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深柳镇潺陵社区潺陵路**。法定代表人：唐国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敏，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平，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刘志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志平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4、55条的规定，从属性是担保基本属性，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也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本案中，湖南德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林公司）向刘志平借款，凯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担保合同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故凯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范围。2019年1月31日，沅陵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德林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刘志平对德林公司的10000000元借款债权自2019年1月31日停止计息。此前，德林公司已偿还刘志平4100000元，抵减相应利息后，尚有1269315元折抵借款本金，刘志平对德林公司享有债权金额为8730685元，凯乐公司只能在8730685元内承担担保责任，约定超出主债务范围部分无效。另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志平交付出借款日期为2018年4月18日，利息应自次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4月18日计算利息不当。同时，德林公司以名下位于沅陵县××广场××号楼××房子提供抵押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主债务人提供的担保财产足以清偿债务，凯乐公司应在担保财产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借给他人的民间借贷的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规定，刘志平出借的10000000元资金来历不明，并非刘志平自有资金，按月利率3%出借给德林公司属于高利转贷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此外，刘志平只提供了20000元律师费发票，一审判决认定律师费40000元，不符合证据认定的规定。刘志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刘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刘志平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至2020年7月18日止未付利息2866666元（后续利息自2020年7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凯乐公司承担；3.本案的律师代理费40000元由凯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31日，刘志平作为甲方（出借方）、案外人德林公司作为乙方（借款方）、凯乐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一、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二、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9月30日；三、借款利率：每月利率为3%，借款利息按月支付，由乙方承担支付；四、借款担保：丙方自愿为乙方向甲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六、特别约定：……2、借款的管理使用：甲方签订该协议后所出借的壹仟万元款项，只能用于沅陵县辰州中央广场项目的建设，故三方同意该款项存入怀化世联置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联置业）开设的临时账户，该临时账户必须由三方同时在银行设立，三方各执一枚印章，由三方共同监督款项支付使用。丙方收到该笔借款后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否则丙方不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作废……”。合同签订后，刘志平于2018年4月17日、18日通过刘翠华分三次向世联置业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0000000元。同日，世联置业将该款转给凯乐公司。借款后，德林公司如期向刘志平支付利息至2018年11月17日，利息共计210万元。2019年1月31日，德林公司被沅陵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系管理人。2019年6月14日，刘志平作为债权人在本案借款人破产重整期间申报了三笔债权，申报金额为本金25000000元、利息18000000元，共计43000000元，优先权金额22900000元。其中本金为：1、2013年5月3日，刘志平借给德林公司10000000元；2、2013年9月16日，刘志平借给德林公司5000000元；3、2018年3月31日，刘志平借给德林公司10000000元。德林公司被裁定破产重整后，2019年6月19日，凯乐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凯乐公司承诺继续对该笔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延长至2021年3月31日，还承诺凯乐公司对德林公司建设辰州中央广场享有工程款债权的优先权，凯乐公司自愿以该优先权债权对德林公司的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德林公司重整不能清偿刘志平的借款本息部分，以凯乐公司对德林公司的债权分配款优先支付给刘志平。2019年12月30日，刘志平又与凯乐公司签订了协助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凯乐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现德林公司已进入重整阶段，凯乐公司同意以其在收到德林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名义转支付给刘志平；协议第二条还约定，春节以前，凯乐公司在收到德林公司的工程款2000000元以上时，凯乐公司转付给刘志平2000000元，刘志平承诺在春节前不提起法律诉讼；协议第三款约定，春节之后，凯乐公司同意在德林公司付给其工程款时，凯乐公司按工程款的30%比例安排偿还刘志平的债权及利息，如德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凯乐公司应转付300000元给刘志平，以此类推，凯乐公司收到德林公司支付的债权及利息，凯乐公司无条件的按约定支付给刘志平，如凯乐公司不即时付款给刘志平，刘志平将走法律程序，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费等等）将由凯乐公司承担。2020年1月22日，凯乐公司向刘志平支付了2000000元。2020年4月22日，德林公司向凯乐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250000元，凯乐公司未按协助还款协议履行而形成纠纷。为主张债权，2020年7月9日，刘志平与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按约定应支付律师费40000元，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为便于以后判决的执行，保护合法权益不受损失，2020年7月27日，刘志平向该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能否起诉保证人承担责任？2、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是否及于保证人？3、刘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关于债权人主张保证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本案中，刘志平作为出借方与案外人德林公司作为借款方、凯乐公司作为担保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刘志平通过银行转账向德林公司借款10000000元，借款到期后，德林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凯乐公司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同时，德林公司进入了破产重整程序后，凯乐公司仍在《承诺书》、《协助还款协议》中自愿为德林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将担保期限延长至2021年3月31日，本案主债务尚处于担保期限内，而根据上述规定，刘志平既可以主张凯乐公司偿还借款，又可以向法院申报债权，两者并不冲突，故刘志平主张凯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鉴于主债务人已经进入了破产重整程序，且刘志平已就本案的全部债权申报了债权，应当扣除刘志平在德林公司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故本案也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关于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及于保证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务停止计息的效力不应及于保证人。