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工商注册号×××51。 经营者：廖小健，男，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周，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维特，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以下简称红鑫石粉厂)因与被上诉人李维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鑫石粉厂的经营者廖小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被上诉人李维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鑫石粉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关于本诉部分 （一）一审判决认为李维特系遭受经济损失的主体错误 1.《厂房租赁合同》签订主体为红鑫石粉厂和李维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维特仅有权就《厂房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 2.根据李维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遭受经济损失的主体是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碧达公司），李维特自身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李维特无权将森碧达公司的损失向红鑫石粉厂主张。退一步来说，即使李维特是受森碧达公司的委托与红鑫石粉厂签订租赁合同，其也属隐名代理行为。李维特在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其是受森碧达公司的委托，租赁厂房用于经营城市垃圾处理业务。若红鑫石粉厂知道森碧达公司经营垃圾处理业务，就不会与李维特签订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委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规定，即使遭受经济损失的主体是森碧达公司，森碧达公司也无权向红鑫石粉厂主张，而仅能向李维特主张。 3.李维特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系依据森碧达公司、股东廖加浪出具的声明，但该声明仅是一种授权行为，李维特履行的是代理人的职责，其无权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股东要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规定，李维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向森碧达公司有关机关提交书面请求要求森碧达公司提起诉讼，且森碧达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提起诉讼。李维特未履行该前置程序直接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显然违反上述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他人（包含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的，应当列公司（森碧达公司）为原告。 综上，李维特无权以其个人名义就森碧达公司的经济损失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李维特有权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 1．一审判决查明“2019年8月16日，……其妻子于2019年7月9日办理完了审批手续后未及时告知李维特，因此2019年8月14日执法人员到现场检查讯问李维特时，李维特答复未审批”错误。一审庭审中，李维特仅口头陈述其妻子在办理完审批未及时告知，并无提供其他任何证据对该事实予以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李维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仅根据李维特单方说辞就该事实予以认定，显然错误。 2.一审判决查明“2019年11月15日，曹泓霖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本人支付人民币52000元……”错误。一审庭审中，李维特陈述其雇请曹泓霖清理垃圾，但其不是现金方式进行支付，而是无能力支付曹泓霖垃圾清运费，曹泓霖将现场属森碧达公司所有的铲车扣押，以此抵偿垃圾清运费。因此，李维特陈述的事实与曹泓霖出具的证明内容不一致，曹泓霖所出具的证明显然不是真实陈述，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同时，根据《证据规则》第三条的规定，李维特在庭审中对自己的不利陈述，应当视为自认。故一审判决在忽略李维特当庭陈述不是现金支付的情形下，仅片面根据曹泓霖出具的证明就认定李维特以现金方式支付曹泓霖垃圾清运费，显然是错误的。 （三）一审判决责任分配错误 1.李维特在本案中存在多种过错行为，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 （1）廖小健已明确告知李维特厂房用地的性质属于村集体所有，是其与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进贝村委会）租赁的，同时将《山场（地）租赁办厂合同》、办理红鑫石粉厂相关的环评材料、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等相关材料出示给李维特，李维特确认无误后，于当日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李维特应当在将该厂房作为经营场所前对租赁物的产权等状况进行了解，但李维特未尽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应与廖小健之过错相当。 （2）李维特作为森碧达公司的股东（99%股权）、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其以个人名义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合同，是刻意隐瞒森碧达公司所经营的城市垃圾清理服务会对周边居民、环境造成重大影响的事实，违反合同目的，这足以导致红鑫石粉厂选择是否与其签订租赁合同，而其却未告知红鑫石粉厂，存在重大过错。 （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李维特明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存在依照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办理用途变更手续，仍与廖小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因此，《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李维特为该厂房的土地租赁使用者，为符合生产需要应自行负责办理建筑垃圾破碎所需的报批手续。然而，李维特却未办理土地报批手续，其理应对自己的不作为承担过错责任。 （4）2019年8月12日，森碧达公司因长期非法处置各类垃圾，粉尘、恶臭、噪声扰民被他人投诉。2019年8月14日，李维特在龙岩市新罗区生态环境局现场执法时无法出具相关环保审批材料，并现场答复未审批，执法人员对森碧达公司配电柜进行查封。李维特的上述行为是导致森碧达公司停产的原因之一，其自身存在过错。 2.一审判决认定厂房土地产权有问题，并以此要求红鑫石粉厂承担过错责任错误。 （1）虽然《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土地等产权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但涉案厂房所占用土地并不存在任何产权纠纷，产权归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双方并无争议，进贝村委会也未对廖小健的转租行为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厂房所占土地产权有问题，并以此认定红鑫石粉厂存在过错，显然错误。 （2）不论涉案厂房所占用土地属于集体土地还是林业用地，在未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下，均会导致《厂房租赁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未考虑集体土地在未改变用途同样会导致《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就认定厂房占用林业用地是导致《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唯一原因，显然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未充分分析李维特自身的过错及导致《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就过于片面地认定红鑫石粉厂存在的过错大于李维特的过错而承担70%的主要责任，显然错误。本案中，应当由李维特承担主要责任。 （四）一审判决仅认定李维特存在损失，而忽略红鑫石粉厂的损失，显属错误 1.不管是何原因导致《厂房租赁合同》无效，李维特已经占有使用厂房6个月，其理应支付使用期间的占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规定，李维特对《厂房租赁合同》的无效也存在过错，其已经占有使用租赁物6个月，理应根据《厂房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向红鑫石粉厂支付租赁物使用期间的租金48000元（6个月×5元/平方米×1600平方米=48000元）。 2.一审判决未将红鑫石粉厂代为李维特支付的垃圾清运费认定为损失，显然错误。厂房设备被龙岩市新罗生态环境局依法查封后，红坊镇政府要求将现场遗留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按规定期限进行清理。垃圾清理本是李维特的义务，现因李维特未及时进行清理，廖小健于2019年9月29日、9月30日雇请曹泓霖进行垃圾清理并支付垃圾清理费19955元。该清理费用同样属于《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后的损失，一审判决未认定为损失，显然错误。 二、关于反诉部分 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厂房系违章建筑，被李维特破坏的租赁物无需修复，显属错误。 1.根据红鑫石粉厂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森碧达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对租赁物的大门、围墙、竹棚以及大型破碎机及输送带损坏的事实。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规定，虽然红鑫石粉厂厂房的建造未经审批，红鑫石粉厂对厂房的所有权不受法律保护，但厂房建设所投入的材料毕竟是红鑫石粉厂通过其合法的财产进行投资，故厂房内的设施设备等具体物的所有权人为红鑫石粉厂，该所有权是受法律、法规保护的。 3.李维特基于《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依法占用涉案厂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李维特在合法占有期间损害租赁物的，红鑫石粉厂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即恢复原状。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如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李维特仅具有主张《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的权利，而无权以其个人名义向红鑫石粉厂主张森碧达公司经济损失的主体资格。 李维特辩称： 一、本诉部分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1.李维特系以个人名义与红鑫石粉厂签订的合同，也系本案中遭受经济损失的主体，有权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首先，2019年2月25日，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李维特并不是森碧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所占股权比例也仅为50%，同年4月，企业名称才从龙岩奥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森碧达公司，经营范围也才变更为城市垃圾处理服务，法定代表人则由廖加浪变更为李维特。