对本案证据的合法性有重大影响，进而影响案件的事实查明及裁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中止诉讼，待何某某刑事案件终结后恢复诉讼。另外，全骏公司负责人与何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数据，但电子数据容易删除、修改、伪造、变造。何某某被羁押，手机也由公安机关掌握，力创公司无法对微信记录的完整性、真实性进行核对，一审法院对力创公司关于责令全骏公司提交其负责人陈某某与何某某微信记录完整性的证明的申请未予采纳，未向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也未向何某某调查核实，而是直接采信了该微信聊天记录及《对数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以全骏公司负责人与何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认定案涉买卖合同交易习惯、价格、对账金额等主要事实的依据。但何某某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刑事拘留，与本案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均为其犯罪证据，其中的交易价格、对账金额等均有可能佐证相应犯罪行为，在案涉的买卖合同纠纷中明显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以该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本案事实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案涉货值金额与交易习惯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10月份的货款拖欠情况及何某某的低价交易行为，均应由力创公司另行主张。但前述案件事实直接影响到案涉买卖合同的货值金额计算、对账及交易习惯的认定。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此前的交易情况，仅对2019年11月的交易进行审查，以致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在全骏公司尚欠2019年10月份货款未付的情况下，力创公司无须返还任何款项。至于何某某的低价交易行为，根据广东乐从钢铁世界及“我的钢铁网”中热轧带钢报价截图，案涉货物在2019年11月份期间的市场单价基本在3700元/吨以上，但何某某向全骏公司提供的交易单价却低至3380元/吨。全骏公司作为多年从事钢材管件贸易的企业，必然清楚了解钢铁市场的价格标准，但该司在明知交易中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情况下，仍与何某某达成多笔交易。对此，力创公司认为，存在全骏公司与何某某恶意串通，损害力创公司利益的可能，因此，全骏公司与何某某之间对于案涉货物单价、对账的约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据此，本案货物单价应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即乐从钢铁世界的市场价格履行。庭审中，力创公司已请求法院对双方交易情况进行审计，按照市场价格审计的金额进行认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同时，一审法院计算部分货物单价时简单适用13%的增值税税率，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力创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均明确表示，含税销售货物单价对应的税率一般按8%、9%计算，不会直接按13%的税率计算含税价。因此在计算力创公司交付货物的货值时，不能直接以市场价扣除13%增值税后的价格为依据进行计算。四、力创公司已向全骏公司交付相应货物，无须返还任何款项力创公司与全骏公司素有交易往来，基于对全骏公司的信任，双方存在多笔交易累计结算的情况。全骏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虽然发生在2019年11月份，但是包含有2019年10月份的应付货款。力创公司在一审已提交2019年10月份、11月份的合同、出库单、销售结算单、收条等材料。由此可知，2019年10月份，力创公司已向全骏公司交付约1898吨货物，货值约741万元。2019年11月份，力创公司已向全骏公司交付约1262吨货物，货值约483万元。而在2019年10月底，全骏公司尚欠货款约398万元未能付清。因此，截至2019年11月份，全骏公司应向力创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881万元(398万元+483万元)，超过力创公司已付货款金额，故力创公司无须返还任何款项。全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力创公司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请予以驳回。宏德公司、陈秀铃、岑楚筠共同陈述称，同意力创公司的上诉意见。二审期间，力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购销合同及附件122份，拟证明全骏公司与力创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力创公司向全骏公司销售钢材，全骏公司签署产品销售结算单确认签收货物。自2017年1月5日起至2019年11月20日止，力创公司向全骏公司交付钢材数量为28885.43吨，按照购销合同计算货值为103382830.04元；2.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刑初1590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何某某因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经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至2019年11月期间，何某某任力创公司业务员时，曾私下将公司钢材价低价格出售，以快速收到货款，填补挪用的资金；3.全骏公司企业信息截图、陈某某与何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各一份，拟证明陈某某是全骏公司监事，多次通过微信向何某某下单采购力创公司货物。双方下单过程中不存在报价环节，但陈某某每次下单后会转账支付小额费用予何某某，结合何某某的犯罪行为，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力创公司利益的可能性。全骏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是一审开庭前已经形成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且该组证据只有力创公司的盖章，没有全骏公司的签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刑事判决与全骏公司无关；对证据3中的全骏公司企业信息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系力创公司在一审时对全骏公司提交的截图拍照所得，全骏公司可举示全部截图的原始载体予以核对，以证明转账的小额费用是打麻将的资金，不能证明是受贿或恶意串通。宏德公司、陈秀铃、岑楚筠共同质证认为，对力创公司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对力创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购销合同均缺乏全骏公司的签章确认，且全骏公司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2，因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刑初1590号刑事判决书中未涉及全骏公司相关交易，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因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本院不予采纳。全骏公司、宏德公司、陈秀铃、岑楚筠二审期间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力创公司与全骏公司对双方长期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不持异议，本院径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力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该司是否应退还全骏公司系争预付款的问题。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全骏公司主张与力创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其所述之交易模式为，全骏公司的采购人员与力创公司业务员何某某沟通确定型号、规格、底价后，支付预付款予力创公司，力创公司在交付完货物后，由何某某通过微信向全骏公司的采购人员发送对数表，全骏公司根据对数表扣除预付款后，再补足余款给力创公司，现力创公司未足额交付钢材，故需退回相应预付款项。全骏公司为证明前述诉请主张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对数表、支付证明单、银行转账回单等本证予以证明。全骏公司陈述的案涉交易模式与款项收付方式符合一般交易常理，亦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资金流动时间、数额等基本吻合。结合全骏公司提供的本证及相关案件事实分析，其主张起诉的关于力创公司应退回预付款之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力创公司抗辩主张双方交易模式为先发货后收款，力创公司已向全骏公司交付相应货物，但力创公司在诉讼期间并无提供其可能持有的交货凭证、报价单据等反证，反驳全骏公司主张的双方交易事实。加之力创公司就其主张的何某某与全骏公司恶意串通、以低价销售钢材的方式收受贿赂、全骏公司拖欠其2019年10月的货款未付等事实主张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司所售钢材的单价确由该司负责人陈德荣每天在微信聊天群中发布且所有业务员不得以低于该单价出售钢材，故仅以其单方陈述和主观推断不足以反驳全骏公司提出的诉请主张及相关本证之证明力。一审法院综合比较双方的诉辩主张及其所举证据之证明力，认为全骏公司关于力创公司应退还预付款之事实存在的盖然性更大，不予采纳力创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符合前引司法解释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力创公司应返还案涉钢材预付款的金额问题。力创公司申请对双方交易的钢材货值进行审计评估，但全骏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数表等证据基本可以反映双方在全骏公司诉请期间交易货物的数量及交易单价，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力创公司申请就案涉钢材价格进行审计并不影响本案待证事实的认定及实体处理，故本院对力创公司此项申请不予准许。力创公司还主张部分货品含税销售单价的增值税应以8%的税率计算，但力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力创公司与全骏公司之间存在以8%的税率计算增值税的交易习惯，故其该项主张亦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参考同时期交付同一规格型号的货物价格，酌定计算力创公司应返回未交付钢材的货款为4250176.8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力创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8.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力创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