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邵明，女，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兵华，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巨灵，男，系吴邵明的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盛科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汨罗市循环经济产业园龙舟南路。法定代表人：刘小年，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琼，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邵明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盛科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科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邵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吴邵明的诉讼请求，并由中盛科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首要解决自家装修问题，其次获得后结做产品代理销售的商业机会，吴邵明在中盛科建公司的推介下做中盛科建公司产品销售的代理并未隐瞒自身情况，也不具有违背商业道德的不良动机，更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合同签订后，中盛科建公司向吴邵明提交了装修效果图及材料价格预算表，吴邵明准备下单订货时中盛科建公司单方变更合同约定的赠送定金同等金额材料、100平方米免费装修等内容，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中盛科建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属根本性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3、吴邵明已提交证据证明中盛科建公司的违约已造成吴邵明的损失，一审法院未采信支持吴邵明的主张错误。中盛科建公司辩称，吴邵明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1、中盛科建公司一直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未拒绝合同的履行，也不存在违约。2、本案中的定金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定金，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本案系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吴邵明交付定金获得资格与政策，后定金在吴邵明的陆续进货中予以返还，合同的标的额也是依据当事人的实际履行确定，并非当然发生。依合同约定，若吴邵明不进货则定金不存在返还。故该定金仅是一种资格获得的前提条件，而非担保合同履行的性质。且主合同中对违约条款另行约定30%的违约金。3、按设计方案，中盛科建公司发送的预算清单265855元是吴邵明6层楼房及杂屋面积的总材料款，即使按合同约定赠送6.8万元的装修材料及100平方米的免费装修，吴邵明主张的损失也大大超过赠送价值。且中盛科建公司仅对吴邵明在公司购买的装饰材料进行安装装修，并非承诺为吴邵明进行整体装修。现吴邵明并没有装修，不存在装修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邵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合同书及补充协议；2、请求判令中盛科建公司双倍返还吴邵明支付的定金136000元；3、请求判令中盛科建公司赔偿未履行合同给吴邵明造成的损失共计19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盛科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邵明在湖南省新化县××栋××层的房屋及后面2层杂屋需要装修。中盛科建公司经营范围有建材批发，建筑装饰材料生产等等。吴邵明通过前期对中盛科建公司的了解，认为其可采取成为中盛科建公司经销商的方式获得中盛科建公司的优惠政策。2019年12月16日吴邵明（乙方）与中盛科建公司（甲方）签订经销中盛科建公司“佐帝亚”品牌系列装饰材料的《合同书》，根据《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并接受在湖南省新化县为其销售区域，乙方的经营级别为经销商级。合同期限自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2月15日。第四条4.7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下单进货金额的8.5折结算货款，直至进货定金、房租补贴、广告宣传补贴全部抵扣完为止。若乙方停止补进货物或在合同履行期届满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的，该项政策终止，剩余货款定金不再返还。第七条7.1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款为人民币6.8万元整，甲方需向乙方配送建筑面积100㎡的装饰材料（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本条款约定内容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区域内销售甲方相关产品的要约条件。7.2约定，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向乙方持续提供店面租金补贴、广告宣传补贴和运费补贴共陆万元整，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最终得到出厂价壹拾贰万八千元整的墙饰产品总额度扶持奖励。第八条约定，双方确认，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所涉及的原合同总金额的30%计算，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的，违约方还要向守约方赔偿损失。