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72年7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禄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世先，女，1936年1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荣，系段世先儿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超，男，1995年10月6日生，汉族，公司职员，住禄丰县，现住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5年4月20日生，汉族，住禄丰县。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72年7月30日，汉族，农民，住禄丰县，系张某1父亲。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岗，云南楚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云，男，1968年11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禄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如凯，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丰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禄丰县金山镇金源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31217640228F。负责人：朵云龙，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某、张国超、张某1、段世先因与被上诉人张先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20）云2331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张国超，上诉人段世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荣和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岗，被上诉人张先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如凯，被上诉人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段世先、张国超、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张先云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事故责任；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上诉金额437,397.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先云应当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将该上诉理由变更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1.一审法院认定划分责任比例的主要依据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的事实与理由不充分，不应予以采信。第一，一审庭审中交警接受法庭调查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3月3日下午15:28，仅依据张先云做出的对自己有利的陈述，就予以认定事故发生时间，显失公正。第二，一审庭审交警接受质询过程中，上诉人对“三轮车下方一明显的刹车痕迹”提出疑问时，交警未能予以解释，交通事故责任分析过程也没有对此关键痕迹进行分析，而此痕迹能充分证明死者杨平荣驾车行驶路线为沿道路最右侧向前行驶，并在事发前已经及时刹车，而此痕迹无须上诉人另行举证就已经能够充分说明现场情况，此证据也足以驳斥交警和张先云陈述的死者行驶在道路外侧的说法。死者驾车行驶在道路外侧的说法与事发后三轮车侧翻和被撞击的部位事实不相符，也无法解释死者杨平荣的倒地姿势与三轮车形成约30度角，且死者的脚距离道路右侧路坎约0.4米的事实。第三，交警对货车左前轮前方的痕迹没有认定和分析，而根据交警当庭出示的证据，货车左前轮前方的痕迹与后方的痕迹颜色和宽度完全一致，所以货车左前轮前方的痕迹也属于货车刹车的痕迹，也就能够证明事发前货车刹车并留下刹车痕迹，事发后货车倒车挪动破坏了现场。第四，张先云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其在进入弯道前已经按过喇叭，但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过程中，事发时在附近的村民已经到交警大队作证证明事发前后从未听到过货车喇叭声，并接受过交警询问，但交警拒绝采纳，交警在庭审时展示和提交的证据中，也无上诉人此前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记录，关键证据被忽略。2.一审法院未认定张先云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的四个重大过错行为，故错误认定其不负事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第一，张先云在事发前驾车过程中一直使用手持电话打电话并持续到事故发生时，系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张先云陈述事故发生在15:28,其在事故发生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停车接听，而这个电话通话结束时间与张先云陈述的事故发生时间间隔为1分30秒，其陈述该时间差是从事故发生地前60米处驾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的时间，陈述与交警部门采信的证据存在逻辑矛盾。交警没对事故现场做模拟实验和模拟分析，在张先云所驾车辆严重超载的情况下，1分30秒是否能发生货车司机将货车提速（暂且假设其停车时未熄火）并驶往事故发生地点（路段为微上坡，严重超载的货车提速很慢），根据其陈述，打完电话就马上启动车辆，整个路段为60米左右，时间为90秒，交警却认定事发时货车时速不能确定。上诉人在交警认定事故责任过程中向交警队提供了证人和证言，但交警不予采信，导致事故认定显失公正。第二，张先云所驾车辆严重超载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导致死亡结果的唯一原因。张先云所驾车辆核载重量为950kg,实载14620kg,超载14.38倍以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的规定，严重超载影响车辆制动性导致不能及时刹停，是导致本案事故的原因，然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认定了货车严重超载的情况下，却不详细说明货车严重超载对事故发生的影响和作用力，不在事故责任认定中对超载行为进行详细分析认定，违背事实与法律。根据交警当庭所做的事故现场分析，货车的轮胎下有1.7米的刹车痕迹，货车超载会使车辆制动性变差是生活常识，如果货车不超载，那么刹车痕迹就一定不会有1.7米这么长，哪怕少0.1米甚至更少，本案事故也不会造成死亡的后果，这是肯定的。第三，张先云驾车进入狭窄路段前，未予避让和礼让已经快驶出狭窄路段的死者所驾车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和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张先云驾驶车辆右侧尚有0.4米土基路，但其不靠右行驶予以礼让，导致其左侧路面仅有1.1米宽，而死者所驾车辆宽度为1.35米，在仅剩的路段下完全不能继续行驶，在此情况下，有充分证据证明死者杨平荣已经将车辆停住，张先云不避让也不礼让，违反法律规定强行驶入狭窄路段，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第四，张先云事发后挪动车辆，违法破坏现场，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1)禄丰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论证死者属于创口内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交警陈述此结果是死者撞击在车上导致，但根据现场照片和生活常识足以判断在什么情况下通过撞击就能将佩戴头盔的面部撞击变形并发生颅骨粉碎性骨折，显然交警的陈述不客观。本案中，死者头部除了被货车车轮碾压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外别无他因，死者杨平荣倒地被碾压后，倒地姿势与三轮车形成约30度角且死者的脚距离道路右侧路坎约0.4米，现场照片里货车左前轮与死者头部距离约0.5米且死者头部相对在货车左前轮内侧前方，充分说明货车发生过挪动。虽然从现场照片货车左前轮外侧看不出血迹，但交警疏忽大意未提取货车左前轮内侧证据。（2）根据现场三轮车和货车受损的情况，三轮车的车头严重受损，三轮车油箱左侧被刮擦变形，三轮车座位靠背被撞击发生变形，货车左前方受损，左脚踏板受损，从这几个受损部位完全可以判断三轮车左前方与货车左前方发生过直接撞击，而事发后三轮车与货车相距甚远，同时现场没有任何三轮车倒地后因为撞击力而向后位移的摩擦痕迹，完全可以排除三轮车被撞击后向后位移的可能，也就证明货车在与三轮车撞击后发生过挪动。（3）交警陈述货车前轮前方没有刹车痕迹，根据现场照片，货车左前轮前方大片己被死者血迹和雨水掩盖，无法提取刹车痕迹很正常，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反映货车左前轮前方与水迹之间有一明显的刹车痕迹，结合货车与被撞击的三轮车之间的距离及生活常识，货车在事发后必然发生过挪动。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张先云在事发后挪动车辆，破坏现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第2款规定，其挪动事故车辆故意破坏现场，导致事故现场无法还原，交警错误认定事故发生原因，故张先云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死者杨平荣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死者驾驶三轮车行经急弯狭窄路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相反，在现场照片里，有多处明显的对死者有利的痕迹未被认定，在此情况下公安机关和一审法院就认定死者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却不详述死者违反了何种操作规范、如何违反操作规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法官在审判活动中，应当独立思考、自主判断，排除各种不当影响。