李维特并非受森碧达公司的委托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合同，而完全是以个人名义与红鑫石粉厂签订合同。其次，根据一审李维特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本案中，无论厂房租金、押金还是垃圾清运费、公证费、设备安装费用、设备租金等费用均是由李维特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在二审中，森碧达公司也出具声明，证明因涉案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均为李维特个人损失。而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个人出资购买安装设备、租赁厂房供其公司使用。因此，李维特系本案中遭受经济损失的主体，也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维特完全有权以个人名义向红鑫石粉厂主张损失。 2.关于2019年8月16日，新罗区生态环境局对李维特所作询问笔录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李维特提供了《龙环审（2019）258号文件》《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可以证明2019年7月9日，龙岩市生态环境局批复同意森碧达公司在案涉厂房进行建筑废弃物综合利用项目的事实，森碧达公司的环保手续是齐全的。而一审法院正是依据“258号文件”并结合《新罗区生态环境局行政案件询问（调查）笔录》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非如红鑫石粉厂所述，仅是李维特的口头陈述。 3.关于曹泓霖垃圾清运费问题。2019年9月19日，李维特在进行垃圾清运前委托龙岩闽地测绘有限公司对案涉厂房内的垃圾进行方量测量，同时进行了公证，并支出公证费2000元。一审时，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双方均提供了曹泓霖因清运涉案建筑垃圾所出具的（证明）收条，根据双方提供的收条可以证明：垃圾清运人曹泓霖的收费标准是铲车台班费一小时200元，大货车装运费一车820元。一审法院是根据曹泓霖对双方所出具的收条并结合相关公证书中的垃圾方量对垃圾清运费所做出的认定。因为垃圾清运人曹泓霖文化水平较低，所出具的证明对于收款方式陈述得较为笼统，也不够精确，所以在此情况下，李维特庭审时针对资金支付的情况所做的补充说明，也并非是对自己的不利陈述。 （二）一审判决责任分配正确 1.红鑫石粉厂在本案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着欺诈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对于涉案《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应负主要责任。本案中，红鑫石粉厂的经营者廖小健向红坊镇进贝村承租获得案涉厂房的土地使用权，用于投资办企业。后廖小健擅自将林地推开，改变农用地的原用途，在该农用地上建石粉加工厂竹棚等建筑物。林业主管部门为此曾于2010年、2011年、2017年多次对红鑫石粉厂作出林业行政处罚，责令其将林地恢复原状，新罗区人民法院也作出了相应的裁定。而红鑫石粉厂明知被林业主管部门处罚，其石粉加工厂厂房随时面临强制拆除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厂房租赁给李维特，并且没有告知真实情况，其行为构成欺诈。对于涉案《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应负主要责任。 2.李维特本案中没有过错。 （1）李维特在缔约时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红鑫石粉厂向李维特提供了红坊镇政府所出具的《证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山场租赁办厂合同、环评报告、龙岩市环境保护局的验收报告等材料，以向李维特证明涉案厂房是镇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并经过村委会同意办厂，同时也是经过龙岩市环境保护局验收的。李维特根据上述材料以及红鑫石粉厂在该厂房实际生产经营多年的事实，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本案租赁厂房来源合法，并且在红鑫石粉厂刻意隐瞒其擅自改变林地用途搭建厂房的情况下，李维特根本无从得知该厂房系属于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的建设设施。因此，李维特在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前对于租赁物的状况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2）红鑫石粉厂双方在缔约时就已经在协议中明确了租赁功能及用途为：建筑垃圾破碎以加工拆杆石材。并且建筑垃圾破碎与石粉加工工艺本就存在着许多相同的地方，也正因此，李维特才会租赁红鑫石粉厂的部分设备。而红鑫石粉厂在此生产经营多年都未对周边居民、环境造成重大影响，本案中红鑫石粉厂仅凭借经过相关部门现场核实未予以认定的恶意举报就认为森碧达公司所经营的项目会对周边居民、环境造成重大影响，明显没有事实依据。 （3）李维特没有义务承担改变土地用途的报批义务，红鑫石粉厂要求李维特承担此项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系由李维特承担此项义务，合同反而是约定“红鑫石粉厂应保证不被村民的投诉及政府的干涉，由于厂房土地等产权问题引起的纠纷，也是由红鑫石粉厂负责处理”。其次，红鑫石粉厂系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改变林地用途，违法搭建涉案厂房，并在此长期经营，用于非农业建设，且在本案中作为工业厂房租赁给李维特使用。作为土地的承包者、厂房的搭建者和使用者、出租者，办理报批手续理应是红鑫石粉厂的义务，红鑫石粉厂应将符合约定用途的租赁物交付给李维特，而不是隐瞒多次受到行政处罚、需将林地恢复原状的事实，将早就应当拆除的厂房做为标的物出租给李维特使用。 （4）红鑫石粉厂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林地用途搭建厂房是导致森碧达公司停产的直接原因。