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秋发，男，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泰支行，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龙泉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58567826363。 法定代表人：施志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泰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695020234U。 法定代表人：任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国栋，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秋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泰支行（以下简称长泰建行）、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商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5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秋发、被上诉人长泰建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泰生、黄飞、被上诉人北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秋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郑秋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郑秋发进行讼涉交易的资金划转到了北商所在建行开设的账户中，长泰建行作为为北商所提供资金划转业务的结算端口，未尽到审慎经营的义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并承担责任。2.北商所推出的讼涉交易品种系未经批准上线交易的品种，其行为属于欺诈而非正常的商业风险，不应受到法律保护。郑秋发在北商所的开户和交易行为应全部认定为无效。3.郑秋发出具的《和解协议书》、《撤销投诉声明书》、《承诺书》等是北商所利用郑秋发急于挽回交易损失，胁迫郑秋发签订的，违背了郑秋发的真实意愿。4.虽然郑秋发已收到了盛汇公司支付的50000元赞助费，但不能免除北商所的返还责任，郑秋发仍可基于交易的无效向北商所请求返还剩余的亏损。 长泰建行辩称：1.长泰建行并非讼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E商贸通业务客户服务协议》的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郑秋发无权要求长泰建行承担责任。2.长泰建行不存在诱导当事人签订E商贸通业务的行为，郑秋发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3.讼涉《和解协议书》是郑秋发与盛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若郑秋发认为该协议存在胁迫欺诈，应依法主张撤销。4.本案不属于储蓄存款纠纷，而是商品交易纠纷，郑秋发所进行的交易是自主投资行为，应自行承担风险损失。 北商所辩称：郑秋发请求北商所返还其交易亏损，与郑秋发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相违背，不应得到支持。此外讼涉交易行为不属于期货交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秋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泰建行、北商所与郑秋发三方签署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E商贸通业务客户服务协议》无效及郑秋发在北商所《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现货交易系统》中开户和全部现货交易无效；2.长泰建行、北商所向郑秋发返还63182.34元以及长泰建行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16472.41元（利息截至2019年12月9日，按照银行商业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共计7965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商所于2009年8月18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金属材料（含贵金属）、建材、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交易服务；投资管理；项目投资；投资咨询；技术推广服务；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2013年8月23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以下简称朝阳建行）与北商所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合作协议（电子合同转让交易）》（以下简称《电子商务支付协议》），依托中国建行银行结算网络和支付渠道，为北商所以及北商所所属会员提供资金划拨、结算、托管和信贷等服务。双方受理会员开通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电子合同转让交易）的申请，会员须持北商所确认并签署的服务协议至朝阳建行经办网点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三方服务协议》，并在朝阳建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系统内签约成功后生效。2015年6月25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根据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申请，作出《公证书》［（2015）沪东证经字第10030号］对北商所相关网页内容办理保全证据公正。公证内容含：1.盛汇公司为北商所会员单位，会员编号为080；2.开户人在实盘开户过程中，开户页面信息显示开户人签约的会员单位名称；3.开户人在实盘开户过程中需与会员单位签订《协议书》、《风险提示书》、《交易商确认函》、《承诺书》等。在北商所交易系统完成开户后，郑秋发（丙方）于2015年8月3日通过个人网银电子签约方式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甲方）、北商所（乙方）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日终记账模式）三方服务协议（与所属会员专用）》（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开通“Ｅ商贸通”业务，将卡号为4340××××8745的银行卡作为指定交易账户。《三方协议》约定：1.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简称“Ｅ商贸通”日终记账模式是指依托甲方结算网络和支付渠道，为乙方及丙方提供开通、变更、注销、查询、入金、出金、对账、资金清算等服务；2.甲方向乙方和丙方提供“Ｅ商贸通”服务。乙方为甲方企业级电子商务支付服务商户，丙方为乙方的交易平台会员；3.甲方向丙方提供入金、出金服务，同时由乙方在其系统根据甲方反馈的丙方成功入金或出金情况进行同步。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郑秋发通过交易端软件进行出金、入金操作，购买了“现货白银”、“北商油”等商品，入金共11次计675627.62元，出金共7次计562445.28元。2015年10月28日，郑秋发（乙方）与盛汇公司（甲方）达成和解，向盛汇公司出具《和解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有：1.乙方在甲方开设的交易账户所实施的一切行为（乙方的交易账号：0808××××3597），包括但不限于签订客户协议书及交易相关文件、交易账户的出金、入金及贵金属产品现货电子其他交易行为等，均为乙方实际操作及真实意思表示，均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2.乙方账户所产生的一切亏损，是乙方因错误判断市场行情造成的。3.甲方根据乙方请求，向乙方支付赞助费50000元，分四次支付完毕。4.甲、乙双方确认，乙方认可甲方不存在任何赔偿义务及其他法律责任，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互不拖欠任何款项。5.乙方需承担的义务有：（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相关投诉部门（如北商所、证监会等）提出书面投诉撤销书，并将撤诉结果书面告知甲方；（2）自协议签订之日起，顺延的第一个贵金属开市之日，乙方即完成在甲方平台的贵金属账户出金行为，并向甲方或北商所提交《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交易商销户申请表》，最迟在3个工作日内完成贵金属注销行为。6.乙方不再以任何形式及理由向甲方、北商所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也不得向甲方、北商所、政府等部门进行投诉，或者向仲裁机构提起仲裁，向法院提起诉讼等。