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日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日雄。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祖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桂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涣龙。系周桂龙之胞兄。原审第三人：周春英。原审第三人：周春香。原审第三人：周日群。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因与被上诉人周桂龙，原审第三人周春英、周春香、周日群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4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4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江维招的口头遗嘱存在并且有效错误。一审认定“江维招在世时曾交代其去世后，属于其的财产全权委托周胜金处理，全部归周胜金所有”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口头遗嘱的形式和要件要求。即使存在该口头遗嘱，依法也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十七条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根据上述规定，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遗嘱是遗嘱人处分其合法财产及其他身后事宜的重要文件。遗嘱生效时，遗嘱人已经去世，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再向本人核实确认，故遗嘱的形式完备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遗嘱人的遗愿得以实现。不同形式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同，遗嘱是要式法律行为，法律上严格要求遗嘱形式，遗嘱订立时严谨完备才能有效保证遗嘱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首先，一审时虽然有周春英、周春香证明江维招在2008年11月22日去世时曾立口头遗嘱，但该证明人的身份是立遗嘱人女儿，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常理可能存在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性和倾向性，因此该两人的证言不应当采信；其次，被上诉人无提供其他无利害关系人可以证明，更无包括录音、书面等依据有立遗嘱的事实；再次，江维招要立遗嘱也无紧急性。故此，应当认定江维招为无立任何遗嘱。退一步来说，即使江维招在去世时曾口头上说过关于其遗产的处理情况，也因形式和要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口头遗嘱的要件要求而无效。自江维招去世后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其遗产依法应当按法定继承分割。因此，一审法院对江维招口头遗嘱的存在和有效性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2017年9月23日周胜金所立《遗嘱》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属无效行为。本案中，根据上述所述江维招的遗产依法定继承，根据继承法有关法定继承的规定，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被继承人的配偶、子女、父母。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为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因此，涉案房屋的50%应为江维招的遗产，该财产由三位上诉人和周日群、周春英、周春香六个子女和配偶周胜金共同继承，每人按七分之一继承。而三位上诉人均未明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周胜金将上诉人依据法定继承江维招的七分之三份额部分以立遗嘱的形式处分，于法无据，因而无效。继而该公证《遗嘱》也因失去真实性、合法性，依法应当撤销。三、一审法院超越职权。一审法院说理部分其中将涉案房屋周围土地和空地使用权全部确定由周胜金继承使用，并按《遗嘱》处理有效一节，显属与法相悖。首先，本案中，涉案房屋周围土地和空地使用权并未办理宅基地、国有建设土地、土地使用权证等任何法定依据，未明确四至界限、面积等土地使用权记载要素。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该权利主体属于未明确。其次，从现场勘察可以反映，该范围存在他人通行的道路、上诉人种植的龙眼树木，还有其他人管理的土地，故存在争议，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使用权纠纷应由人民政府处理，而一审直接评价确定给周胜金继承使用，超越了职权。再次，依据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土地使用权并非属于遗产范畴，公证《遗嘱》将空地和土地内容列入遗产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显然与法相违。综上，上诉人的母亲江维招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上诉人的父亲将上诉人依法继承份额的财产处分给他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以及将土地权利主体不明确，甚至可能存争议的土地、空地和他人通行的道路以立公证遗嘱形式给被上诉人，内容不真实、违法，依法应当撤销。周桂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未超越职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春英、周春香、周日群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继承人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所立的《遗嘱》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胜金与江维招夫妇共生育了周春英、周春香、周日群、周日友、周日强、周日雄六个子女，被告周桂龙是第三人周日群之子，原告周祖权是周日友（已故）之子，周春英、周春香成年后已外嫁。