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香港中路**阳光大厦****。 负责人：杨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军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彬杰，男，1990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秀丽，女，1966年8月21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鸿恩，男，1936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香，女，1932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雯，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彬杰、任秀丽、王鸿恩、胡永香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四名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名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诉讼中经过对平度市公安局明村镇派出所和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的调查取证，已经查明被保险人家属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在公安机关认可被保险人是因疾病晕倒导致死亡，且被保险人家属在公安机关和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均表示不同意尸检。同时，一审法院也查明被保险人在发生事故后，向保险公司报案及申请理赔时均称是意外身故，未提及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载明“猝死”的内容，未尸检的责任不再保险人。但是，一审法院在无视上述事实的情形下，依旧以“仅凭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记载的猝死，不能作为认定王德武死亡原因的唯一证据，目前无法判定被保险人王德武的具体死亡原因，目前无法判定被保险人王德武的具体死亡原因。被告保险公司主张王德武系猝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严重违反法律适用规则，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主要依据如下：一、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和平度市公安局明村镇派出所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过程，家属对死亡原因也没有提出质疑。1、医疗部门出具的记载死亡原因的病历就足以作为认定死亡原因的证据。2020年2月29日的《民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司法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关于改进和规范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出具证明工作的指导意见》（民发﹝2020﹞20号）中《不应由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出具证明事项清单（第一批）》明确规定“居民办事事项涉及的相关部门通过与卫生健康部门、公安部门、人民法院信息共享的方式进行核对；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未经救治的非正常死亡证明由公安部门出具，失踪人员由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宣告死亡”；2016年下发的《关于改进和规范公安派出所出具证明工作的意见》中明确规定：需证明当事人正常死亡或者经医疗卫生机构救治的非正常死亡的，由医疗卫生机构签发《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非正常死亡证明：公安部门依法处置的非正常死亡案（事）件（经医疗卫生机构救治的除外），需要开具证明的，公安派出所应当依据相关公安部门调查和检验鉴定结果出具。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在当事人正常死亡或者经医疗卫生机构救治的非正常死亡的，由医疗卫生机构签发《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就可以作为认定死亡原因的证据。2、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已证明被保险人的配偶认可被保险人是因疾病导致死亡。 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到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调取了4份询问笔录，笔录中明确记载被保险人的配偶也称“我丈夫是在平度市送货的时候晕倒的……”、“明村医院的医生说我丈夫的死亡原因有可能是脑淤血”、“对其丈夫的死亡原因没有异议”，同时也承认“王德武平时饮酒”。上述陈述足以证明被保险人的配偶在被保险人身故后，对于被保险人是疾病死亡没有任何异议。另外，从被保险人的配偶不要求尸检的行为上也可以证明被保险人的配偶对被保险人疾病死亡没有任何异议的。二、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判定被保险人具体死亡原因，但被上诉人一审证明被保险人属于疾病身故的证据份量与证明力比上诉人的证据更具有说服力，根据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和优势证据规则，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观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败诉，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被保险人是“突发疾病丧失意识倒地”还是“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原因导致身体受到伤害而死亡”，是本案争议焦点。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分析，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被保险人是因为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非疾病的原因从拖拉机上摔下。公安机关调查的笔录中没有人看到被保险人是因为外来的原因突然从拖拉机上摔下导致死亡。而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观察病历、公安部《猝死尸体的检验》（GA/T170-1997）、法医学教材、青岛地区各级法院既往判决及申请法院调取的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调查笔录、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形成一套完成的证据链，以观察病历认定的猝死为事实，论述了被保险人不是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意外事故导致身故，充分证明了被保险人疾病身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被上诉人一审证明被保险人属于疾病身故的证据份量与证明力比上诉人的证据更具有说服力，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被保险人身故后被上诉人不进行尸检，属于被上诉人自愿放弃查明死因及对医生认定身故原因的认可，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根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可知，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医院均明确告知公安机关人员和医生不进行尸检。该陈述属于“陈述于己不利的事实”，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的自认行为。同时，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话报案录音中，报案人并未告知上诉人被保险人的死亡后医院观察病历记载为猝死，报案称被保险人是意外摔倒死亡，故在未对被保险人尸检方面，上诉人无任何过错。