事发当时上诉人未在场，除了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外，很难再有更多证据，法官应当对所有证据做全面审查并做出独立的判断，在已经有充分证据证实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存在不合理和错误的情况下，法官应当运用自己的法律智慧对案件作出判断。二、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属于判决错误。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张先云的违法行为导致，张先云应当承担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先云不仅对死者家属不闻不问，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大放厥词，给死者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理应承担精神赔偿。张先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张某、段世先、张国超、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认定张先云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并判令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77,35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24,760元，被抚养人张某1生活费35,182.5元，被抚养人段世先生活费10,260元，丧葬费53,257元（已付52,100元，还应支付1157元）、财产损失4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2.判令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各项经济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并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3.判令张先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2020年3月3日下午，杨平荣驾驶号牌为云E×××**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由中兴井村委会镶石井驶往一平浪镇方向，15时28分许，当其驾车行至中兴井村委会刘映知家门口急弯路段时，遇张先云驾驶号牌为云E×××**号轻型自卸货车对向驶来，两车相遇时，杨平荣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仪表盘及油箱上部与张先云驾驶的云E×××**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左侧车头正面及车头左下部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驾驶人杨平荣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一般死亡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云南省禄丰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受害人杨平荣尸体检验论证：尸体检验见颅骨变形，面部、额部和枕部挫裂创口，创口内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外溢，面部、左颈部体表皮肤擦伤，家属不同意解剖尸体。综合分析，鉴定结论为：杨平荣系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经禄丰县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调查，于2020年4月8日进行证据公开，2020年4月17日做出禄公交认字【2020】第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先云、杨平荣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后张某不服，向云南省楚雄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20年5月20日，云南省楚雄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禄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承办的该交通事故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予以维持。事故发生后，张先云支付丧葬费52,100元。张先云驾驶的云E×××**号轻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10月19日0时0分至2020年10月18日24时0分止，事故发生时在保险的有效期限内。另查明，张某系死者杨平荣之夫，张国超、张某1系死者杨平荣与张某之子，张某1现就读于一平浪初级中学八年级。段世先系死者杨平荣之母，段世先与丈夫杨祖瑶（已故）生育6个子女，即杨继荣、杨成荣、杨彩荣、杨平荣、杨富荣、杨禄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问题，对禄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与理由是否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认定的“刘映知家门口急弯路段”遗漏认定了该路段为急弯且狭窄的路段。张先云及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禄公交认字【2020】第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了事故路段为急弯狭窄路段，故上诉人提出刘映知家门口路段为急弯狭窄路段的异议成立。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申请调取禄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案卷材料，欲证实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证据不充分及有瑕疵。本院依法向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发了律师调查令，调取了现场勘查图片及询问笔录4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先云及人民财保禄丰支公司对现场勘查笔录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欲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对禄丰县公安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已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了复核，复核机关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不足和存在瑕疵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对调取的现场勘查图片及询问笔录4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欲证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事故发生路段为急弯狭窄路段。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禄公交认字【2020】第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否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责任划分的依据；二、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的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根据事发经过及当事人责任程度的一种书面认定，其性质属于书证，该证据的产生具有权威性及专业性。本案中，上诉人张某、段世先、张国超、张某1虽主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比例与本案证据及张先云、杨平荣的过错程度不符，但其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虽在上诉状上列举一些事实欲证实被上诉人张先云在该事故中过错大于杨平荣，但其列举的事实是否属于认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考量因素应由交警部门予以综合评价，其在诉讼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时未考量上述因素，在未能提交有效证据的情况下，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据以划分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应由张先云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损失所作的赔偿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的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受害人杨平荣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张先云过错程度相当，一审法院对张某、段世先、张国超、张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支持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6.99元，由上诉人张某、段世先、张国超、张某1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杨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