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行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二审第三人）：唐兰香，女，汉族，1948年12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焦平，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德恩，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住所地：渭南市蒲城县南环路东段80号。法定代表人：杨晓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社，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渭南市临渭区朝阳大街东段。法定代表人：陈双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琳媛，该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唐兰香因诉被申请人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养护公司）、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劳动保障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5行终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陕行申348号行政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兰香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依据（2009）渭中法民一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张国正与公路养护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该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事实与本案事实有本质区别。本案中，公路养护公司是一方民事主体，并非行政机关；本案中，公路养护公司给张国正分配一段公路进行养护，并对其进行日常监督管理，张国正接受公路养护公司的管理和考核。（二）张国正与公路养护公司签订了《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承包目标责任协议书》，该协议虽名为承包，实际应界定为劳动合同。该协议签订的主体公路养护公司是具有法定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法人，协议内容有公路养护公司对张国正的劳动管理及工作指派的内容；其公司制定的《蒲城县农村公路第一季度养护任务》、《第二季度养护任务》、《蒲城县农村公路管理关于日常养护工作的补充规定》等文件能够体现张国正受公路养护公司的劳动管理；公路养护公司提供工作服、扫把等公路养护工具，张国正需遵守其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服从其公司的管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公路养护公司提交意见称，张国正与公路养护公司签订的《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承包目标责任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是张国正对承包路段进行养护，至于是张国正自己养护还是其家人等养护、具体什么时间养护均没有要求，张国正也不受公路养护公司上下班考勤等制度的约束，只要每月检查时养护达到要求便可领取费用，故双方成立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唐兰香的再审请求。市人社局提交意见称，张国正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其局作出的1801064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公路养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18010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国正与第三人唐兰香系夫妻关系。张国正1950年9月26日出生，后经人介绍，于2012年1月与原告公路养护公司签订《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承包目标责任协议书》，成为该公司的公路养护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涉及养护路段（永坞路四公里）、养护检查具体要求、费用及发放、检查考核等方面内容。之后，张国正按月领取日常养护费用。2012年8月9日，张国正在养护路段干活时因意识不清先后被送往永丰镇卫生院和蒲城县医院救治，经蒲城县医院诊断为：脑出血，原发性高血压重级，并于2012年8月9日11时50分向张国正亲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蒲城县医院对张国正进行开颅手术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亲属放弃治疗，返回家后于当天死亡。蒲城县医院在病历续页中记载“患者于2小时前干活中突然意识不清等”。蒲城镇永丰镇唐家堡村庙底卫生室出具的死亡证明记载：张国正于2012年8月9日晚11时左右死亡。张国正亲属给其办理丧事的挽联上记载的时间是二〇一二年农历六月二十二日（即阳历2012年8月9日）。蒲城镇永丰镇唐家堡村庙底村委会出具证明也记载张国正死亡时间是2012年8月9日晚10时左右。张国正死亡后，唐兰香于2012年11月12日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即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了18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唐兰香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了（2013）临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市人社局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的18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3年8月27日，市人社局认为该案劳动关系不明确，决定终止审理。2013年9月16日，唐兰香的委托代理人向市人社局申请恢复审理该案，2013年11月25日，市人社局作出了编号为414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3年12月6日，蒲城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过公告向公路养护公司送达41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公路养护公司不服，于2014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临渭行初字第00013号《行政判决书》，遂撤销了市人社局作出的414《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宣判后唐兰香不服上诉至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了（2014）渭中行终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市人社局重新进行了认定，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了编号380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国正为视同工伤。决定作出后，公路养护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了（2016）陕0502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3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宣判后唐兰香不服，提起上诉。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7）陕05行终19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宣判后，唐兰香于2017年9月19日向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当日向唐兰香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2018年9月17日，唐兰香再次向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当日作出了编号180145号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2018年9月18日向原告送达了《渭南市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公路养护公司提供证据材料后，市人社局又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了编号18010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国正是在工作时间和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于48小时内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视同为工伤。