1995年正月，周胜金夫妇与周日群、周日友、周日强、周日雄兄弟分家，周胜金夫妇自成一家，周日群、周日友、周日强、周日雄各成一家。分家后，被继承人周胜金与江维招夫妇在五华县*************口中间，面向公路，河东北堤边建造了二层约8米宽、5米深的混合结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周胜金与江维招共同居住。农历2008年11月22日，江维招因病逝世。周日群、周春英、周春香认为江维招在世时曾交代其去世后，属于其的财产全权委托周胜金处理，全部归周胜金所有。2017年9月23日，周胜金在江垂朋、江春茹、罗海洪的见证下立下《遗嘱》，内容为“我是周胜金，今年86岁，住五华县*******屋里榕新队，身份证号码：441************517我在本村仓下与大屋里路口中间面向大路做有二层约8米宽，深5米，约40多平方米混合结构的房子，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有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有空地一块与周日群周日强空地，上述房子及出门左边空地是我周胜金名下的，为了我死后子孙不争执，我决定把上述的房子及土地、空地由我孙子周桂龙继承所有，任何人不得争执。立嘱人：周胜金2017年9月23日见证人：江垂朋、江春茹、罗海洪同意人：周春香、周日群。”并录制有立遗嘱时的视频资料，被告周桂龙当即表示接受《遗嘱》内容。2018年12月24日，周胜金作为申请人到广东省五华县公证处对其签名、指模进行公证，广东省五华县公证处出具（2018）粤梅五华第2449号公证书，“兹证明周胜金于二○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签名、指纹卡》上签名，所按的指印属实。”2018年12月25日，周胜金在广东省五华县中医医院进行体格检查，体检结论为合格。2019年6月周日友因病去世。2020年1月8日周胜金因病逝世，周胜金去世后，被告周桂龙即按照周胜金的遗嘱实际接管了涉案的房子及土地、空地，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三原告因对《遗嘱》存疑便信访至五华县河东镇人民政府，五华县河东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河府信告[2020]30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同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被继承人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所立的《遗嘱》无效并对周胜金立遗嘱时的身体健康和精神状况存疑。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周春香、周春英、周日群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是家庭共同财产，但无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原告周日强主张涉案房产周边的空地在分家时已分到其名下，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被告则主张涉案房屋、土地及空地是周胜金名下的，周胜金依法有权处理其个人合法财产，并申请证人江春茹、江垂朋、罗海洪出庭作证和提供有《证明》一份拟证实其主张。第三人周日群则主张涉案房屋土地及空地是其开荒形成的。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胜金在2017年9月23日所立的《遗嘱》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第三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规定，可见公民可以通过立遗嘱的形式来处分其个人的合法财产。合法有效的遗嘱应包括形式和内容的合法，从周胜金立遗嘱的形式来看，被继承人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在江春茹、江垂朋、罗海洪的见证下立下了遗嘱，作为周胜金子女的周春香和周日群亦在该份遗嘱的同意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并录制有立遗嘱的视频资料，且见证人及同意人均出庭明确表示该份遗嘱是周胜金自愿在遗嘱上签名并加盖指模的，故周胜金在2017年9月23日立的《遗嘱》形式合法，原告虽对周胜金立遗嘱时的身体健康和精神状况存疑，但从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立遗嘱时周胜金的身体和精神都正常、意识清楚，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从遗嘱的内容来看，周胜金处理了仓下与大屋里路口中间，面向公路，河东北堤边二层混合结构房子，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有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有空地一块与周日群周日强空地。对于涉案房屋，是由被继承人周胜金与其妻江维招共同建造、居住，故该房屋应属周胜金与江维招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农历2008年11月22日，江维招因病逝世后，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的一半即为她的遗产，但江维招在世时曾交代其去世后，属于其的财产全权委托周胜金处理，全部归周胜金所有，结合周日群、周春英、周春香的陈述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该江维招的房屋遗产部分转化为周胜金的个人财产。对于遗嘱中涉及的（涉案房屋）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有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有空地一块与周日群、周日强空地，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原告无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有使用权，可以证实紧挨在涉案房屋旁边相关的土地（含空地），属周胜金、江维招夫妇使用的范围内，同理，江维招去世后，此土地（含空地）全部由周胜金继承使用。