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思，女，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海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北路**楼。法定代表人：王宝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堂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海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海医院）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7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思，被上诉人中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堂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思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72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中海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中止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海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追加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中海医院的现法人王宝余是伪造股东签字虚假变更取得，无权代表中海医院起诉中海医院原法人黄思。法人黄思有权代表中海医院并支付了律师费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是事实，中海医院之所以能够以原告身份起诉其股东黄思，是因为中海医院的另一股东北京宁瑞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瑞公司）采用伪造签名等虚假手段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中海医院实际控制权发生转移。本案一审判决基本上完全支持了中海医院的诉请，无视中海医院背后存在股东控制权争夺这一背景，等于放纵在控制权存在争夺的企业中，谁夺取控制权，谁就可以对企业之前的合法民事法律行为通过法院诉讼进行变更，将严重破坏交易的安定性，损害交易相对人的合理预期。（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思无权以中海医院的企业财产为其个人或者他人的纠纷支付律师代理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海医院也是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中海医院也有委托律师代理仲裁案件的需要，中海医院有必要支付律师费，故不是黄思以中海医院为自己支付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此事实是以偏概全。且一审判决又认定黄思代表中海医院委托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相关仲裁案件，并不损害中海医院利益，具有合理性，存在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酌定中海医院需要支付的律师费为10万元，是法院越俎代庖代替企业做商业判断。本案中，虽然针对中海医院的仲裁请求多为配合办理手续，但不能以仲裁请求的多寡来判断律师费的多寡。在仲裁案件中，即使对方提出的仲裁请求并不严重，但当事主体愿意支付较高律师费的，只要是基于自愿作出的，完全是市场行为，法院以仲裁请求的多寡来决定律师费的多寡，违背市场经济规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遗漏对于中海医院除宁瑞公司以外的其他股东对于聘请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的股东会决议，径行酌定中海医院需要支付的律师费为10万元，是越权行为，以公权力凌驾在股东意志之上。黄思一审时提交了中海医院其他股东黄思、陈××、王×1的股东决议，均同意授权黄思代表中海医院，聘请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并支付110万费用，体现了股东的意志。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直接遗漏对该股东会决议的阐述，不顾中海医院股东会的表决结果，粗暴干涉已由股东会作出决议的企业正常经营行为。（五）一审判决对于30万风险金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中海医院支付给德恒律师事务所30万风险金，并不是在没有达到支付条件的情况下进行的支付，而是预先支付。如果委托协议约定的结果没有达到和实现，德恒律师事务所根据案件结果再行退费，中海医院完全可以根据合同向德恒律师事务所追索。该30万元的支付只是一种预先支付，并非实际支付。而一审法院在仲裁案件尚未作出裁决，即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是否成就还没有结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已经实际支付而判决黄思偿还给中海医院，完全违背了合同约定。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错误，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思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中止审理的申请。是以黄思提起的认定相关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案件正在审理为由申请。而对于黄思提起的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诉讼，则是认定中海医院合法法定代表人的关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的审理，需要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依法亦应当中止审理。而本案没有中止审理，属于程序错误。本案的诉讼主体是不适格的。综上所述，黄思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程序错误的情况。中海医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请法院依法驳回黄思的全部上诉请求。中海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思向中海医院返还11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6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瑞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被申请人为黄思、陈××、王×1、王×2、中海医院），载明的仲裁请求为：1．裁令黄思、陈××、王×1、王×2将持有的中海医院股权无偿转让给宁瑞公司；2．裁令被申请人协助将中海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3．裁令被申请人协助办理中海医院改制；4．裁令黄思、陈××将中海医院公章、营业执照返还宁瑞公司。2019年6月6日，宁瑞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请求确认函》，变更了部分仲裁请求，主要变更内容为：第二项请求变更为裁令被申请人协助将中海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宝余；增加第五项请求，裁令被申请人支付律师费80万元。王×2于2019年3月11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被申请人为中海医院、黄思、陈××、王×1、宁瑞公司），载明的仲裁请求为：1．裁决确认王×2持有中海医院0.98％的股权；2．裁决黄思将代王×2持有的中海医院0.98％股权变更至王×2名下，中海医院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5月16日，黄思（甲方一）、陈××（甲方二）、中海医院（甲方三）与德恒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因《关于中海医院之股权转让协议》分别与宁瑞公司、王×2纠纷一案，聘请乙方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甲方聘请乙方在（2019）京仲案字第1596号、（2019）京仲案字第1130号案件中提供专项法律服务；服务范围：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程序、调解、和解，案件证据收集、案件调研、案件咨询，申请财产保全，与此相关的其他法律服务；合同签署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一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5万元；甲方三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8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另行协商；本合同涉及的仲裁裁决书（或经仲裁庭确认的调解书）确认宁瑞公司持有的甲方三51％股权归属包括甲方一在内的原转让方的，甲方三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协议30万元。2019年5月19日，黄思向德恒律师事务所转账汇款5万元。2019年5月22日，中海医院在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新增系统管理员，新增人员为黄思、周××。2019年5月26日，中海医院向德恒律师事务所转账汇款80万元。2019年6月5日，中海医院向德恒律师事务所转账汇款30万元。2019年8月9日，德恒律师事务所向中海医院开具金额为110万元的法律服务费发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黄思提交2019年5月16日由黄思、陈××、王×1签署《意见书》，载明：中海医院因《关于中海医院之股权转让协议》分别与宁瑞公司、王×2产生纠纷提起诉讼，黄思、陈××、王×1三位股东一致同意聘请德恒律师事务所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同意由中海医院支付其法律服务费110万元。