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法定代表人：施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标，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宜，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燕燕，男，1964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闽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南，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震，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v>法定代表人：陆正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小，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范燕燕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中城建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项目合作保证金，双方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中城建公司认为付款是与范燕燕之间的合作。事实上建工公司从未与中城建公司有过任何拟合作的项目。建工公司与中城建公司只是有代范燕燕公司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双方没有任何关于保证金返还的约定，不存在保证金未能及时返还的事实基础。一审中，中城建公司主张的3800万元是借给范燕燕的借款，而非保证金。建工公司在收到3800万元以后，立刻就转给了范燕燕的公司。中城建公司向范燕燕借款以后，多次向范燕燕讨要该笔借款，但从未向建工公司讨要该笔资金。2.一审法院在本案经过多次开庭并在庭审结束的情况下，向中城建公司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借贷关系，且并未在庭审中当庭释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在庭审各方最后陈述后进行释明并允许一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结合中城建公司变更诉求申请书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依旧认为本案为借贷关系，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借贷关系，就应当驳回中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正确。建工公司与中城建公司并没有合同，所以不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4.一审判决对于同一本金，既要求建工公司承担银行利息，又要求范燕燕承担15%利息，显然是重复计算。范燕燕的利息判决显然可以使中城建公司的本金获得超银行利息补偿。范燕燕答辩称：1.项目合作保证金是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之间的合作，而不是范燕燕与中城建公司之间的合作。2.关于3800万元的性质，建工公司认为是借款，不符合事实。该款之前是保证金，在承诺书出具之日以后转化为借款。3.同意建工公司其他意见。范燕燕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范燕燕不承担原判第二项内容；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既认定2017年3月20日中城建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的3800万元是保证金性质，又将该笔款项按照借款性质要求范燕燕从2017年3月20日支付利息，前后矛盾，是对案涉3800万元款项性质认定错误。银行回单、收款收据均备注保证金，足以证明款项汇入目的是作为合作项目的保证金。2.保证金不是借款，不应按借款关系适用利息。当保证金转为借款后方可适用利息。一审法院认定3800万元为长沙项目履约保证金后，又要求被上诉人从保证金支付之日计算利息，既无合同依据，又没有法律依据，应从2018年7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3.范燕燕出具的《承诺书》应适用误载不害真意的法律原则。中城建公司委托的人员三人长期蹲守在上诉人办公室对上诉人实施软暴力，逼迫上诉人以《承诺书》的形式承认借款。上诉人书写承诺书时精神紧张、时间紧迫，在被上诉人多人在场紧盯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在《承诺书》中还原全部事实。依据该笔3800万元保证金的性质，结合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陈述，以及汇款凭证备注，一审法院也能推断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也明知该笔款项为保证金而非借款。一审法院法院应认定双方借款起算日期为《承诺书》出具日期，应推定双方同意项目终止时间为同日2018年7月11日。4.范燕燕应只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高利转贷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中城建公司自2017年3月20日支付保证金直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一直持续在银行有贷款未还，故《承诺书》中的15%的利息应不成立。5.一审法院明显偏袒中城建公司，允许其变更诉请目的是掩盖其虚假陈述及虚假证据。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申请，本案中法庭辩论己经结束。中城建公司申请变更诉请的要求不合理也不合法。6.上诉人委托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装饰公司）向中城建公司分10笔支付了410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的计算方法，上诉人已经超付204.14万元，故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因上诉人是在软暴力胁迫下出具的《承诺书》，上诉人未留存。范燕燕的公司财务只能按照上诉人记忆付款，导致超付。7.建工公司无须承担15%付息义务，应承担的本金不应是6131051.9138元。范燕燕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对建工公司不够成表见代理。《承诺书》无法代表建工公司承诺支付15%的利息，亦无权代表承认该款项为借款。建工公司承担的利息自始应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不应承担15%的利息。8.判决主文第三项不够明确，引发歧义，导致法院判决超过中城建公司诉请。建工公司同意范燕燕的上诉意见。中城建公司针对建工公司、范燕燕的上诉一并答辩称：1.涉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作关系，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就长沙工程项目进行磋商，双方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后因双方未能达成合作从而引发保证金的返还问题。因建工公司未能及时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损失于法有据。2.范燕燕对返还保证金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并自愿出具承诺书，承诺书对于款项的性质、还款时间、资金成本利息作出承诺。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对涉案保证金判决并非重复计算。范燕燕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系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范燕燕个人出具承诺书自愿为建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并约定资金成本为15%年息，范燕燕对涉案保证金的偿还应按照承诺书履行。一审根据先冲抵利息再冲抵主债务的顺序，计算尚欠保证金尚欠金额不涉及重复计算问题。4.本案一审审理时中城建公司经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释明的时间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建工公司、范燕燕立即返还其保证金6131051.913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131051.9138元为本金，按年息15%计算）；2、建工公司、范燕燕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自2015年至2019年8月7日期间，范燕燕系建工公司股东，且担任建工公司董事至今。建工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范燕燕，股东为范燕燕、建工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91.33%、8.67%。2017年，中城建公司与范燕燕洽谈合作长沙工程项目，并于2017年3月20日向建工公司支付保证金38000000元。建工公司向中城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中城建第十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保证金38000000元”。建工公司于收款当日向建工装饰公司汇款38000000元，记账凭证记载内容为“中城建保证金转入装饰公司”。2018年7月11日，范燕燕向中城建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建工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向中城建公司借款3800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8年7月底至2018年8月10日之前还中城建公司20000000元，余款18000000元在2018年9月底前还清，资金成本按15%年息计算，如到期未还款，本人愿负一切连带偿还责任”。