根据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所作的《责令整改通知书》可以证明，导致森碧达公司停产的唯一、直接的原因是“厂房属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建设设施，无合法土地来源手续”。红鑫石粉厂主张森碧达公司系因环保问题导致公司停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森碧达公司虽经人恶意举报，但经过环保、林业及镇政府相关部门现场核实，均未对举报内容予以认定，也未因为环保问题而对森碧达公司作出任何处罚。 （三）红鑫石粉厂在本案中没有存在任何损失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适用前提是李维特依无效合同应取得相应的利益。而在本案中，首先，李维特于3月22日交付首季度租金后，按照合同的约定，从三月底四月初才开始采购设备，进场安装调试，八月份的时候即被镇政府责令停止生产，从时间上来看，李维特实际使用厂房的时间较短；其次，因为红鑫石粉厂在缔约过程中的欺诈行为，导致李维特投资的项目还在调试阶段，尚未通过竣工验收、正式投产的情况下就被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责令立即停止生产经营活动，拆除生产设备并清理厂区内原材料（建筑垃圾）、垃圾尾料。由此可见，合同无效对于李维特正常使用厂房造成了妨害，且李维特也未因为租用厂房而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反而是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如果再要求李维特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显失公平，同时也助长了红鑫石粉厂自2010年以来长期无视行政处罚，拒不拆除厂房，恢复林地原状，反而可以依靠出租违建厂房谋利的行为。 2.红鑫石粉厂所支付的遗留建筑垃圾清运费19955元本就是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过错比例进行分担。其次，红鑫石粉厂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该笔费用已由红坊镇政府于2019年1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红鑫石粉厂，并提交了相关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因此，红鑫石粉厂在二审中无权再主张该笔费用。 二、反诉部分 首先，自2019年8月27日，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责令森碧达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后至今，李维特就未实际使用过厂房，就连要拆除生产设备也李维特多次强硬拒绝，厂房一直是由红鑫石粉厂所占有。而红鑫石粉厂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租赁物是由李维特所造成的损坏。其要求李维特修复损坏的租赁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次，退一步说，即便租赁物的损坏是由李维特造成的，涉案厂房属于应限期强制拆除物，违章建筑依法不应当获得补偿，红鑫石粉厂要求李维特予以修复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李维特维修租赁物的反诉请求，完全正确。 综上，李维特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所作出的判决完全正确。红鑫石粉厂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红鑫石粉厂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维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红鑫石粉厂返还李维特厂房租金48000元及厂房押金20000元，并赔偿李维特经济损失174536元。 红鑫石粉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李维特立即修复损坏的租赁物（围墙、大门砖柱、铁门、竹棚厂房、大型破碎机、输送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2月25日，廖小健代表红鑫石粉厂（甲方）与李维特（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红鑫石粉厂将位于××坊镇××村××路××号的厂房租赁给李维特使用，租赁物面积为1600平方米，功能及用途为建筑垃圾破碎以加工拆杆石材；租赁期限为五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4年3月31日止；租金每月为每平方米按五元计算，第一年每月人民币8000元整，第二年起每年递增10%租金费，每季度前10天付清租金；由于厂房土地等产权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甲方应双倍返还当年租金；乙方在签订合同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押金20000元；乙方租赁甲方大型破碎机、设备及配件，每年按12000元一次性付清；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租赁物所有设施的专用权，乙方应负责租赁物内相关设施的维护，并保证合同期满归还甲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应爱护租赁物，因乙方使用不当造成损坏，乙方应负责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廖小健在上述租赁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字及加盖红鑫石粉厂的公章，李维特在乙方处签字。当天，李维特向廖小健支付厂房租赁押金20000元，破碎机、运输送带租金12000元（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2019年3月22日、6月21日，李维特各支付红鑫石粉厂两个季度的租金48000元。 2019年3月27日，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本村村民廖小健承包我村喷水凹土地，属于无违章建筑，自建厂房，供他人经营，该土地产权属于本村集体所有”。2019年3月28日，李维特为改建案涉厂房支出混凝土浇灌费3850元。