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前，男，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芬，女，196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亚会，浙江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华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东外环路****205。法定代表人：梁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荣，北京中盛（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道荣，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原审第三人：赵爱娥，女，196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林金前、陈玉芬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华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投资公司）、原审第三人陈道荣、赵爱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7月6日作出的（2020）浙03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芬及其与林金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亚会，被上诉人华中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道荣、赵爱娥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金前、陈玉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中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金前、陈玉芬已经全部支付购房款。其已就购房款交付时间、经济能力、财产变动情况等进行了充分的说明，足以证明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证人林某1、林某2、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林金前、陈玉芬已付全部购房款，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林金前、陈玉芬已经充分说明购房款来源于2005年4月份左右出售了之前居住的位于乐清市××街道××路××商品房××幢××室房屋给何利民，取得了房屋销售款443000元，案外人何利民也以书面形式对本案出具了证明。经仔细回忆，购房款是通过现金方式存入第三人账户，但鉴于涉案房屋买卖发生在2005年，银行存单尚在寻找中。二、林金前、陈玉芬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未能真正理解“门第的落差”所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某些不平等”，“门第的落差”恰恰使林金前、陈玉芬在面对亲舅舅、亲舅母面前反而不敢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平等”要求过户。1、林金前、陈玉芬系来自乐清一个县级市的农民，而陈道荣和赵爱娥是乐清第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又是陈玉芬的亲舅舅、亲舅母，双方地位悬殊，在林金前、陈玉芬眼里陈道荣是大人物，有钱又忙，能见他一面都不容易，何况每次去要求办理房产过户的时候，陈道荣总说“你放心，这个房子就是你的了，过户不过户都是你的，等有空点就去过户”，每次听到这样的答复，林金前、陈玉芬都只能作罢。对普通老百姓而言，面对有钱有地位的人内心总会莫名产生一种“敬畏”或者“畏惧”，在林金前、陈玉芬眼里，陈道荣有钱又有地位，无法像要求普通人一样可以通过诉讼或“撕破脸”强制过户，只能隔一段时间去催一下是否有时间过户，足足催了14年。2、林金前、陈玉芬年龄较大，虽不懂法，但也懂人情世故，也是和家人商量再三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毕竟作为亲戚不应在陈道荣面临人生最大困境时还起诉他，但是林金前患有精神疾病，得知法院要查封拍卖案涉房屋，一时激动，情绪无法自控，病情多次复发，先后在乐清市第三人民医院、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温州康宁医院住院治疗。至今住院有半年之久，目前依然在温州康宁医院接受治疗，支持他信念的就是“案涉的房子是林金前”的。为此才提起本案诉讼。法外有情，法律是道德的底线，道德即人情，法律是为了维护人情，审理中不应按条款机械判断，更不应认为是亲戚关系就不会存在过户障碍，陈道荣、赵爱娥已出具书面材料证实案涉房屋未过户的原因是因其忙碌所致，林金前、陈玉芬居住案涉房屋15年多，除了涉案执行查封外，从未存在抵押等他项权利，若案涉房屋不属于林金前、陈玉芬，陈道荣、赵爱娥已抵押所有财产，没有理由不抵押案涉房屋。华中投资公司答辩称，一、林金前、陈玉芬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全部房款。其未能提供确切证据已证明支付全部房款，相关证人与林金前、陈玉芬存在亲属关系，证言内容非客观陈述亲身感知事实，与林金前、陈玉芬所主张的房款支付时间也相矛盾。二、林金前、陈玉芬对房产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其所主张未能办理过户原因，均非客观及法律上不能办理过户的情形，不构成案涉房产14年未办理过户的合理理由。三、华中投资公司巨额借款未能收回，系实际利益受害者，不应为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承担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道荣、赵爱娥未陈述答辩意见。林金前、陈玉芬向一审法院请求：1.停止对陈道荣、赵爱娥名下位于浙江省乐清市××镇××路××弄××幢××室房屋（权证号：乐房权证乐成镇字第0××**）（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解除查封；2.确认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产归林金前、陈玉芬所有；3.陈道荣、赵爱娥协助办理案涉房产的产权过户登记；4.本案诉讼费由华中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林金前、陈玉芬系夫妻关系。陈道荣、赵爱娥系夫妻关系。案涉房产登记在陈道荣、赵爱娥名下。2005年6月5日，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卖方：陈道荣、赵爱娥，乙方买方：林金前、陈玉芬。房屋的基本情况：甲方房屋坐落乐成镇××路××弄××幢××室，房屋结构为混合结构，房屋登记面积102.56平方米，房屋权属证书号为乐房权证乐成镇字第0×**号。价格：该房屋售价总金额为叁拾万元整，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现金叁拾万元整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均具有同等效力。”2007年4月24日，乐清市供水集团有限公司就东浦一区Ｂ幢302室向林金前颁发编号乐水字单表000393号用水许可证。2007年6月份开始，林金前、陈玉芬占有使用案涉房产。2019年10月15日，乐清市乐成街道乐怡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东浦一区7幢302室同××路××弄××幢××室属同户”。华中投资公司为与华仪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华仪集团有限公司、陈道荣、赵爱娥信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北京市中信公证书，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浙03民初1011号执行裁定、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浙03民初1011号协助执行通知，查封案涉房产。