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赋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上街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88A。法定代表人：潘荣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炳华，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露弘，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旭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65H。法定代表人：金有山。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赋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赋亨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金旭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旭达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5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赋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旭达公司向赋亨公司公司返还货物（按货物清单，价值182157.13元），返还货物费用由金旭达公司承担；若金旭达公司不能返还货物，请求金旭达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82157.13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182157.1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金旭达公司向赋亨公司支付违约金91078元；3.金旭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8月26日，赋亨公司（甲方，托运方）与金旭达公司（乙方，承运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乙方承运甲方的铝材（铝管、铝棒、铝排等）及其配件，明细内容以托运单据记载为准。乙方必须严格执行甲方的相关管理规定，按照运输标准要求组织运输，确保货物安全、及时、完整地送达指定收货地点。甲方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和时间向乙方支付运费。乙方在仓库办理提货手续时应清点品种及数量，如发现有差错，乙方应当场提出并与甲方共同查明情况，分清责任。乙方对所托运的货物安全完好负责，保证货物无损坏、无短缺，如有上述问题，应按照保险公司投保的金额承担赔偿责任，未投保或理赔金额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如证实由乙方责任导致有上述问题发生的，由乙方负责赔偿（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因素除外）。乙方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任何理由留置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扣留甲方的货物，否则，乙方应按照其扣留货物价值的2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期为一年，从2019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结算方式：每月10日前发对账单，15号开具发票，20号运费结清。2019年11月2日，赋亨公司向金旭达公司交付四批铝棒，要求金旭达公司将该四批铝棒分别送至北京（2批，重量分别为4462kg、1260.50kg）、南通（1批，重量为1405.50kg）、上海（1批，重量为3784kg），上述四批货物共计10912kg。此后，金旭达公司未按约定将上述货物运输至赋亨公司指定的地点。赋亨公司（甲方，收回方）与金旭达公司（乙方，送回方）签订《送回货物协议》，确认：2019年11月2日乙方扣押甲方四个客户货物共10912kg，价值共计182157.13元。双方友好协商一致，2019年12月19日早上乙方将扣押的全部货物送回甲方仓库，由甲方安排人员点数验收入库，若货物有损坏的情况，按照废料回收加工处理，加工费为3元/kg由乙方支付，当甲方将货物全部验收完毕回仓后，甲方一个工作日内结清乙方所有运费共计111208.28元。如有货物损坏情况，甲方将回收加工处理费在乙方运费中扣除损失。此后，赋亨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金旭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就退回货物及支付运费的事宜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3月9日，赋亨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5月13日，双方人员共同到案涉四批货物的存放地点进行清点核查，双方对现场存放货物进行了拍照。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四批货物总重量10912kg，截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存放在聚城望达物流园内三个不同地方，分别是北京xx物流、东顺xx（xx）物流、x达物流。另，双方同意按照货物的重量与托运单上所记载的货物重量是否相符作为返还货物的标准。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拍摄照片显示，案涉铝棒未有密封包装，仅在铝棒两端作捆扎处理，铝棒表面存有灰尘及黑点。一审法院认为，赋亨公司、金旭达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赋亨公司发往外省货物是否应指定由金旭达公司一家物流公司负责承运存有争议，但该争议不影响金旭达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的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将已交运货物安全、及时、完整地运输到约定收货地点的义务。另外，双方在《送回货物协议》约定金旭达公司应于2019年12月19日将其于2019年11月2日所扣押的赋亨公司的货物共10912kg返还至赋亨公司的仓库。诉讼中，赋亨公司、金旭达公司对案涉货物进行了现场查看并确认了货物的存放地点，并同意按照托运单上所记载的货物重量即10912kg作为返还货物的标准。综上，金旭达公司应当向赋亨公司返还上述货物10912kg，并承担返还货物所产生的费用。若金旭达公司不能按照上述重量向赋亨公司全部返还，则应就不足部分（10912kg的差额）向赋亨公司进行赔偿。双方在《送回货物协议》中确认“货物共10912kg，价值共182157.13元”，即货物的平均单价为16.69元/kg，故法院确定不足部分由金旭达公司按照16.69元/kg赔偿予赋亨公司。金旭达公司的相应辩解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赋亨公司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双方在《货物运输合同》中约定“乙方应按照其扣留货物价值的2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其后在《送回货物协议》中约定“若货物有损坏的情况，按照废料回收加工处理，加工费为3元/kg由乙方支付”，该约定系双方对违约后果的特别约定。