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2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本山传媒（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海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陆璐，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单三条**京纺大厦**。法定代表人：赵季平，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男，1979年3月26日出生，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员工，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宏，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员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本山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简称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简称音著协）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288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7日进行了询问。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陆璐，音著协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马铁、田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音著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音著协是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简称涉案作品）的合法权利人，音著协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一审法院判赔的经济损失过高，按照音著协公示的价格应当判赔100元；3.一审法院判赔的合理支出过高，音著协主张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属于重复主张且计算标准不明确。音著协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音著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１.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17395元；２．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赔偿音著协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1234元（包括公证费10844元、律师费8000元、刘老根大舞台门票1620元、翻译费770元）。事实和理由：涉案音乐作品《我是一只小小鸟》的词曲作者李宗盛是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的会员，其与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签订了《让与契约》。根据该契约规定，涉案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利已由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享有。根据音著协与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2016年3月3日，音著协代理人等会同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来到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经营的刘老根大舞台对现场表演进行同步录音并拍照。在该现场演出中，演员公开演唱了涉案作品。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作为演出组织者，并未就表演涉案作品事先向音著协申请许可，也未支付报酬，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表演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公开表演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图书《K歌麦霸大歌本》，其中收录有涉案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该歌曲署名词曲作者为李宗盛。2018年2月14日，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卢伟强出具《证明书》，证明2018年1月23日，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通过公司董事会决议，表明应该协会的海外联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MCSC）”的要求，协助提供公证文件供“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于北京市作音乐版权诉讼之用，提供的文件包括：1.北京刘老根大舞台（前门店）现场表演侵权案-使用CASH会员作品列表；2.会员李宗盛与该协会签订的让与契约；3.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MCSC）与该协会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1994年10月7日，李宗盛（简称“让与人”）与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简称“该协会”）签订《让与契约》，该契约载明，让与人在此将目前归其所有或今后在其继续保持该协会会员资格期间获得或归其所有的全部音乐作品在全世界各地存在的全部演奏权及该等演奏权的所有部分或份额连同该等演奏权的全部利益让与该协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出具的北京刘老根大舞台（前门店）现场表演侵权案-使用CASH会员作品列表载明，会员英文姓名LEECHUNGSHAN，会员中文姓名李宗盛，歌曲名称我是一只小小鸟，身份词曲作者。2003年9月，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简称“CASH”）与音著协（简称“MCSC”）签订《相互代表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CASH授予MCSC在后者管辖地域内，授权对依据国家法、双边协定和多边国际公约有关作者权的规定受保护的带词或者不带词的音乐作品进行的所有公开表演（本条第（Ⅲ）款所定义的）的专有权利。此项专有权利的授予，指在本合同期限内CASH会员以无论何种方式已经或将要转让、让与或者授权给CASH的有关作品的表演权。第（Ⅲ）款约定，根据本合同，“公开表演”特别包括现场进行的器乐或者声乐表演。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第一条所提及的授权他人进行表演的专有权利，授予各签约协会方有权：a）以自己的名义许可或者禁止公开表演对方协会作品库中的作品，并给予这些表演必要的授权；b）收取因未经授权表演有关作品而应予补偿或做出损害赔偿的所有费用；c）以自己的名义向应对有关作品的非法表演负责的所有自然人或法人和所有行政的或其他的当局提起法律诉讼。本合同应当作为自1993年1月1日生效，有效期一年，除非任一方协会至少在每次合同期限终止前6个月通过挂号信提出终止，否则依照本合同第十三条规定，逐年自动续展。音著协称，上述合同目前仍在有效期内。2016年3月3日，音著协代理人与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北京市东城区前门东路小江胡同34号刘老根大舞台，由音著协代理人使用经公证人员进行清洁度检查的设备对上述地点的演出进行同步录音及现场情况拍照。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公证出具了（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879号公证书，该本公证书中共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共计10首歌曲。一审当庭勘验显示，上述演出过程中一女演员演唱了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音著协和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均认可女演员所唱歌曲与涉案作品一致。音著协为证明其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提交了（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879号公证书对应的公证费发票（金额6200元）、门票发票（金额1620元）、律师代理费发票（金额8000元）、翻译费发票（金额770元）。音著协还提交了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为本案诉讼办理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书所支出的费用凭证，显示该笔费用共计5800港币。音著协称，该笔费用由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先行垫付，但最终应由音著协来负担，故本案中主张该笔费用，折合成人民币后计4644元。音著协一审庭审中称，该笔费用音著协尚未支付给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提交了《赵传—我是一只小小鸟》专辑。该专辑封面标注有“版权提供：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字样，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据此主张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词曲著作权人。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为证明本案中音著协主张的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为本案诉讼办理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书所支出公证费用缺乏必要性，提交了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查册网页打印件，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称香港作曲家与作词家协会相关信息属于政府机构公开内容，通过互联网即可查询到，无需通过公证证明其效力。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为证明音著协支出的公证费过高，提交了《北京市公证服务费收费标准》，该文件载明“声像资料保全每件收费800元，侵权行为和事实证据保全每件收费1000元”。