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绍良，男，198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8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书斌，平阴玫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甲吉青，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绍良、张**因与被上诉人甲吉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莎莎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绍良、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甲吉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应该重点审查借款有没有实际交付，并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2018年10月9日殷绍良为甲吉青出具20万借条，双方均认可借款未支付。2018年10月12日，甲吉青账户中有71万余元，按照交易习惯，甲吉青应先将账户中已有的资金转给殷绍良，不够的部分再让殷绍良去借，不可能在自己资金不足且没有好处的情况下再去帮殷绍良借，不符合客观事实。当天甲吉青的账户也没有资金变动，其未给殷绍良、张**转款。甲吉青陈述其10月13日为殷绍良提取现金，不符合客观事实，通过张**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2018年10月12日张**账户上已收到其他人转来的100万元，没有再向甲吉青借款的必要，甲吉青当日账户上的资金变动与殷绍良、张**无关。一审法院根据取款记录，就认定该款项甲吉青提出后交给了殷绍良，没有事实依据。关于10月14日的转款，也与借款无关，一审中殷绍良提交了3份合同证实两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10月15日张**给甲吉青转款40万，甲吉青共收到殷绍良、张**转款412万元，殷绍良、张**共收到甲吉青转款114万余元，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仅以少量的转款记录就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人一审时陈述支付了甲吉青20万元现金，其中10万元是从其妻子董某账户上取款，另外10万元是家中存有的现金。甲吉青声称借了沙某的20万元现金交付给殷绍良。但证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却显示分两次给甲吉青转款96000元、4000元，且证人明确表示与甲吉青没有过经济往来，相互矛盾，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其裁判宗旨与最高院关于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解释相悖。张**未在借条上签字，并且未参与过经营。事后也未追认过该笔借款。一审法院将该笔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殷绍良、张**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甲吉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在两人结婚后没有收入来源，一直在家带孩子，殷绍良所经营的生意所得均用于与张**的夫妻共同生活；殷绍良对外的经济往来一般都用张**的账户对外进行交易，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卡与银行账户的有关规定，张**对此应当知情。2.本案受理日期为2020年7月22日，是在民间借贷新司法解释出台之前，该司法解释对于适用的案件范围有明确规定，因此殷绍良、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甲吉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殷绍良、张**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以及甲吉青因主张权利造成的损失2250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殷绍良、张**承担。双方对甲吉青与殷绍良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有争议：甲吉青主张，2018年10月12日殷绍良向其借款100万元用于孝直奶牛厂垫资进砂，需要大量现金。其中20万元系沙某将现金送至甲吉青家中，当日其另交付了殷绍良15万元现金，次日，其自银行提取41万元现金交付殷绍良，第三日向殷绍良配偶张**名下尾号为1417的农行账户转账24万元。之后其多次通过微信、电话或当面向殷绍良催要借款，殷绍良也承诺还款。为支持其主张甲吉青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两份；2.微信聊天截图一份；3.甲吉青名下农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4.双方通话和谈话录音各一份；5.三段视频资料；6.证人证言及证人沙某配偶董某的银行流水；7.甲吉青分别与高昭旺、李刚及殷绍良司机刘力（音）的通话录音。殷绍良对甲吉青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均不予认可，质证称证据1确实是殷绍良书写的借条，但借条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证据2是两人的微信聊天，但殷绍良并未确认借款及利息的真实性；从证据3内容看，2018年10月12日甲吉青的银行账户余款有70余万元，10月14日虽然转款24万元，但10月15日殷绍良又用张**该账户转回甲吉青40万元，故该24万元与借款无关，系双方之间的合伙业务往来，双方的交易都通过银行转账，并没有现金往来，甲吉青在账户有70万元余额时没有直接转账而是通过转借他人现金的方式为殷绍良提供借款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对证据4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双方自2018年9月29日开始合伙给孝直奶牛厂供砂，有过多个合伙项目，至今没有清算完，整个录音从未明确提及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录音中涉及的是合伙账目，与借款没有任何关系。在第三个项目合伙时用甲吉青的账户向挂靠的公司缴纳了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后甲吉青因为与挂靠公司老板有矛盾要退伙，要求退还200万元保证金，因为该200万元是两人第二个合伙项目的合伙财产还没有清算，就先退了100万元，甲吉青后来就多次找人要算账，因为项目正在肥城打官司，所以谈话时殷绍良只是先应承着；证据5的三段视频均是很短的片断，不连贯，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6证人证言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且与常理不符，证人在2018年时没有工作家中存放10万元巨额现金不符合生活常识，证人称提取的10万元系其积蓄存款，但从银行流水看，该10万元是张**的还款，此前账户上并没有大额的存款，且证人并没有见到甲吉青将现金交付殷绍良，全是听甲吉青的陈述，道听途说的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证据7中三份录音的相对人未出庭作证，不能证实录音是否是证人本人，殷绍良从未给李刚和高昭旺说过录音中陈述的内容。为支持其主张殷绍良提交以下证据：A.张**名下银行流水及双方往来清单、微信交易往来明细；B.砂石料采购合同、石子生产加工合同、对公账户交易明细、起诉状、诉讼平台界面等。针对殷绍良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陈述，甲吉青质证称：对证据A，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实双方资金往来只有银行转账，没有通过银行转账的转账记录是不能体现的；证据B与本案无关，其没有参与2018年9月29日砂石料采购合同的合伙生意，是在100万元借款之后双方才有的合伙关系，那个肥城城投的项目是2019年3月15日用其账户交的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其中120万元是其与殷绍良在王庄石子厂的合伙财产，两人又每人凑了40万元，2019年4月16日，其撤出合伙殷绍良转了100万元，合伙的账就清了，其在录音中向殷绍良要的就是借款100万元，与合伙无关。