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万达广场南塔写字楼**。负责人：曹**文，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教欢，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越飞，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罗平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罗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佐洋，云南诚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婷，云南诚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越飞追偿权纠纷一案，砚山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云26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教欢、被上诉人陈越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佐洋、何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2民初1279号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20000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是使追偿权的基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事故中为同等责任为由，将120000元打折为6000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交强险旨在保护事故受害人，而非醉酒肇事的驾驶员，按照事故责任划分追偿权，变相免除了驾驶人违法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情形作了明确规定，最终的责任人应为致害人而非保险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解释》十八条明确追偿权，法律禁止醉驾等严重的违法行为，醉驾最终的责任人应为致害人而非保险公司，不应把驾驶人员的违法责任，通过责任划分的方式转嫁给保险公司，有悖交强险的立法本意。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费用120000元是交强险赔付，不依据责任划分，砚山县人民法院依据受害人的起诉，作出的两个生效法律文书，均确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内全额赔偿受害人损失，不依据责任划分，保险公司追偿，也不应划分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同等责任，非陈越飞与平安保险合同关系产生的同等责任，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越飞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履行合同全部赔付，保险公司不是侵权责任的主体，不应当将合同责任与陈越飞侵权行为产生的侵权责任混为一谈，平安保险与伍应虎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伍应虎未投保，平安保险没有任何的事实与理由要求伍应虎承担任何责任。陈越飞答辩：1.保险公司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份额向陈越飞行使追偿权并没有免除陈越飞违法行为承担的法律责任；2.法律赋予保险公司为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对侵权人追偿已体现了没有把违法责任转嫁给保险公司，争议焦点是全额追偿或按责任追偿的问题；3.交强险具备社会救助及社会公益属性，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不用划分责任比例，但不意味着保险公司追偿不用划分法责任，因为陈越飞个人仅对其过错承担侵权责任，不承担社会救助及社会公益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16日，陈越飞醉酒后驾驶云Ａ×××**号小型轿车，由平远镇华侨农场方向驶往平远镇丰湖社区方向，当日0时30分许，行驶至砚山县（振兴路）时，其所驾车辆与对向伍应虎醉酒后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周小龙、死者肖太琼等三人）相撞，造成肖太琼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伍应虎受轻微伤，周小龙受轻伤二级，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砚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二大队认定，陈越飞、伍应虎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肖太琼，伤者周小龙不承担事故责任。陈越飞驾驶云Ａ×××**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投保商业险和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肖太琼的继承人以及周小龙分别向本院起诉，要求陈越飞与平安保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分别作出（2018）云262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肖太琼的继承人110000元；（2019）云2622民初598号调解书，确认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周小龙医疗费10000元。以上两份法律文书生效后，平安保险公司已分别于2019年1月29日、2019年5月7日支付赔偿款，履行了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陈越飞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平安保险公司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对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20000元予以追偿，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在行使追偿权时是全额追偿还是按比例追偿，但本院认为，交强险是一种政策险，具有公益性和社会管理职能，不以盈利为目的，它具有将交通事故风险社会化，实现更便捷救济受害人的目的。在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可能负全部责任、也可能负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或次要责任，但其并不应承担社会救助和风险分担功能，且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时代受害人第三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的权利。由于追偿权源于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而本案侵权人陈越飞承担的是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对平安保险公司要求陈越飞偿还其代陈越飞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按陈越飞的责任份额即120000×50%＝60000元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陈越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代为支付的赔偿款赔偿的60000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担567.5元，陈越飞承担567.5元。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陈越飞是否偿还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条从文义上理解，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即享有对无证驾驶的侵权人追偿权，而追偿的范围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即追偿范围不应超过保险公司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范围，该条未规定，保险公司应按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追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事故责任大小为前提，只要侵权人对事故负有责任,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无论机动车一方有无投保交强险,均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追偿时，如果对其追偿范围以“事故责任划分”给予限制,保险公司仅能部分追偿，由此会降低无证驾驶者的违法成本,其中未能得到追偿的损失部分转嫁给保险公司，无疑纵容醉酒驾驶等严重违法行为。赋予保险公司在向受害人赔付后享有向醉酒驾驶人全额追偿的权利,体现了对醉酒驾驶人违法行为的否定评价，才能使交强险追偿权制度设计之平衡利益、重大过错责任人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以及惩戒违法行为、维护交通安全等目的不致落空。陈越飞醉酒后驾车与同样醉酒后驾车的伍应虎相撞，致肖太琼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死亡、周小龙受轻伤二级，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向肖太琼的近亲属赔付110000元、周小龙赔付10000元，根据上述《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平安保险公司依法享有在赔偿范围内向陈越飞追偿的权利，平安保险公司追偿范围应为其已赔付的120000元范围内,其可在该范围内向陈越飞行使全额追偿权。原审以陈越飞在事故中责任大小来确定平安保险公司追偿范围，明显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要求陈越飞偿还120000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理解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二、陈越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1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陈越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文丽审判员  郭 琴审判员  贺雯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雷兴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