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7101行初377号 原告马秀娟，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代理人李奥冰（系马秀娟丈夫），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区长。 委托代理人全宇新，济南市历下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腾，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张保国，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鑫，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秀娟诉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下区政府）、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化东路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秀娟委托代理人李奥冰、被告历下区政府出庭负责人李笃来、委托代理人全宇新、马腾、被告文化东路街道办法定代表人张保国、委托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秀娟诉称，1.被告依据对李奥冰作出的法院裁定强拆马秀娟的房屋，于法无据；2.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历下法院）的裁定是准予强制执行补偿决定书，也就是准予强制腾空房屋，并没有准予强制拆除房屋；3.原告未获补偿的情况下，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4.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与自己拟定的补偿方案相违背；5.被告强拆原告未登记院落和未登记建筑的行为属于超范围执法，于法无据；6.被告选择性强拆原告房屋的意图是报复原告并威胁恐吓未搬迁居民；7.房屋征收部门在案涉地块逼迫居民搬迁采用了多种不法手段；8.因被告未提前通知原告强制执行日期、违法强拆、强拆过程未尽到监管保护原告财产安全的职责，导致原告贵重物品被盗丢失，被告理应对此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对原告在强拆过程中被盗丢失的贵重物品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庭审过程中，马秀娟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贵重物品指的是其存放在和平路的一幅国画，价值3万元。 马秀娟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被告编发的媒体报道，证明被告在案涉地块组织实施了强制搬迁和强制拆除活动，被告适格； 2.婚前婚内财产约定； 3.原告房产证； 4.历下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2行审19号行政裁定书（以下简称19号裁定）； 证据2-4证明，原告夫妻双方约定婚前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名下的各类财产归各自所有；19号裁定是准予强制搬迁腾空房屋，但并没有准予强制拆除房屋的规定；19号裁定的法律效力无法否定房产证书的法律效力。 5.被强拆的房屋图片； 6.济征方案告字（2012）7号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公告； 7.2013年9月23日公布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 证据5-7证明，被告不能提供房屋拆除单位的任何资质手续，对原告房屋进行的强拆行为不符合操作规范、不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与自己拟定的补偿方案相矛盾，暴力拆除楼房的行为已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 8.原告被拆除房屋的未登记院落和未登记建筑的图片； 9.被征收房屋实地查勘表； 10.济政征补字〔2014〕1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19号补偿决定）； 11.最高人民法院官网截图，关于未登记的空地和院落是否应予补偿的答复； 12.媒体报道，《济南房屋征收评估关于一楼带院的补偿标准》； 证据8-12证明，19号补偿决定未包括原告被征收房屋的未登记院落和未登记建筑，评估公司的“被征收房屋实地查勘表”的附属物记录里也未做登记。被告强拆原告未登记院落和未登记建筑的行为属于超范围执行；原告未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依法应予补偿；补偿方案对未登记建筑的认定和处理作出了相关规定，但征收部门未履行认定和补偿职责；《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原告未收到任何补偿，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明显违法。 13.历下法院强制执行注意事项告知书； 14.济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于2018年10月17日发布的跨档选房公告； 证据13-14证明，强拆非必选项；在原告的不断催促下，征收部门安排评估单位分别于2019年12月9日、10日第一次入户评估原告房屋；经征收部门确认和同意，李奥冰和马秀娟按照征收部门要求缴纳70年土地出让金价款后变更了房产证，满足了征收部门要求的合并面积跨档选房的前提条件，但征收部门随后否认此前的选房承诺。 15.被盗物品的图片和估值证明； 16.李奥冰与小区居民的微信截图； 17.向济南历下公安文化东路派出所邮寄《再次请求立案申请书》； 18.向济南铁路运输法院申请立案时提交的《证据保全申请书》； 证据15-18证明，被告应对执法办案场所进行全程录像，对原告财物负有妥善保管、安全转移的职责和义务；原告和李奥冰已穷尽所能寻找丢失物品并寻求警方立案调查，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被盗丢失的贵重物品与被告的非法强拆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 19.历下区政府官网上及齐鲁晚报上的新闻报道，证明被告适格。 被告历下区政府辩称，1.