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4行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元国，男，195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义，男，198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群林，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解放大道**。 法定代表人：欧杏，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芙，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元国因与被上诉人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管委会）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赔偿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2行初162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衡阳市郊区房屋定权发证办公室于1997年6月8日颁发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衡市郊所字第08-新桥6106号）载明的主要内容：所有权人为陆元国，所有权性质为私产，房屋坐落于市××乡××村××组，栋号为西湖17-6101，建筑结构为砖混，层数三，建筑面积494.44平方米。原市××乡××村××组即为现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桥管理处第六小组。2010年3月31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10）政国土字第464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建设衡阳市娃哈哈系列饮品项目使用华新街道新桥村土地25.4283公顷。原告的涉案房屋位于征地红线范围内。2016年6月28日，涉案房屋所处地块经被告确定为陆家新区中央公司工程项目。2016年8月21日，被告所辖的高新区征收办与新桥管理处6组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双方商定征收新桥管理处6组土地、青苗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共计15982343元。当月，补偿款15982343元支付至新桥管理处6组。2019年4、5月间，高新区蒸水办事处与新桥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多次找原告等人协商涉案房屋拆迁事宜，协商无果。2019年7月24日，高新区征收办与蒸水办事处向原告留置（张贴）送达关于参加2019年7月26日进行房屋及附属设施实物测量（测绘）的通知。湖南省衡阳市雁城公证处对该次测绘作了现场公证。2019年7月29日，衡阳市大雁地理信息有限公司出具了原告等人的房屋不动产测量报告。2019年11月22日，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原告作出《行政强制预先告知书》并于次日留置送达，该次送达由湖南省衡阳市雁城公证处现场公证。2019年12月6日，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原告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责令你在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房屋及其他设施交出土地，逾期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于2019年12月11日留置送达，该次送达亦由湖南省衡阳市雁城公证处现场公证。2019年12月31日，被告对原告涉案房屋的屋内详情现场拍照后，拆除了该房屋。 另查明，原告十多年来未居住在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在拆除时无人居住。屋内的陈旧物品木床1张，瓦缸1个，坛子2个，木椅1个，木床头柜1个，小煤炉1个，塑料桶2个，在房屋拆除时被损毁。 还查明，原告对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不服，向湖南省自然资源厅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4月8日，湖南省自然资源厅作出湘自然资复决字［2020］第11号复议决定，撤销了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屋内物品损失应如何认定？一、被告拆除涉案房屋实质是强制腾地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虽然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但是，在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没有完成对原告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下，且在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内，被告直接对原告的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因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判决确认违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可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时，被告对屋内情况拍照固定证据，照片中可见物品均陈旧或不能正常使用，且原告十多年来未居住在涉案房屋，本院酌定毁损的屋内物品（木床1张，瓦缸1个，坛子2个，木椅1个，木床头柜1个，小煤炉1个，塑料桶2个）价值共计1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述损失应由被告高新区管委会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负责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2月31日拆除原告陆元国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陆元国支付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陆元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陆元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损失1094850元。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前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清点、移交房屋内物品，也未采取全程公证的形式。被上诉人提供的拆除上诉人房屋内现场照片，没有提交拍摄照片的原始载体，并且新桥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没有其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一审判决采信该证据违反了证据规定；二、上诉人涉案房屋一直有家属居住，且该房存放上诉人大量物品，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000元，与上诉人实际损失严重不符。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当庭确认，对于上诉人的被强拆房屋的补偿，被上诉人至今未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也未作出补偿安置决定。 另查明，上诉人当庭陈述，其从涉案房屋搬离至衡阳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都市春天小区居住已近10年，其搬离后房屋由其父母居住，其父母故去后，其侄儿居住至该房断水断电。该房断水断电时间大约是2019年6月。其被拆房屋内有包含收藏的微雕象牙及微雕钢笔、翡翠手镯等贵重物品，系其经营玉器生意时与他人调换、购置所得，提交的物品清单上所列价格是自己估算。上述物品一说埋至于房间地下，一说埋在房屋墙壁内。 被上诉人当庭陈述，上诉人涉案房屋周边居民在上诉人房屋被拆除前一年均已签订拆除安置协议并搬离。 被上诉人就陆元国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状况向一审提供的照片显示：所拍摄的二楼房屋空无一物，一楼有间房屋内摆设有一老式床架，床架上面空无一物。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及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是否违法？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涉案被强拆房屋内财产损失1094850元是否具有事实依据？一、对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是否违法的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陆元国涉案房屋土地虽被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但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尚在湖南省自然资源厅受理陆元国申请复议的复议过程中（湖南省自然资源厅2020年4月8日作出涉案复议决定，已因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程序违法被决定撤销）。故，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9年12月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不能作为执行依据，且没有完成对原告安置补偿工作，被上诉人在既无法定强制执行权也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被上诉人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对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涉案被强拆房屋内财产损失1094850元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营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上诉人自述其被拆房屋内有包含收藏的微雕象牙及微雕钢笔、翡翠手镯等贵重物品，被被上诉人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时毁损，而请求被告赔偿其家庭财产损失1094850元，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其房内放置微雕象牙及微雕钢笔、翡翠手镯等贵重物品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合上述物品非家庭日常生活用品，且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述贵重物品的来源、价值确定等依据，再者，在上诉人涉案房屋被拆前周边已无其他住户，上诉人自述其已搬离至衡阳市开发区都市春天小区居住近10年，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拍摄的被拆除前照片没有原始载体提出异议，但也认可涉案房屋被强拆前半年即无人居住，与被上诉人提供照片显示房屋较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情况相符，据此，可以推定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符合常理，不足以令人信服。上诉人提供的自拟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清单内物品因涉案房屋被拆而灭失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上诉人尚在涉案被强拆房屋内的木床1张，瓦缸1个，坛子2个，木椅1个，木床头柜1个，小煤炉1个，塑料桶2个的事实，酌定陆元国被拆涉案房屋内财产价值为1000元，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陆元国房屋内财产损失1000元，并无不当。另，陆元国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但被上诉人并未就该被强拆的涉案房屋与陆元国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也未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作出补偿安置决定，虽然陆元国在本案诉讼中未提出补偿安置主张，但在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情况下，被上诉人具有对陆元国作出补偿安置决定的义务。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敦促被上诉人依法行政，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责令被上诉人在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对陆元国被强拆的涉案房屋作出补偿安置决定。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陆元国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其被拆房屋损失1094850元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责令被上诉人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对陆元国被强拆的涉案房屋作出补偿安置决定。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元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慕蓉 审判员  尹运健 审判员  代立华 二二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邓琳 书记员罗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