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月，女，199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男，196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银霞，女，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丙鹤，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9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王明月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军、高银霞、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学军、高银霞、王**的诉讼请求。2、王学军、高银霞、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存在借款事实，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借条金额高达342.652857万元，其中房屋税多次重复计算，用以证明房屋装修款项47万元的六张收据也存在重大瑕疵；2、王学军、高银霞与王**之间属于特定的亲情关系，案涉借条虽得到王**的自认，但三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且借条出具于2019年9月27日，是王明月、王**夫妻双方第一次离婚诉讼期间，因此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增加王明月债务，进行虚假诉讼之嫌；3、王明月与王学军、高银霞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无借贷关系。高银霞于2017年4月10日、4月11日分别向王**转账共计230万元，王**于2017年4月13日支付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向案外人周鹏转账14.2万元，上述款项往来均发生在王明月与王**结婚之前，不管高银霞与王**之间是借贷还是赠与，其两人之间的款项于2017年4月11日已交付完毕。王**于2017年4月13日支付房款，并将房屋登记在王明月名下，均系王**个人行为。因此，王明月与高银霞、王学军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明月、王**结婚后，高银霞共计向王明月汇款6.3万元，其中2019年5月至9月汇款3.3万元，用于偿还房贷，是基于婚生子王子霖刚出生不久，王**一直没有工作，靠王明月的工资维持生活，所以王学军、高银霞为王**偿还了部分房贷，高云霞也从未提及该部分款项是借给王明月、王**的；3、案涉借条为王**一人补出具，借条上并没有王明月签字确认，亦无其它证据证明王明月与王学军、高银霞之间存在借贷合意；4、王明月为购房选择向王学军、高银霞借款并承担高额利息，与常理不符。王学军、高银霞共同辩称，王明月的上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甚至没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切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辩称，同意王学军、高银霞的答辩意见。王学军、高银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王明月立即归还王学军和高银霞借款342.652857万元及利息47.964372万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18日，此后利息按6%年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清偿之日止）；2、王**、王明月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学军和高银霞系夫妻关系，王**、王明月系夫妻关系。王学军和高银霞系王**的父母、王明月的公婆。2017年4月10日-4月11日，高银霞共向王**转账230万元。2017年4月13日，王**向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庄排路158号紫元府1幢2703室（以下简称紫元府1幢2703室）的前户主胡某转账212.5万元，附言购房首付款。同日，王**向案外人周某转账14.2万元，周某系中介公司指定接收中介费等相关费用的接收人。后紫元府1幢2703室登记在王明月名下，案涉房产还尚需偿还银行贷款100万元。高银霞后又于2017年12月25日、2019年5月20日、6月20日、7月22日、8月19日、9月20日分别汇款给王明月3万元、0.7万元、0.65万元、0.65万元0.65万元、0.65万元，合计6.3万元。2017年7月29日，王**、王明月登记结婚。2019年5月18日，双方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并发生吵打。2019年9月4日，王明月向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王**离婚，后该院于2019年10月9日判决不准予王明月与王**离婚。2020年5月11日，王明月再次起诉至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与王**离婚，该案正在审理中。2018年7月19日，王学军入住江苏省肿瘤医院，7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胃恶性肿瘤，腺癌，低分化，ECOG,1分，术后，T2N2MO，ⅡB期。2019年9月27日，王**向王学军、高银霞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为购买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庄排路158号紫元府1幢2703室二手房，因缺少资金，现已向爸爸王学军和妈妈高银霞前后总共借到人民币¥：3426528.57元，大写：叁佰肆拾贰万陆仟伍佰贰拾捌元伍角柒分整。利息以年利率6%按实际借款期间计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王学军和高银霞向王明月、王**主张的借款342.652857万元，由以下五部分组成：1、汇款230万元；2、税款14.865716万元；3、偿还房贷18.2万元；4、装修款47万元；5、室内家俬实物32.587141万元。第1笔款项汇款230万元，王**支付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王明月认可用于购房首付款；另14.2万元，王**汇给中介周某，王明月认可周某系房屋中介，14.2万元中包含中介费及所有税费，予以认可；第2笔款项税款14.865716万元，因第1笔款项14.2万元已认定为中介费及购房税费，即中介已代缴纳房屋税费，故不应重复计算，不予支持；第3笔偿还房贷18.2万元，王学军和高银霞仅提供6笔高银霞向王明月共汇款6.3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其余款项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支持王学军和高银霞偿还房贷6.3万元；第4笔装修款47万元，王学军和高银霞仅提供南京豪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方式为现金、收款编号为01201至01205、01207共计47万元的收据6张，未提供取款记录、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装修款系王明月、王**授意王学军和高银霞支付给装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予支持；第5笔室内家俬实物32.587141万元，王学军和高银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关于已认定的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后期偿还房贷6.3万元，合计233万元的性质。因为，为子女出资购房并非父母必须承担的义务，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并不当然视为对子女的赠与，也有对儿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系帮助儿女解决暂时的经济困境。儿女向父母借款而不出具借条在现实生活中亦较为普遍，结合中国社会传统习俗考虑，王学军和高银霞出资时未要求王明月、王**出具借条，符合当时情景及情理，不能因当时未出具借条就当然认定王学军和高银霞的出资性质，为对王明月、王**的赠与，亦不能以案涉借条系王**之后出具，而否认存在借款的事实。王明月虽否认向王学军和高银霞借款，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王学军和高银霞出资系对王明月、王**赠与的意思表示，且案涉房屋登记在王明月名下，是因为南京市购房政策所限，王明月亦因此获利，加之王学军身患重病，后期获得收入的能力亦受到影响。故王学军和高银霞出资233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王学军和高银霞有权要求偿还。