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刑初96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沈云，男，1984年12月5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汉族，职高文化，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2020年4月15日因涉嫌贷款诈骗罪被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8月13日经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海曙区看守所。 辩护人葛湖海，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甬鄞检刑诉〔2020〕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云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20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云及其辩护人葛湖海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被告人沈云在担任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处受理岗位班组长期间，经与史某、潘某（两人均另案处理）事先商定，利用沈云负责不动产抵押登记受理窗口业务的职务便利，三次帮助史某、潘某办理虚假的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等，致使史某、潘某骗取银行贷款共计人民币580万元（截止2020年3月31日造成银行损失共计人民币5562160.72元）。史某、潘某为感谢被告人沈云的帮助，先后2次送给沈云现金共计折合人民币120873元，沈云均予以收受。 2020年3月30日，被告人沈云到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纪检部门投案并上交其收受的全部赃款。2020年4月10日，被告人沈云到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事实。 为证实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沈云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沈云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沈云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又构成受贿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还认定被告人沈云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沈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沈云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公诉机关指控的滥用职权罪，因存在下述三个问题而不能成立：1.身份问题。沈云实际的身份是劳务派遣工，其工作只是数据录入，不是重要性的岗位，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公务，不符合构罪的大前提。2.可能性问题。骗取贷款的他项权证全是假的，银行对此没有认真审核，本案存在因某些被掩盖的关键事实而徒增沈云责任的可能性。3.因果关系问题。沈云仅仅是打印一个受理单，与银行后面被骗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作出正确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被告人沈云在担任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登记处受理岗位班组长期间，经与史某、潘某事先商定，利用沈云负责不动产抵押登记受理窗口业务的职务便利，先后三次帮助史某、潘某办理虚假的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等，致使史某、潘某骗取银行贷款共计人民币580万元（截止2020年3月31日造成银行损失共计人民币5562160.72元）。史某、潘某为感谢被告人沈云的帮助，先后两次送给沈云现金共计折合人民币120873元，沈云均予以收受。具体如下： 1.2019年7月的一天，潘某陪同银行工作人员至被告人沈云工作的受理窗口，潘某将虚假的房主伊某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幢××号××室的不动产等资料交给沈云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人沈云明知该不动产资料信息虚假，仍违规打印受理单交给潘某，并在自己工作的电脑系统中撤销该笔受理业务，后又将这些资料拿到地下车库交给史某，将史某交给其的另外一个档案袋带回窗口交给潘某。同月12日，史某、潘某以虚假的房主伊余洪的不动产抵押登记等资料向工商银行宁波明州支行骗得个人ｅ抵快贷款人民币380万元。后史某、潘某为感谢被告人沈云，送给沈云现金港币6万元（折合人民币51900元）,沈云予以收受。截止2020年3月31日，史某、潘某已偿还该笔贷款利息人民币121269.79元。 2.2019年11月的一天，潘某陪同银行工作人员至被告人沈云工作的受理窗口，潘某将虚假的房主王某位于宁波鄞州区××广场××幢××号××室的不动产等资料交给沈云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沈云明知该不动产资料信息虚假，仍违规进行相同操作。同年12月10日，史某、潘某以虚假的房主王某的不动产抵押登记等资料向工商银行宁波明州支行骗得个人综合消费贷款人民币200万元。后史某、潘某为感谢被告人沈云，送给沈云现金美元1万元（折合人民币68973元）,沈云予以收受。截止2020年3月31日，史某、潘某已偿还该笔贷款本金人民币86051.97元、利息人民币30517.52元。 3.2020年3月的一天，潘某陪同银行工作人员至被告人沈云工作的受理窗口，潘某将虚假的房主孔某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幢××号××室的不动产等资料交给沈云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沈云明知该不动产资料信息虚假，仍违规进行相同操作。同月19日，史某、潘某以虚假的房主孔某的不动产抵押登记等资料向工商银行宁波国家高新区支行申请个人综合消费贷款人民币200万元，后银行工作人员发现材料虚假未发放该笔贷款。 2020年3月30日，被告人沈云到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纪检部门投案并上交其收受的全部赃款。2020年4月10日，被告人沈云到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史某的证言，证实其和潘某以银行朋友保管的他项权证丢失为理由，通过被告人沈云帮忙拿了两次（共5张）空白的他项权证，送给沈云1台苹果手机，又让沈云帮忙办理了三次虚假的不动产抵押登记，以此骗取银行580万的抵押贷款，其和潘某先后送给沈云6万港币和1万美元的事实； 2.