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长安大道**。法定代表人：甘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马桥镇严洲村马柏大道**/div>法定代表人：王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玉，湖北领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湖北领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宁农商行）、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丹公交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咸宁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枫丹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玉、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咸宁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咸宁农商行有权按案涉质押合同约定对质押物行使质权，从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枫丹公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质押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混淆了质押合同是否有效与质押权是否设立的关系。依据我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且该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的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约定的补贴款并不存在违法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燃油补贴款不能作为应收账款进行质权登记，不能以质权不能成立来推定质押合同无效。2.一审以案涉债权不是平等主体之间以合同为基础的债权进而否定该债权为应收账款的性质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的限缩解释，理由不能成立。《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第一款关于应收账款的定义并没有明确应收账款的权利人的付款请求权必须基于民事平等主体。该条第二款第五项“其他以合同为基础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也没有限定合同的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3.审判实践中已经出现了各类并未涵盖在《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中的权利类型为质押物，亦有与本案相同的财政补贴资金，法院认为财政补贴资金类似于应收账款，并以《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四条作为裁判依据认定设立的质权有效。也有将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同基础的付款请求权认定属于权利质押中的应收账款的判例。4.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的授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上诉人取得出质登记时，已经完整取得了质押，一审认定质权不成立违背法律规定。该质押登记与不动产登记的公示效力相同，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质权不成立的情形下，依法应当认定质权成立。关于质权是否成立，本案的质押人、第三人均无异议，在质押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一审认定质权不成立，超越了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质押合同无效，质权不成立，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枫丹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于2019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9.36%继续支付利息”部分改判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2.驳回咸宁农商行请求枫丹公交公司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3.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咸宁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国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已经大幅下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涉案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年利率9.36%的固定利率，但是国家根据经济发展需要，持续下调贷款利率，2019年下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25%、4.15%，2020年再次下调为4.05%、3.85%。上述利率调整是枫丹公交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如果继续履行原合同对枫丹公交公司明显不公。一审仍判决按2016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超高固定利率支付利息对枫丹公交公司明显不公，应予调整。请求二审结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对双方约定的利率进行变更。2.复利、罚息属于违约金性质，违约金应当以咸宁农商行的实际损失为基础，以填补损失为主。中国人民银行多次下调存款利率及存款准备金率，咸宁农商行的资金成本越来越低，在咸宁农商行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既主张约定过高的利率，又主张逾期罚息和复利，导致双方的利益明显失衡，人民法院对咸宁农商行主张的罚息、复利不应支持。对于提前到期的借款数额，借款合同对其利率、罚息、复利都没有约定，不应适用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应当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枫丹公交公司属于社会公益性企业，是咸宁市城区唯一的城市公共交通运营企业，负有保障市民出行的重任，受新冠××疫情影响，停业数月无收入，但员工工资必须支付。恢复经营后，乘客大幅度减少，长期高成本、低收益运营，经营面临巨大困难，各级党委和政府都要求金融机构对企业特别是公益性企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10条规定：“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较大的行业，以及具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所涉金融借款纠纷，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要充分考虑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通知》等系列金融支持政策：对金融机构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提前到期、单方解除合同等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金融机构收取的利息以及以咨询费、担保费等其他费用为名收取的变相利息，要严格依据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一审关于借款利率、罚息、复利的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疫情期间的司法政策和对企业的金融支持政策，不利于枫丹公交公司的生存和发展。请求二审改判支持枫丹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咸宁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枫丹公交公司辩称，一审时，咸宁农商行主张对本案质押登记的政府补贴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枫丹公交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职权认定本案的质押合同无效，并非基于枫丹公交公司的抗辩。对于咸宁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枫丹公交公司没有异议，但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应由枫丹公交公司承担。针对枫丹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咸宁农商行辩称，1.枫丹公交公司称本案借款合同发生情势变更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如果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本合同借款期限内利率保持不变。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枫丹公交公司在缔结合同时，就能预判到合同期限内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可能性，实际生活中，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情况经常发生，不属于不能预料的重大变化。情势变更原则要求受到不利影响的一方当事人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解除合同，应当通过诉讼解决，不能仅以抗辩解决。2.一审判决支持罚息、复利，既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二款“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也符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第十六条的约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枫丹公交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结果不符合新冠××疫情期间的司法政策，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11月15日，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并非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4.