另提交2019年7月22日，由黄思、陈××、王×1签署的《中海医院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载明：鉴于王×2作为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对中海医院、黄思、陈××、王×1、宁瑞公司的仲裁案以及宁瑞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的针对中海医院、黄思、陈××、王×1、王×2的仲裁案，同意中海医院聘请德恒律师事务所代理上述两起仲裁案件，德恒律师事务所全权代理中海医院参加仲裁案件的审理。2019年6月12日、2019年7月11日，中海医院向德恒律师事务所发送书面函件，要求德恒律师事务所退还110万元。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潘家园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载明中海医院于2019年7月9日报称被职务侵占一案已受理。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称宁瑞公司作为申请人的（2019）京仲案字第1596号仲裁案件，宁瑞公司于开庭时撤回了对中海医院的起诉；王×2作为申请人的（2019）京仲案字第1130号案件目前已中止审理。黄思称：向德恒律师事务所转账汇款110万元均为黄思个人操作；德恒律师事务所虽接受三方委托，但实际上都是中海医院的事情，故115万元代理费中由中海医院支付110万元，黄思支付5万元；两件仲裁案件的费用在代理协议中未作区分，德恒律师事务所之前为中海医院做了许多事情，没有体现在代理协议中。中海医院称：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110万元代理费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另查，2019年5月16日，中海医院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自黄思变更为王宝余，中海医院登记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一审法院认为，《受案回执》表明，中海医院曾就本案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现无证据表明公安机关已就本案事实立案侦查，且经过一审法院审理，未发现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需依法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小企业促进法》第五十条规定，国家保护中小企业及其出资人的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小企业财产及其合法收益。《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第六条规定，国家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企业财产及其合法权益。中海医院的股东之间虽存在股权争议以及对中海医院控制权的争议，但该争议并非本案诉争事实的争议焦点。无论黄思是否为中海医院法定代表人、是否为中海医院股东，其都不得侵犯中海医院的企业合法财产。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思操作中海医院账户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付的110万元是否系出于维护中海医院利益的考量以及该支出是否具有合理依据。黄思主张本案因另案纠纷应中止审理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海医院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存在两起仲裁案件，黄思代表中海医院委托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相关仲裁案件，并不损害中海医院利益，具有合理性。其次，相关仲裁案件中，黄思、陈××、中海医院虽均为被申请人，但仲裁请求中的主要部分为申请人与黄思、陈××之间的股权争议，申请人针对中海医院的请求多为配合办理手续，在此情况下黄思与其代表的中海医院与德恒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115万元代理费中由中海医院承担110万元、黄思承担5万元、陈××不承担，该约定对于中海医院而言明显缺乏合理性，即黄思无权以中海医院企业财产为其个人或他人的纠纷支付律师代理费。最后，《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本合同涉及的仲裁裁决书（或经仲裁庭确认的调解书）确认宁瑞公司持有的甲方三51％股权归属包括甲方一在内的原转让方的，甲方三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协议30万元。”现黄思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黄思操作中海医院账户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付30万元代理费的行为缺乏依据，损害了中海医院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分析并综合考量全案证据，对《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中应当由中海医院承担的合理律师费予以酌定。黄思代表中海医院与德恒律师事务所签订对中海医院利益有损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实际操作中海医院账户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出110万元，缺乏合理依据，损害了中海医院的合法权益，对多支付的款项其应当予以返还，返还数额应当为支出的110万元扣除合理律师费后的数额。中海医院主张黄思应返还全部1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中海中医医院100万元；二、驳回北京中海中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思向本院提交（2020）京0105民初9501号朝阳法院传票、起诉书、证据目录及证据，证明目的为王宝余成为中海医院的法人是利用虚假材料变更取得，有北京市公安局的笔迹鉴定证明，王宝余没有权利代表中海医院起诉法人黄思，此案朝阳法院审理没有出判决书，此案判决结果将影响本案的结果。中海医院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不认可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本案争议焦点是黄思有无权利代理中海医院对外签合同并支付代理费用，并不是法定代表人是谁。中海医院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海医院对黄思提交的（2020）京0105民初9501号朝阳法院传票、起诉书、证据目录及证据的形式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传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述证据材料中的起诉书、证据目录、证据均系黄思在另案诉讼中单方提交，故本院对前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证据和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一节。黄思上诉主张本案应追加德恒律师事务所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与企业有关的纠纷，德恒律师事务所并非该法律关系项下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黄思该项理由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思上诉主张中海医院现任法定代表人系通过非法手段获得、故中海医院无权起诉，但中海医院系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依法享有诉讼权利，本院对其该理由不予采纳。黄思另上诉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而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黄思操作中海医院账户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付110万元是否系出于维护中海医院利益的考量以及该支出是否具有合理依据，中海医院的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以及中海医院控制权纠纷的解决与判断黄思该转款行为的正当性不具有必然联系，换言之本案的审理并非必须以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黄思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采纳其该意见是正确的。关于黄思是否就其以中海医院名义向德恒律师事务所的转款负有向中海医院的返还责任一节，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从该转款的产生和目的来看，涉案款项基于中海医院在北京仲裁委员会的两起仲裁案件而发生，系用于支付解决该两起纠纷的法律服务费用，仲裁请求中的主要部分为申请人与黄思、陈××之间的股权争议，申请人针对中海医院的请求多为配合办理手续，在此情况下黄思与其代表的中海医院与德恒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115万元代理费中由中海医院承担110万元、黄思承担5万元、陈××不承担，明显失衡。其次，从付款金额来看，《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本合同涉及的仲裁裁决书（或经仲裁庭确认的调解书）确认宁瑞公司持有的甲方三51％股权归属包括甲方一在内的原转让方的，甲方三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协议30万元。”现黄思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黄思操作中海医院账户向德恒律师事务所支付30万元代理费的行为缺乏依据，损害了中海医院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酌情确定黄思向中海医院返还的金额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黄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林家诚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