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902行初25号 原告舟山市新城漫生活家具店，个体工商户，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海天大道**红星美凯龙综合馆F2B—8076—8083—1。 经营者郑江霞，女，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浙江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新城分局，住所，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新城大道**金岛菜场**div> 法定代表人余平，局长。 出庭负责人蒋勇，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杰，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徐舟波，浙江星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宇宁，女，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现暂住舟山市普陀区。 原告舟山市新城漫生活家具店（以下简称漫生活家具店）诉被告舟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新城分局（以下简称新城市监局）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审理中，发现审理结果与陈宇宁有利害关系，依法追加陈宇宁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国斌，被告出庭负责人蒋勇、委托代理人张宇杰、徐舟波，第三人陈宇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新城市监局于2020年4月7日作出舟市监新处字（2020）21号行政处罚决定，以原告漫生活家具店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十）项经营者不得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之规定，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处以，一、警告；二、没收违法所得600元；三、罚款2400元的行政处罚。以下称被诉行政处罚。 原告漫生活家具店诉称，被诉行政处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实系一起同业竞争者刘某某组织第三人陈宇宁以消费者名义向行政机关投诉，以诋毁和损害原告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刘某某是涉案“挪亚家”家具在舟山的销售代理，第三人与刘某某有一定的亲戚关系，又租住于刘某某购买的白坯房中，第三人不向刘某某购买涉案家具，却诱使经营“纳斯卡”品牌的原告向其出售“挪亚家”品牌家具，更不可思议的是，第三人在购买过程中全程录音，而在所购床具送达后却不要求安装在卧室而直接安装在客厅，又在两个床耳需延期交货的情况下，却将货款全额付清，事后又随即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而在市场监管部门协调处理过程中，第三人自己却对协调解决方案作不了主。种种迹象表明，第三人向原告购买床具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第三人不是适格的消费者。二、《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不受理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投诉举报。被告错误受理第三人投诉，程序严重违法。三、又因第三人陈宇宁不是一名适格的消费者，本案适用《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 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营业执照和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和被诉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1、订货合同和人口信息查询证明，拟证明交货地址与案外人刘某某的身份证住址一致；2、舟山市新城挪亚家家具经营部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案外人刘某某是涉案“挪亚家”家具的经营者；3、民事诉讼庭审笔录、美团APP营业执照及美团APP中“黑金牛油拌饭”截图，拟证明美团经营者工商登记的是第三人，而“黑金牛油拌饭”显然在共同经营，而原告在庭审中又自认“黑金牛油拌饭”系其前夫，从而认为第三人在民事诉讼庭审中就买床事宜陈述的舟山男朋友、本地婆婆等纯属虚构，最终证明第三人购床不是生活消费所需；4、微信截图、光盘视频，拟从第三人前夫佟某某和刘某某通过微信群或KT板公开宣扬原告被行政处罚并干扰原告经营的事实中，证明第三人购床的行为是受刘某某指使；5、光盘音频，拟从第三人在与原告协商处理过程中表现出的无从作主的反常现象中，证明第三人的购床行为实系受他人指使而非生活需要的事实。以上证据，总的目的是证明本案实系一起同业竞争者刘某某组织第三人陈宇宁以消费者名义向行政机关投诉，以诋毁和损害原告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第三组证据，举报事项答复函和政务网信息公示截图，拟证明新城市监局对漫生活家具店的举报事项不予立案，并在政务网上公示对原告的错误处罚信息，对原告经营造成影响。 被告新城市监局辩称，一、被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原告漫生活家具店和第三人陈宇宁（小名王媛）签订买卖“挪亚家”品牌床具的合同，事后却未按照约定提供商品，以及原告自认违法所得600元，该节事实原告并无异议。二、被诉行政处罚证据确凿，上述事实由订货合同、录音音频、调查笔录、微信截图、涉案床具使用说明书等证据证实。三、被诉行政处罚经立案、调查、处罚前告知、办案期限的延长审批，决定作出并送达等环节，符合法定程序。四、被诉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罚结果合理。原告代理销售的是“纳斯卡”品牌家具，在明知舟山地区有他人代理销售“挪亚家”品牌家具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低于“挪亚家”品牌市场价的价格与他人签订合同，事后却以其他品牌代为履行，而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更是声称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候就不打算按照约定履行，可见原告骗取第三人价款的主观意愿明显，客观上亦已得成。