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开始史某说银行办理不动产抵押贷款的流程必须把所有的资料都要递交到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窗口。他说如果想继续骗取银行的抵押贷款，就需要找到一个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受理处柜台工作人员帮他们受理相关资料，走一下抵押贷款流程。史某提出来可以找沈云帮忙，其也同意了，其和史某让沈云帮忙拿过两次空白的他项权证，送给沈云1台苹果手机，还找沈云办理了三次虚假的不动产抵押登记，送给了沈云6万港元和1万美元的事实；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出面以宁波市鄞州区城市之光广场3幢28号1403室房产做抵押，向工商银行明州支行申请贷款200万元，但该房产并不是他的，只是史某让他帮忙去申办，其获得了7000元好处费的事实； 4.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邬某让其帮忙用其身份去过户波波城41幢108号404的房产，并用该房产向银行贷款，并许诺给其好处，其就照做了，但后来贷款未成功的事实； 5.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工商银行宁波明州支行工作人员，其经傅某介绍办理了王某的200万元贷款和伊余洪的380万贷款。其中伊余洪的他项权证是由他去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办理的事实； 6.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工商银行宁波市分行工作人员，负责贷款客户抵押的办理及他项权证的领取，王某和孔某的他项权证是其去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办理，其在办理孔某他项权证时发现房产证和他项权证均为假证，遂报警的事实； 7.证人邬某、毛某、傅某的证言，证实上述三位证人分别代表工商银行宁波国家高新区支行、宁波明州支行向海曙公安分局报案，称该行发放的多笔房屋按揭贷款资金被骗，史某和潘某已向该行承认其多次使用虚假房产抵押贷款的事实； 8.劳务派签协议、劳动合同、工资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沈云任职情况的情况说明，证实沈云在该单位工作的情况：2011年7月受宁波东方人力资源服务公司聘用并派遣至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交易登记中心工作，2015年12月受宁波东方服务公司聘用并派遣至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工作，其中2018年10月至2020年4月在登记处受理岗位任班组长职务，负责受理二组窗口日常业务工作及处理窗口数据问题等事项。宁波东方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已于2020年5月31日开除沈云，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 9.宁波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宁波市土地市场管理服务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处处室职责、抵押登记流程、假证收缴相关文件，证实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受市国土资源局（机构改革后为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委托，承办不动产登记等相关工作，被告人沈云所在的登记处职责包括承办抵押类业务、按规定做好假证收缴等内容的事实； 10.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文件《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窗口业务风险防控措施》、《关于进一步完善提速增效工作的通知》，证实开展部分不动产登记业务60分钟办结试点，以及进一步明确60分钟办结事项范围包括房屋所有权抵押登记的事实； 11.工商银行宁波国家高新区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潘某、史某骗取贷款案发过程的事实； 12.工商银行出具的贷款明细清单，证实银行被骗取的各笔贷款金额及已归还本金利息数额，涉及本案的两笔贷款根据已归还本金及利息，银行造成的损失额应为5562160.72元的事实； 13.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回执，证实中国银行确认2019年7月1日-30日港币兑换人民币、2019年11月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的情况； 14.扣押通知书、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证实从沈云处扣押人民币123182.4元及苹果手机一部，从邬某、毛某（银行工作人员）处扣押涉案的不动产权证、他项权证若干的事实； 15.三张假他项权证复印件及假证收缴证明，证实证书上印章为宁波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专用章或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专用章的事实； 16.银行兑换外币记录，证实沈云将收受的美元和港币在银行兑换成人民币记录的事实； 17.银行回单、礼品礼金登记上交表，证实被告人沈云已将赃款、赃物上缴的事实； 18.到案说明、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出具的沈云投案情况说明，证实了被告人沈云的归案经过；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沈云的身份情况。 20.被告人沈云关于上述事实的供述。 针对被告人沈云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云构成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被告人沈云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沈云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对受贿罪的定性存疑。 一、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沈云的辩护人对于滥用职权罪从被告人沈云的主体身份、本案存在徒增被告人沈云责任的可能性、沈云打印受理单与银行被骗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三方面提出无罪辩护意见。 1.有关被告人沈云的主体身份 经查，根据在案证据劳务派签协议、劳动合同、工资表、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沈云任职情况的情况说明，能够证实被告人沈云从2018年10月至2020年4月在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工作受理岗位任班组长职务，负责受理二组窗口日常业务工作及处理窗口数据问题等事项。