综上，周胜金有权处理属于自己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空地的使用权，被告周桂龙依法接受遗赠，依法认定被继承人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所立的《遗嘱》有效。原告主张确认被继承人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所立的《遗嘱》无效，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提交两份合同及分单，以证明本案事实。周桂龙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上诉人故意混淆本案事实，将土地和房屋分开处理，事实上房屋和土地是一体的，而且房屋和土地一直由周胜金使用；分单与本案无关。周春香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出示本院向当地村干部周运祥所作调查笔录，周日强质证称，对该调查笔录有异议，河唇地方的征地补偿款是其新屋的地方，是其开荒地。周日雄质证称，对周运祥陈述的补偿款内容有异议，那块地方不是周日群开荒的；对其他无异议。周祖权质证称，同意周日雄和周日强的意见。周日群质证称，对周运祥说的征地补偿款70多万元不清楚不是事实，河东镇政府有存底的；村干部说争议地方已经分家不属实，都是其父亲周胜金管理使用的。周春英、周春香质证称，河唇的开荒地是周胜金和江维招开荒的，兄弟姐妹都有份。周桂龙质证称，同意周日群的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时，本院向当地村干部作调查，其称听说上述土地分给了各兄弟，但不清楚由谁管理使用。本院认为，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遗嘱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1995年农历正月，周胜金夫妇与周日群、周日友、周日强、周日雄兄弟分家，周胜金夫妇自成一家，各兄弟各成一家。分家后，周胜金与江维招夫妇在五华县*************口中间河东北堤边建造了二层约8米宽、5米深的混合结构房屋，并在该房共同居住。农历2008年11月22日，江维招因病去世。周日群、周春英、周春香称母亲江维招临死前两天立了口头遗嘱，将其财产全权委托周胜金处理，全部财产归周胜金所有，当时其三人和父母在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周日群、周春英、周春香所称江维招临死前两天立了口头遗嘱，但无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且三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因此，本院难以认定江维招立下口头遗嘱，将其财产指定由周胜金继承。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立下的遗嘱将包括江维招在内的财产指定由周桂龙继承，损害了其他合法继承人的权益。故，周胜金所立遗嘱中处分江维招涉案房屋份额的部分无效。江维招对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属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2019年6月周日友因病去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江维招对涉案房屋的一半份额由其七个继承人（周胜金、两个女儿、四个儿子）平均分配，即周胜金可继承江维招涉案房屋七分之一的遗产，加上周胜金拥有涉案房屋一半份额，因此周胜金拥有涉案房屋十四分之九(1/7＋1/2)的份额。周胜金立下的遗嘱中载明“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与周日群、周日强的空地”指定由周桂龙继承，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土地并非周胜金家的自留地，周日群称部分是其开荒地，诉讼中双方均未能提供上述土地属周胜金合法使用、管理的依据。当地村干部在接受本院调查时称，听说上述土地分给了各兄弟，但不清楚由谁管理使用。因此，本院不予认定周胜金立下的遗嘱所涉土地属其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上述土地不属于周胜金的遗产。周胜金所立遗嘱中处分上述土地的部分亦无效。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定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立下的遗嘱中将五华县河东镇北堤边二层混合结构房屋属其个人拥有的十四分之九份额部分（包括继承江维招财产所得）指定由周桂龙继承有效；该遗嘱中将五华县河东镇北堤边二层混合结构房屋的十四分之五份额部分及“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与周日群、周日强的空地”指定由周桂龙继承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遗嘱全部有效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4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二、周胜金于2017年9月23日立下的遗嘱中将五华县河东镇北堤边二层混合结构房屋的十四分之五份额部分及“左与曾菊珍门店相邻5米空地宽的空地，右边周日灼兄弟的土地，后边与周日群、周日强的空地”指定由被上诉人周桂龙继承无效；三、驳回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负担25元，被上诉人周桂龙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预交），由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负担50元，被上诉人周桂龙负担50元。被上诉人周桂龙应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缴交50元，本院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给上诉人周日强、周日雄、周祖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