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鑫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五一路******。 法定代表人徐冬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浒，南通市通州区金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晓飞，南通市通州区金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陈涛，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晓军，男，1981年10月18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沈波，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冬玲，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鑫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胡晓军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5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鑫海公司为建筑施工承包、装饰装修类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徐冬梅，股东为缪某、徐海兵、徐冬梅，其中缪某与徐冬梅为夫妻关系，缪某为鑫海公司的实际负责人。鑫海公司承接了如东时代广场星程酒店装饰工程（以下简称星程酒店工程），招用胡某、刘某1等人从事建筑施工工作。胡某、刘某1等人平时只支取相应的生活费用，工资待年底一并由缪某结算支付，胡某工资约210元/天。2019年5月初，胡某被缪某从如皋其他工地调入星程酒店装饰工程工地工作，一般工作时间是早7点到下午5点。同年5月8日，胡某、刘某1等人根据安排浇筑星程酒店的一楼地坪，约于下午1点多钟地坪浇筑完成，因地坪未干不能从事后续工序，胡某即下班回家。当天14时30分左右，胡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如东返回白蒲家中，在途径如泰线（334线）36公里195米处发生交通事故，后胡某于5月12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胡某对事故负有同等责任。后胡某之子胡晓军等人就案涉事故与缪某等进行交涉，缪某就胡某2019年的工资结算了约16700元，支付至胡晓军银行卡。7月23日，胡晓军向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缪某做了相应调查，后于11月29日告知胡晓军应前往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12月6日，胡晓军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身份证件、户籍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路线图、门诊病历、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调查笔录等材料。南通人社局收悉后，于当日受理立案，并于12月9日向鑫海公司寄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书按照鑫海公司注册地址邮寄送达，鑫海公司已收悉。后南通人社局调取了交通事故的相关证据材料，对刘某1、袁广军（胡某妹夫）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核实了有关情况。2020年1月19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9]B000第21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14号决定书），认定2019年5月8日胡某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致死为工伤。南通人社局将该决定书邮寄送达给鑫海公司，邮寄的地址与限期举证告知书的送达地址一致，为鑫海公司的注册经营地址，该决定书已由身份证号码为“3×××7”的刘姓人员签收。鑫海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214号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在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人员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事故伤害的，能否认定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此种情形下发生的事故伤害应当予以认定工伤。首先，胡某与鑫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虽然胡某与鑫海公司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是从如东人社部门的调查材料、南通人社局的调查材料、胡晓军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录音材料等来看，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胡某受鑫海公司的招用，接受公司实际负责人及带班人员的管理，并从该公司领取工资报酬。显而易见，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胡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劳动权是一项基本权利，我国劳动法并未规定超过60周岁的公民即不能与相关企业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享受劳动权利，且本案中胡某也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鑫海公司关于胡某等人由包工头（缪某）雇佣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次，胡某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予以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胡某与其他工友浇筑完星程酒店一楼地坪后骑电动自行车回如皋白蒲家中，在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按照上述条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亦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适用条例有关规定依法进行工伤认定。因此，214号决定书认定胡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为工伤，结论并无不当之处。最后，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14号决定书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胡晓军提交申请日期为2019年12月6日，南通人社局作出认定书时间为2020年1月19日，未超过条例规定期限。南通人社局按照鑫海公司注册地邮寄送达214号决定书，送达地址与举证告知书一致，在限期举证告知书鑫海公司已经承认签收、且有人员签收决定书的情形下，对鑫海公司主张的南通人社局未送达该决定书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鑫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鑫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某不是鑫海公司的职工，而是包工头缪某雇佣的劳务人员，工资也是与缪某结算。2.胡某已满62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3.胡某并非在鑫海公司承接的工程下班途中受伤。鑫海公司安排有宿舍和食堂，胡某平时和其他工友均住在宿舍，发生事故的地点并非案涉工地与宿舍的途中，且事故发生时间是14:30，也不在正常的下班时间范围内。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认胡某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在事故中的作用相对较大，但因事故对方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最终认定胡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公安部门的责任认定与分析意见相左，事故是胡某驾车追尾所致，对方事后逃离与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该行为也没有导致现场被破坏致使无法认定责任，事故车辆鉴定也还原了事实真相，胡某负事故主要责任，不应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胡某接受鑫海公司管理，从事鑫海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答复》规定，超龄的务工农民因工受伤应当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本案中胡某在鑫海公司工作，发生事故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对象。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鑫海公司并没有为胡某安排相应的住宿，胡某回家途中应当认定为下班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所规定的本人主要责任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且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某的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鑫海公司虽然对交通事故责任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根据法律规定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晓军的意见与南通人社局的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鑫海公司提供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胡某事故当天不在鑫海公司承接的星程酒店工地上班，而是由刘某2安排在缪某朋友的别墅施工。刘某2陈述其受鑫海公司雇佣负责管理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胡某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是在为鑫海公司工作的下班途中；第二，胡某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第三，胡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能否认定工伤。 关于胡某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是在为鑫海公司工作的下班途中的问题。南通人社局认定胡某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在鑫海公司上班的事实有缪某、刘某1的证言证实。缪某作为鑫海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在接受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时承认鑫海公司承接案涉工程，胡某在该工程工地上班，2019年5月8日下午从工地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刘某1系胡某的同事，与缪某的陈述一致，故南通人社局认定上述事实证据充分。鑫海公司在收到南通人社局作出的限期举证告知书后未提供任何能证明胡某不应认定为工伤的证据。鑫海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行政程序中提供该证据，在二审审理阶段提供的证人刘某2与鑫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所作的证言也与缪某、刘某1的证言相矛盾，不足以推翻南通人社局认定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鑫海公司所主张的胡某系缪某雇佣，并非在鑫海公司承接的工地下班途中受伤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胡某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胡某的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在事故中的作用相对较大，但交通违法行为和过错在事故中的作用大小只是道路交通管理部门作出最终责任认定所考量的因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有无逃逸情节也是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认定本案所涉事故中胡某承担何种事故责任的因素之一，该责任认定书具有法律效力，现也不存在足以推翻该责任认定的相反证据。南通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为依据，认定胡某属于工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三，胡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能否认定工伤的问题。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法定退休年龄，但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公民从事劳动，也未将该类人员排除在工伤认定范围之外。《最高人民法院》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该答复意见，胡某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畴，依法应认定为工伤。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所作驳回鑫海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应予维持。鑫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鑫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娟娟 书 记 员 陆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