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玲，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权，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湘雯，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帝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月清，女。上诉人李亚玲因与被上诉人梁帝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玲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9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梁帝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亚玲人工流产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因果关系。一审庭审中李亚玲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被梁帝金伤害后即前往医院住院治疗，在2019年12月3日全科二区《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中写明李亚玲“子宫直肠窝少有积液，建议追踪复查”。在2019年12月23日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写明李亚玲“已妊娠6周，建议定时检查”，在2019年12月29日的妇科门诊《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显示李亚玲“胚芽内见彩色血流信号，建议产前咨询及追踪复查”。这些证据证明梁帝金的侵权行为虽未造成李亚玲体表的严重损害，但其行为持续影响着，已对李亚玲的胎儿造成了影响，梁帝金的侵权行为与李亚玲流产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李亚玲流产住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案有因果关系，这部分的损失应由梁帝金赔偿给李亚玲。(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亚玲提交的证据没有充分证明其流产的损失与梁帝金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由李亚玲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首先，李亚玲提交的证据虽未直接证明李亚玲流产部分的损失与梁帝金侵权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这些间接证据用以证明待证事实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通过对这些间接证据进行归纳总结，可以推断出案件的主要事实，即李亚玲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李亚玲流产是因梁帝金的侵权行为导致的。再者，在治疗中，医生通过检查，认为李亚玲因被梁帝金推搡摔倒在地造成的损害会对胎儿有影响，建议李亚玲进行人流手术。李亚玲认为其已将此部分的事实证明到高度可能性，不应由李亚玲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错误。李亚玲因梁帝金的侵权行为导致入院治疗，其后接受建议停止妊娠。对此，李亚玲因丧失胎儿而在精神上遭受重大损害，应赔偿李亚玲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三、一审法院的赔偿项目不全面，应予纠正。李亚玲住院两次还做了人工流产手术，营养费应该产生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以撤销，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亚玲的上诉请求。梁帝金辩称：梁帝金不同意李亚玲上诉理由，李亚玲本身没有什么事的，医生也说没有事，是李亚玲自己要在医院住院检查。李亚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帝金立即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药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31817.1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梁帝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亚玲是X公司的员工，X公司是梁帝金所居住的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2019年12月2日，梁帝金及部分业主因不满意X公司提供的物业服务，到X公司办公室进行交涉。李亚玲代表X公司与上述人员进行交涉期间，双方因言语不和，李亚玲站起来时，实然被梁帝金猛推了一下，致李亚玲跌倒受伤。李亚玲随即被送入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6天，用去医疗费4512.5元。李亚玲住院期间于2019年12月3日进行了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医院出具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诊断报告载明，经检查，超声显示李亚玲子宫直肠窝少量积液，范围约21×8mm，建议追踪复查。李亚玲出院时，经医院诊断为：1.脑外伤神经症性反应；2.多处挫伤；3.左侧头静脉前臂段血栓形成；4.脂肪肝；5.双肾小结石。出院医嘱建议：1.继续服用利伐沙班3个月；2.出院3周后到血管外科门诊复诊；3.全休一周。2019年12月16日，茂名市公安局茂南分局作出茂公南鉴通字[2020]0003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对李亚玲损伤程度的鉴定意见是：李亚玲体表未检见损伤。2019年12月23日，李亚玲在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子宫附件阴道彩超时，经诊断其已宫内妊娠6周，建议随诊定时检查，当日的《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中CDFI显示妊娠襄胚芽、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血流信号。2019年12月29日，李亚玲在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子宫附件时，《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中CDFI显示胚芽内见彩色血流信号，双侧附件未见明显异常血流信号。2019年12月31日，李亚玲到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早期人工流产术。