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甲吉青与殷绍良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从经济能力、资金变动情况看，在出具借条前后，甲吉青账户余款相对充足，借条出具前后有相应的资金变动，次日有41万元的现金提取记录，第三天张**账户收到甲吉青转账24万元，殷绍良虽不认可转账收到的是借款，但亦未举证证实该款的性质和用途，结合甲吉青提交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谈话录音、视频录像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甲吉青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殷绍良也多次表示还款；2.从生活常识分析，殷绍良在出具了100万元的大额借条后，若最终未有使用借款，不可能不要求收回或销毁借条，就算两人关系不错对方承诺会销毁借条，在出具借条一年多，甲吉青20**年11月8日通过微信向其发送借条照片和“13个月合计390000”的内容时，其肯定会第一时间找甲吉青要求收回借条，或者质问甲吉青为什么没有销毁借条，殷绍良却在上述微信内容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另外，2020年7月10日，甲吉青和殷绍良在沙某家谈话时，甲吉青提到过“……跟借的这个一百万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是你打的条，不是我给你打条是不，是你借我的，不是我借你的哎……“殷绍良对以上谈话内容并没有当面反驳，如果确实没有收到这笔借款，在甲吉青提及借款时殷绍良的反应确实不符合常理。综上，甲吉青与殷绍良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另查明，张**与殷绍良于2018年8月28日登记结婚，张**于2018年9月20日生育后无工作和收入来源，婚后，两人在银丰公馆购置房产，殷绍良认可部分购房款来源于其生意所得。殷绍良做生意的很多交易往来是通过张**的银行账户来操作周转的。再查明，甲吉青为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支出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2250元。一审法院认为，甲吉青与殷绍良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殷绍良借甲吉青1**万元至今未有归还，对甲吉青要求殷绍良归还借款1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甲吉青要求殷绍良自借款之日至付清之日按月息2%（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双方提到的合伙纠纷，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张**与殷绍良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用于殷绍良经营生意，根据殷绍良庭审陈述，张**在两人结婚前后没有收入来源，一直在家带孩子，婚后双方购置了银丰公馆的房产，殷绍良亦认可部分房款来源于其生意所得，殷绍良与张**的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义务、购置房产等家庭生活主要来源于殷绍良生意所得，殷绍良从事生意的往来账目基本都是通过张**名下的银行账户，无论张**是否参与了殷绍良的生意，也无论其是否与殷绍良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债务发生后，其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张**与殷绍良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应与殷绍良共同承担涉案借款及利息的偿还义务。甲吉青申请财产保全而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财产保全保险费2250元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殷绍良、张**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殷绍良、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甲吉青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殷绍良、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甲吉青财产保全保险费2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20元减半收取8710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13710元，由殷绍良、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20年7月1日的录音中，甲吉青：一个月三万的利息，光利息你说这就二十多个月了。殷绍良：现在呢拿多了也拿不出来，见个月零碎着还点，利息也先别提了，我也连本给你还了。甲吉青：你这个一百万的本也不动，先把利息付了，你沙叔这里我也借给他了几万，人家也不说要。殷绍良：嗯。甲吉青：这样你考虑考虑，一个是每个月的这个息，不是按的三分，你把每月的息给付了，三万块钱不一个月。殷绍良：行。2020年7月10日的录音中，甲吉青：你就是王庄也好，王平该欠钱也好石横也好该你多少钱也好，和这个一百万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你借的这个钱这个二十万就有你沙叔的二十万现金。双方均认可2018年10月15日张**转给甲吉青的40万元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二是张**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是借款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涉案两张借条是甲吉青、殷绍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能够证明双方就涉案100万元款项形成了借贷合意。关于款项交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0月13日甲吉青从其银行账户取款41万元，10月14日甲吉青转给张**24万元，证人沙某陈述10月12日现金交付给甲吉青20万元（包含其妻子董某2018年10月7日从银行提取的现金10万元）；谈话录音中，殷绍良对甲吉青所述100万元本金及每月3万元利息未偿还、100万包含沙某的20万元现金等事实并未反驳；对甲吉青通过微信发送的涉案借条图片及利息陈述亦未提出异议；综合分析涉案借条一直由甲吉青持有等事实，足以证明甲吉青已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甲吉青具备出借能力，双方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判决殷绍良偿还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殷绍良、张**主张涉案借款甲吉青未实际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张**婚后没有收入来源，两人日常生活开支、婚后购置的房产等花销主要来源于殷绍良经营所得，且殷绍良经营中的资金往来主要通过张**名下银行账户进行收付，张**虽未在涉案借条上签字，但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涉案借款带来的收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系张**、殷绍良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两人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张**主张其未在借条上签字，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自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其中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甲吉青于2020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故上述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殷绍良、张**主张涉案借款应参照甲吉青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殷绍良、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0元，由上诉人殷绍良、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莎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