历下区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历下区政府未作出过原告诉称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原告对历下区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依据，历下区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原告诉称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原告提交的19号裁定，原告诉称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属于司法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被告文化东路街道办答辩意见同历下区政府。 被告历下区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历下区政府认为证据1中文化东路街道办发表在美篇APP中的文章并非针对案涉房屋，齐鲁壹点报道中的观点不准确，历下区政府在土地征收中对辖区内涉及的相关单位进行组织协调属于行政机关的内部事务。对其他证据认为不能证明历下区政府实施了案涉行政行为；文化东路街道办认为美篇APP中的文章与原告被拆迁房屋无关，齐鲁壹点的文章是新闻媒体的自述，不能佐证案件事实，文化东路街道办仅对拆迁项目周边进行管理，并未组织实施强制执行行为，其他质证意见同历下区政府。本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1中美篇APP中的文章系对8月4日拆除工作的报道，与本案6月18日的强制拆除行为无关，证据11、12、14系关于院落补偿及跨档选房的相关材料，与本案房屋拆除行为无关，证据15不能证明该画作在拆除现场，亦不能证明因房屋拆除行为而灭失，证据16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要件，证据18系原告立案时为申请证据保全而提交的申请书，属于本案程序性文书资料，不应作为证据，故前述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均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均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马秀娟所有的房屋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该房屋用途为住宅，该房屋曾系马秀娟丈夫李奥冰所有，于2019年8月30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将该房屋所有人变更为马秀娟。2013年9月23日，市政府作出济征字[2013]2号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历下区和平路水利厅宿舍项目（以下简称和平路项目）A地块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实施征收；补偿按《和平路项目A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执行，并规定了项目的签约期限。原告案涉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但在签约期限内未与征收部门签约。2014年5月23日，市政府就案涉房屋向李奥冰作出19号补偿决定，决定载明“被征收房屋室内装修费及附属物补偿费待入户评估和作价后另行补偿。”另载明“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20日内，被征收人应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给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并告知了其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如期满后被征收人仍不搬迁，将由市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李奥冰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履行搬迁义务，市政府向历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20日，历下法院作出19号裁定，准予执行19号补偿决定，由市政府具体组织实施。 2020年6月18日，案涉房屋被拆除。同日，历下区政府官方网站发表了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题为《全市房屋征收百日攻坚现场观摩会在历下区召开》的文章，文章载明：“6月18日上午，为确保和平路水利厅宿舍旧城改造项目安置房建设工作顺利推进，让广大被征收居民早日住上回迁安置房，经历下法院裁定，历下区组织住建、房屋征收中心、文东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对项目范围内的3处房屋依法实施强制征收，并按相关要求对被征收人予以妥善安置。此次行动，市住建局组织全市各县区进行了现场观摩。”庭审中，历下区政府称其未实施具体拆除行为，仅根据属地工作原则在房屋拆除过程中进行了相关组织协调工作，文化东路街道办称其并未组织实施强制执行，仅因被拆迁房屋在其辖区而对拆迁项目周边进行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历下区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原告提出的赔偿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历下区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虽然历下法院裁定由市政府对案涉房屋具体组织实施强制执行，但原被告均不认可市政府实际实施了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两被告亦否认系其实施了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但依据原告提交的历下区政府官方网站转载的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题为《全市房屋征收百日攻坚现场观摩会在历下区召开》的文章，历下区政府在法律或事实上有较大可能性作为案涉房屋被拆除的责任主体，在没有其他行政机关或工作人员自认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历下区政府组织相关单位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历下区政府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历下区政府辩称其仅根据属地原则配合实施房屋拆除工作，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亦未说明案涉房屋拆除的责任主体，对其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文化东路街道办，原告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实施了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原告将其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机关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准予执行裁定后，行政机关就其申请并经法院审查准予执行的行政决定所实施的行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历下区政府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是否是依据19号裁定对19号补偿决定的执行行为。