第十条约定，乙方应理解和同意以下事实：甲方的宣传文字、图片、音像等不作为甲、乙双方的要约条件，在甲方说明中展示的各种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合同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仅仅只是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乙方经营事业获利的承诺。甲方的资料及网站上宣传政策和说明，将根据市场情况有所改动，均不是合同的要约，本合同约定内容为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唯一法律依据。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可另外议定补充合同条款，经甲、乙双方签订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视为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12月17日吴邵明（乙方）与中盛科建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暂申请成为甲方智能全屋整装合作经销商（已按甲方要求交付合同进货定金6.8万元，及签订了代理合作合同书），但甲方同意乙方保留最高升级到甲方地区级代理商的权利，乙方行使此项权利，补充交付合同进货定金余款达到甲方要求（地级市区进货定金16.8万元，地区级进货定金25.8万元），甲方对此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拒绝，并且赋予乙方相应的其制订的合作政策待遇。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依据乙方的代理合作等级（含乙方补交进货定金对代理等级提升后的等级）赋予乙方如下待遇：①按乙方所交付的进货订金总额，额外赠送同等金额的产品（赠送金额不超过20万）。②按乙方最终达到的代理合作等级免费赠送相应面积的装修（含材料、技术及人工）。其中，地级市区建筑面积348平方米，地区级建筑面积468平方米。③根据乙方最终实际的代理级别享受甲方相应的进货价格。上述①、②、③三项待遇乙方可以重复享受。第三条约定，甲方对于乙方处于娄底市新化县××镇××村新建的6层楼房（约800平米建筑面积）按乙方同意的甲方设计方案免费施工，甲方派出的施工人员的食宿由乙方安排，乙方另行安排三位辅助工人交由甲方使用，其酬劳由乙方承担。外窗及水电安装由乙方另行分包。除此之外，甲方须对乙方工程保质保量保工期，并符合国家有关标准与规定。2019年12月16日吴邵明向中盛科建公司支付进货定金款人民币6.8万元，中盛科建公司随即安排工作人员到吴邵明处量了尺寸。2019年12月23日中盛科建公司向吴邵明发送了主屋及杂屋的设计效果图，并于2019年12月26日向吴邵明发送了预算清单，清单显示吴邵明6层房屋及后面杂屋总材料费为265855元。2020年1月3日中盛科建公司根据吴邵明提出的意见，对设计效果图进行了修改，又向吴邵明发送了修改后的设计效果图，但吴邵明并没有对设计效果图和预算进行确认。因疫情原因，中盛科建公司于2020年1月停工，直到2020年3月底才复工。2020年4月，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在协商过程中，对价格、优惠政策、免费施工的内容进行确认时，双方产生分歧，导致合同履行中止，吴邵明没有对设计图纸进行确认，也没有向中盛科建公司提交订货清单，中盛科建公司也没有向吴邵明发货。2020年5月21日，吴邵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吴邵明认为，依据《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其支付了6.8万元的进货定金，中盛科建公司应当免费赠送6.8万元的产品以及赠送建筑面积100平方的装修材料和免费施工，但中盛科建公司拒绝赠送定金同等价值产品及免费装修，构成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中盛科建公司则当庭陈述，依据《合同书》的约定，中盛科建公司赋予吴邵明经销商资格，并赠送吴邵明建筑面积100㎡的装饰材料，中盛科建公司所交的进货定金只能在每次进货货款总额中抵扣1.5%，不能一次免费赠送完毕，合同中的免费施工也要基于吴邵明购买了材料才可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吴邵明至今未对设计图纸进行确认，也没有下单，导致中盛科建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中盛科建公司无违约行为，吴邵明也不同意合同中定金分批返还的约定，吴邵明违约，其所交纳的定金应当依法予以没收。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协议》能否解除。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签订《合同书》、《补充协议》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吴邵明向中盛科建公司支付了进货定金68000元,中盛科建公司为吴邵明进行了房屋装修设计并向吴邵明发送了设计方案和价格预算表。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分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现吴邵明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中盛科建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吴邵明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系购买材料对自家房屋进行装修，但为了获取中盛科建公司经销商享有的各种优惠政策，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与中盛科建公司签订经销商合同，且对合同内容没有仔细阅读；中盛科建公司与吴邵明签订经销商合同后，对合同的条款没有仔细进行说明，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均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根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吴邵明的义务有支付定金、确认中盛科建公司的设计方案和预算、向中盛科建公司提交订货清单、支付货款等。