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范燕燕通过建工装饰公司分期向中城建公司汇款合计4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城建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项目合作保证金，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城建公司主张范燕燕出具承诺书既是本人作出的，也是代表建工公司作出的。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承诺书不能认定为范燕燕代表建工公司作出的，理由如下：第一、承诺书内容是“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向中城建十三局借款38000000元，本人承诺在2018年7月底至2018年8月10日之前还中城建公司20000000元，余款18000000元在2018年9月底前还清，资金成本按15%年息计算，如到期未还款，本人愿负一切连带偿还责任”。范燕燕书写的是“本人承诺……”，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歧义，是范燕燕本人所作出的承诺。第二、案涉38000000元系中城建公司支付给建工公司的合作项目保证金，范燕燕是该笔业务代表建工公司的经办人。根据通常理解，业务经办人的职务范畴应当是业务的接洽，具体到本案，范燕燕的职务范畴应当包括与中城建公司对接项目的启动、运行和终止事宜，而承诺书中对款项的性质、还款时间、资金成本利息作出的承诺，明显超出业务接洽的范畴，范燕燕持有建工公司股权、担任建工公司董事的事实并不能构成中城建公司相信其具有变更款项性质、承诺利息的代理权，故范燕燕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范燕燕辩称承诺书是被中城建公司实施软暴力胁迫的情形下书写的，应属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城建公司存在胁迫情形，结合范燕燕在出具承诺书后通过建工装饰公司向中城建公司分期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范燕燕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范燕燕应当按照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向中城建公司履行返还保证金、给付利息的义务。范燕燕辩称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7月11日。对合同内容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承诺书中首先确认了中城建公司支出38000000元的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再确定资金成本为15%年息，从通常理解来看，利息的起算日期应是支出款项的当天。如利息自2018年7月11日开始计算，范燕燕归还的41000000元已超出本息之和2000000余元，超付的金额是分两期支付，分别为2018年11月16日、2019年1月30日，范燕燕对此的解释是财务人员出错，该解释显然不能令人信服。综上，从承诺书内容的通常理解，结合范燕燕肆后的还款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范燕燕出具承诺书时对利息起算日期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2017年3月20日。截至2019年1月30日，范燕燕通过建工装饰公司分期向中城建公司还款合计41000000元。根据先冲抵利息、再冲抵主债务的顺序，范燕燕尚欠中城建公司保证金6131051.9138元。现中城建公司要求范燕燕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年利率15%的利息，符合承诺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拟合作的长沙项目未能施行，建工公司负有在项目终止时返还中城建公司保证金的义务。现双方对项目终止的时间各持一词，一审法院依据承诺书出具时间推定双方同意项目终止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建工公司未能及时返还中城建公司保证金，依法应当赔偿给中城建公司造成的损失。中城建公司主张按年利率15%计算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城建公司保证金6131051.9138元、赔偿中城建公司损失（以未付保证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未付保证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范燕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城建公司保证金6131051.9138元及利息（以未付保证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三、如果建工公司、范燕燕任何一方履行了上述判决主文中相应的给付保证金义务，则其他当事人相对于中城建公司相应的给付保证金义务予以免除；四、驳回中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9717元，由建工公司、范燕燕共同负担（中城建公司已预交，建工公司、范燕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中城建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虽未提交书面合同，然结合中城建公司2017年3月20日向建工公司支付保证金38000000元，而建工公司向中城建公司出具38000000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中城建公司与建工公司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建工公司辩称从未与中城建公司有过任何拟合作的项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建工公司收取了中城建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但双方的拟合作项目未能施行，建工公司在项目终止时即当然负有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对建工公司辩称不存在保证金返还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建工公司虽主张中城建公司的款项是借给范燕燕的借款并非保证金，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范燕燕向中城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意思表示明确，是范燕燕本人自愿债务加入所作的承诺。范燕燕虽辩称承诺书是被中城建公司实施软暴力胁迫的情形下出具，应当认定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胁迫的事实，且范燕燕在出具承诺书后即通过其控股的建工装饰公司向中城建公司分期支付41000000元，本院对范燕燕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故范燕燕负有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返还保证金、给付利息的义务。虽然该承诺书中未明确利息的起算时间，但如按范燕燕所称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则其超付利息高达2000000余元，明显不合常理。结合双方合同未施行并非是中城建公司方面的原因，中城建公司所付38000000元保证金亦由建工公司汇入范燕燕控股的建工装饰公司账户，该项资金的占有、使用人向中城建公司方支付利息亦符合日常商业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范燕燕出具承诺书时对利息起算日期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为2017年3月20日，显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范燕燕以中城建公司转贷获利为由，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给付利息，然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中城建公司支付保证金目的亦非转贷获利，故对范燕燕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主文虽确定由建工公司承担银行利息，同时要求范燕燕按约承担15%利息，但判决主文亦明确“如果建工公司、范燕燕任何一方履行了上述判决主文中相应的给付保证金义务，则其他当事人相对于中城建公司相应的给付保证金义务予以免除”，故不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关于中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中，虽然中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本案第二次开庭之后，但在中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后，本案进行了第三次开庭，即中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在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故中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公司、范燕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7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范燕燕各负担2735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连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