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83民初4677号原告（反诉被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丰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3MA0YFPWNXL。法定代表人：龙娇，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旭,系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棠,系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隋格格，女，200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学，系大连庄河市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隋格格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棠、被告隋格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71245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直播艺人合作协议》，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约定“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单方面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应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被告于2020年5月2日离开原告处，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进行直播。被告的行为已违反《直播艺人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隋格格辩称：一、答辩人（被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签《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不满18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16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答辩人于2002年7月8日出生。2020年7月刚从大连外经贸日语韩语学校毕业。2019年11月6日，被答辩人（原告）与答辩人签订案涉协议，当时答辩人刚满17周岁，且系在校学生，靠父母抚养生活，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合同是较为复杂的民事活动，需要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和各自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后果有清楚的认识。虽然答辩人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但没有工作经历和社会经验，缺乏处理事务的能力。对于签订复杂商业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与答辩人的“年龄、智力”不“相适应”，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案涉《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是被答辩人未经答辩人父母同意情况下，与答辩人擅自签订，且被答辩人在签约后一直未催告答辩人父母予以追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依法无效。二，被答辩人提供格式合同免除自身责任，加重答辩人责任，所签《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被答辩人系经工商行政审批注册的经营几十个项目的文化传媒公司，相对于答辩人这个未成年的学生，明显处于优势地位。在与答辩人签约时，使用提前制定的格式条款书面合同，名为“协议”，实际未经双方协商，答辩人无权改变任何内容，只能被动签字。从协议的全部条款看，只有规定答辩人承担的责任、义务，却根本找不到被答辩人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义务，有失诚信和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三，被答辩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被答辩人虽经合法登记注册，从事网上视频服务、网上直播服务，与答辩人签订《直播艺人合作协议》，让“乙方保证在甲方授权合作的网络平台上发布的内容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平台规则”。但被答辩人却利用合法的从业身份和合作协议，在网络直播过程中，利用电脑软件将答辩人的身份证进行修改、伪造，并以答辩人的名义，制作淫秽视频，通过微信发送给答辩人的粉丝，以色情骗取粉丝的打赏。后答辩人在被粉丝追问时方才知情。在羞辱难当、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愤然离开被答辩人单位，其与被答辩人所签的《直播艺人合作协议》被答辩人用作非法目的，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依法无效。因被答辩人的行为涉嫌诈骗犯罪，答辩人保留在必要时报警的权利。综上所述，因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所签的《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被告（反诉人）隋格格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原告（被反诉人）返还直播收入59717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6日，被反诉人未经反诉人父母同意，擅自与反诉人签订《直播艺人合作协议》，约定反诉人以主播身份按照被反诉人的指令进行网络直播。反诉人从事视频直播等网络自媒体领域相关业务所产生的收入全部由被反诉人负责收取，并按照以下比例分配。3万元以下，公司50%，主播30%，运营20%，3万元以上，公司44%，主播34%，运营22%。被反诉人各月份从反诉人主播工作中收入提成为：2019年11月份27798元×50%=13899元。12月份32075元×44%=14113元。2020年1月份5970元×50%=2985元。2月份15802元×50%=7901元。3月份36270元×44%=15959元。4月份9719元×50%=4860元，共计59717元。因反诉人签约时未满18周岁，且是在校学生，系未成年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被反诉人所签协议依法无效，且被反诉人利用案涉协议掩盖非法目的，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一方责任，加重反诉人的责任，均导致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述收入是粉丝直接给反诉人的打赏。被反诉人基于反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赚取反诉人的收入提成，如果合同无效，被反诉人则无权占有反诉人的工作成果，对已经扣除的提成款依法应当返还给反诉人，故提出反诉。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反诉请求。依据民法总则第十八条规定，案涉协议签订时被告已满16周岁，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向被告提供从事网络直播相关服务，双方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收益分配是合法有效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1月6日，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隋格格（乙方）签订《直播艺人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同意与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黑龙传媒）独家合作，将个人精力投入到黑龙传媒合作的网络自媒体平台及相关的线上线下的各项活动中（包括但不限于短视频创作拍摄、直播等）。乙方成为甲方旗下签约直播艺人，乙方的网络直播相关的演出活动由甲方安排运作。