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玉江，男，197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辉，山东长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谭卫衡，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扶绥正和网络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扶绥县新宁镇空港大道**空港大厦副楼****。 执行事务合伙人：青岛海逸通信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青岛捷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汽车产业新城王蓝路**iv> 法定代表人：宋艳秋，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陈玉江因与被申请人谭卫衡、扶绥正和网络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扶绥企业”）、原审第三人青岛捷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826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鲁民申5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江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谭卫衡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行为侵犯了陈玉江的优先购买权。2.原审判决认定扶绥企业向谭卫衡支付的款项性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陈玉江不存在优先购买权，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扶绥企业自2018年6月开始，与谭卫衡秘密沟通股权转让的事宜，召开股权转让的股东会、支付股权转让款、增资进入捷能公司，这一系列行为均侵犯了陈玉江的优先购买权，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21条规定的情形。4.陈玉江的诉请是确认谭卫衡与扶绥企业签订所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原审法院没有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属于遗漏诉讼请求。 谭卫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于2018年6月15日签署的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7月10日收到股权转让款，7月17日签署的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作为第一份协议的补充，所有这些操作是捷能公司统一安排，其主观上没有侵害陈玉江的优先购买权的动机，捷能公司主导的这些行为都规避了陈玉江的优先购买权。鉴于目前其与扶绥企业就捷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出现法律纠纷，其不同意上述转让协议继续履行。今后其也不同意将本人持有的捷能公司股份转让给扶绥企业，仍然保留本人原有捷能公司的股份，同时也不同意转让给其他任何第三人，包括陈玉江。 陈玉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卫衡与扶绥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陈玉江对谭卫衡持有的捷能公司的0.32%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并按照谭卫衡与扶绥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同等条件受让。 一审法院查明，捷能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7日，宋艳秋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第八章“股东的权利、义务和转让股权的条件”规定：公司股东对其他股东转让股权有优先认购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宜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该公司在2018年7月20日前有43名自然人股东，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陈玉江出资22.7万元，持股1.14%，谭卫衡出资6.3万元，持股0.32%。 2018年6月15日，捷能公司通知谭卫衡召开会议，谭卫衡到达公司后，按照捷能公司的要求签署了同意转让股权给扶绥企业的股东会决议，并在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全部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工商变更、税源监控等相关资料后7个工作日内，扶绥公司支付80%股权对价款。 同日，捷能公司亦通知陈玉江到公司签署上述股东会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但陈玉江未签署，并于2018年6月26日向郭晓磊（陈玉江称是捷能公司负责股权转让事宜的联系人）以及捷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艳秋邮寄《关于同意青岛捷能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并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通知》。 2018年7月10日，扶绥企业向谭卫衡支付了66780元，谭卫衡称该笔款项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所支付的80%的股权转让款。扶绥企业称上述款项为诚意金，表明其具有受让股权的诚意及能力。 2018年7月，捷能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扶绥企业增资200万元成为捷能公司的股东。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日，谭卫衡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意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至扶绥企业。 另，陈玉江已提起确认上述决议无效的诉讼。目前捷能公司的工商登记记载，扶绥企业为捷能公司的股东。 一审庭审中，陈玉江明确“诉请针对的是6月15日左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后又称“我方诉请的目的是谭卫衡与扶绥企业为实施的股权侵权行为所签订的协议均无效。”但同时明确目前有证据的只有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玉江主张谭卫衡与扶绥企业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陈玉江、谭卫衡均未能提供双方均签字盖章的该股权转让协议，扶绥企业亦不认可该协议，即目前陈玉江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存在。退一步而言，即使扶绥企业与谭卫衡曾签署过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扶绥企业也按照该协议支付了80%的股权转让款，但扶绥企业与谭卫衡在2018年7月重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即表明双方已经以实际行动解除了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陈玉江主张谭卫衡与扶绥企业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玉江在庭审中又主张确认谭卫衡与扶绥企业为实施股权侵权行为所签订的协议均无效，但其诉状中的事实理由中并未涉及该份协议，在庭审中也未提交体现该协议内容的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支持。 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前提是股东有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陈玉江主张的优先购买权是基于谭卫衡在2018年6月15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一方面，陈玉江在获知该行为后，仅向捷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相关负责人邮寄了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通知，而未直接向谭卫衡提出购买请求，其主张优先购买的行为具有瑕疵；另一方面，谭卫衡与扶绥企业在2018年7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该协议时扶绥企业通过增资成为了捷能公司的股东，此时该份转让协议并未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谭卫衡在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放弃了2018年6月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故陈玉江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前提已不存在。综上，陈玉江针对谭卫衡于2018年6月15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而提出的优先购买权并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捷能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玉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7元，保全费855元，由陈玉江负担。 陈玉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玉江主张2018年6月15日及公司增资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陈玉江得否据此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 关于陈玉江主张的2018年6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陈玉江虽提交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但该股权转让协议无任何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扶绥企业对此不予认可。谭卫衡主张其和扶绥企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称无法提交，对其主张，谭卫衡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无法证实扶绥企业与谭卫衡签订过同样模板的协议。本院认为，陈玉江无法证明其据以主张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的事实，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增资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扶绥企业认可在2018年7月增资之后，其与原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20日，登记机关将扶绥企业核准登记为捷能公司的股东。而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前提是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时，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扶绥企业作为捷能公司的登记股东，陈玉江向其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若陈玉江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扶绥企业的股东身份，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陈玉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元，由陈玉江负担。 再审中，陈玉江提交如下证据：一、曲光明于2018年6月15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照片打印件），股权受让方是扶绥企业，合同约定全部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转让方）支付80%的股权对价。二、黄福军于2018年7月1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照片打印件），股权受让方是扶绥企业，合同约定在本协议签署前乙方（扶绥企业）已向甲方（转让方）支付股权对价款133560元。这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扶绥企业于2018年7月10日向马强、谭卫衡等股东支付的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系履行了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扶绥企业和谭卫衡关于股权转让的合意已经达成，且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侵犯了陈玉江的优先购买权。三、即墨市规划局出具的建设用地规划条件通知书及捷能公司的土地证各两份，证明捷能公司拥有近200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数亿，扶绥企业企图以2000余万元的股权对价取得数亿元的土地资产，其非法目的显而易见。四、扶绥企业的工商基本信息一份，证实扶绥企业成立于2018年5月23日，其经营范围是互联网科技的技术开发，其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的相关经验和实力，在仅仅成立后几天内就想收购捷能公司全部股权不具有合理性。 本院认为，陈玉江提交证据一、二系照片打印件，无法核对其真实性，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1.陈玉江请求确认谭卫衡与扶绥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否支持；2.陈玉江能否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 关于焦点问题1，首先，陈玉江主张扶绥企业与谭卫衡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其并未提交扶绥企业与谭卫衡之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是在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股权变动则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因此，在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时，应正确区分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变动的关系。优先权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并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仅仅产生阻却股权变动的效果。本案中，即使扶绥企业与谭卫衡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存在，但陈玉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陈玉江请求确认谭卫衡与扶绥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2，公司法规定股东转让股权时，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其立法目的在于保障原有公司内部关系的稳定，而并非保障其他股东获得拟转让的股份。因此，允许转让股东终止转让意向，即已实现立法目的；同时，收回转让意向属于转让股东的自由意志，如此既维护了股东间的信赖关系，也表达了对股份自由转让基本原则的尊重。因此，优先权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时，转让股东可以选择终止转让。本案中，谭卫衡在再审期间，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本人持有的捷能公司股份转让给扶绥企业和陈玉江，因此陈玉江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前提已不存在，其该项再审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陈玉江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82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张 锐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