7.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的履行外，甲、乙双方之间不得再行以任何借口、理由追究相互的经济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当日，郑秋发向北京市金融局出具《撤销投诉声明书》，确认与盛汇公司的贵金属交易纠纷，双方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达成和解，不再有任何争议和纠纷。同日，郑秋发向盛汇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盛汇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向郑秋发支付50000元，郑秋发承诺：1.完全同意和认可本人与盛汇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争议；2.在和解协议签署完成后两周内主动完成贵金属账户注销行为、相关投诉的撤销以及撤销在公安机关对盛汇公司的相关调查等活动。同日，郑秋发以交易风险太大为由，提交了《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交易商销户申请表》，申请对其所有的交易账号0808××××3597进行销户，终止2015年8月2日与会员单位盛汇公司签订的《交易商协议书》。郑秋发在申请表中确认：已结清与会员单位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会员单位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纠纷及其他未了结权利义务关系；本人对此前在会员单位进行的全部交易结果和资金存取情况均予确认，并承诺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目前，郑秋发所有的交易账号0808××××3597已注销。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2月1日间，盛汇公司向郑秋发支付了50000元。2015年11月28日，郑秋发解除“Ｅ商贸通”签约。2015年12月22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向郑秋发出具《北京市金融局信访办理意见书》（京金融信字［2015］114），针对北商所违规问题进行答复如下：北商所是经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检查验收通过并予备案的交易场所。本机关经调查，北商所现有交易品种，未按照《北京市交易场所管理办法（试行）》（京政发［2012］36号）规定履行审批程序。本机关认为，根据《北京市交易场所管理办法（试行）》（京政发［2012］36号）第十一条规定：“交易场所有下列事项之一的，由区（县）金融工作部门初审后报市金融工作部门征求相关行业主观部门意见后报市政府批准：（二）变更交易规则或新设交易品种”，北商所现有交易品种未经批准上线交易，违反了上述规定。本机关已要求北商所进行整改。2018年1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针对郑秋发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进行答复（商公开字［2018］38号），主要内容为：商务部未收到过北商所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申请，未向其核发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批准证书。北商所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2020年4月13日，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针对郑秋发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进行答复（朝税信息公开［2020］5号-答），主要内容为：关于郑秋发申请公开的“付款单位为本人的2015年7月到2015年8月期间由北商所开具的交易品种为现货白银、现货原油（北商油）、现货再生铜的增值税发票相关信息公开”，经查询，该信息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711号）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无法提供。郑秋发所称《Ｅ商贸通客户服务协议》系指《三方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电子商务支付协议》的内容反映，北商所选择向其会员提供出金、入金及相关配套金融服务的合作银行，系朝阳建行而非长泰建行。朝阳建行依托中国建行银行结算网络和支付渠道，为北商所以及北商所会员提供相应服务。结合《电子商务支付协议》和《三方协议》的内容分析，《三方协议》的签订应以《电子商务支付协议》为前提、基础。长泰建行作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并非《电子商务支付协议》的合同主体，《三方协议》中亦未载明甲方为长泰建行，郑秋发在无证据证明长泰建行为《三方协议》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主张其与北商所、长泰建行签订《三方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郑秋发在北商所开户并进行交易，后引发双方争议。郑秋发与盛汇公司针对争议的处理进行协商后达成了和解，由盛汇公司给予郑秋发赞助费50000元，郑秋发不再向盛汇公司、北商所主张权利。《和解协议书》签订后，盛汇公司依约付款、郑秋发依约撤销投诉、销户，和解协议得到了双方的履行，故而可以认定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郑秋发已实际领取了相应的款项，应依约不再向北商所主张权利。在《撤销投诉声明书》、《承诺书》、《北京大宗商品交易所交易商销户申请表》中，郑秋发亦多次明确了与会员单位盛汇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争议和任何交易纠纷。现郑秋发起诉要求确认在北商所交易系统开户和交易无效，以及要求北商所返还63182.34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长泰建行不是合同主体，作为中国建行银行结算网络和支付渠道的组成部分，对郑秋发的亏损亦无过错，无需承担赔付责任。综上，郑秋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秋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1元，减半收取计895.50元，由郑秋发负担。 二审中，长泰建行、北商所未提交新的证据。郑秋发提交最高人民法院的若干指导意见与若干外地法院的法律文书，经本院释明上述材料属于最高法院的文件与案例，不属于与本案事实有关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秋发在北商所开户进行交易并遭受亏损，引发与北商所及盛汇公司的纠纷。后郑秋发与盛汇公司达成和解，并向盛汇公司出具《和解协议书》，约定盛汇公司向郑秋发支付50000元，郑秋发则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及理由向盛汇公司、北商所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等。虽然郑秋发上诉主张其是受北商所与盛汇公司的胁迫而签订上述《和解协议书》，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且亦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上述《和解协议书》。故该《和解协议书》应认定为郑秋发与盛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郑秋发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协议义务。现盛汇公司已经向郑秋发支付了约定的50000元款项，郑秋发也依约撤销对盛汇公司的投诉并注销讼涉交易账户，该《和解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故郑秋发另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北商所返还63182.34元及利息，与《和解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不应予以支持。此外，郑秋发诉请确认其与长泰建行、北商所签订的《三方协议》及在北商所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和交易无效，目的在于依无效合同请求长泰建行、北商所返还其交易的亏损。但如前所述，郑秋发与盛汇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后，其与盛汇公司和北商所就讼涉交易产生的纠纷已然得到解决，在此情况下，讼涉《三方协议》及相关交易有效与否，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已无影响，一审法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郑秋发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1元，由郑秋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天明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