中盛科建公司在吴邵明支付6.8万元定金后，应当履行的义务有：１、赋予吴邵明经销商资格；２、向吴邵明赠送建筑面积100平方的装修（含材料、技术及人工）；３、所交的6.8万元进货定金在每次进货货款总额中抵扣1.5%；４、额外赠送6.8万元的产品；5、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向乙方持续提供店面租金补贴、广告宣传补贴和运费补贴共陆万元整，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最终得到出厂价壹拾贰万八千元整的墙饰产品总额度扶持奖励；6、吴邵明享受经销商的进货价格优惠；７、对吴邵明房屋按吴邵明同意的设计方案免费施工（中盛科建公司施工人员的食宿由吴邵明方安排，吴邵明方另安排三名辅助工人交中盛科建公司方使用）等。本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盛科建公司已提供了设计方案和价格预算，吴邵明方尚未对上述方案和预算进行确认，并非吴邵明确认后，中盛科建公司方拒绝履行。中盛科建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拒绝履行补充协议中确定的额外赠送定金同等金额产品的义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可见,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应是当事人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都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均违反了合同附随义务,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即吴邵明无权请求中盛科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中盛科建公司也无权请求没收定金。故吴邵明起诉请求中盛科建公司赔偿定金13.6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中盛科建公司基于合同取得的68000元应当返还给吴邵明。三、中盛科建公司应否赔偿未履行合同给吴邵明造成的损失195000元。吴邵明起诉要求中盛科建公司赔偿损失195000元，但对其损失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吴邵明确已交付68000元由中盛科建公司使用至今，并且多次往返新化与汨罗，给吴邵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中盛科建公司补偿吴邵明资金占用期间的各项损失共计8000元。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二、由中盛科建公司返还吴邵明68000元，并补偿吴邵明损失8000元，共计76000元，限中盛科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邵明支付；三、驳回吴邵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5元，减半收取为3133元，财产保全费2175元，共计5308元，由吴邵明负担2308元，由中盛科建公司负担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吴邵明、中盛科建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盛科建公司应否向吴邵明双倍返还定货定金？2、中盛科建公司应否向吴邵明赔偿相应损失？焦点1.根据案涉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约定内容可知，吴邵明向中盛科建公司支付6.8万元的进货定金，既是吴邵明获得中盛科建公司经销商资格的条件，同时吴邵明在此后下单进货可抵扣使用进货定金，该进货定金又是吴邵明支付货款的一种方式。案涉的进货定金有别于担保合同履行性质的定金，案涉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中亦没有关于收取定金方违约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的约定，无法证明进货定金与合同的履行情况相关联。故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中盛科建公司无须向吴邵明承担双倍返还进货定金的责任。关于焦点2.在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盛科建公司向吴邵明提供了设计方案和价格预算，吴邵明未对方案和预算进行确认，双方对材料赠送金额、赠送方式及装修责任分工和装修人员安排、应当在方案和预算中抵扣的货款金额等发生了争议。因案涉合同未对争议事项作明确具体的约定，双方当事人亦无法就争议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以至于吴邵明未确认方案和预算亦未按约向中盛科建公司下单订货，中盛科建公司更未能履行装修义务。至此，合同无法履行，吴邵明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依法定解除事由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和补充协议后，中盛科建公司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可认定双方均确认解除案涉合同和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仅有守约方才可向违约方就其实际损失主张损失赔偿，本案中，吴邵明与中盛科建公司因合同未予明确约定的争议事项各持已见不予履行合同，不属于违约情形。故吴邵明要求中盛科建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中盛科建公司向吴邵明返还进货定金6.8万元即可。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吴邵明的已发生的客观损失，酌情认定中盛科建公司补偿吴邵明8000元，中盛科建公司未予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吴邵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5元，由上诉人吴邵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怡审判员 黄 昭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夏 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