此外，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还提交了音著协《使用音乐作品进行表演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标准》，该文件载明现场表演收费标准为“座位数×平均票价×4%”。刘老根大舞台官网座位图显示，该演出场地座位数为368个，票价380元至1000元不等。一审庭审中，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称刘老根大舞台实际座位数为292个，一场演出如全部坐满票价收入为20余万元。另查，（2017）京0101民初10847号音著协诉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审生效判决书载明音著协在该案中主张律师费8000元、（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879号公证书对应的公证费6200元以及刘老根大舞台门票费1620元三项合理支出费用，法院支持其合理支出共计11000元。以上事实，有音著协提交的歌曲图书《K歌麦霸大歌本》、《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879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门票发票、律师费发票、公证费支出凭证、座位图网页打印件，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提交的专辑、网页打印件、《北京市公证服务费收费标准》《使用音乐作品进行表演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标准》及一审当事人的陈述、勘验笔录、（2017）京0101民初10847号民事判决书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音著协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之日为2016年3月3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满两年，音著协在本案中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规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立案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截至立案之日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故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音著协提交了2008年8月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K歌麦霸大歌本》合法出版物，该书中明确载明涉案作品的词曲作者是李宗盛，演唱者是赵传。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提交了由北京东方影音公司出版的，名为《赵传我是一只小小鸟》的唱片专辑一套，封面载明版权提供方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由此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赵传和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提交的唱片专辑封面载明的版权提供者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系指录音录像制作者，而非著作权人，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显然是将二者混为一谈。根据音著协提交的正规出版物及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提交的唱片专辑显示，赵传为演唱者，其享有著作权法中规定的表演者权，而表演者权作为著作邻接权的一种，显然不能等同于著作权，也即不能以此推定赵传就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综上，在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宗盛是涉案作品的词曲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人可以将著作财产权转让他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根据李宗盛与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签订的《让与契约》，可以认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经著作权人转让，享有涉案作品的表演权。根据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与音著协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可以认定音著协经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授权，享有涉案作品的表演权以及维权权利，故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享有表演权，即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表演权，并依照约定或者著作权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未经著作权人许可，表演其作品的，属侵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本案中，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作为刘老根大舞台演出场所的经营者在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组织其演职人员公开表演了涉案作品，侵犯了著作权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表演权，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故对音著协要求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赔偿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将参考音著协许可使用费标准，并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文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侵权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酌情予以确定。关于音著协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4879号公证书的公证费用、刘老根大舞台门票费以及律师费、翻译费，关于其中的翻译费，音著协在本案一审二次开庭时变更诉请，提出要求判令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支付其合理支出翻译费，并未超过举证期限，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将参考《北京市公证服务费收费标准》，并考虑到该本公证书中共包含的侵权歌曲数量以及上述费用在（2017）京0101民初10847号案件中已获得支持的部分金额，同时基于合理性和必要性原则酌情予以确定。音著协在本案中主张的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材料公证费用，音著协自认其并未实际支付，故对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及第二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本山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经济损失10000元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900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和音著协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著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一、音著协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将著作财产权转让他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根据音著协提交的合法出版物《K歌麦霸大歌本》显示，涉案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的词曲作者是李宗盛，系著作权人；而本山传媒北京公司提交的名为《赵传我是一只小小鸟》的唱片专辑封面所载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及演唱者赵传，并非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综上，虽然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对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为李宗盛提出异议，但在其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音著协提交的相关权属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宗盛是涉案作品的词曲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通过与李宗盛签订的《让与契约》受让了涉案作品的表演权。虽然本山传媒北京公司对授权期限及授权的内容提出异议，认为授权期限不明确，授权内容未记载包括维权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让与契约》为转让协议而非许可协议，转让除非有特殊约定，一般并无期限限制，且著作权实体权利的转让理应包含维权权利的一并转让。故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音著协系依法成立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其与涉案作品词曲作者李宗盛的受让者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表演权以及维权权利。故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参考音著协许可使用费标准，并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文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本山传媒北京公司侵权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支出，虽然本山传媒北京公司认为门票明显过高、合理开支有重复计算，但一审判决已经考虑相关票据及另案已支持部分费用的情况，其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山传媒北京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本山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