历下区政府辩称并未实施对19号补偿决定的执行行为，但根据其官方网站所转载的新闻稿件，明确提到2020年6月18日对相关房屋的拆除系对法院裁定的执行，历下区政府亦未举证证明前述裁定不含19号裁定，在认定案涉房屋系2020年6月18日被拆除，及历下区政府系拆除案涉房屋的实施主体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对案涉房屋的拆除系依据历下法院19号裁定的执行行为，执行依据为19号补偿决定。因此，原告提出的历下区政府拆除其案涉房屋系依据19号裁定的执行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原告诉称历下区政府在依据法院裁定实施的执行行为中存在越权执行、扩大执行范围、执行对象错误及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等违法情形。对于原告提出的历下区政府非裁定执行单位，属越权执行的问题，虽历下区政府没有提交市政府的任何委托材料，但其作为市政府的下级政府机关，根据属地原则具体实施法院裁定准许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原告提出的作为执行依据的19号补偿决定仅包括腾空房屋，历下区政府拆除房屋属于扩大执行范围的问题，19号补偿决定载明被征收人应在决定书送达之日起20日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给房屋征收实施单位，逾期仍不搬迁，将由市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前述内容，对19号补偿决定的强制执行行为应为对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腾空的行为，原告该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但，在行政机关依据法院裁定实施房屋强制腾空之后，被腾空的房屋即应交由征收部门根据征收相关文件予以处理，被征收人不应对被腾空房屋的后续处理行为再行主张任何权利。本案中根据原告的陈述，在房屋被拆除之前也确实存在政府工作人员组织其将室内物品运离现场，即腾空房屋的过程，历下区政府在案涉房屋被腾空后即完成了对法院裁定的执行行为，之后再实施的拆除行为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的问题，原告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出的执行对象错误的问题，原告提出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的19号补偿决定针对的是李奥冰的房屋，但被告拆除的是马秀娟的房屋，属于拆除对象错误。经查，马秀娟与李奥冰系夫妻，原告所述的李奥冰的房屋与马秀娟被拆除的案涉房屋系同一处房屋，房屋发生了产权人变更登记，且变更登记发生于法院裁定准予执行**补偿决定之后，故原告前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出的采取违法方式拆除房屋的问题，因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另称其在房屋强拆过程中丢失了国画一幅，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房屋拆除时该国画确实存在，且即使该国画确实存在，原告称将其放置在被拆除房屋隔壁的甲室，其跟随搬迁车队运送乙室物品时该国画丢失，据此陈述，该国画并非存放于被拆除房屋内，且并非因行政机关实施拆除行为而灭失，即不能证明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扩大的财产损失，原告就此提出的赔偿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原告陈述，其国画系被盗丢失，且价值达3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属于刑事案件处理范畴，不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原告可依法另行主张。 对于原告提出的被告一并拆除其未登记建筑（即小储藏室）属于扩大执行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市政府作出的19号补偿决定中并未遗漏该部分，其附属物部分载明“附属物补偿费待入户评估和作价后另行补偿”，因此，历下区政府执行该补偿决定时一并对作为附属物的小储藏室予以处置并非扩大执行范围。但，法院19号裁定准予执行的是19号补偿决定，而19号补偿决定中对于附属物的处置应包含两方面，其一是评估及作价后予以补偿，其二是随被征收主房一并腾空。历下区政府并未举证证明相关部门已对案涉小储藏室进行了评估及作价后补偿，在此情况下将其随被征收主房一并组织腾空并继而拆除，属于对19号裁定的不当执行，依法应予撤销，但因案涉房屋已被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违法。 综上，历下区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系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作出的执行行为，但其具体执行行为存在明显不当，应确认违法。原告马秀娟要求被告赔偿其国画损失，没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对原告马秀娟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和平路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马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马秀娟对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文化东路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负担。 审 判 长  徐 宏 人民陪审员  徐洪奎 人民陪审员  宋 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戚艳婷 书 记 员  罗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