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利源南路****1-3。法定代表人：付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笑懿，女，1986年7月17日生，住浙江省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晓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笑懿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被上诉人郑笑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或改判原审判决中第一、二项判决内容，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郑笑懿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协议及返还被上诉人大部分的投资款于法无据。首先，该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上诉人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而且，被上诉人理应对其投资行为也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该规定，特许人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当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是否解除应结合合同性质、对被特许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等综合判断，而非根据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实际开店经营，且在距离合同期满仅10余天的情况下才提出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其开店时间应将近一年，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来认定被上诉人仅仅开店二十余天依据不足，故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返还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一审庭审被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关店系由于上诉人不做任何推广才导致生意很差才关店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无论上诉人是否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对其是否经营并无直接的关系，只要盈利可观就可以继续经营，反之无法经营。盈利与否是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的经营风险，而不应该在投资未达预期的情况下将该风险转移给上诉人，如此对上诉人而言显示公平，也违背合同法维护交易稳定及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郑笑懿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笑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项目合作款78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在网络上了解“一点点”奶茶加盟项目过程中，被告人员主动打电话给原告，向原告宣传“茶丸家”奶茶项目，告知原告该品牌项目有较高市场占有率和高收益。随后被告工作人员不断邀请原告前往公司参观，并宣称其有专业客服、运营团队，该品牌“茶丸家”是注册商标，加盟后会有各类扶持、推广、明星代言等。在被告作出各种承诺后，原告在2018年7月21日前往被告公司，在被告宣传及催促下，原告与其签订了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地区的格式加盟合同文本《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并在当天缴纳了78000元的项目合作款。原告在加盟后，发现被告对于“茶丸家”的项目宣传与实际完全不符，“茶丸家”在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品牌认知度，被告也未提供任何形式的推广、代言等服务，原告开店很短时间就无法继续经营。经查询，原告发现被告及其关联公司涉及许多特许经营纠纷，按照法律规定，被告在签订协议前应当充分披露与加盟事项相关的重要信息，使原告对加盟项目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是被告利用原告信息不对称的弱势地位对原告进行了恶意隐瞒，导致原告无法做出客观的认定，误导原告签订格式合同，导致原告的各种损失。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项目合作款78000元。原告向被告主张要求退款，但是被告态度恶劣，不予理睬。故诉至法院。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所签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充分履行了合同权利义务，被告按约定为原告提供了店面选址、店面设计、技术培训以及带店指导，并向原告发送了相应的设备。原告也实际利用被告技术以及经营资源进行开店经营，根据原告在起诉状中所列明的时间，其经营时间将近一年之久。在合同履行中，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无法定及约定事由；2.关于涉案项目“茶丸家”，被告已就该项目进行了特许经营备案，被告对该项目具有稳定成熟的经营资源。关于原告陈述被告未履行信息披露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协议，被告认为，虽然《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原告在被告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情况下有权解除合同，但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只有在被告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原告才可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已经为原告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原告也实际开店经营，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原告以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于法不符。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被告关联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拟证明被告关联公司存在因虚假宣传被行政处罚的事实，而被告未将上述情况向原告披露。经审查，由于涉案合同系原、被告之间签订，故被告关联公司的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一审法院对其不予采信；2.原告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向原告提供了虚假信息。被告对其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经审查，原告未提交该聊天记录的手机载体，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亦无法核实该人员是否系被告工作人员，故一审法院对其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1日，原告郑笑懿（乙方）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1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1.2指导培训的服务费用为人民币78000元，于本合同签订之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乙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理论技术支持与指导培训服务，故无论本合同因何等原因而终止，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用均不予退还。3.1甲方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技术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乙方的实际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有偿运营带店以及有偿店面管理等服务。《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主要条款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茶丸家”，在使用方式上约定为单店，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单店餐饮项目，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止，甲方承诺上述合同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许可使用的相关项目标识的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合同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茶丸家”名称，并立即拆除乙方原有带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款项78000元，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原告开具了收据。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还向原告提供了茶丸家（标准店）设备。2018年7月21日，原告郑笑懿在《客户签约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载明客户合同、项目《技术核心手册》、开业工作流程告知书、选址资料一份、店铺设计告知书、房屋租赁合同范本等资料其均已收到。2018年7月31日，原告填写了店铺平面图设计申请及店铺效果图设计申请。2018年7月31日至8月2日，原告接受了被告提供的培训课程。2018年8月2日，原告郑笑懿在《运营资料收阅证明》上签字，载明《开业菜单宣传拷贝资料》、《茶丸家门店管理运营表一套》、《茶丸家产品介绍及自购清单一套》、《带店申请资料二份》等资料其均已收到。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仅开店经营了二十余天。另查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系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经营范围：餐饮管理；食品技术研发；食品销售；通用机械设备销售；社会经济咨询（投资咨询除外）；市场调研；餐饮服务；知识产权服务；商标代理；品牌策划；餐饮技术研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子商务；包装材料销售。根据企业信用信息查询，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涉及多个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案件。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在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的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信息中，记载了“茶丸家”权利类型为注册商标，权利号为25341960，注册类别为第43类。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结合起来看，原告经被告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茶丸家”项目标识，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原告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协议具有特许经营的性质。被告认可签订合同及原告付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郑笑懿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足以影响到原告的经营决策，亦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及合同履行意义重大，故原告有权据此要求解除涉案《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披露相应信息，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原告实际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并仅经营了二十余天，但系于合同即将到期时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培训、店铺设计等服务，并提供了资料和设备；原告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酌定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返还原告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郑笑懿与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2018年7月21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予以解除；二、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笑懿50000元；三、驳回原告郑笑懿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计875元，由被告南京诚聚百膳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及《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均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的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特许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向郑笑懿披露涉案项目准确、完整的信息，不但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还导致郑笑懿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如实的信息披露是涉案合同履行的重要内容，并进一步影响被特许人的经营决策。南京诚聚百膳公司未披露相应信息，应对合同解除承担主要过错。郑笑懿在签约前未审核特许人资质、资源等信息，未充分考虑商业经营风险便贸然签约，亦存在一定过错。郑笑懿自称仅开店经营了二十余天，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实际使用涉案经营资源开店并仅经营了二十余天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关于郑笑懿开店时间将近一年的主张亦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综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决南京诚聚百膳公司向郑笑懿返还部分合同款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部分事实认定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南京诚聚百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斌审判员  薛荣审判员  雒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丁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