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继玲，女，1976年7月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兴，男，1964年2月2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雄，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任燕坤，男，1986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上诉人王继玲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兴及原审第三人任燕坤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继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国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国兴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其因急需用钱找任燕坤借款10万元，任燕坤表示可以借，但必须提供抵押物，当时其所有的玉溪市红塔区的房屋抵押在银行，不能重复抵押，任燕坤表示这种情况必须将房屋过户才能借，并且可以借给其20多万元，其同意了任燕坤的意见。后来任燕坤又提出，将房屋过户到其员工黄国兴名下，就可以借款，且银行的贷款也会帮忙还清，其信以为真。之后，其账户收到了任燕坤的11万元借款还清了银行贷款，紧接着其按照任燕坤的指示将房屋过户给黄国兴。任燕坤提出房屋价格按40万元计，其辩称该房屋的市场价值在60万元以上，后任燕坤劝说如其3个月还清借款，房屋仍以40万元的价格归还，且房屋重新过户可以少上税，最后其只得同意了任燕坤的意见。按约定，任燕坤应当借款40万元，但实际先扣除了7万多元的利息（至此其才知道任燕坤放高利贷），其只拿到32万余元的借款。后黄国兴找到其告知，任燕坤借给其的钱是他的，让其快点赔钱，其便同黄国兴发生了争执。2019年4月10日晚19时许，黄国兴夫妇拿着任燕坤已经签好字的以物抵债协议气势汹汹地上门找其，当时其单身一人在家，非常害怕，迫不得已在不知是什么的材料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黄国兴得逞后，采用同一方式让其在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协议书上签了字。为挽回损失，其忍痛收下黄国兴所补的8.4万元。上述事实反映黄国兴提交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协议书等证据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动产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也是在黄国兴与任燕坤联合欺诈下办理。黄国兴与任燕坤恶意串通骗取其住房，本案属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驳回黄国兴的诉讼请求。黄国兴辩称，王继玲和任燕坤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王继玲应另行主张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燕坤述称，其同意一审判决。黄国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继玲将非法占用的玉溪市红塔区文化路58号3幢1单元4层402室房屋交还给其，并按100元/天标准支付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房屋交付之日止的房屋占用费；2.判令王继玲承担黄国兴为维护自身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20000元、搬家费400元、垫付物管及水电费等1501.04元，共计21901.04元；3.诉讼费由王继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国兴于2018年3月28日借款400000元给任燕坤，后黄国兴、王继玲、任燕坤达成协议，该400000元债务转由王继玲承担，由王继玲直接偿还黄国兴。后因王继玲未能还款，黄国兴、王继玲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王继玲将其名下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房屋作价人民币400000元，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黄国兴名下后，双方债权债务全部履行完毕；王继玲最迟于2019年5月1日前配合黄国兴到不动产权登记中心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办理过户手续完毕后，黄国兴给予王继玲租住六个月，每月租金1000元，期满后王继玲应无条件搬出，将房屋交还黄国兴；期满后王继玲未搬离应支付黄国兴违约金20000元；如王继玲违约致使黄国兴采取诉讼措施实现物权的，王继玲应承担黄国兴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之后黄国兴、王继玲以房屋买卖形式（于2019年4月20日签订《购房合同》，同年4月22日网签《玉溪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并于该日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相关手续）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黄国兴名下。双方约定的租期届满后，王继玲一直未腾房，双方又于2020年3月22日达成《以物抵债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将房屋作价调整为484000元，扣除应抵偿债务400000元后，黄国兴再给付王继玲84000元；黄国兴免除王继玲应付的11个月租金及违约金；王继玲1个月内腾房给黄国兴，如违约自愿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补充协议中增加的84000元，黄国兴支付了80000元给王继玲，尚欠的4000元作为腾房押金未付。至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王继玲未腾还房屋，在黄国兴催促下，王继玲于2020年4月30日以协议书形式承诺于同年5月10日前将房屋内物品搬离，如到期不搬按自动放弃房屋内所有物品由黄国兴自行处理，押金不退……。自2020年5月10日交房期限届满至今，王继玲仍未将涉案房屋交付黄国兴。黄国兴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作为业主交纳了涉案房屋2019年第二季度至2020年第一季度的物业管理费958.8元、2019年第二季度至2020年第一季度的水电费542.24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王继玲与任燕坤之间的债务转移成立，黄国兴、王继玲之间签订围绕“以房抵债”的一系列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且双方“以房抵债”已完成，房屋产权已过户登记至黄国兴名下，黄国兴已在履行业主义务，交纳相关费用；王继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其签署上述一系列协议并配合产权过户的法律后果，且从其与黄国兴签订相关合同并配合过户及之后的承诺交房、收款等一系列行为可反映当时“以房抵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现抗辩自己不清楚、不清醒、被骗的理由不成立，故王继玲在本案中应向黄国兴履行交房义务，至于王继玲与任燕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有争议，可另案起诉。