至于第三人是否属于适格消费者，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并不是规定需要主观上的消费目的，而仅是从客观上确定了与生产消费相对的消费行为。只要消费者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所需，就应认定“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可以根据案件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本案处警告，以及没收原告自认的违法所得600元，并处四倍罚款2400元，既合法又合理。五、至于行政处罚后的政务信息公示中对案件违法类型归类不当属实，原因是系统录入时操作人员失误所致，被告发现后及时进行了纠正。综上，被告认为被诉行政处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结果亦无不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 第一组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第二组证据，《订货合同》、购买过程录音音频、收款收据、微信转账截图、现场检查笔录、“名易”品牌床类产品使用说明书、询问笔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系列证据，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第三组证据，举报投诉转办单、立案审批表，新冠疫情影响中止调查审批表、办案期限延长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相关送达回证等材料，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第四组证据，漫生活家具店举报信、举报事项答复函、行政处罚政务公开信息截图、对刘某某的笔录，拟证明原告主张本案系一起同业竞争者刘某某组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证据不足。 第五组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市场监管管理行政处罚程序暂行规定》，拟证明被诉行政处罚适法正确，处罚结果适当。 第三人陈宇宁口头陈述，其为生活所需购买床具，受原告漫生活家具店欺诈，最终被骗取货款，事实清楚。原告把第三人的购床行为及后续的投诉行为当作受案外人刘某某指使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纯属妄测。被告新城市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本院责令第三人补强的证据户口簿，可以证明本案第三人支付货款当天通过微信转账7650元给第三人的微信名为“黑金牛油拌饭”的人，系第三人的前夫佟某某。 经庭审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具有原告主张的证明力。经审核，该组证据仅是行政行为的裁体，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不具有其他证明力。对第二组证据中的1和2证据三性无异议，对3、4、5证据认为无关联性，同时认为该组证据不具有原告主张的总目的证明力。经审核，该组证据三性可以采纳，至于是否具有原告主张的所谓不正当竞争行为存在的证明力，需要通过结合案件的事实以及解释相关规范来实现（详见“本院认为”部分）。对第三组证据认为无关联性。经审核，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人认同被告的质证意见。 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具有被告主张的证明力。经审核，该组证据仅是行政行为的裁体，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不具有其他证明力。对第二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具有证明第三人属于“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的证明力。经审核，该组证据可以确认原告和第三人签订买卖“挪亚家”品牌床具的合同，事后原告却未按照约定提供商品，以及原告自认违法所得600元事实的存在，至于是否具有证明第三人属于“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的证明力，需要通过结合案件的事实以及解释相关规范来实现（详见“本院认为”部分）。对第三组证据认为被告受理第三人的投诉不符合相关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经审核，该组证据仅证明行政机关办案的程序性事项，至于受理合法与否，与该组证据没有必然的联系。对第四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实质是一起不正当竞争行为。经审核，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王媛即本案第三人陈宇宁，原告漫生活家具店系一家在舟山地区代理销售“纳斯卡”品牌家具的个体工商户，案外人刘丛峰经营的舟山市新城挪亚家家具经营部代理销售的是“挪亚家”品牌家具。2019年9月3日，原告和王媛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向王媛提供“挪亚家”品牌D5KACDE1型号的床一张及床耳二个，价款9000元，交货日期为同年9月23日，交货地址为滨海星城C3幢2901室。合同签订当日，第三人交付定金1000元。同年10月27日，原告向第三人交付“名易”品牌的床一张，但截止该日二个床耳仍未能交付。因逾期交货，原告赔偿第三人违约金350元。当日，双方经结算，扣除违约金后第三人付清余款7650元。据原告自认，其在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后，按第三人所预购款式分别以4500元和3000元的价格向东莞市创艺三六五家居有限公司订购了“名易”品牌的床和床耳，但截至2019年10月27日床交付时止，床耳仍未到货，扣除物流和安装费用550元，本次买卖实际获利600元。次日，第三人以所购产品系假冒为由向舟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同日，投诉事项被转至被告新城市监局办理。新城市监局经核查后，于2019年11月1日决定立案，并指定两名以上办案人员负责调查处理。因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1月23日至同年3月2日期间案件中止调查。同年3月9日，办案期限经批准延长三十日。同年3月3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原告未在告知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意见。