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大学咸阳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卫军，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科，男，该医院医患关系协调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梅，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汉族，1968年10月2日出生，自由职业者，现住陕西省乾县，系死者张某某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男，系王莉之兄。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秋，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丁，男，汉族，1995年5月6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陕西省乾县XX镇XX巷**，系死者张某某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男，系张丁之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秋，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莉、张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4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科、张冬梅，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张海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某某。 延安大学咸阳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悖法律规定。本案讼争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合法，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有悖诚信。双方达成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3、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其没有经验，可以不选择自行调解；被上诉人除本人外还聘请了具有医学和法律知识的人员参与调解，上诉人仅2名普通行政人员参与调解；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在自愿的情况下达成了协议书。4、一审判决以司法鉴定认定医院有过错撤销协议是错误的。张某某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建立医患关系，张某某到医院明确就是咨询一下，没有挂号，没有要求诊治，医院没有为张某某进行诊断、医疗。一审撤销的协议书是司法鉴定认为上诉人有过错的唯一证据，协议书被撤销，则鉴定没有证据支持。5、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 王莉、张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对上诉人的五项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签订协议书前，上诉人故意向答辩人告知张某某没有挂号、没有病历，就是咨询等话语，诱使答辩人在危困状况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2、协议书内容部分有效，对其它显失公平的条款，答辩人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医院夜间值班医生未按规定履行医师职责与义务，导致冠心病类患者张某某未得到及时诊疗而死亡，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4、司法鉴定依据协议书的事实陈述部分，而不是依据条款内容部分，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撤销该份协议书的内容部分正确。5、答辩人一直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事实部分有效，其它条款内容因显失公平无效或被撤销。 王莉、张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对被告医院未给患者张某某及时诊疗导致死亡，原告张丁与被告医院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医患纠纷赔偿协议书中显失公平赔偿的第2条、损害单方权益和限制性的第3条、第4条及特别约定条款应依法予以撤销，并对该协议有效部分依法予以确认；2、本案的诉讼费应由被告医院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张某某于2018年9月30日早6时20分许，因进食炒鸡蛋后胸痛不适到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心内科六病区就诊咨询，值班医生测量了血压，查看了患者原病历材料，建议其回家休息观察，未作治疗。当日12时40分患者张某某家属拨打延安大学咸阳医院急救电话，称有急病患者，被告派车辆、人员出诊，经检查，患者无意识、无自主呼吸及心跳，未触及颈动脉搏动，心电检查显示心电活动呈等电位线，向患者家属告知患者已临床死亡，家属要求送往医院抢救，患者张某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患者张某某死亡。2018年10月18日，患者张某某家属代理人张丁与延安大学咸阳医院达成《协议书》，协议内容为：1、双方均愿通过协商解决争议；2、甲方（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救助乙方壹万元整；3、本次处理为一次性终某某处理，在甲方依据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乙双方所有争议即告结终，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4、此协议经甲乙双方同意签字即生效，签约双方均承认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乙方不得违约；特别约定：本协议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本协议为终某某协议。2018年11月6日，王莉、张丁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将延安大学咸阳医院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审理中，经原告申请：对被告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对患者张某某诊疗有无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通过市中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中金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4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鉴定意见中，明确：对于患有心血管疾病的患者，医方应嘱患者应进一步行心电图、超声心动图、B超检查，或留院进行观察，医方未嘱患者进一步行有关检查或留院观察，存在过错。最终鉴定意见：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在对患者张某某2018年9月30日早6时20分的就诊咨询存在过错，患者张某某的死亡与医方就诊咨询存在一定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和义务，不得违反法律。本案原告以《协议书》显示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书相关条款。双方《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救助乙方壹万元整，一次性终某某处理双方纠纷，原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被告主张任何权利。医院“救助”原告1万元，是基于医院无过错的前提，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医方对患者张某某2018年9月30日早6时20分的就诊咨询存在过错，患者张某某的死亡与医方就诊咨询存在一定关联性。医方在患者张某某就诊咨询过程中存在过错，应适用赔偿原则，而不能适用补偿或“救助”，协议订立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原告现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主张撤销原《协议书》的部分条款，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2018年10月18日延安大学咸阳医院与张丁签订的《协议书》：2、甲方（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救助乙方壹万元整；3、本次处理为一次性终某某处理，在甲方依据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乙双方所有争议即告结终，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4、此协议经甲乙双方同意签字即生效，签约双方均承认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乙方不得违约；特别约定：本协议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本协议为终某某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延安大学咸阳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张某某死亡后，双方在未分清责任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书》，而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诉人对患者张某某2018年9月30日早6时20分的就诊咨询存在过错，患者张某某的死亡与医方就诊咨询存在一定关联性。依据该鉴定意见，上诉人应根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而《协议书》仅约定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救助被上诉人壹万元，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内容显失公平，原审判决撤销《协议书》的部分条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延安大学咸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延安大学咸阳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莹 审判员 闫亚君 审判员 丁 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田钰仓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