案涉借款233万元系用于王明月、王**购买房产，目的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加之部分借款汇给王**，部分借款汇给王明月，王**亦向王学军和高银霞出具借条，故王明月、王**应对借款23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条出具时中虽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以年利率6%按实际借款期间计付，但鉴于双方之间的身份关系，酌定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2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王**、王明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王学军、高银霞借款本金233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以233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王学军、高银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8049元，由被告王**、王明月负担22700元，余款15349元由原告王学军、高银霞自行负担。上述应由被告王**、王明月负担22700元已由原告王学军、高银霞垫付，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款项给付两原告。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中，王学军夫妇主张王明月、王**偿还借款342.652857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后期偿还房贷6.3万元，合计233万元为借款，判令王明月、王**共同偿还；对其余款项未认定为借款，未予支持。判决后，王学军、高银霞、王**均未提起上诉，系对原判决结果的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明月实际系对一审判决其偿还233万元借款不服而提起上诉。王明月在上诉中，要求驳回王**的诉讼请求，但王**在本案一审中诉讼地位为被告，故王明月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王明月在上诉中，认为房屋税费多次重复计算、用以证明房屋装修款项47万元的六张收据也存在重大瑕疵，因上述诉讼请求和理由在一审中并未得到支持，王学军、高银霞、王**也未提起上诉，王明月就此提出上诉，无实际意义。本案中，上诉人王明月认为一审判决其与王**共同偿还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后期偿还房贷6.3万元，合计233万元，并非其与王**共同向王学军夫妇的借款。王**及王学军夫妇则认为是借款。综合双方现有证据，应当认定上述款项属于借款，王**负有向王学军夫妇归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责任，王明月负有与王**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金的责任。理由如下：敬老扶幼，是人伦之本，亦为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后，与父母在经济上一般虽应相互独立，但从我国社会现实看，父母与子女间又属于紧密型家庭成员，双方经济往来一般较为频繁，目的多样，资金性质既可能是借款，也可能属于赠与。正确区分借贷关系抑或赠与关系，应从法律和公序良俗两方面综合考量，并从我国国情出发，从有利于社会稳定、有利于家庭和谐出发，既要防止滥用赠与关系，助长年青人的“啃老”行为、老年人的“伸手”行为，损害对方利益；也要防止滥用借贷关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达到不当目的；更要防止相互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1、高银霞于2017年4月10日-4月11日汇给王**230万元，实际用于购房的款项为226.7万元(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应认定为王**、王明月的共同借款。首先，为子女出资购房并非父母必须承担的义务，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并不当然视为对子女的赠与，也有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系帮助子女解决暂时的经济困境；其次，本案中所涉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系王明月、王**婚前用于购买紫元府1幢2703室房屋，后虽因当地政策限制，该房屋登记在王明月名下，但王明月、王**对于该款项的实际用途显然是明知的，并共同使用了该部分款项，故王学军夫妇汇给王**的上述款项，应认定为王明月、王**共同接受；第三，王明月、王**现并无证据证明，王学军夫妇汇给王**的该部分款项，当时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属于赠与款项。在现实生活中，虽然该类型款项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转化为赠与款项的可能，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王学军夫妇同意将该款项转化为对王明月、王**的赠与；第四，鉴于双方特殊关系，王学军夫妇汇款时，未要求王明月、王**出具条据，符合社会传统习俗和情理。后王**向王学军、高银霞补出具案涉借条，虽在王明月、王**离婚诉讼期间，但补出具借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并不因此改变上述所涉款项的原有性质；借条虽由王**一人补出具，但也并不因此改变该部分款项系王**、王明月共同借款的属性。故本院认定，案涉购房首付款212.5万元、中介费及税款14.2万元，系王学军夫妇出借给王明月、王**的款项，王明月、王**应共同偿还。至于王明月、王**共同接受该部分款项后，款项性质在两人之间如何认定，本案不予理涉。2、王明月上诉称，其婚后收到的由王学军夫妇汇款的6.3万元，部分用于家庭生活，部分用于还贷，是王学军、高银霞对其与王**经济困难的资助，不属于借款。本院认为，基于王明月、王**婚后与王学军夫妇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用于资助家庭日常生活的款项，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般应认定为赠与性质。但该6.3万元款项，用途实际为归还房屋贷款，双方对款项性质虽无约定，但指向明显，王**、王明月亦因此获利，因此，该6.3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资助王**、王明月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应认定为王明月、王**的共同借款。3、关于借款利息。案涉借款系作为王**父母的王学军夫妇为王明月、王**结婚购买房屋而出借，或为王明月、王**婚后偿还房屋贷款而出借，同样基于双方特殊身份关系、社会传统习俗和情理，在无证据证明有利息约定或认可的情况下，王学军夫妇主张利息，不符合社会一般风俗习惯和情理，明显不妥。故王学军、高银霞要求王明月承担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王**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自愿承担年利率6%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特殊身份关系，一审法院确定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是恰当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王明月、王**共同偿还案涉款项中借款本金233万元是正确的。但基于借款用途和双方的特殊关系，且无约定，王学军夫妇向王明月主张借款利息，显然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二、王**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还王学军、高银霞借款本金233万元及利息（以233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2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王明月对王**上述偿还责任中的本金233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王学军、高银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资金占用费。一审案件受理费38049元，由王**、王明月共同负担22700元，王明月负担11000元，王学军、高银霞负担15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0元，王明月负担24440元，王学军、高银霞负担1000元(王明月已预交，王学军、高银霞负担的诉讼费，双方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直接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黄宝生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虹书 记 员 舒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