2019年4月，森碧达公司委托禾晟环境保护咨询（龙岩）有限公司制作“年处理建筑垃圾30万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编制”，支出服务费13000元。2019年7月9日，龙岩市生态环境局出具龙环审（2019）258号《龙岩市生态环境局关于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森碧建筑废弃物综合利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该批复同意森碧达公司提交的报告表中所列建设项目的性质、规模、地点和采取的环境保护措施。2019年8月16日，新罗区生态环境局环境监察大队对李维特作询问（调查）笔录一份，执法人员主要询问森碧达公司环保审批情况以及执法人员于2019年8月14日到森碧达公司查封配电柜事宜，李维特答复“因为森碧达公司环保审批手续当时都是其妻子办理，其妻子于2019年7月9日办理完了审批手续后未及时告知李维特，因此2019年8月14日执法人员到现场检查询问李维特时，李维特答复未审批，所以执法人员现场对森碧达公司配电柜进行查封”。2019年8月27日，红坊镇政府向森碧达公司出具《责令整改通知书》，内容为：“8月12日我镇接到举报，红坊镇喷水凹福建维特渣土清运有限公司长期非法处置各类垃圾，粉尘、恶臭、噪声扰民。我镇立即组织环保、林业、城市综合执法大队、渣土办、下村干部、村委会等相关部门到现场进行核实。经核实，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3月向红坊镇进贝村村民廖小健租用部分厂房（原红鑫石粉厂）进行建筑垃圾粉碎加工生产。该厂房是进贝村村民廖小健于2010年10月向进贝村委会承包的集体山地上的建筑物，厂房属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建设设施，无合法土地来源手续。贵公司无法提供完备的相关手续材料支持生产活动，现责令你公司立即停止生产经营活动，拆除生产设备并清理厂区内原材料（建筑垃圾）、垃圾尾料”。 2019年6月12日，王红乐向李维特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兹收到李维特以现金方式支付52783元，该款项系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村××路××号××房输送带设备安装费用及材料费”。2019年12月23日，邓荣强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兹证明李维特通过于2019年3月29日、4月14日、4月18日、6月21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共向本人（微信号×××64,微信名：蓝天碧海）支付14000元，于2019年7月3日通过现金方式支付6113元，合计20113元，该款项系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村××路××号××房生产线配电设备及其安装费用”。2019年3月至6月，李维特分四次向微信名为蓝天碧海的微信转账共计14000元。2019年12月23日，卢元木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9年3月至6月期间，李维特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本人（微信号：×××21,微信名：卢元木）支付23290元，该款项系位于龙岩市新罗区××村××路××号××房输送带安装、破碎机安装费用”。2019年3月至6月，李维特分十二次次向微信名为卢元木的微信转账共计23290元。2019年11月15日，曹泓霖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李维特分别于2019年9月19日、9月21日、9月23日，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共向本人支付人民币52000元，该款项系用于龙岩市新罗区××村××路××号××房的垃圾清运费（其中大车共60车，每车820元，铲车台班14小时，每小时200元）”。2019年9月，李维持向龙岩市龙津公证处申请公证，公证事项“保全证据”，具体内容为“对位于龙岩市新罗区××坊镇××村××房内的三处建筑垃圾的现状进行拍照和对三处建筑垃圾的方量进行勘测丈量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9月19日，龙岩市闽地测绘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邓水华、兰强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对上述三处建筑垃圾进行勘测丈量，并制作《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建筑垃圾测量技术报告》，结论为三处建筑垃圾的总填方为1291.2立方米。2019年9月20日，龙岩市龙津公证处作出（2019）闽龙津证民字第1851号公证书，证明：一、附于本公证书之后的《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建筑垃圾测量技术报告》（共七页）上测量人员兰强、计算人员邓水华的签字均属实；二、附于本公证书之后的照片十二张系申请人李维特在上述现场拍摄所得，与当日当时的实际情况相符。为此，李维特支出公证费2000元。 2019年9月29日，曹泓霖向廖小健出具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2019年9月29日晚李维特租赁廖小健进贝喷水凹仓库建筑垃圾押金款已付曹泓霖人民币16335元整。2019年9月30日，曹泓霖向廖小健出具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2019年9月30日晚李维特租赁廖小健进贝喷水凹仓库建筑垃圾押金款已付曹泓霖人民币3620元。2019年10月6日，陈顺兴向廖小健出具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兹收维修竹棚红鑫石粉厂共计6250元。曹泓霖于2019年11月12日向廖小健出具便条一份，主要内容为：兹向老虎坑承运建筑垃圾，共计人民币18130元（代付人民币18130元整廖小健）。2020年3月9日，红坊镇政府向廖小健转账19796.8元，附言“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建筑垃圾消理”。 一审另查明，2000年12月20日，红坊镇政府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红鑫石粉厂落户于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系红坊镇2010年招商引资项目，请环保、工商部门给予办理环评、工商注册等相关手续为盼。