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文二西路颐景园内。 法定代表人马玉凯，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欢欢，浙江浙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桂兰，女，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丁烽,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景园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桂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7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蔡桂兰自2007年起在颐景园物业公司处从事绿化工作，退休后接受颐景园物业公司返聘，仍从事绿化工作。2018年7月26日，当日下过雨，蔡桂兰在进行绿化作业时，因雨后道路地面湿滑，蔡桂兰也未着雨靴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在往车上装载绿化清除掉的树枝时，蔡桂兰脚底打滑不慎摔倒，以致受伤。伤后蔡桂兰即被送往杭州市富阳区××街道××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受降社区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住院期间行内固定手术，2018年8月14日出院。2019年9月5日，蔡桂兰再次在该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内固定取出术，9月11日出院。蔡桂兰两次住院共计27天，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若干。原审审理中，蔡桂兰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伤后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蔡桂兰系外伤造成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目前遗留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该损伤评定为Ｘ（十）级伤残；2.评定误工期21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蔡桂兰为上述鉴定支出鉴定费1900元。蔡桂兰于2019年12月3日起诉请求判令颐景园物业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计208443.75元（包括医疗费36355.75元、误工费12880元、护理费3276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经查，颐景园物业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为蔡桂兰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蔡桂兰伤后未达到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标准，但经两项附加险理赔，取得理赔款10760元。原审庭审时，颐景园物业公司认可该公司在蔡桂兰受伤前按月平均工资2300元／月向蔡桂兰发放劳务报酬，蔡桂兰受伤后，颐景园物业公司按月工资的70%即1610元，以工资名义向蔡桂兰支付了2018年8、9月份两个月合计3220元的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蔡桂兰受雇于颐景园物业公司从事绿化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现蔡桂兰在为颐景园物业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双方应按各自过错程度对该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颐景园物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保证蔡桂兰在从事绿化工作时的安全作业条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事先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对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蔡桂兰自身在雨后地滑的情况下工作，安全意识不强，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有过错。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的情况下，确定颐景园物业公司对蔡桂兰受伤后所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由蔡桂兰自负。二、蔡桂兰主张的医疗费36355.75元，有相应票据为凭，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蔡桂兰主张的误工费12880元，系按其受伤前月工资标准2300元/月计算误工期210天，扣减颐景园物业公司已实际支付的伤后两个月工资计3220元后得出，计算金额合理，系蔡桂兰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实际误工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颐景园物业公司虽认可蔡桂兰月平均工资为2300元，但抗辩称蔡桂兰另有退休工资且伤后未提供劳务，故不应支持误工费，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蔡桂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1148元，因蔡桂兰伤后构成十级伤残，事发前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蔡桂兰主张的该项金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蔡桂兰主张的护理费32760元（182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100元/天×25天），计算合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蔡桂兰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考虑到蔡桂兰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300元。蔡桂兰主张的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鉴定费1900元，颐景园物业公司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蔡桂兰因本次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6355.75元、误工费12880元、护理费32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03243.75元。颐景园物业公司承担其中70%的赔偿责任，即142270.63元。同时，由于此次事故造成蔡桂兰十级伤残，给蔡桂兰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故对于蔡桂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结合蔡桂兰的伤残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颐景园物业公司的赔偿能力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确定颐景园物业公司承担3500元。颐景园物业公司辩称双方签订返聘协议约定蔡桂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由颐景园物业公司购买的商业保险赔付，颐景园物业公司不再另行赔付的事实，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颐景园物业公司另称蔡桂兰取得的10760元商业险理赔款项应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蔡桂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03243.75元的70%，计142270.6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蔡桂兰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蔡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2元（预收1611元），减半收取721元，由蔡桂兰负担215元，由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6元。 宣判后，颐景园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归责原则一般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过错推定责任为例外，就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而言，前者由被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后者由侵权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理应由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就此进行充分举证。被上诉人自2007年就入职上诉人处从事绿化工作，后因退休被返聘，至事故发生时已有十余年工作经验，对于绿化工作中的各项安全操作规程和注意事项不可谓不知。上诉人平时加强员工安全培训，并发放雨靴等安全防护用品，已尽到安全提示和防范义务。本案事故发生系被上诉人未按要求穿着雨靴进行雨天作业，导致滑倒摔伤，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二、保险理赔款10760元应在上诉人赔偿金额中扣除。被上诉人在职期间，上诉人为其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被上诉人因提供劳务受伤后，上诉人也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并赔付了10760元。该保险系由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就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可能遭受的伤害，向保险公司投保，保费亦由上诉人承担支付，目的就是为了降低自身的用工风险，减轻上诉人的用工负担。如果被上诉人非因劳务而受伤，保险公司也不予理赔。被上诉人系退休返聘人员，系依法不能缴纳工伤保险的人员，而一审判决未在上诉人赔偿金额中扣除保险理赔款却意味着上诉人为员工投保意外险并不能减少自身的责任，还不如不投保，司法实践在退休返聘人员工作受伤案件中又或多或少判决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那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该如何得到维护。一审判决不仅使上诉人投保的目的落空，而且导致被上诉人因伤害事故而享受重复赔偿的待遇，实为不公。三、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金额有误。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已经享受退休待遇，其即便在工作中受伤也可以医保报销。事实上，其在2018年10月24日至2019年9月2日之间支出的医疗费也都进行了医保报销结算。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金额为医保报销前的合计金额，而非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损失金额。这一认定也是鼓励被侵权人一律享受医保待遇后再要求侵权人赔偿其实际并未发生的损失，违反了我国侵权责任的补偿原则。而且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有一部分并非原件，而是到医疗机构重新打印后加盖印章，被上诉人之所以未能提供票据原件，并非原件遗失，而是该部分医疗费票据原件已在保险理赔中提交给保险公司。按照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的逻辑，被上诉人该部分医疗费已经得到保险理赔，实际并无损失，也应在医疗费总额中扣除。四、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标准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未查明被上诉人系由家人照顾还是雇佣护工；如系家人照顾，家人的收入如何；且在长达6个月的护理期中，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最高等级护理等等事实，就径直适用“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不区分护理等级计算护理费，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蔡桂兰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调查时，被上诉人系返聘员工以及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是认可的，所以不存在举证责任。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颐景园物业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消除安全隐患，创造安全的工作环境，但颐景园物业公司在明知该施工作业存在危险的情况下，却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使蔡桂兰在存在安全隐患的场地作业，导致蔡桂兰受伤，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蔡桂兰在作业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其受伤，其亦有过错，应对自身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颐景园物业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虽然颐景园物业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为蔡桂兰投保了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但蔡桂兰系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获益，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颐景园物业公司要求扣除该部分保险理赔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享受的城镇职工（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或者参加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赔偿义务人抗辩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有关核销部分医疗费的，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浙江**硕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确定蔡桂兰的护理费为3276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元，由上诉人浙江颐景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