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繁，男，198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静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家华，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盈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秦瑞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彦余，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本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英俊，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上诉人杨超繁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盈善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善经贸公司）、李英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超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盈善经贸公司、李英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52万元借款关系成立是正确的，但是，其认定担保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杨超繁在庭审期间已经针对诉辩争议的担保协议产生时间等问题进行了充分举证，而一审法院无视杨超繁根据法院的要求进行的补充举证、针对盈善经贸公司的答辩进行的举证等内容，其判决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公司内部管理规定认定其对外担保行为无效是错误的。3、盈善经贸公司一审庭审期间承认担保协议是其部分股东的行为，其部分股东也是盈善经贸公司股东，其行为代表了盈善经贸公司的行为，其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均没有合理审查认定即做出判决，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认为担保协议无效是错误的。该规定是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其不能产生对外效力，且盈善经贸公司认可盖章是其部分股东的行为，这是其对盖章行为的自认。一审法院引用的其他依据也不能认定担保协议无效。2、根据判决书所引用的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即使本案认定担保协议无效，在杨超繁无过错的情况下，也应当认定盈善经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1、一审庭审中杨超繁在庭审期间按照法庭的要求已经针对诉辩争议的担保协议产生时间等问题进行了补充举证并申请调取证据，一审法院无视杨超繁补充举证等内容和调查取证的申请，其判决显属审理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出具判决时间远早于送达杨超繁的时间，审理程序失当。3、一审法院判决内容先处理担保关系，再处理借贷关系，审理程序失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错误，并存在其他违法行为，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裁决。盈善经贸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案涉《担保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一）杨超繁对案涉《担保协议》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并非是善意的，因此，担保协议无效。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该规定并非是公司内部管理规定，而是法律规定。杨超繁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公司内部规定认定案涉《担保协议》无效，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根据法律一经公布即推定所有人明知以及不知法律不免责的法理，杨超繁未对盈善经贸公司的章程、股东会决议、关联交易股东是否回避、表决是否符合公司章程等内容进行形式审查，杨超繁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因此，杨超繁不是善意的，案涉《担保协议》无效。（二）根据原告一审庭审时陈述，涉案《担保协议》是盈善经贸公司李英俊在2018年1月份前后出具给杨超繁的，具体谁盖的章不清楚。根据该陈述足以证实案涉《担保协议》并非是盈善经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盈善经贸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在案涉《担保协议》上加盖的编号为“3701057502646”公章，是2019年5月27日刻制并在公安部门备案的，而杨超繁却陈述在2018年1月份就收到了加盖该公章的《担保协议》，显然该《担保协议》是伪造的；其次，杨超繁也没有证据证明盈善经贸公司李英俊是如何取得案涉《担保协议》的，该《担保协议》的来源是否合法，杨超繁均未进行审查；再次，案涉《担保协议》也没有盈善经贸公司的任何人签字，无法证实是盈善经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不管杨超繁辩称涉案《担保协议》的产生时间具体为哪一天，涉案《担保协议》都是无效的。（三）盈善经贸公司从未自认涉案《担保协议》是部分股东的行为，根据盈善经贸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企业登记信息，盈善经贸公司在2018年1月期间的股东是刘媛媛，也是法定代表人，不存在其他股东。因此，盈善经贸公司不可能自认系其他股东行为，杨超繁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做出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杨超繁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涉案《担保协议》不是盈善经贸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盈善经贸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印章销毁证明和公章备案登记单，足以证明涉案《担保协议》并非是盈善经贸公司的行为，对盈善经贸公司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盈善经贸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同时，结合《九民会议纪要》第二十条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公司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当中，案涉《担保协议》就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更没有授权或者超越权限的行为，当然也不存在机关决议，盈善经贸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在案发之前对该《担保协议》根本不知情；且杨超繁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盈善经贸公司或者法定代表人对于该《担保协议》在案发之前是知情的，因此，盈善经贸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杨超繁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不应予以支持。李英俊未作答辩。杨超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英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520000元及利息（自借款到账之日起至实际还清该笔借款之日止，以该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2.判令被告盈善经贸公司对以上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诉讼中，杨超繁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英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52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以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以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2倍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9日，李英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杨超繁借款52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收取，借款期限2个月，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不还，自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利息。