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86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行，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仙来中大道**。法定代表人：曾庆明，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秀、孙恒国，江西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述平，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星、宋晓方，江西大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述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502民初6437号民事判决，陈述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赣05民终6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赣0502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恒国，陈述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述平对新余市钟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氏物流）在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处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989,166.01元、罚息人民币21,415.86元（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12月28日），共计2,010,581.87元及从2017年12月29日起至拖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利息、罚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述平承担。事实与理由：陈述平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与钟氏物流之间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且陈述平在钟氏物流的出资未到位或抽逃出资，陈述平应对钟氏物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一审认定陈述平与钟氏物流不存在财产混同时属事实认定错误。钟氏物流的转款凭证显示有90万元的款项转入陈述平的个人账户，一审判决对该款项没有评述，陈述平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公司正常开支；2.钟氏物流财务混乱，钟氏物流大量款项转入陈述平侄女陈一某及侄子陈二某个人账户，同时陈一某、陈二某个人账户与陈述平也存在转款交易；3.陈述平的个人出资没有到位。陈述平虽提交了江西金山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但该报告系陈述平单方委托，且陈述平不能举证该1000万元用于何处，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认为该1000万元系虚假出资或事后抽逃。陈述平答辩称：1.陈述平已尽到了出资义务；2.陈述平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与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第10点、第11点规定的股东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的情形，应驳回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的上述，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钟氏物流向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借款200万元，双方对借款期限、利息、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当月，钟某某、谭某某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以其共有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1月5日，因钟氏物流、钟某某、谭某某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承担还款责任，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了钟氏物流、钟某某、谭某某。2018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赣0502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钟氏物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行借款本金1989166.01元，罚息人民币21415.86元（含利息），共计人民币2010581.87元（利息暂算至2017年12月28日），并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支付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二、钟某某、谭某某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对钟某某、谭某某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新余市渝水区【赣（2016）新余市不动产证明第0009956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有权在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国银行新余分行根据该判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发现钟氏物流、钟某某、谭某某可供执行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认为陈述平的行为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前列诉请。另查明，2015年1月8日，钟氏物流股东会作出决议：股东钟某某、谭某某变更为钟某某、陈述平；钟某某将其持有的公司90%股权中的40%给陈述平，谭某某将公司10%股权转让给陈述平；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钟某某出资额为5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0%，陈述平出资额为5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0%。陈述平侄女陈一某、侄子陈二某分别自2013年、2014年在钟氏物流工作，任财务人员，钟氏物流多次向陈述平及陈一某、陈二某账户大额转账，转账用途备注“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另查明，2018年，江西金山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钟氏物流2014年-2017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进行了审计。江西金山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钟氏物流的实收资本也进行了专项审计，并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了赣金会专审字[2018]第045号专项审计报告，认为钟氏物流实收资本截止2016年10月31日为1000万元，且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钟氏物流2016年10月31日的实收资本情况。截止报告出具日钟氏物流未发生变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认为陈述平作为钟氏物流的股东，存在认缴资本不到位的情况。根据江西金山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赣金会专审字[2018]第045号专项审计，该报告认为钟氏物流实收资本截止2016年10月31日为1000万元，且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钟氏物流2016年10月31日的实收资本情况。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对该报告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陈述平认缴资本不到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述平认缴资本到位。陈述平辩称钟氏物流股东钟某某涉嫌犯罪，应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涉嫌犯罪，对于陈述平的辩解，不予采纳。陈述平与钟氏物流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称陈述平与钟氏物流财产混同，陈述平侄女陈一某、侄子陈二某与钟氏物流财产混同，陈述平与陈一某财产混同，从本案证据来看，陈一某、陈二某在陈述平入股钟氏物流之前已是该公司的财务人员，该公司与陈一某之间就存在大量转账交易，钟氏物流以陈一某的账户收付款，钟氏物流转给陈述平的资金，陈述平陆续转入陈一某账户，证人证言也证实司机的工资、油费、轮胎费、保险费由陈一某、陈二某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需满足以下要件：一是股东须有滥用法人独立人格的行为，即使得公司的核心人格特征如人员、机构、财务、财产与股东或者关联企业混同；二是股东滥用权利的行为与债权人损失之间须存在因果关系，且唯有否认法人的人格方能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陈述平与钟氏物流存在财产混同，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对于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要求陈述平连带支付钟氏物流在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处的借款本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何某某、张某民事诉状二份及杨某某通话录音。