综合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上述所约定的回炉加工费计算方式、赋亨公司因金旭达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其他损失等因素，法院酌定金旭达公司应向赋亨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本案中，赋亨公司所主张的利息、违约金均是基于金旭达公司未按约定运输货物及返还货物这一违约行为，而赋亨公司主张的上述违约金已能合理弥补其因金旭达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损失，故对于赋亨公司关于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旭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赋亨公司返还案涉货物10912kg（分别存放在聚城望达物流园内的北京xx物流、东顺xx（xx）物流、x达物流处的铝棒等，由此产生的费用由金旭达公司负担），若金旭达公司未能足量返还上述货物，则应以未足量返还部分货物的重量为基数按16.69元/kg的标准向赋亨公司赔偿损失；二、金旭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予赋亨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三、驳回赋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99.27元（赋亨公司已预交），由赋亨公司负担900元，由金旭达公司负担1799.27元。赋亨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第二项为金旭达公司支付违约金91078元；2.本案受理费由金旭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第四条第十二款约定，违约金为扣留货物价值的2倍，赋亨公司已经酌情按货物价值的0.5倍主张，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故应支持赋亨公司主张的91078元违约金。金旭达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金旭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旭达公司无须支付违约金40000元，驳回赋亨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服判决的金额40000元）；2.赋亨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金旭达公司扣押赋亨公司货物是因为赋亨公司违约造成的，在双方解除运输合同关系后，赋亨公司未支付运输费用，金旭达公司有权扣押涉案货物。（一）双方当事人的经办代表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的次日，即2019年8月27日，口头补充约定自2019年9月1日起，赋亨公司所有发往外省货物指定金旭达公司一家物流公司负责承运，以前签约的物流公司自2019年9月1日起停运。当天下午14时22分，赋亨公司的经办负责人许始元将公司的关于《更换物流公司通知》文档告知并转发给金旭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有山。2019年10月底，赋亨公司丧失商业信誉，违反双方约定将货物交给其他物流公司运输，被金旭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有山发现后，赋亨公司便终止合作，拒绝继续委托金旭达公司发货。（二）双方合作终止后，赋亨公司拖欠金旭达公司2018年11月之前的运费111208.28元。赋亨公司托运的涉案货物的运费双方未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十六条规定，金旭达公司有权扣押涉案货物，直至赋亨公司付清涉案货物运费为止。因双方终止合同后当事人互负债务且没有履行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金旭达公司有权行使履约抗辩权。二、即使金旭达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也不应支付40000元的违约金。（一）赋亨公司一方也存在未支付运输费用的违约行为，且赋亨公司并未有实际损失发生。（二）双方达成的《货物运输合同》仅为框架合同，赋亨公司每次委托金旭达公司运输货物时，均需填写物流托运单，该托运单是赋亨公司交货给金旭达公司进行运输时必办的交货手续，是双方合同的附件和合同的必要补充，和运输合同一样具有法律效力。在与主合同内容相矛盾时，应当以托运单的具体规定为准，相关托运单也由赋亨公司人员在发货方处签字，加盖公司公章，真实性与合法性应当予以认可，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托运单下栏的“托运须知”，以加粗的黑体字注明：甲方必须对托运货物包装完好；托运货物必须参加保价运输，如有损坏丢失，属于本公司责任范围内，已经参加保价的，本公司将按投保价格百分百赔偿，未参加保价的须经本公司调查取证核实，但赔偿最多不超过运费的1-2倍。因此，即使涉案货物是金旭达公司责任范围内造成的损失，金旭达公司作为物流运输企业，对赋亨公司没有声明价格和依照运输合同第三条第七款的规定进行投保时，赋亨公司的损失最高限额应当是运费的2倍。赋亨公司辩称，双方运输合同约定不能行使留置权，金旭达公司无权扣押案涉货物。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应以签署的运输合同为准，运单的托运须知为格式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无法构成双方合同的变更或补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因金旭达公司、赋亨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返还义务及相应数额、计价标准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上诉主要争议点为案涉运输合同违约金的计付问题，赋亨公司主张应以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约定认定违约金，金旭达公司则认为赋亨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有权扣押货物，且双方运单托运须知约定未保价的运输货物丢失损坏的赔偿金额为运费的1-2倍，故不应支付40000元违约金。关于赋亨公司是否违约的认定，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因金旭达公司在签署《送回货物协议》后未依约履行返还货物义务，双方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送回货物协议》均对违约行为及赔偿责任作出了约定，故赋亨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主张因金旭达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在双方履约过程中，金旭达公司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扣留赋亨公司发送的货物，过错程度甚大；且该行为有造成赋亨公司托运货物丢失、损害的风险。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履约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金旭达公司向赋亨公司支付40000元违约损失，处理并无不当。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双方《货物运输合同》约定金旭达公司不能对案涉货物行使留置权，故其以留置权名义扣留赋亨公司货物无理。至于金旭达公司提出的运单“托运须知”所载限额赔偿问题，因双方《货物运输合同》《送回货物协议》有对案涉货物的违约行为及赔偿作出特别约定，且《送回货物协议》是在双方出现纠纷之后签订，故其所提运单“托运须知”对案涉违约损失的认定不足为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旭达公司、赋亨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6.9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赋亨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76.95元，上诉人青岛金旭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