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被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是因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原因导致身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被保险人是猝死，驳回四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彬杰、任秀丽、王鸿恩、胡永香辩称，一、对被保险人王德武是因意外事故导致死亡的原因没有异议，因此不需要尸检，平安养老保险在接到报案后如果认为需要尸检，应当及时通知答辩人及明村卫生院，因未尸检导致无法查明死因的责任在于平安养老保险，因此平安养老保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平安养老保险的申请调取的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的四份询问笔录中，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描述，均有被保险人王德武"从拖拉机上摔下"这一情节。而任秀丽（被保险人之妻）在事情发生时并不在现场，是听说的被保险人摔下后"晕倒"在现场，并不代表认可被保险人王德武是因疾病导致死亡，而明村卫生院的医生曾提及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可能是"脑淤血"，"脑淤血"的原因可能是被保险人摔下时碰撞导致的颅内出血，也不能证明就是疾病导致的死亡。其次，明村卫生院出具的《平度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内容显示被保险人在被120接走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其后出具的《证明》证实"患者院前死亡（具体原因不明）"。而平安养老保险所称《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所载的"猝死"，实为死亡的一种临床表现形式，而并非被保险人的死因，该观察病历的效力不能等同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所称的"由医疗卫生机构签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能作为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证明，反而是其出具的《证明》属于医疗卫生机构签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应当以此作为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认定依据，而该证明中并没有认定为"猝死"。再次，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的四份询问笔录中，均可以看出被保险人平日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基础疾病，且事故发生当时是清晨，被保险人没有饮酒、也没有过度劳累的情况，再次排除被保险人因疾病死亡的可能性。因此，答辩人通过事故现场目击者及派出所了解到的情况均是被保险人意外从拖拉机上摔下导致死亡，在对该原因没有异议的情况不要求尸检合情合理。平安养老保险在接到报案后没有要求尸检，致使被保险人的死因无法确定的责任完全在于平安养老保险。二、平安养老保险应对被保险人是"猝死"而不是因意外导致死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首先，平安养老保险主张被保险人身故原因属于《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第五条第（十）款规定的情形，而免于赔偿责任的，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能，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事故发生之后，答辩人立即向平安养老保险报案，平安养老保险接到报案之后，并没有告知答辩人应如何处理尸体，也未派遣工作人员去现场勘察或者调查取证，单凭一个医生的诊断就认定为猝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平安养老保险作为证据提交的公安部《猝死尸体的检验》(GA/T170-1997)》、法医学教材、青岛地区各级人民法院既往判决等，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本案事实情况也不一致，不能作为参考依据，更不能作为认定被保险人属于"猝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养老保险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不应该得到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彬杰、任秀丽、王鸿恩、胡永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四原告支付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彬杰为王德武之子，任秀丽为王德武之妻，王鸿恩为王德武之父，胡永香为王德武之母。2019年6月1日，王德武作为平度市付民水泥预制件厂的工人，在工作过程中从拖拉机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记载，临床诊断：猝死。2019年8月28日，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出具证明，患者王德武院前死亡（具体原因不明）。 2019年3月27日，平度市付民水泥预制件厂在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为王德武在内的10人投保团体人身保险，王德武作为被保险人，意外身故保险金为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十项约定：被保险人猝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平度市付民水泥预制件厂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签订的以王德武等10人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保险人王德武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猝死，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依据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的记载，主张王德武的死亡原因系猝死，自己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而2019年8月28日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记载王德武院前死亡（具体原因不明），且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出具的《接警证明》也记载王德武从拖拉机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所以仅凭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记载的猝死，不能作为认定王德武死亡原因的唯一证据，目前无法判定被保险人王德武的具体死亡原因。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主张王德武系猝死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王彬杰、任秀丽、王鸿恩、胡永香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30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于判决效后十日内付给王彬杰、任秀丽、王鸿恩、胡永香保险金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王德武的死亡原因是否属于猝死，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平度市公安局明村派出所出具的《接警证明》，证明王德武从拖拉机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8月28日，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出具的证明，证明王德武院前死亡（具体原因不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保险人王德武从拖拉机上摔下死亡，死亡原因不明。平安养老保险公司抗辩王德武系猝死，其提交的平度市明村中心卫生院观察病历中的记载并非系对死亡原因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主张王德武系猝死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养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