乙方将个人的形象、姓名、线下商业表演、代言、访谈及其他文娱作品和衍生营销类运作独家授权给甲方，由甲方独家统一包装、商业运营；双方一直确认同意在本协议项下甲乙双方为平等主体间的合作关系，不论乙方是否有正式工作，是否与第三方有劳动关系，甲乙双方均不存在劳动关系。特备条约：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得单独解除本协议，不得与第三方签订与本协议有冲突关系的协议，不得参与任何竞争对手的商业活动，双方的合作期限为叁年。协议期间内如双方均无异议，本协议自动延续壹年，以此类推，甲方需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内容：（1）、专业经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安排专人为乙方提供经纪及运营服务，乙方有权对经纪或运营人员的服务质量和态度进行评价，并提出任免与奖惩建议；（2）、职业定位：甲方将持续关注并分析乙方在直播演艺事业上的发展情况，并在签约初期，协议履行过程中及其他必要时间，协调相关经纪人等对乙方进行分析，明确乙方职业发展定位。（3）、技术支持：协议期内甲方将为乙方提供包括但不限于短视频、拍摄直播、粉丝运营、网店运营等方面的专业技术支持服务。（4）、培训晋升：甲方将定期或不定期组织线上和线下培训，帮助乙方提升演艺水平。（5）、商业转化：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将适时通过组织粉丝打赏、参与平台、广告业务，承担广告代言、产品推荐或开设网店等方式，与乙方共同推进商业转化，共享收益。（6）、维权保护：发现有第三方侵犯乙方权利，影响到本协议履行时，甲方有权委派人员代乙方维权。特别约定：双方一直确认并同意，乙方严格履行本协议之约定是其享有甲方服务的基础。乙方向甲方提出申请要求享有上述条款所称服务，经甲方审查通过后，方可执行。除双方有明确约定外，甲方提供各项服务均不再另行收取乙方费用。如乙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并未满协议约定期限的，乙方须赔偿甲方为乙方提供的各项服务所产生的相关支出。收益分配：甲方直播提成：按实际到账金额，三万元以下，公司50%，主播30%，运营20%，三万元以上，公司44%，主播34%，运营22%，五万元以上，公司38%，主播38%，运营24%。直播平台：快手平台。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单方面解除或终止本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赔偿金计算公式：培训费+宣传费（按实际支出）+短视频制作2000元/条×制作数量+粉丝数1元/位×（解约时粉丝数-初始粉丝数）+税前直播收入总流水的50%。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定2019年11月份至2020年4月份在原告的安排下，在快手平台上进行了视频直播。原告按约定每月向被告支付了主播分成。2020年5月11日，被告以微信聊天方式向原告提出：“姐，我走了哈，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未见原告回复。根据原告提供的各月（直播）业绩表和约定的提成比例计算，被告隋格格直播期间原告提成为59717元。原告提供的视频材料显示，被告离开后，在快手平台另开立账号进行直播（被告称仅直播了几天就停播了），粉丝打赏有几千元。另查，被告系大连外经贸日韩语学生，于2020年7月20日取得毕业证书。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提供2020年9月4日其与“兵哥王。貴禮”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和微信转款记录，拟证明原告利用直播合作协议以被告名义向粉丝发送淫秽视频，同时原告发送给粉丝变造的被告身份证图片，骗取该粉丝打赏钱款，以及打赏款项转入原告法定代表人龙娇微信账户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打印的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其真实内容，无法证明视频是原告制作发送的，转账记录未加盖腾讯公司印章，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无法证明微信账户收款人“娇”即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龙娇等。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是原告实施了利用变造的被告身份证向该微信用户发送了相关淫秽视频，进而骗取该微信用户转款的不法行为，且原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2、被告提供证人吕某的证言。拟证明证人吕某是原告公司的运营人员，负责被告直播时的运营工作，在被告直播时用原告给的微信号以主播的名义向刷礼物的粉丝发送用软件变造的被告身份证件以及从网上下载的黄色视频，骗取粉丝的钱。原告庭审后向本院提交说明材料，称被告隋格格在公司直播期间负责经纪运营工作的是王峰，不是证人吕某。公司在运营期间，并不存在向粉丝发送淫秽视频事宜；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主播及运营人员不得以任何不正当方式向刷客索要红包转账。本院认为，没有证据佐证证人系原告公司负责直播运营的工作人员，原告对证人身份予以否认，该证人证言存疑，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案涉《直播艺人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被告提出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签订的《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被告签订《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时年满17周岁，从被告胜任直播工作的经历看，应当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能力与原告签订上述合作协议；关于被告提出案涉《直播艺人合作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一方责任，加重对方的责任，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被告并未指出涉案协议涉及上述情况的具体条款，且经本院审查，并未发现案涉《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利用格式条款免除自己一方责任，加重对方的责任等情形存在，被告以此认为案涉《直播艺人合作协议》无效，以此为由要求原告返还直播提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关于本案被告在协议期内未经原告同意单方解除合同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271245元违约金的问题。一、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导致被告可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法定情形。其单方解除《直播艺人合作协议》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关于违约金金额。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被告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其仅按约定的违约金赔偿方式要求被告支付271245元违约金过高，依法应当予以降低。考虑原告为履行《直播艺人合作协议》存在设备和费用的支出，根据本案原、被告履行合同实际收益情况、被告离开后原告寻找其他主播代替被告的合理期限，酌定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合同违约金1194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隋格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解除合同违约金11943元。二、驳回原告大连黑龙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隋格格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被告隋格格负担119元，原告负担2565元；反诉费646元，由被告隋格格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金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