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2民终2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久国，男，1967年4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炜华，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友金，男，1954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东方巴黎**。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勇，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1281000008364，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临城街道十里村农商行向南200米。法定代表人：任红云，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顾久国因与被上诉人顾友金、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久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本案受理费由顾友金、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所作判决有失公正。一、14.9万元出资额转让(不含配股）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非公司股权回购。1、2006年4月25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由顾久国与顾友金、魏义春等人签订。顾友金、魏义春等受让方均系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因此，顾久国与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至于，合同对价后续如何支付、有谁支付代付，不影响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置股东之间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于不顾，仅凭公司付款即认定系公司回购（认为实际受让人为公司），系本末倒置，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2、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回购作了严格限制规定。只有在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下，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才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回购其股权。本案并不符合上述三种情形。根据上述规定，股权回购须由股东向公司提出回购请求，并经股东会决议通过。2006年4月25日《股本转让协议书》体现的是股东之间转让部分出资的意思表示，并没有任何关于公司回购股权的表述。可见，顾久国并未向公司提出过股权回购的请求，没有请求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更不存在公司回购上诉人股权的股东会决议文件。另外，公司章程中也没有股权回购的特别相关约定。因此，所谓“股权回购”根本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和章程依据。3、《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收购其股东的股权的，应当依法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如果是股权回购行为，公司应当依法减资。而工商档案显示，自2006年4月25日至今，公司注册资本并未改变，并未办理减资变更登记。由此，更加印证了《股本转让协议书》并非所谓的公司回购股权。二、不管是股权转让，抑或是所谓“股权回购”，均不涉及超出合同标的14.9万以外的顾久国之股权。转让后，顾久国仍合法持有5万元股权。1、顾久国系公司改制成立后的原始股东，成立时实缴出资为15万元（其中含自购10万、配股5万元）。后又受让其他股东4.9万元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顾久国实际股权总额为19.9万元，其中含5万元来源于原始配股。2006年4月25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将出资额14.9万元转让给顾友金、魏义春等人，股权转让并不涉及剩余的5万元配股股权。因此，《股本转让协议书》所说的不再享受《章程》中的一切权利，也只针对顾久国转让的14.9万元股权；对于没有转让的5万元配股，显然没有拘束力。2、关于配股的两份直接文件，临政发（2000)25号文《关于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请示》、临政发（2000)34号文《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表述为“实行个人控股，缩小集体股”、“个人购股，集体配股”、“用企业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可见，关于配股，政府文件针对个人购股者，并未限制“个人购股者”必须是职工。根据两份文件精神，职工身份并非是享有配股权利的必须条件。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政策规定，使用的是“企业净资量化给企业职工”的表述，与前两份改制的直接文件中表述的“集体配股”不是同一概念。因此，兴化市委的三份文件显然不能适用于本案。另外，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政策规定中，也仅仅提到不能转让和继承，并未规定股权部分转让后丧失股东身份配股归于公司。3、本案中配股是公司改制过程中形成的特定历史产物。公司设立时，顾久国以个人身份购股，企业净资产按2:1配股。顾久国的个人出资和集体配股共计15万元均己完成验资、实缴到位，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工商登记显示，顾久国显名持有公司15万元股权。实缴出资并登记备案后，15万元显名股权，不再区分个人出资和集体配股，均属顾久国的实缴出资。有限责任公司体现人合性，公司治理中强调意思自治。公司章程体现全体股东的共同一致，一旦表决通过即上升为公司自治规范。股权转让和股东的退出机制属于公司重大事项，应当严格遵循公司章程。本案中，公司章程中并未对案涉15万元实缴出资股权(来源于原始配股）作出任何限制规定或特别约定。该部分实缴出资理应与普通股权等同视之，属于顾久国合法持有的公司股权。配股股权和职工身份无关，顾久国仍可合法持有5万元股权，此5万元原始配股经实缴备案后性质己转化为顾久国实缴出资的一部分，该5万元实缴出资之权利与普通股权并无区别，公司章程并未对该部分股权作出任何限制，更不存在所谓的“人走股留”的相关规定。顾友金恶意伪造顾久国签名，在顾久国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顾久国持有的剩余股权变更到其名下，并非顾久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被上诉人顾友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顾友金是代公司回购股份。