此后，李亚玲以其身体遭受梁帝金侵害造成损失为由，向梁帝金索赔时未能协商一致，李亚玲遂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致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帝金对李亚玲进行突发推搡的行为导致李亚玲倒地受伤入院，梁帝金对李亚玲实施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从事发时录像视频资料上看，李亚玲并没有对梁帝金实施不当的行为，梁帝金关于李亚玲想要去袭击其他业主，梁帝金只是阻挡一下李亚玲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梁帝金对代表物业公司进行座谈、交涉的李亚玲突然实施不当的人身伤害行为，梁帝金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李亚玲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梁帝金对李亚玲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梁帝金抗辩李亚玲所代表的物业公司服务标准不达标、存在拆业主水表、停电梯等过错行为其应减轻侵权责任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亚玲因梁帝金实施的侵权行为受伤住院治疗6天，其提供的证据证实该部分损失与梁帝金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对李亚玲请求该部分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亚玲受伤住院治疗终结出院后，因检查怀孕、做人流所产生的损失，其所提交的证据没有显示李亚玲因何种原因需要进行人工流产，李亚玲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损失与被告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李亚玲请求该部分损失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李亚玲因梁帝金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亚玲因伤住院治疗用去的医疗费4512.5元，有其提供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出院记录为凭，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超出4512.5元部分的医疗费，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亚玲主张的后续医疗费，由于其主张后续药费尚未实际发生，李亚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药费是否必然发生及未能确定将来药费的数额，故李亚玲该项诉讼请求没有证据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的规定，李亚玲属于有固定收入的人员，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伤误工导致其收入减少，其主张误工费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李亚玲住院期间医院未出具证明其住院期间需人护理，结合其伤情，其主张护理费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亚玲住院6天，故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规定的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00元(100元/天×6天)。李亚玲请求超出部分，予以驳回。5.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医疗机构未注明李亚玲需要加强营养，故李亚玲请求营养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李亚玲所遭受的伤害没有构成伤残，其进行的人工流产与本案又无证据证明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亚玲遭受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51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合计5112.5元，梁帝金应予以赔偿李亚玲。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利伐沙班片禁用于孕妇及哺乳期妇女。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亚玲因人工流产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案纠纷是否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一、李亚玲因人工流产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案纠纷是否有因果关系。李亚玲在茂名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医嘱：1.继续服用利伐沙班3个月，3周后到血管外科门诊复诊，2.不适随诊，注意休息，避免左上肢受压。由此可知，李亚玲在住院期间是服用了药物利伐沙班的，且医疗机构根据李亚玲的病情在李亚玲出院时开具了李亚玲继续服用利伐沙班的医嘱。因此，服用利伐沙班与李亚玲因本案纠纷造成的伤情是存在因果关系的。而李亚玲在受伤时已怀孕，其为了伤情的恢复而服用了禁用于孕妇的利伐沙班片，最后因此考虑进行人工流产。故此，李亚玲人工流产与其服用利伐沙班具有因果关系，亦即与本案的纠纷存在因果关系。李亚玲主张本案的人工流产期间产生的检查费用及医疗费梁帝金应予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李亚玲因人工流产前期的检查费用及医疗费2380.5元，有其提供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为凭，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营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1.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亚玲受伤第一次住院时是未知道自己怀孕的，故此在第一次入院检查时未对怀孕情况进行检查，可知李亚玲的本次怀孕不是计划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案中，即使梁帝金对李亚玲的身体造成了损害后果，但对造成李亚玲流产后果的发生梁帝金是无心之过，且该损害后果也是李亚玲意料之外的事件，因此并未对李亚玲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不支持李亚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虽然与本院不一致，但处理结果一致，依法也可以维持。2.护理费。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关于护理费项目的规定，住院护理费的认定应以住院证明及医嘱予以确定。医疗机构未出具李亚玲需要护理的医嘱，一审法院驳回李亚玲护理费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3.营养费。虽然医疗机构出具给李亚玲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没有注明需要加强营养，但李亚玲受伤住院对身体确实造成伤害，需要补充营养。故李亚玲请求营养费予以支持。本院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标准）》营养费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李亚玲住院6天，因此李亚玲的营养费计算为120元（20元/天×6天）。综上，李亚玲遭受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6893元（4512.5元+238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20元，合计7613元，梁帝金应予以赔偿给李亚玲。综上所述，李亚玲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二、限梁帝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613元给李亚玲；三、驳回李亚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李亚玲负担227元，梁帝金负担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元（李亚玲已预交），由李亚玲负担454元，梁帝金负担142元。梁帝金负担的142元由梁帝金在履行本判决义务之时一并迳付李亚玲，一审法院不作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浩江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