借用人李英俊”杨超繁6228450020012421917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2年6月19日，向李英俊6228480020646183812账户转支520000元”。另查明，杨超繁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被告盈善经贸公司、李英俊、杨超繁签订的《担保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杨超繁为证实被告盈善经贸公司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提交了三方于2018年1月27日签订的《担保协议》（甲方：杨超繁乙方：李英俊丙方：山东盈善经贸有限公司），但杨超繁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担保事项已经过盈善经贸公司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及其要求盈善经贸公司出具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履行了形式意义上的审查义务。因该《担保协议》中只加盖了“山东盈善经贸有限公司3701057502646”公章，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被告盈善经贸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交印章销毁证明和公章备案登记单，证明《担保协议》中加盖的“山东盈善经贸有限公司3701057502646”公章系2019年5月27日刻制的新印章并在公安机关备案，杨超繁主张《担保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27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担保协议》无效，对盈善经贸公司不发生效力，且盈善经贸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超繁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李英俊向杨超繁借款520000元，李英俊未到庭亦未出示证据反驳，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因杨超繁主张李英俊未偿还借款本金520000元，故对杨超繁要求李英俊偿还借款本金52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杨超繁与李英俊对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进行约定，且对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杨超繁要求李英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2倍计算；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杨超繁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因该费用系杨超繁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系杨超繁的损失，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英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杨超繁借款520000元；二、被告李英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杨超繁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2倍计算；以本金5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倍计算；三、被告李英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杨超繁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四、驳回原告杨超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共计12270元，由被告李英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超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一份，证明杨超繁对担保行为进行了适当审查，且担保行为经过了该公司股东的决议；证据2.盈善经贸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一份，证实郭晓为盈善经贸公司的股东。盈善经贸公司质证称，关于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页数很多，微信的另一方是否为杨超繁无法确认，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采信的依据，同时即使微信系杨超繁与郭晓的聊天记录，也无法证实杨超繁是善意的，无论从担保协议的出具时间，还是担保协议仅仅有所谓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足以证实杨超繁没有尽到善意注意的义务，另外郭晓也并非是盈善经贸公司的股东，通过杨超繁与郭晓的微信往来足以证实涉案的担保协议为郭晓擅自私自制作，属于恶意串通严重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担保协议是无效的，一审当中盈善经贸公司也曾向天桥区公安分局报案要求追究擅自制作担保协议的刑事责任，郭晓不仅仅与杨超繁认识那么简单，实际上双方存在经济往来，根据双方微信往来中记载的内容。关于证据2，对真实性不认可，与盈善公司的工商登记不符，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也不能证明。盈善经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一份，证明杨超繁担任天津市泽诚医疗器械公司的负责人，后于2020年4月21日变更为吕沙沙，吕沙沙为郭晓的妻子，郭晓与杨超繁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应作为本案采信的依据。杨超繁质证称，该证据不是原始载体，没有证明力，即使证实的事情属实，也与本案无关，事实上杨超繁和郭晓以及盈善经贸公司实际控制人秦彦余均是朋友关系，本案也是杨超繁和盈善经贸公司产生了经济利益关系而发生，同时法定代表人变更或者股权的转让并不代表超出一般朋友关系更亲密的经济利益关系，因此郭晓和本案杨超繁不存在不能作证的情形。经质证本院认为，关于杨超繁提交的微信聊天，无法核实通话双方的身份情况，即使该聊天记录系杨超繁与郭晓，但从聊天内容来看，并不足以证明杨超繁对涉案担保协议已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超繁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郭晓是否系盈善经贸公司的股东，与本案盈善经贸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并无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盈善经贸公司提交的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盈善经贸公司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杨超繁主张盈善经贸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是其一审提交的《担保协议》，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7日，虽加盖盈善经贸公司尾号2646的公章，但经审查，该枚公章在公安机关备案的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而杨超繁一审中述称该协议系李英俊于2018年1、2月份出具的。显然，上述《担保协议》落款时间以及杨超繁述称的协议出具时间均与盈善经贸公司尾号2646公章备案时间并不相符。退一步讲，即使该枚公章属实，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公司未经决议机关的授权为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应举证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公司决议机关决议内容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否则，应当认定债权人并非善意，此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关于涉案担保协议的效力问题，杨超繁并未举证证明其对债务人李英俊提交的担保协议进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即审查该担保协议是否经过了盈善经贸公司决议机关的同意，故应当认定涉案担保协议无效。杨超繁依据上述《担保协议》要求盈善经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超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杨超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宏伟审判员  李莎莎审判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