同时，在案证据宁波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宁波市土地市场管理服务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登记处处室职责、抵押登记流程等，能够证实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系受市国土资源局（后为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委托，承办不动产登记等相关工作，被告人沈云所在的登记处职责包括承办抵押类业务、按规定做好假证收缴等工作内容的事实。本院认为，劳务公司将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法外派，应当以在实际用工单位从事的工作工种决定用工的工作性质，上述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沈云虽与宁波东方服务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但被派遣到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工作，其实际从事的工作系宁波市国土资源局（后为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的不动产登记等相关工作，其日常工作管理等事宜均由宁波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负责，被告人沈云实际系从事公务，而不是劳务。故被告人沈云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实质是在国家机关从事公务，因此被告人沈云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身份要求。 2.有关是否徒增被告人沈云责任的可能性 在案证据证人史某、潘某的证言，能够证实2018年开始史某说银行办理不动产抵押贷款的流程必须把所有的资料都需要递交到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窗口，如果想继续骗取银行的抵押贷款，就需要找到一个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受理处柜台工作人员帮他们受理相关资料，走一下抵押贷款流程，遂两人决定找被告人沈云帮忙的事实。同时，在案证据银行工作人员证人蒋某、钟某的证言，能够证实他们作为涉案银行工作人员分别和潘某等人去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办理并收到受理单的事实。被告人沈云的供述证实其在潘某带着两个男的来办不动产抵押业务时，拿到他们提交的材料后，在电脑上输入相应的信息，发现潘某提供的不动产的信息和系统里面对不起来，是虚假的不动产权证，但其还是打印了受理单放到柜台上让潘某拿走，之后其撤销了这笔受理业务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沈云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明知是虚假不动产权证，仍违反操作流程办理不动产抵押业务的受理，并以即时撤销的形式相掩盖，为后续银行发放贷款和史某、潘某骗取贷款创造积极条件，系滥用职权的渎职行为。本案不存在徒增被告人沈云罪责的可能性。 3.有关被告人沈云打印受理单的行为与银行被骗贷款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一种引起与被引起的客观的、内在的、规律性的联系。公诉机关指控的三节犯罪事实中的房屋产权证均系虚假。被告人沈云供述其在电脑上输入相应的不动产信息时即发现和系统里面对不起来。虽然另案处理人史某、潘某在拿到被告人沈云打印的受理单后又实施了向银行提供伪造的他项权证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但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只要有直接因果关系即可，并不要求是唯一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沈云明知是虚假的不动产权证，面对假证不但不收缴，反而打印出受理单并在工作电脑上撤销虚假信息。被告人沈云的行为是本案犯罪发生的重要一环，是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的一种引起与被引起的客观的、内在的、规律性的联系。故被告人沈云的滥用职权行为对造成银行贷款损失的危害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综上，被告人沈云的行为属于在其职务范围内过度行使权力，系不正确地履行职责，符合滥用职权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且主观上具有滥用职权的故意。被告人沈云的滥用职权行为对本案造成“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危害后果，两者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沈云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受贿罪 关于被告人沈云的主体身份问题，如前所述，被告人沈云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实质是在国家机关从事公务，因此其亦符合贪污贿赂犯罪的主体身份。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沈云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符合受贿犯罪的构成要件。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云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沈云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钱财，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沈云依法应予数罪并罚。被告人沈云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滥用职权犯罪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对受贿犯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沈云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沈云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先前羁押的30天也予折抵。即自2020年8月13日起至2023年1月1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沈云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23182.4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亚飞 人民陪审员  胡根世 人民陪审员  唐伟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