2010年10月10日，红坊镇进贝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的办公场所产权属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民委员会所有，现租给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作为办公场所（租用山地面积2000平方米），该场所符合安全生产经营条件。红坊镇政府在上述证明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2010年8月3日，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向廖小健出具龙新林罚（2010）02032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0年7月29日，新罗区林业综合执法大队林地中队和红坊林业站一同前往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山场，经查业主廖小健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将林地推开改变林地用途（拟建仓库），非法占用林地面积4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决定给予如下处罚“1、处以每平10元的罚款即4000元；2、责任恢复原状”。2011年1月1日，廖小健（乙方）与红坊镇进贝村委会（甲方）签订《山场（地）租赁办厂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乙方为投资办企业，需租赁甲方位于进贝村喷水凹的山地；面积约5亩，租赁期限35年，每年租金为3500元；乙方办厂用地所需办证、征地费用及税费等无端上乙方自行交纳，甲方应无偿提供证明手续。2017年2月20日，龙岩市公安局龙门森林派出所向廖小健出具龙新林罚决字（2017）第030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经查，你于2012年1月，未经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在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山场（系一般用林，16林班3大班2①小班）搭建石粉加工厂竹棚擅自改变林地用途，非法占用林地面积1400㎡（折2.1亩），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处以以下行政处罚“1、责令限期恢复原状；2、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罚款计14000元”。因廖小健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恢复林地原状的义务，催告后仍未履行，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申请强制执行龙新林罚决字（2017）第030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2018）闽0802行审6号行政裁定，裁定：对被执行人廖小健恢复林地原状（具备林业生产条件）准予强制执行，由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组织实施。 一审再查明，2011年4月18日，廖小健作为经营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为“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经营场所“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龙岩奥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廖加浪，股东为廖加浪、李维特。2019年4月3日，龙岩奥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龙岩市森碧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4月22日，森碧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廖加浪变更为李维特，李维特享有森碧达公司99%的股权。就本案纠纷，森碧达公司及廖加浪均出具声明，同意由李维特以个人名义向廖小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维特是否是向红鑫石粉厂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涉案的《厂房租赁合同》系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签订，李维特系森碧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享有森碧达公司99%的股权），森碧达公司及廖加浪（系另一股东，享有森碧达公司1%的股权）均出具声明，同意由李维特以个人名义向廖小健提起诉讼。因此，李维特系本案适格原告。二、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2017年2月20日，龙岩市公安局龙门森林派出所向廖小健出具龙新林罚决字（2017）第030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事实为“廖小健于2012年1月未经上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在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喷水凹山场搭建石粉加工厂竹棚擅自改变林地用途，非法占用林地面积1400㎡”，并责令记廖小健限期恢复原状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罚款14000元。