同年4月7日，被告负责人经审查后，作出舟市监新处字（2020）21号行政处罚决定，以原告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十）项经营者不得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之规定，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处以，一、警告；二、没收违法所得600元；三、罚款2400元的行政处罚。次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同年5月6日，原告缴纳了罚没款3000元。 另查，一、第三人陈宇宁支付的7650元货款系由其前夫佟某某通过微信转账提供，第三人自称租住的舟山市普陀区系登记在案外人刘丛峰名下的未装潢白坯房，第三人自认其前夫佟某某与刘丛峰之妻系堂姐弟关系。二、据第三人提供的购床经过录音音频显示，当第三人以怀疑的口气询问原告销售人员（系经营者郑江霞的丈夫）是否真能提供“挪亚家”家具时，销售人员称“是挪亚家的，就它的货”；当第三人就价格问题讨价还价时，销售人员称“我看一下我上次卖的多少钱，我确认一下”；当第三人与他人通话抱怨原告店内没有“挪亚家”家具实物时，销售人员称“是，店里谁敢摆”；当第三人提出在合同中写明“挪亚家”时，销售人员称“你放心，你放心，不可能…（听不清楚）但你不能在楼上面说，说了我这个要给人家做死（楼上系刘丛峰经营“挪亚家”家具的店铺）”。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市场监管部门对经营者不诚实经营行为给予行政处罚后引发的行政争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在于被诉行政处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程序暂行规定》第八条和《工商行政管理所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原告漫生活家具店系个体工商户，被告新城市监局系在原临城工商所基础上演变而来的相当于县级的市场监管局，具有实施案涉行政处罚的职权。其次，关于本案事实问题。本案原告对自己和第三人签订买卖“挪亚家”品牌床具合同后却未按照约定提供商品，以及自认实际获利6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的是第三人陈宇宁是否属于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商品的消费者。本院认为，参考（2018）最高法民终12号案的裁判规则，第三人以自然人名义购买商品当属消费者，关键问题是如何认定消费行为。本案案涉商品床具本身就是生活消费品，当属生活消费需要范畴。第三人虽另有一身份“舟山市新城佳欣小吃店”经营者，但从该身份绝对也推导不出第三人购买涉案床具系用于经营活动，譬如经营旅馆之类。原告漫生活家具店对此也不能举证第三人将涉案床具用于生产经营活动。至于原告认为本案实系一起同业竞争者刘某某组织第三人以消费者名义向行政机关投诉，以诋毁和损害损原告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节。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原告的主张，退一步论，即使刘某某真的指使第三人购床行为及后续的投诉行为，亦因第三人向市场监管部门所投诉的内容并非虚假，而不构成诋毁和损害他人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故本案第三人陈宇宁可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再次，关于本案法律依据及处理结果合理性问题。《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㈠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要求；㈡…；㈩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至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其他法律、法规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予以处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经营者的违法行为，可以根据案件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本案原告自己代理销售的是“纳斯卡”品牌家具，在明知舟山地区有他人代理销售“挪亚家”品牌家具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低于“挪亚家”品牌市场价的价格与他人签订合同，事后却以其他品牌代为履行，而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亦是承认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就没打算实际履行交付“挪亚家”品牌床具。可见，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在于按约履行合同，其骗取第三人价款的主观意愿明显，且客观上也已得成。至于原告异议的第三人购买行为属“钓鱼执法”，不属于受经营者欺诈一节。本院认为，第三人的购买行为是否属于受到经营者原告欺诈之认定，受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制约，与行政诉讼中认定经营者骗取行为的标准和侧重点不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置评。被告新城市监局认定本案属于《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十）项规定之情形，定性正确。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原告处以警告、没收其自认的违法所得600元，并处违法所得四倍的罚款2400元，亦是合法合理。最后，被诉行政处罚经立案、调查、处罚前告知、办案期限的延长审批，决定作出并送达等环节，程序亦无违法之处。另外，对当事人争议的行政处罚后的政务信息公示问题，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置评。 综上，被诉行政处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且处罚结果合理。原告漫生活家具店诉求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舟山市新城漫生活家具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舟山市新城漫生活家具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曾宏涛 审 判 员  黄 丽 人民陪审员  任杏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瑜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