本案因为枫丹公交公司违约，没有按合同约定分期偿还借款本金，咸宁农商行根据借款合同第十六条的约定，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对于宣布立即到期的款项，期限内的利率应当按约定利率计算，逾期偿还的利息适用罚息、复利的约定和相关规定。咸宁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借款提前到期，枫丹公交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8791872.28元及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所产生的正常利息、复利、罚息；2.确认咸宁农商行有权对涉案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物行使质权，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由枫丹公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2日，枫丹公交公司为建设充电站及采购新能源汽车配套设施，与咸宁农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借款合同约定：咸宁农商行向枫丹公交公司提供借款3000万元，借期36个月，借款年利率为9.36%，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的，在上述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使用借款或者挤占挪用借款的，在上述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时间分别为贷款发放后12个月还1000万元，24个月还1000万元，36个月还1000万元，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或每季末的20日。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违约的，贷款人有权采取宣布借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等措施。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人在贷款人处指定专门资金回笼账户，该账户账号为82×××92，用于收取对应销售计划还款资金。贷款人有权对资金回笼账户进行监管。另外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在贷款人或其他分支机构的所有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用以清偿。质押合同约定：枫丹公交公司以2016年度至2019年度成品油补助资金、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及其他用于公司建设运营的补助资金（含老年人、残疾人、伤残军人免费乘车专项经费补贴等）作为质物对枫丹公交公司与咸宁农商行的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质押权的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及评估费等），并于2016年6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另查明，2016年5月27日，咸宁农商行、枫丹公交公司、咸宁市交通运输局城市客运管理处（以下简称客运管理处）、咸宁市财政局对上述借款及质押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一、经咸宁农商行、枫丹公交公司协商，咸宁农商行同意枫丹公交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湖北枫丹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丹能源公司）以每年政府补助的成品油价格补助资金、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及其他用于公司建设运营的补助资金作为质押，向咸宁农商行申请追加贷款3000万元，贷款用于购置新能源汽车和建设配套设施。咸宁农商行根据枫丹公交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枫丹能源公司在贷款期内能够获得的补助资金、国家关于以上补助资金管理的相关政策，有关信贷政策等情况审批贷款。二、应咸宁农商行、枫丹公交公司要求，客运管理处同意自本协议签订后，按时将2016年度至2019年年度国家补助资金拨付至枫丹公交公司在咸宁农商行开立的指定账户（账号：82×××92），直至贷款还清。如遇上述账户被冻结等异常情况，经咸宁农商行书面同意后，枫丹公交公司及枫丹能源公司向客运管理处申请变更补助资金拨付账户为咸宁农商行开立其他的账户，并向咸宁市财政局报告；咸宁市财政局同意负责监督客运管理处将上述资金及时足额拨付至上述账户。另外，枫丹公交公司与咸宁农商行还签订了一份扣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枫丹公交公司授权咸宁农商行从其银行账户扣收资金用于归还贷款，该账户户主为枫丹公交公司，开设行为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温泉支行，账号为82×××92。该协议还授权咸宁农商行从枫丹公交公司开立在该行或分支机构的所有账户扣收相应款项用收清偿，直至清偿完毕。上述合同签订后，咸宁农商行于2016年6月3日向枫丹公交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于同年8月9日再发放贷款2000万元。枫丹公交公司亦先后于上述放款时间在相应金额的借款凭证上盖章，时任枫丹公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肖世华也在借款凭证上签名。还查明，还款过程中，枫丹公交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分期还清本金。截至2019年5月7日，枫丹公交公司仅偿还借款本金1482037.36元，未偿还本金28517962.64元，未偿还利息776439元。后因枫丹公交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双方产生纠纷，咸宁农商行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借款合同效力。咸宁农商行与枫丹公交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现咸宁农商行依约履行了放款义务，枫丹公交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分三期还款，但枫丹公交公司均未按期履行，依该合同约定，咸宁农商行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鉴于现借款合同约定的3年还款期限已满，枫丹公交公司仍未还清借款本息，应承担违约责任，偿还借款本息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复利和罚息，枫丹公交公司关于借款未到期及还款凭证中未通知借款到期的辩称意见与法无据，不予采纳。枫丹公交公司关于要求调低利率的意见，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且借款合同已约定“借款发放后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本合同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保持不变”，另外，存款准备金率的下调与借贷利率没有关联，借款合同亦没有相关约定，至于枫丹公交公司经营的公共交通属社会公益事业等亦不属于调整借款利率的法定或约定事由，故枫丹公交公司关于调低利率的辩称意见与法无据，不予采纳。咸宁农商行提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等诉求，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该诉求不予支持。2.关于质押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该条即规定物权法定原则，该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六）应收账款；。”可见应收账款可以质押，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出租动产或不动产等；（二）提供医疗、教育、旅游等服务或劳务产生的债权；（三）能源、交通运输、水利、环境保护、市政工程等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收益权；（四）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活动产生的债权；（五）其他以合同为基础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可见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享有的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和未来的金钱债权，是一种民事债权，咸宁农商行与枫丹公交公司2016年度至2019年度成品油补助资金、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及其他用于公司建设运营的补助资金（含老年人、残疾人、伤残军人免费乘车专项经费补贴等）作质押，并以应收账款的项目办理了质押登记，上述补助款是交通主管部门根据国家政策在审核城市公交企业是否符合相应条件后发放的补助资金，城市公交企业申领政府补助资金并非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国家特殊的公益性行业油价补贴等政策，枫丹公交公司与交通主管部门之间也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综上，成品油价格补助资金不符合《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中对应收账款的定义和列举情形，不宜认定为“应收账款”。同时，燃油补贴的属性亦非其他权利质权，故双方在质押合同中所约定的质押权利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合同无效，质押权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8517962.64元，并支付2019年5月28日之前所欠的利息776439元，并于2019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9.36%继续支付利息，并在此利率基础上另支付50%的逾期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另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支付复利；二、驳回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7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枫丹公交公司已经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无异议，且已偿还的利息中无罚息和复利。