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2018）闽0802行审6号行政裁定，裁定：对被执行人廖小健恢复林地原状（具备林业生产条件）准予强制执行，由龙岩市新罗区林业局组织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结合以上事实，涉案厂房系廖小健在红坊镇进贝村的林地上未经审批修建的，廖小健将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搭盖的厂房出租给李维特用于非农业建设，显然改变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性质,因此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红鑫石粉厂是否应返还廖小健厂房租金48000元、押金20000元，是否应赔偿廖小健经济损失17453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红鑫石粉厂辩称森碧达公司停产是因为李维特在未办理报批手续的情况下开始生产，导致其被龙岩市新罗区生态环境局等单位责令停产，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在李维特与红鑫石粉厂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由于乙方土地等产权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甲方应双倍返还当年租金”。森碧达公司系于2019年8月27日收到红坊镇政府发出的“责令整改通知书”后停止运营的，根据该通知书红坊镇政府系以森碧达公司所使用的厂房“属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建设设施，无合法土地来源手续”为由要求森碧达公司停产的，并非森碧达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运营的，故李维特要求红鑫石粉厂返还其缴纳两个季度的租金48000元的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押金如中途停产不退押金，期满后退还押金”，本案中并非森碧达公司主动停产，系因红坊镇政府发出的“责令整改通知书”后停止运营的，因此红鑫石粉厂应返还廖小健交纳的押金20000元。红鑫石粉厂辩称该押金已用于支付清运森碧达公司的建筑垃圾，不应返还，该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李维特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174536元，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环评费用13000元，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系森碧达公司要正规运营必须具备的，有李维特提供的报告表和发票为证，应予认定；2.垃圾清运费52000元及公证费2000元，有垃圾清运人曹泓霖（廖小健同样有雇佣曹泓霖清运涉案建筑垃圾）出具收条以及公证书相互印证，予以认定；3.1#、2#输送带材料费及1#输送带设备安装费用52783元，仅有李维特所述的安装人员王红乐出具的收据及销货清单，没有任何的付款凭证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其具体支出金额，不予认定；4.厂房生产线配电设备及安装费用20113元，李维特提供了安装人员邓荣强出具的证明及相应的付款凭证，对有付款凭证佐证的14000元费用予认定；5.2#输送带设备安装费用、破碎机安装费用23290元，李维特提供了安装人员卢元木出具的证明及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认可；6.设备吊装费用1500元，李维特提供的三份签证单，其中两份签证单上注明工作地点为“赤水”，第三份签证单没有任何信息显示与本案相关，因此对于其主张的设备吊装费不予支持；7.混凝土浇筑费385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证，予以认定；8.设备租金6000元，李维特支付的设备租金为一年12000元（从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因森碧达公司系于2019年8月停产，因此对于李维特主张的该损失予以认可。经计算，一审法院确认李维特的经济损失合计为114140元。对于该经济损失的承担问题，结合《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由于乙方土地等产权问题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的约定、红坊镇政府发出的“责令整改通知书”中注明“属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建设设施，无合法土地来源手续”以及（2017）第030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和（2018）闽0802行审61号行政裁定书，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涉案《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廖小健应负主要责任。李维特明知涉案土地系红坊镇进贝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在未查明该林地是否申请变更使用用途的情况下，与廖小健签订了租赁合同，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全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对于李维特因本案造成的损失114140元，李维特自身承担30%的责任，红鑫石粉厂承担70%的责任，即红鑫石粉厂应赔偿李维特经济损失79898元。综上，红鑫石粉厂应返还李维特厂房租金48000元、押金20000元，赔偿李维特经济损失79898元。四、李维特是否应承担维修损坏的涉案租赁物。因红鑫石粉厂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出租物系在李维特租赁期间损坏，并且涉案厂房属于应限期强制拆除物，因此对于其诉请要求李维特维修租赁物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维特厂房租金48000元、押金20000元。二、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维特经济损失79898元。三、驳回李维特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李维特负担193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负担3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红鑫石粉厂未提交新证据。李维特提交证据两组： 证据一：森碧达公司股东出具的《声明》及廖加浪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本案所涉设备并非森碧达公司的资产，而是由李维特个人出资购买安装，为其个人所有；本案所涉厂房租金、押金等费用也均由李维特个人出资，因涉案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均为其个人损失。 