拟证明：1.钟氏物流的大部分车辆已出售给他人或以按揭保留所有权方式由司机个人购买，登记在钟氏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大部分实际所有权不属于钟氏物流公司；2.钟氏物流公司的油费、保险费等车辆的实际开支大部分是司机个人承担，但开支票据由钟氏物流公司做为开支凭证做账，钟氏物流公司会计凭证不能反映其真实开支情况；3.证人张某在本案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时出庭作证的证词为虚假证词，张某也是购买钟氏物流公司车辆后挂靠在钟氏物流公司，并不是钟氏物流公司聘请的司机，其由钟氏物流公司支付运费，不是每月钟氏公司发放工资，其车辆的全部开支由其个人承担。4.杨某某是自己购买的车辆，全部车辆开支由自己承担，但开支由钟氏公司入账，即钟氏物流将案外人的费用列为公司开支，造成公司亏损，陈述平存在滥用股东权利行为。陈述平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通话录音从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对通话录音的人是谁无法查清，通话录音显示杨某某与钟氏物流是何关系无法通过通话录音证实。对于二份民事起诉状，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起诉状中的张某、何某某支付钟氏物流公司的费用只是起诉状中的诉请，而非判决的内容，且若其主张属实，钟氏物流将车辆承包给员工也系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本院认为，因通话录音的当事人未出庭，本院对其录音材料不予采信，对于该二份诉状，因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只提供了复印件，在法庭询问是否有相应的生效文书时，其未能提供且该证据系案外人主张车辆所有权并不能证明陈述平滥用股东权利，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渝水区法院执行裁定一份。拟证明：中国银行新余分行诉钟氏物流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被终结执行。陈述平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并称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出借给钟氏物流的200万元借款被钟氏物流另一实际支配股东钟某某使用，与陈述平无关。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新余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十份、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工商企业变更信息一份。拟证明：1.钟氏物流名下的十台货车在2018年6月转让过户至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名下；2.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陈某某，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2018年1月10日注册成立时的监事为陈一某，2018年3月28日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一某，2019年10月28日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某。因陈一某是陈述平的亲戚，故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为陈述平；3.陈述平在钟氏公司停止经营后，转移钟氏物流财产至陈述平控制的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名下。上述事实说明陈述平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侵害了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的合法权益。陈述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实陈述平将车辆转移到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也并非是陈述平实际控制的公司，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以陈一某是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监事来证明陈述平是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主观臆想，且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用第一组证据证明车辆挂靠在钟氏物流公司，不是公司自有车辆，又用该组证据证明车辆是钟氏物流公司自有车辆，其证据自相矛盾。本院认为，因中国银行新余分行提供的该组证据显示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陈某某，占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100%的股份，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仅以陈菲与陈述平存在亲戚关系并担任过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监事及法定代表人认定陈述平系新余市元昌工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陈述平滥用钟氏物流股东权利的目的不能成立，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钟氏物流工资、汽车销售合同一份、水渣运输合同两份、廖某某民事诉状一份。拟证明：1.工资表中敖某某、张某、廖某某、谭某某的签名均不是本人签名；2.张某、谭某某、廖某某、杨某某均为自己购买的车辆，钟氏公司既发工资，又支付外面司机运费，该工资表明显为虚假的。陈述平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陈述平存在财务造假的目的。本院认为，中国银行新余分行提交的账户明细单并未载明系工资表，未载明收款人全称，也不能证明上述收款人未收到款项，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陈述平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陈述：钟氏物流向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借款纠纷一案中，陈述平显示为保证人，后经笔迹鉴定，保证人处陈述平字迹并非陈述平本人所签，故其未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股东出资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述平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与钟氏物流财产混同的情形？2.陈述平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抽逃了出资？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主张钟氏物流将90万元款项转入陈述平个人账户，陈述平与钟氏物流之间系财产混同。因2015年1月22日及2015年3月31日钟氏物流向陈述平转款90万元，而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于2016年11月份才与钟氏物流签订《授信额度协议》，2017年11月28日借款到期。本院认为，因钟氏物流转款给陈述平时并没有取得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的贷款，且陈述平对该二笔转款作了合理说明，该二笔90万元转款不能证明陈述平损害了中国银行新余分行的利益。陈一某、陈二某虽系陈述平的侄女、侄子，但陈一某、陈二某在陈述平入股钟氏物流之前即已是钟氏物流工作人员，陈述平入股后所占钟氏物流的股份为50%，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下主张陈述平为钟氏物流的实际控制人，以陈述平、陈一某、陈二某存在亲戚关系主张陈述平滥用股东权利，与钟氏物流存在财产混同损害其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主张陈述平没有尽到出资义务在本案二审过程中申请鉴定，要求本院调取钟氏物流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全部会计凭证，并对陈述平是否出资到位及抽逃出资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本案经过二次一审、一次二审程序，中国银行新余分行均未提出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中国银行新余分行无正当理由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本院对其二审期间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江西金山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钟氏物流的实收资本进行了专项审计，该审计虽非法院委托，但现在证据未表明该审计报告的形成及结论存在违法情形，本院对其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的赣金会专审字﹝2018﹞第045号专项审计报告予以采信，中国银行新余分行主张陈述平出资不实及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上述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案由定性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22,884.65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余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审判员 张 星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邓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