理由如下：1.就法律关系而言，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形成的是普通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合同相对主体是债权人与债务人。而债权人与保证人之间形成的是担保法律关系，合同相对主体是债权人与保证人。二者法律关系相对独立。《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条规定的“债权停止计息”是针对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利息如何止付所作的特别规定。基于法律关系及合同的相对性，该条规定确定了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范围。由于保证人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故该条规定并非明确债权人与保证人的权利义务范围，保证人对债权人所承担的保证债务，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缺乏停止计息的法律依据。2.就立法目的而言，《担保法》第一条规定:“为促进资金融通和商品流通，保障债权的实现，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定本法。”即担保法的主要立法目的是保障债权的实现。而《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公平的清理各方债权债务。其中，《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意在确认债权数额并推进破产程序的进行，而非侧重于债务人的经济承受能力及保证人利益的保护，故保证人不停止计息并未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相悖。破产程序对于破产债权的限制，不影响保证人固有责任的承担，保证人仍然应当依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以保障债权的实现。3.就风险承担而言，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身就具有一定风险性，即担保就意味着保证人应承担债务人不能偿还债务时，债权人向其追偿担保债务的风险。保证人承担破产程序期间的主债务利息，未超出保证人应有的风险预判。且保证人不停止计息亦能督促保证人及时偿还债务，防止其有意拖延偿债而损害债权人利益。4.就主从关系而言，债权停止计息是对进入破产程序的主债务人所作的特别规定，而非对保证人所作的特别规定。保证人未进入破产程序，于保证人而言，其担保债权债务虽从属于主债权债务，但担保债权债务并不是破产债权，而是在破产法之外的民商事一般债权。本案中，《借款协议》签订后，刘志平通过银行转账将10000000元的借款汇入德林公司的指定账户，德林公司按期偿还利息至2018年11月17日，凯乐公司应当对该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如上所述，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主债权停止计息的效力不及于保证人；同时，德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凯乐公司仍同意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故刘志平主张凯乐公司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务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刘志平出借了10000000元的本金，德林公司偿还了2100000元的利息至2018年11月17日，后凯乐公司向刘志平支付了2000000元，刘志平按约定扣除利息至2019年5月19日，符合上述规定。双方虽约定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现刘志平主张按月息2分从2019年5月19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案应支付本金10000000元，并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从2019年5月19日开始计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对于刘志平要求凯乐公司承担律师费400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系在协议约定的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对当事人双方未提供证明佐证的诉辩意见，该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凯乐公司对德林公司拖欠刘志平的借款本金1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从2019年5月19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凯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履行。刘志平在德林公司重整程序中得到清偿的部分应当相应予以扣除；二、凯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支付给刘志平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40000元。案件受理费98960元，减半收取计49480元，由凯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凯乐公司提出保证责任范围不应超出主债务范围，实际是主张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主债务停止计息效力应当及于保证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人的担保责任范围并不因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变小。同时，债权人要求提供保证担保，其目的是在主债务人出现缺乏偿债能力的情况下由保证人承担偿债责任，主债务人破产属缺乏偿债能力的情形之一，保证人订立保证合同应当预见该风险。因此，就本案而言，主债务人德林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刘志平的债权停止计息效力不及于保证人凯乐公司；凯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偿债金额大于刘志平向德林公司申报债权金额，不属《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5规定“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的情形。同理，凯乐公司以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年1月31日裁定受理德林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日为时间节点，将已支付的利息抵减借款本金，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凯乐公司提出德林公司向刘志平借款，以名下位于沅陵县××广场××号楼××房子提供抵押担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以不动产提供抵押担保的，抵押权自登记时成立，并无证据证实德林公司有50套房子为案涉10000000元借款债务办理抵押登记。同时，即便刘志平对德林公司的50套房子享有优先受偿权，刘志平亦已向德林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刘志平并未放弃主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情形，德林公司对刘志平的清偿部分，凯乐公司不需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凯乐公司提出应在50套房子的价值内免除担保责任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凯乐公司提出刘志平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志平为主张债权与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40000元，基于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刘志平必定要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双方合同约定判决凯乐公司承担40000元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凯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60元，由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