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中区木渎星汇缘歌城，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路**悠方购物中心**502、503。经营者：殷燕，女，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琪，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中区木渎星汇缘歌城（以下简称星汇缘歌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4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汇缘歌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灿星公司曾在他案中自认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其与电视台合作的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属合作作品。故涉案音像出版物上的标注内容不能证明灿星公司即系该合作作品的唯一权利人，有权单独提起侵害放映权之诉。2.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录音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不享有放映权这一权能。3.因卡拉OK点播系统中存在海量音像作品，其已与国内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有著作权许可协议，且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故其并无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相较于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一审仅因其播放涉案148首歌曲即判决赔偿损失15000元，明显过高。灿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星汇缘歌城的上诉请求。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汇缘歌城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中国好歌曲》的涉案148首歌曲；2.星汇缘歌城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以及差旅费2000元）合计75000元；3.星汇缘歌城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在出版物封面上标明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2019年1月2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出具了（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326号公证书，据公证书记载：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的委托，指派工作人员陈超向该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1月4日，公证员张某、公证人员周某与陈超来到苏州市××路××中心××楼××星××ＫＴＶ,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B08包间消费。陈超使用点歌器点播了相关歌曲，并进行录像。陈超付款后取得相应支付凭证，消费金额为176元。公证书所附歌单列举了包含《IfYouBelieve》、《她妈妈不喜欢我》等148首歌曲。灿星公司、星汇缘歌城一致确认：上述公证书所取证的148首歌曲视频内容与灿星公司所举证的《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出版物相对应的作品内容一致。2019年6月27日，星汇缘歌城（乙方）与音集协（甲方）、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约定甲方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中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乙方是卡拉OK经营场所。因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使用音像作品，甲方已委托丙方就乙方的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并提起民事法律行动，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和解，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无瑕疵地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2.4条的前提下，在乙方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包房数为17个，许可期间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费382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出版物中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对于星汇缘歌城辩称的其已向音集协交纳了版权许可使用费，故无需向灿星公司赔偿损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尽管星汇缘歌城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但由于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在灿星公司取证时涉案作品亦非音集协受托管理的作品，故签订该许可协议不能得出星汇缘歌城有权使用涉案作品的结论。其二，灿星公司公证取证时间为2018年11月4日，星汇缘歌城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的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虽然涵盖了2018年部分期间及2019年度的许可期限，但该许可协议是音集协对星汇缘歌城在协议签订前行为的追认，因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且该协会本身亦未取得涉案作品的相应授权，因而上述追认与灿星公司并无直接关系，星汇缘歌城在2018年11月4日在未得到音集协授权使用海量歌曲的前提下，使用了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歌曲的行为，难言善意，因此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在本案中，星汇缘歌城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的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星汇缘歌城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据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星汇缘歌城侵权给灿星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星汇缘歌城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星汇缘歌城的营业规模及主观过错程度及灿星公司维权支出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000元（含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星汇缘歌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涉案作品（见一审判决附件一）放映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予以删除；二、星汇缘歌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150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37元，由灿星公司负担749.5元，由星汇缘歌城负担8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星汇缘歌城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具体评述如下：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上标有国际标准书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依据前述法律的规定,该光盘可以作为认定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因该光盘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关于星汇缘歌城主张本案存在其他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自认是指一方当事人在本案而非他案诉讼中对于己不利事实的确认，故灿星公司在他案中的相应陈述并不产生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效力。其次，灿星公司与其他电视台就《中国好歌曲》进行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即是合作创作关系。且合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奉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创作关系，也不必然意味着各合作方一定共同享有著作权。故在星汇缘歌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节目系灿星公司与电视台的合作创作作品，以及灿星公司已在相应出版物进行署名的情况下，星汇缘歌城关于灿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星汇缘歌城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举示的证据中包含了其在星汇缘歌城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星汇缘歌城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星汇缘歌城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因《中国好歌曲》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星汇缘歌城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其相应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星汇缘歌城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除该法另有特别规定外，侵权损害赔偿并不以行为人的主观状态为要件，这其中即包括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故星汇缘歌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星汇缘歌城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星汇缘歌城的营业规模及主观过错程度及灿星公司维权支出等情况，酌情确定星汇缘歌城应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5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星汇缘歌城提出的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并非人民法院据以确定侵权赔偿额时应当考虑的因素，故不影响本案赔偿额的确定。综上所述，星汇缘歌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吴中区木渎星汇缘歌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游冰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