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4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卢才启，男，196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婷，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经略，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燕修，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丹，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洪基雪，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 -2- 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场镇镇东村委会洪屋村15队6号，公民身份号码：4505211978××××××××。 上诉人卢才启因与被上诉人蔡经略以及一审第三人洪基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卢才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与被上诉人蔡经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燕修、王彤丹以及一审第三人洪基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才启上诉请求：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经略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卢才启没有与蔡经略商议过合伙养蚝，卢才启与蔡经略不存在合伙关系。对于养蚝事宜，卢才启是与洪基雪商议且双方就合伙的权利义务签订了《合同书》；二、754964元的性质属于投资款，卢才启与蔡经略对此没有异议。但该投资款是属于蔡经略代替洪基雪支付的，卢才启亦是基于与洪基雪的合伙关系合法收取投资款；三、蔡经略与洪基雪之间关于754964元投资款权属问题属于其两人的内部关系，与卢才启无关；四、涉案款项已被用于养蚝，一审法院判决卢才启返还涉案款项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蔡经略答辩称，一、蔡经略有合伙意向但卢才启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既然蔡经略未参与实际的合伙管理、蔡经略与 -3- 卢才启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卢才启应向其返还涉案投资款；二、卢才启主张涉案投资款是蔡经略代洪基雪支付不是事实，2016年9月9日洪基雪以一方当事人的身份收取蔡经略30000元定金，出具收据且将定金交给卢才启，说明洪基雪与蔡经略双方是独立地位，不存在代付行为；三、2017年3月28日，在卢才启出具的收条中，洪基雪是作为证明人在收条上签字，证明洪基雪不是卢才启和蔡经略合伙意向关系的当事人。 洪基雪述称，洪基雪与蔡经略结婚后，蔡经略的公司由蔡经略打理，涉案相关事宜一直是洪基雪与卢才启对接。 原告蔡经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蔡经略与卢才启之间不成立合伙关系；2.被告卢才启返还投资款754964元给原告，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83789元（利息按照年利率6%，其中236000元从2016年10月25日起、168964元从2016年11月10日起、20万元从2017年1月12日起、15万元从2017年3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6日止，共计83789元，以后利息另计算到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原告经第三人介绍与被告相识。2016年9月9日第三人作为经手人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蔡生订蚝定金30000元正”；该款第三人庭审中确认已支付给被告。2016年10月2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236000元,双方于10月25日签订收条对该数额予以确认;2016年11月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138964元，双方于同日签订收条 -4- 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并标注“实数¥168964元减去30000元定金，实付壹拾叁万捌仟玖佰陆拾肆元正（138964元）”等内容；2017年1月1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20万元，双方于同日签订收条对该数额予以确认；2017年3月2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15万元给被告，双方于同日签订《收条》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在收条落款处载有“证明人：洪基雪”。以上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共计支付了724964元养蚝投资款，被告对收到原告的养蚝投资款724964元没有异议，但抗辩该款项系原告代第三人支付。 2017年5月16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由被告提供场地，第三人出资805284元，双方合伙养蚝。合同同时还约定了投资收益被告占四成、第三人占六成等内容。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被告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证号：国海证2013Ｄ45052104531），海域坐落于合浦县场，海域面积为2.3691公顷，用海类型为开放式养殖用海，用海终止日期为2016年10月20日；用海期限届满，被告向职权部门申请续期并获批准，用海期限自2016年10月21日至2019年10月20日止。原告与第三人于2016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2017年7月11日经合浦县人民法院调解，由原告补偿第三人50万元，双方自愿离婚。该调解书事实查明部分载明：双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综合双方诉辩观点， -5-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二、原告主张返还投资款754964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合法有据。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无证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其次，原告在诉讼中主张其与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成立，且被告也抗辩其与原告之间没有合伙关系，足以说明被告并未实际承诺与原告合伙养蚝；最后，原告既没有参加任何合伙经营活动，又没有参加盈余分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视为合伙人”规定的可视为合伙人的情形。综上，原被告之间对合伙养殖大蚝没有达成合意，其合伙养殖大蚝的事实不成立。 二、关于原告主张返还投资款754964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 关于原告的投资数额，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被告支付了724964元投资款，被告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此外，原告主张其于2016年9月9日先将养蚝定金3万元支付给第三人，再由第三人支付给被告的问题，原告已将3万元养蚝定金 -6- 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予以认可并陈述已将该3万元定金支付给了被告，结合被告出具的《第二批》收据中批注“实数共168964元，减去30000元定金，实付138964元”的事实，被告对为何批注扣减3万元定金并未给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采信，原告的出资应为754964元。至于被告抗辩原告的该出资系代第三人与被告之间进行合伙养蚝的出资，因各收条中已明确载明被告所收款项系来自原告，结合原告与第三人在协议离婚时并无夫妻共同财产也无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在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如前文所述，因原被告合伙关系不成立，被告收到原告投资款理应返还。与此同时，被告返还原告出资款754964元时应一并返还出资款的利息。