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光荣，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军，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胜辉，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海，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向光荣与被上诉人邹胜辉、第三人杨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光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无理剥夺了上诉人提出反诉的权利。为解脱公司困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终止了目标公司和圆通业务网点的转让合同（口头），并由上诉人重新接管公司经营权，筹措资金代垫支付了被上诉人拖欠的员工工资、分部派件费、罚款损失等共130余万元。其（对）上诉人应承担的经营损失当时双方未清算。2019年6月4日上诉人虽给被上诉人出具了计170万元的欠条（其中100万元为上诉人累计支付的转让费，另70万元为上诉人欠案外人余勇潮的赌债），但从未放弃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上诉人代垫支付的130万元损失的权利。据此，上诉人一审当庭提出反诉申请，但被审判长以本案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为由驳回。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股权出让款70万元是否涉及非法债务问题。庭审中，上诉人反复说明（欠条170万元中的）70万元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案外人余勇潮一起赌博欠下的余勇潮的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其转让赌债的民事行为无效。但原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参与赌博并无过错为由，判决支持了赌债转让合法有效的无理诉求，显属错判。三、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债权人实现未到期债权应否支持问题。上诉人2019年6月4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二年内还清，最后还款期限应为2021年6月3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强调债务未到期，被上诉人无权请求提前归还，但原审法院却无理支持了未到期的债权，事实上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未到期债权的理由。首先，上诉人与前妻樊春花离婚分割财产执行一案已终结执行，并解除了上诉人的失信人员名单。其次，上诉人以几万元价款转让公司股权，是因为该公司已不再拥有圆通品牌业务经营权，自身毫无价值可言。再次，原审法院不能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请提出了反驳意见，就以此认定上诉人通过默示的方式表示自己不会履行债务。上诉人从未否认过曾收到被上诉人100万元出让款的事实，上诉人仅是对欠条中的另70万元提出过质疑。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撤销。 被上诉人邹胜辉二审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原审程序不违法，向光荣未在法定期限提出反诉也未提出任何反诉资料。正式开庭前组织了两次调解，上诉人都没有提出反诉以及递交反诉状，一审不存在剥夺其反诉权利。二、股权转让款70万元不是非法债务，是邹胜辉受向光荣指定交付给案外人余勇潮。三、疫情严重，路途遥远，身份核实，民诉法规定余勇潮有正当理由可以不用出庭作证。四、关于债务，一审法院支持我方诉讼请求合理合法。 第三人杨海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邹胜辉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向光荣立即归还原告邹胜辉欠款17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从2019年6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170万元付清时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被告向光荣拟卖掉其经营的渝祥速递的股份及其持有的圆通德阳网点业务。经原、被告双方合意，被告同意原告以230万元购买其经营的渝祥速递70%的股权及圆通德阳网点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9年3月—5月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支付了购买款170万元（2019年3月25日，原告邹胜辉委托杨正轩向被告向光荣转款50万元；2019年4月22日，原告邹胜辉向被告向光荣转款50万元；2019年5月，原告邹胜辉代被告向光荣归还其欠余勇潮70万元）。2019年5月，四川省邮政管理局给渝祥速递办理了变更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股权关系等事项，但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快递业为特种行业，许可前置）。后双方因故发生争议，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向光荣于2019年6月4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邹胜辉现金170万元，此款无利息，两年内还清。 另查明，被告向光荣与樊春花于2017年离婚，向光荣需支付樊春花股权转让款103万元。因向光荣未支付上述款项，樊春花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4月3日，被告向光荣因一审法院（2020）川0603执恢68号案件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未履行金额93万元。2020年5月，向光荣与樊春花达成执行和解，向光荣协助将其名下位于德阳市××路××段××号××栋××号住房过户给樊春花，协助将原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德阳市河东区××路××段××号××栋××号房屋一套过户给樊春花，剩余尾款160000元，从2021年1月开始，向光荣每月向樊春花支付6000元，两年内付清。渝祥速递于2010年9月10日成立，向光荣出资25.5万元，占51%股份，樊春花出资24.5万元，占49%股份。2017年11月15日，渝祥速递股权变更为：孔素梅出资0.5万元，向光荣出资49.5万元。2019年12月17日，渝祥速递股权变更为：孔素梅出资49.5万元，占99%股份，向光荣出资0.5万元，占1%股份。向光荣在庭上自述系4万余元将上述股份转让给孔素梅，向光荣在一审法院电话询问中称，上述房屋过户后，名下无其他房屋。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变更核准通知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欠条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诉求，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股权出让款70万元是否涉及非法债务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非法债务系指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因不法行为所形成的债务，赌债非债即为非法债务的典型。本案中，原告邹胜辉对被告向光荣参与赌博并无过错，不应当由邹胜辉对向光荣赌博的后果承担责任。 二、债权人实现未到期债权应否支持 一般情况下，相比到期债权，未到期的债权还不是现实完整的债权，尚不具备实现债权的现实可能性，而是一种对将来的利益期待，这也是未到期债最主要的法律特征。由此，当债权人向法院主张实现未到期的债权时，法院必须严格审查。否则，将导致债权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利于市场交易的风险平衡，更会损害债务人的权益。债权已受到足以导致将来不能受偿的现实性和紧迫性的高度危险是衡量债权人能否提前实现未到期债权的主要标准。现实性即已经有危害债权实现的法律事实客观存在，而不能是可能存在的事实和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紧迫性即债权人若不提前主张债权，则有可能导致将来不能受偿。高度危险即是必须达到足以导致债权人债权不能实现的严重程度，而非一般的风险。由此，债权人仅能在特定条件下实现未到期的债权。无论债权人是基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权还是预期违约等为由，除债务人以明示的方式表示自己将来不会履行债务外，对于债务人默示的其他方式表示自己将来不会履行债务时，对于前述现实性和紧迫性高度危险，债权人必须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换言之，支持债权人实现未到期的债权仅是例外，并非裁判常态。本案中，被告已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且未履行金额较大，被告亦有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被告已通过默示的方式表示自己不会履行债务，并足以致原告的债权到期后不能受偿的现实性和紧迫性高度风险，故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原告欠款17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资金占用利息 原、被告在协商股权转让时及协商退还股权转让款时，对资金利息并未约定，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从2019年6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170万元付清时为止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向光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邹胜辉欠款170万元；二、驳回原告邹胜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双方转让股份、经营权未果后，上诉人已将公司股份和圆通经营权分别作价4万元、26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上诉人因判决离婚，将两套房屋判给前妻，现名下无财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二、本案争议的70万元是否涉及非法债务；三、本案债务是否应当加速到期，提前偿还的问题。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可通过另案诉讼予以处理，并不影响其诉权的实现，故不属于严重违法法定程序的情形。 关于本案争议的70万元是否涉及非法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所涉70万元的债务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赌债，实际情况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为支付了70万元的款项，并依此出具了欠条，至于上诉人与案外人基于何种原因产生的债务并不影响70万元款项的偿还。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应当加速到期，提前偿还，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上诉人已将公司股份和圆通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已被判决名下两套房屋判给前妻且其自述名下无财产等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已通过默示的方式表示自己不会履行债务，并足以导致被上诉人的债权到期后不能受偿的现实性和紧迫性高度风险。被上诉人已经举证其未到期债权因相关事实已受到足以导致将来不能受偿的现实性和紧迫性的高度危险。但上诉人未能举证案涉未到期债权不存在偿还风险，也未能举证其具备偿还能力。故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却无理支持了未到期的债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向光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蒋兮婧 书 记 员 马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