本案咸宁农商行于2018年12月10日起诉时，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第三批还款期限（即贷款发放后36个月）尚未届满，但咸宁农商行主张枫丹公交公司违约，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请求判令枫丹公交公司对于贷款发放后36个月偿还的1000万元借款提前偿还。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前，第三批应偿还的借款已经到期，且枫丹公交公司并未提前偿还该批借款的本息。2019年枫丹公交公司从政府获取的燃油补贴资金和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要根据每年枫丹公交公司投入公交运营的车辆数量、车辆性质、运行里程等实际情况，结合政府部门的相关文件规定进行申报，由交通运输客运管理部门进行审核，由审计部门审计确认后，再逐级上报到中央财政，中央财政审核同意后，由省财政下达补贴指标，再将补贴款发放给枫丹公交公司。另查明，在咸宁农商行、枫丹公交公司、客运管理处、咸宁市财政局达成的四方协议中，约定将政府的燃油补贴资金和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拨付至枫丹公交公司在咸宁农商行开立的“82×××92”指定账户，但实际上，案涉燃油补贴资金和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并未拨付至该指定账户。因枫丹公交公司涉及其他诉讼案件，被执行法院裁定冻结了枫丹公交公司的该笔应进资金，并请求客运管理处协助执行。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咸宁农商行对于本案的质押物政府部门发放给枫丹公交公司的燃油补贴资金和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精神，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实践中出现以新的财产或财产性权利设定担保以及新的担保物权类型，因为法律总是落后于社会现实生活，对于这些新类型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除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善良风俗，一般不应轻易否定合同效力。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以将来从政府部门获取的燃油补贴资金和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收益作为贷款合同的质押，虽然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但枫丹公交公司2016年度至2019年度的成品油补助资金、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及其他用于公司建设运营的补助资金系根据国家政策将来确定可以获取的财产收益。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2019]第4号）第二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应收账款包括能源、交通运输、水利、环境保护、市政工程等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收益权。本案的政府补贴相当于交通运输公用事业项目的收益权，可以作为应收账款质押。在订立质押合同之前，咸宁市财政局、客运管理处及双方当事人共四方达成了协议，并向中国人民银行进行了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咸宁农商行已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本案的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故可以认定有效。关于咸宁农商行就本案质押合同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咸宁农商行、枫丹公交公司在订立质押合同前，取得了客运管理处、咸宁市财政局的书面同意，并向中国人民银行进行了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相当于在客运管理处、咸宁市财政局、中国人民银行均进行了告知和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咸宁农商行已取得质物的物权公示效力，故咸宁农商行对枫丹公交公司的政府补助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咸宁市农商行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2.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理调整，合同约定的罚息、复利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本案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借款首次执行年利率9.36%，借款发放后，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本合同借款期限内的利率保持不变。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的情况经常发生，这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能够预见到并且已经预见到的情况，且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此亦有明确约定。故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的情况，并非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事实，属于当事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自愿承担的商业风险，故枫丹公交公司称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偏高，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应调整贷款利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罚息、复利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还款的，在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第十六条约定，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这是关于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罚息利率、复利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故对枫丹公交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判决结果是否应考虑新冠××疫情影响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枫丹公交公司没有按约定分期偿还借款本金，且数额巨大，已构成严重违约。咸宁农商行于2018年11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而新冠××疫情于2020年初才在我国爆发流行，本案的借款3000万元本息的最后偿还期限按合同约定于2019年9月前届满，且金钱给付债务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故新冠××疫情是在枫丹公交公司迟延履行后发生，依法不能免除枫丹公交公司的合同责任。故枫丹公交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4.关于因枫丹公交公司违约，咸宁农商行请求枫丹公交公司提前偿还借款，该借款的利率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金额、时间支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或其他任何应付款项，则构成借款人违约，此时，贷款人有权采取宣布借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等措施。故在枫丹公交公司违反约定，未按约定分期支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咸宁农商行有权请求枫丹公交公司偿还已到期的借款本息及提前偿还未到期的借款本息。因枫丹公交公司未足额偿还已到期的借款，在咸宁农商行起诉后，更未提前偿还未到期的第三批借款，现第三批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借款合同的约定，并平等保护双方当事人的权益，枫丹公交公司仍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第三批应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以及逾期还款的利息。枫丹公交公司上诉主张，因咸宁农商行主张枫丹公交公司提前偿还未到期的第三批应还借款，且借款合同对此没有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支持枫丹公交公司的该项请求，则枫丹公交公司反而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得不当利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故枫丹公交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咸宁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枫丹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进行质押登记的2016年度至2019年度的成品油补助资金、新能源公交车运营补助资金及其他建设运营的补助资金（含老年人、残疾人、伤残军人免费乘车专项经费补贴等）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湖北咸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仍按一审判决确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咸宁市枫丹公交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