证据二：曹泓霖微信账号截图、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证明曹泓霖微信账号信息；2.证明李维特于2019年9月21日共向曹泓霖支付垃圾清运费8500元的事实；3.曹泓霖受李维特雇请清运涉案厂房建筑垃圾，2019年10月18日，双方同意将李维特个人所有的铲车作价42000元抵偿垃圾清运费的事实。 红鑫石粉厂质证认为，李维特提交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廖加浪、李维特都是森碧达公司的股东，森碧达公司是李维特实际控制的，廖加浪无权声明森碧达公司是其个人出资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曹泓霖并非如李维特所述文化水平低，曹泓霖已经用铲车抵扣清理的垃圾运费的事实。李维特一直主张铲车属于李维特个人所有，但无证据表明铲车属于李维特个人所有。 经审查，李维特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维特无异议。红鑫石粉厂对一审认定事实有异议的部分与上诉状中陈述的有异议的内容一致。对一审已经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维特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相关损失的数额及责任分担如何认定？三、红鑫石粉厂反诉请求李维特修复租赁物能否获得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厂房租赁合同》系红鑫石粉厂与李维特签订，李维特系租赁合同一方当事人，其在合同签订后成立森碧达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森碧达公司的损失也是承租人李维特一方的损失，且森碧达公司及其股东也授权李维特主张权利，因此，李维特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有权向红鑫石粉厂主张履行合同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红鑫石粉厂的经营者廖小健向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进贝村民委员会承包集体土地后，因非法占用林地多次被林业部门行政处罚，红鑫石粉厂仍将涉案厂房租赁给李维特进行非农建设。虽然森碧达公司系因无法出具相关环保审批材料、污染环境遭举报后被查处，但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责令森碧达公司整改停产、拆除设备的主要理由是其厂房非法占用林地私自改变用途建设设施，无合法土地来源手续。一审认定红鑫石粉厂对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无效及造成承租方的损失承担主要（即70%）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李维特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174536元，一审法院已认定金额为114140元。红鑫石粉厂对其中森碧达公司向曹泓霖支付的垃圾清运费52000元提出异议，认为曹泓霖并非现金收取，而是以森碧达公司的铲车抵扣。本院认为，森碧达公司是否以现金方式向曹泓霖支付52000元垃圾清运费，不影响森碧达公司已经支付垃圾清运费的事实。对一审已经认定的损失金额114140元，本院不作变更。 对于李维特要求红鑫石粉厂返还租金48000元、押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红鑫石粉厂应当返还李维特押金20000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皆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的规定，森碧达公司实际占用红鑫石粉厂的租赁物进行生产经营，李维特已经支付的租金48000元应当不予返还。 对于红鑫石粉厂主张的廖小健于2019年9月29日、9月30日雇请曹泓霖进行垃圾清理并支付垃圾清理费19955元，一审中红鑫石粉厂提交了收条予以证明，李维特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人民政府2019年12月3日向廖小健的转款是支付另一笔2019年11月12日廖小健代付曹泓霖垃圾清运费18130元的费用，前述垃圾清运费19955元本应由森碧达公司支付，故该费用应当列入本案李维特的损失，并根据双方过错分担，由红鑫石粉厂承担70%即13968.5元，李维特承担30%即5986.5元。为便于计算，李维特承担的5986.5元可从红鑫石粉厂应返还李维特押金20000元中抵扣，即红鑫石粉厂还应返还李维特押金14013.5元。 对于红鑫石粉厂反诉要求李维特修复损坏的租赁物问题，本院认为，涉案租赁物本属违法建筑并已被责令强制拆除，修复已无必要，故对红鑫石粉厂的反诉请求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红鑫石粉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却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确认，属于漏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维特经济损失79898元”“驳回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维特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维特押金14013.5元”； 四、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与李维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 五、驳回李维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李维特负担3027元，由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负担19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李维特负担1190元，由龙岩市新罗区红鑫石粉加工厂负担2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