因原被告未就出资款返还进行约定，故利息计算应自原告向合浦县人民法院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3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分段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蔡经略与被告卢才启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成立；二、被告卢才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蔡经略754964元及利息（利息以754964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 -7- 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蔡经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8元，由被告卢才启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卢才启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洪基志、左柏祥各投资5万元在涉案项目中，其两人的投资款皆是通过洪基雪付给卢才启。蔡经略、洪基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对于卢才启主张的遗漏事实，本院认为，洪基志、左柏祥对涉案养殖项目的投资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补充查明。 经本院查明，本案中，卢才启总共出具四份表明收到款项的收据，其中2016年10月25日内容载明：第一批，船费、人工费，收到236000元款项，在卢才启的签名上面签署了蔡经略的名字。2016年11月9日的收条写明：第二批，蚝苗、船费、种苗人工款等共169964元，减去30000元订金，实付138964元。2017年1月11日收条写明：第三批总数200000元，在卢才启签名下载明“其中伍万元正（50000元）是姐夫左佰详”。2017年3月28日的收条中载明：现收到蔡经略生蚝苗款：壹拾伍元正，洪基志伍万元正，共贰拾万元正，收款人：卢才启、证明人：洪基雪。洪基雪认可上述收条除收款人签名外，皆为洪基雪书写。洪基雪认可洪基志、左柏祥各投资5万元，亦认可洪基志、左柏祥与其存在亲 -8- 属关系，并主张洪基志、左柏祥已委托其投资涉案项目，各方按照投资款项比例分配收益。蔡经略主张2017年1月11日其向卢才启转款200000元，不认可2017年1月11日的收条所载明的“其中伍万元正（50000元）是姐夫左佰详”。 另查明，洪基雪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涉案投资款属于其与蔡经略的共同投资，在二审庭审中则主张属于蔡经略代其投资。卢才启及洪基雪认可涉案投资项目已经实际履行。洪基雪主张涉案《合同书》签订时间迟于投资款支付时间以及合同金额与实际投资金额不一致的原因为合同书是涉案项目养殖数量及投资额确定后再签订的。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才启应否向蔡经略返还涉案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卢才启收到了蔡经略向其转帐支付的相关款项，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卢才启是否应向蔡经略返款相关款项应当审查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即应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卢才启与蔡经略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进行审查认定。蔡经略提起本案诉讼时认为其与卢才启存在合伙关系而诉请解除合伙关系，因卢才启否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故变更诉请为确认不成立合伙关系并要求返还投资款。而卢才启否认其与蔡经略存在合伙关系之 -9- 原因在于其与洪基雪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由卢才启提供场地，洪基雪出资，双方合伙养蚝。故卢才启认为合伙关系存在于其与洪基雪之间，而非其与蔡经略之间。对此，本院认为，卢才启与洪基雪之间签订《合同书》，约定了双方合伙养殖大蚝，在通常情况下，《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应认定为合伙人，但在本案中，《合同书》中约定洪基雪所出资的805284元款项大部分（724964元）来源于蔡经略的转款。洪基雪与蔡经略曾经存在夫妻关系，蔡经略部分转款为婚前所转，部分款项为婚后所转，而蔡经略与洪基雪离婚时确认“双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也没有夫妻共同债务”，并未对本案所涉款项之性质及权属予以明确，且双方现在对此亦达不成一致意见，洪基雪主张该款项为蔡经略代其交纳的投资款，其实质是主张该款项属于蔡经略向其赠与的款项，但蔡经略对此予以否认，洪基雪没有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没有证据证明蔡经略所转款之权属为洪基雪所有，故本案需对由蔡经略转款而由洪基雪与卢才启签订合伙养蚝合同中具体合伙人是谁进行审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蔡经略为与卢才启合伙养蚝的合伙人，其理由为：1.所有款项均由蔡经略向卢才启所转，卢启才对《合同书》中约定的洪基雪投资款来源于蔡经略是明知的。2.卢才启于2016年10月25日出具的第一份收条上签署的是蔡经略的名字，其内容系履行合伙合同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卢才启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上明确写明收到蔡经略的生蚝款，洪基雪在该收条上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2016年9月9日洪基雪出具的 -10- 收据明确写明收到蔡生订蚝定金30000元正。以上证据不仅可以证明蔡经略是因个人合伙养蚝事宜而出资，卢才启亦是以合伙投资养蚝的名义确认收取蔡经略款项，双方存在合伙意向并因此发生资金往来。同时还可证明洪基雪并没有将蔡经略所投资的款项视为其本人所有，而是视为蔡经略个人所投资。3.根据洪基雪本人陈述，《合同书》中约定的805284元投资款中，除了来源于蔡经略外，其余来源于案外人洪基志、左柏祥，且案外人享有相关的投资权利及份额。由此，可以认定洪基雪系代表蔡经略及其他案外人与卢启才签订的合同，即洪基雪为蔡经略与其他案外人的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因作为委托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卢才启明知受托人蔡经略作为受托人存在，其与洪基雪之间签订的《合同书》应约束蔡经略与卢才启，即卢才启与蔡经略之间构成合伙关系。而从涉案四张收条的具体内容看，收条详细列明养蚝的蚝苗费、船费、人工费等，证明蔡经略与卢才启双方已经履行合伙养蚝事宜，且在庭审中卢才启及洪基雪亦确认涉案投资款已实际投入养蚝。蔡经略与卢才启已就涉案养蚝事宜达成合伙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卢才启主张其与蔡经略不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 -11- 二、关于蔡经略是否有权请求返还涉案投资款的问题。蔡经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投资款，实则要求退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的：“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以及第54条明确的：“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因本案尚无合伙之间有关退伙的协议，也没有退伙的结算或清算事实，故蔡经略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卢才启返还蔡经略投资款及利息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蔡经略与卢才启存在合伙关系，蔡经略一审诉请确认其与卢才启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蔡经略向卢才启所转款项为合伙投入的款项，因合伙未经结算或清算，蔡经略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一审判决认定蔡经略与卢才启不存在合伙关系从而判令卢才启返还投资款错误。虽然卢才启否认与蔡经略存在合伙关系之主张不成立，但其认为不应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12- 二、驳回蔡经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8元，由蔡经略承担（蔡经略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8元，由蔡经略承担（卢才启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书 记 员 巫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