黄国兴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系双方约定，其交纳物业费、水电费的期间房屋确为王继玲占用，故对黄国兴要求王继玲承担上述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黄国兴要求王继玲按100元/日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黄国兴已扣留王继玲4000元的腾房押金，不再支持。黄国兴主张的搬家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出示的收据名称也不符，不予支持。综上，黄国兴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符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继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玉溪市红塔区文化路58号3幢1单元402号房屋交付原告黄国兴；二、被告王继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国兴已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涉案房屋2019年第二季度至2020年第一季度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1501.04元，共计21501.04元；三、驳回原告黄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继玲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及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欲证明：任燕坤在2019年4月15日分三笔共转账11万元到其账号为62×××69的账户，当日其从该账户偿清了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合约号为24059801230005747的贷款，该证据与其一审提交的红塔区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共同证明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于2019年4月15日偿清，4月18日进行不动产登记查询时，涉案房屋属于无查封、无抵押状态。经质证，黄国兴对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正好证明王继玲与黄国兴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在履行自身义务，涉案房屋只有清偿了贷款，解除抵押，才能办理房屋交易，由此可见以物抵债是在王继玲充分认知的情况下所实施，不存在受逼迫、蒙蔽等情况；对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的是王继玲与任燕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任燕坤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黄国兴于2018年3月28日借款400000元给任燕坤，后黄国兴、王继玲、任燕坤达成协议，该400000元债务转由王继玲承担，由王继玲直接偿还黄国兴。后因王继玲未能还款，黄国兴、王继玲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不当，经审查，《以物抵债协议》系黄国兴、王继玲、任燕坤三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签订时，任燕坤与王继玲之间的借款尚未发生，该协议并非王继玲未能还款后签订，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10日的《以物抵债协议》系黄国兴拟定，该协议载明：“2019年3月15日，黄国兴、任燕坤、王继玲达成债务转让协议，约定由王继玲在2019年4月1日之前一次性向黄国兴归还借款，但借款期满王继玲未能归还。现经王继玲主动提出，愿意将其名下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房屋，以物抵债抵偿给黄国兴”。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任燕坤通过银行转账共向王继玲转款319020元。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黄国兴的主张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本案中，黄国兴与王继玲、任燕坤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黄国兴与王继玲于同月20日签订《购房合同》、22日网签《玉溪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黄国兴名下，后黄国兴与王继玲于2020年3月22日签订《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经审查，黄国兴、王继玲、任燕坤三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任燕坤与王继玲之间的借款实际尚未发生，任燕坤与王继玲的债权债务尚未形成，对于涉案房屋，任燕坤陈述其与王继玲一开始约定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如果借款一个月后王继玲没有偿还借款，房屋就归其所有，或将房屋对外出售，所售房款用于偿还借款，如果王继玲按期偿还借款，就将房屋重新过户到王继玲名下，后其在过户的时候提出将房屋直接过户到黄国兴名下。黄国兴亦陈述，当时约定先将王继玲的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由王继玲在过户后一个月偿还其借款40万元，如果王继玲按期偿还借款，其将房屋重新过户到王继玲名下，如果王继玲还不了借款，房屋由王继玲出售，所售房款中的4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由此反映，本案当事人先后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购房合同》《玉溪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基于对王继玲向任燕坤的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产生房屋买卖的效力，故涉案《以物抵债协议》《购房合同》《玉溪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黄国兴基于上述合同，以其享有涉案房屋产权为由要求王继玲交还房屋等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本案应驳回黄国兴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三方当事人围绕以房抵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继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国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元，由黄国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殷红珍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