市人社局向公路养护公司及唐兰香送达编号18010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公路养护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就被告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是否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原告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年7月20日(2009)行他字第12号)明确指出：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市人社局可以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认定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就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该公司在收到市人社局送达的举证材料通知后，未提交其就劳动关系争议申请劳动仲裁或者诉讼的相关证明材料，仅提交协议书及养护费用发放表来证明与张国正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结合公路养护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调查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作出工伤认定时进行了充分阐述，认定该公司与张国正存在劳动关系，且张国正的身份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况。因此，市人社局认定原告与张国正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其次，关于张国正死亡是否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死亡的视同工伤条件一节。劳社部函（2004）256号《关于实施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医疗机构”是指依法定程序设立的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卫生机构的总称，其中包括诊所。可见“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经抢救无效死亡”是视同工伤的必然构成要件，三者缺一不可。结合市人社局、唐兰香提供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张国正于2012年8月9日9时许在养护路段发病，随即被送往永丰镇卫生院和蒲城县医院救治的事实，可见张国正死亡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这项视同工伤的构成要件。另外，本案张国正突发疾病，在永丰镇卫生院就医，没有制作纸质病历，在蒲城县医院的诊断证明没有明确初次诊断的具体时间，仅蒲城县医院下达的病危通知书有具体的时间，因此，初次诊断时间应蒲城县医院病危通知书记载的2012年8月9日11时50分作为初次诊断时间。后张国正因病情严重，无法救治，放弃治疗回家后死亡。蒲城县永丰镇唐家堡村庙底卫生室医生李德科出具的证明记载，张国正在县医院开颅手术后晚上8时左右拉回家中，于2012年8月9日23时死亡。该证明内容符合常理，结合蒲城县医院的病历续页记载内容、第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时间及蒲城县永丰镇唐家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来看，张国正的死亡时间为2012年8月9日23时许，符合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这项视同工伤的构成要件。因此，市人社局认定张国正在工作时间和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于48小时内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最后，关于公路养护公司提出的唐兰香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及市人社局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一节。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的（2017）陕05行终19号《行政判决书》宣判后，唐兰香已于2017年9月19日向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时限。之后因为市人社局的原因，致唐兰香在2018年9月17日再次向市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因此，唐兰香在2018年9月17日申请认定工伤是否超过期限的责任不应由其个人承担。结合本案事实情况及保护工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不宜因市人社局的原因撤销其作出的1801064号《工伤认定决定》。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或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被告市人社局在重新调查后，依据新证据对主要事实和理由重新进行详细阐述，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公路养护公司认为市人社局违反《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之主张不能成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公司负担。公路养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18010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市人社局审理工伤认定期间，公路养护公司向其提交了渭南市人民法院(2009)渭中法民一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与张国正情况相同的情形，判决确认是承包关系，进而证明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上诉人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原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质；（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可见，该规定针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1.没有证据证明张国正系公路养护公司招用的劳动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却错误按照原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精神，确认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形成劳动关系；2.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签订《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承包目标责任协议书》，且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对公路承包路段进行养护的情形进行确认：劳动者仅接受用人单位对养护工程成果的监督验收，并不接受劳动管理，双方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张国正与该情形类同，市人社局理应未参照生效判决，正确确认张国正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因而市人社局确认上诉人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形成劳动关系，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公路养护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180106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该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公路养护公司是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合法企业；其公司与张国正签订《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承包目标责任协议书》，其公司制定的《蒲城县农村公路第一季度养护任务》、《第二季度养护任务》、《蒲城县农村公路管理关于日常养护工作的补充规定》等规章制度适用于张国正，张国正接受公路养护公司的抽查、检查，从该公司领取报酬；张国正从事的公路养护工作是公路养护公司的主要业务。市人社局在调查核实上述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清楚。二审判决依据 (2009)渭中法民一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国正与公路养护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判决同时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针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因张国正与公路养护公司签订有承包合同，故不应适用，理解法律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公路养护公司与张国正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遂判决支持了市人社局做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5行终4号行政判决；二、维持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9）陕05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蒲城县农村公路养护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栋审  判  员    马 宇 舟审  判  员    任    庆   二O二O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师 少 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