林金前、陈玉芬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浙03执异147号执行裁定，驳回林金前、陈玉芬的异议。林金前、陈玉芬仍不服，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林金前、陈玉芬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分析如下：1.林金前、陈玉芬在该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林金前、陈玉芬已于2005年6月5日与陈道荣、赵爱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华中投资公司认为该合同不真实，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2.林金前、陈玉芬已于2007年6月份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产。尽管林金前、陈玉芬提交的用水许可证、用水情况清单上载明的地址是东浦一区Ｂ幢302室，与案涉房产门牌号不一致，但结合乐怡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液化石油气钢品收购协议书、收款收据、出庭证人林某1、林某2、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林金前、陈玉芬占有使用案涉房产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3.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林金前、陈玉芬已支付全部购房价款。尽管《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付现金叁拾万元”，但《房屋买卖合同》该约定与两位出庭证人述称“先住进房子再付款”的证言矛盾，林金前、陈玉芬也没有任何相应证据证明其拥有30万元现金并支付给陈道荣、赵爱娥或陈道荣、赵爱娥收取30万元现金的事实。4.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之间系亲戚关系，案涉房产客观上不存在过户障碍。林金前、陈玉芬购买案涉房产后十几年内一直未办理过户，属于自身原因所致。出庭证人林某1、林某2、陈某系林金前、陈玉芬的近亲属，且其陈述的均非其亲身感知的事实，无法证明林金前、陈玉芬在购买案涉房产后有向陈道荣、赵爱娥催促办理过户的事实。综上，林金前、陈玉芬对案涉房产的民事权益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四）项规定，不能排除执行。关于林金前、陈玉芬提出的确认合同有效、案涉房产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方面，本案没有支持林金前、陈玉芬的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之间系不动产买卖关系，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属于附随义务，故上述二请求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直接判决的情形。因查封是执行行为，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林金前、陈玉芬提出的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作审理。陈道荣、赵爱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金前、陈玉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林金前、陈玉芬负担。二审中，林金前、陈玉芬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2005年3月31日存款凭条和9月9日取款凭条各一份，拟证明两人将原有房子出售给案外人后，将房款存入陈玉芬存折，后陈玉芬于2005年9月9日取款30万元支付给陈道荣、赵爱娥。华中投资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仅证明陈玉芬取款30万元，不能证明款项已经交付陈道荣、赵爱娥，且存款金额30万元也与陈玉芬上诉状主张的房屋销售款44.3万元不一致。本院认为，经核实，上述证据材料来源于中国农业银行，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内容涉及林金前、陈玉芬向陈道荣、赵爱娥购买房屋时的款项来源情况，与本案相关，予以确认。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5年3月31日陈玉芬中国农业银行2716××××4137账户存入30万元，9月9日陈玉芬从该账户取款3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陈玉芬、林金前是否可以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以其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排除法院强制执行。具体而言，一、林金前、陈玉芬是否在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二、案涉房产是否非因林金前、陈玉芬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林金前、陈玉芬是否在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根据林金前、陈玉芬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陈玉芬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05年3月31日存入30万元，于9月9日取款30万元。结合林金前、陈玉芬与陈道荣、赵爱娥2005年6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付现金叁拾万元”，林金前、陈玉芬在合同签订后占有使用案涉房产的事实，林金前、陈玉芬主张在法院查封前已支付全部价款30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予以认定。二、案涉房产是否非因林金前、陈玉芬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产在双方2005年6月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陈道荣、赵爱娥，截至2019年6月20日案涉房产被查封，在长达14年时间内林金前、陈玉芬作为买受人均未办理过户登记。林金前、陈玉芬主张因两人与陈道荣、赵爱娥在身份、年龄及财富上存在的差异，导致其无法和常人一样可以平等要求过户或者通过诉讼等方式强制过户，只能不断催促过户。但林金前、陈玉芬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举证证明在购买案涉房产后曾催促陈道荣、赵爱娥办理过户，且其主张的上述事由也非案涉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的客观障碍。林金前、陈玉芬怠于行使权利，原审认定案涉房产未办理过户系林金前、陈玉芬自身原因所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依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林金前、陈玉芬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不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100元，均由林金前、陈玉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伟审判员 谢静华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