1、顾久国与顾友金于200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书》，以顾友金名义受让顾久国11.6万元额股权并代持，该款项实际是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且顾久国也接受了该股权转让金，在公司拆前一直未提出异议。2、公司改制后，共有29名股东。在2006年之前由于公司部分供电之间相互转让股份、支付股金，比较混乱。在2006年以后，公司决定股东之间转让股份，统一由公司回购，股股东代持，配股全部归公司。3、公司在拆迁分补偿款时，各股东全部是按照原来的股份进行分配，未将转让股份的人的股份和配股计算在内。二、200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顾久国在股本转让后，不享有公司《章程》中的一切产权和承担风险责任，也就是说顾久国不再具有股东身份。1、根据兴化市相关改制文件，配股只是分红权和表决前，不能继承和转让，对于此项规定各股东均是明知的。因此，各股东在转让股份时，配股都不在转让范围之内，配股最终都归公司。根据改制文件精神，量化股（即配股）的股东权利是受限制的，与其职工身份、股东身份密切相关。2、2008年10月10日，股股东股权转让后，公司到登记机关修改了公司章程，变更了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的股东没有顾久国。3、企业改制后，公司对配股股权的处理符合改制文件精神。规定转让股权后离开公司，公司回购股权，不损害任何第三方利息。4、顾久国在2006年股权转让后离开公司，没有再行使股东权利，也没有承担股东义务，现要求确认在公司享有5万元配股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未出庭亦未答辩。顾久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久国在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享有配股股权5万元；2.判令确认顾友金于2008年10月10日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部分无效；3.判令顾友金、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协助顾久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4.诉讼费用由顾友金、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兴化市临城砖瓦厂为集体企业，下辖砖瓦厂、电焊条厂、万丰公司。2000年8月16日，兴化市临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城镇政府）向市体改领导小组报送了《关于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请示》，在请示报告中，临城镇政府拟将临城砖瓦厂进行改制，实行个人控股。经审计，截止2000年6月底，临城砖瓦厂净资产为772.32万元，改制方案决定以企业部分净资产对购股者奖、配股。一是奖励经营层，以企业净资产的10%奖励原厂级班子，作为股金入股；二是激励个人持股，按2：1的比例对个人进行配股；因万丰公司投资大，净资产387.1万元暂作剥离处理。2000年9月11日，临城镇政府根据兴化市乡镇企业管理局批复，经研究，作出临政发[2000]34号文件《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内容为：一、原则同意临城砖瓦厂实行个人控股，降低集体资本，对购股者奖股、配股的改制方案；二、同意企业股本结构方案，即总股本为345.2万元，其中，集体持股58万元，个人持股287.2万元（包括集体配股70万元）；三、同意用企业部分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个人购股140万元，配股70万元；四、同意对企业经营层实行奖股，奖股总额按净资产的10%计算，即77.2万元，其中，企业法定代表人奖股比例为70%，其余经营层奖股30%；五、同意将万丰公司净资产剥离，产权属镇政府所有；六、出售资产140万元归镇政府所有。2000年9月20日，各股东签署了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名称为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45.2万元，由兴化市临城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持有集体股58万元，占总股本的16.8%，自然人股东29名，持股287.2万元，占总股本的83.2%，其中，顾久国出资15万元，占总股本的4.3453%。后顾久国又受让他人股权4.9万（未办理变更登记），合计19.9万元（顾久国实际出资14.9万元，5万元是根据改制方案确定的2:1的比例派送的配股）。同年9月29日，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00年9月20日，各股东签署了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名称为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45.2万元，由兴化市临城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持有集体股58万元，占总股本的16.8%，自然人股东29名，持股287.2万元，占总股本的83.2%，其中，顾久国出资10万元，配股5万元，占总股本的4.3%。后顾久国又受让他人股权4.9万元（未办理变更登记），合计19.9万元。同年9月29日，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06年4月25日，顾久国（乙方）与顾友金、魏义春、顾定凤、顾金华、顾九龙（甲方）签订《股本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因特殊情况，自愿将本人股本转让给甲方，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二、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额，乙方将出资额14.9万元转让给甲方，其中，顾友金11.6万元、魏义春0.6万元、顾定凤0.4万元、顾金华1.3万元、顾久龙1万元；三、乙方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受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记账凭证显示，顾友金、魏义春、顾定凤、顾金华、顾九龙受让的股权转让款14.9万元是公司出资。2008年10月10日，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为了股权转让后变更登记，向公司登记机构提交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顾久国在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持有的15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顾友金，并变更登记至顾友金名下。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均不是顾久国所签。本案争议焦点：顾久国在其实际出资的股本转让后，其根据改制方案获得的配股5万元是否仍为顾久国股份，顾久国是否还是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股东。顾友金认为，在股东转让其出资股本后，不再享有配股股权。为证明其主张，顾友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共兴化市委文件：兴发（1997）第17号、（1998）第18号、（1999）第51号，证明当时的政策对配股明确的精神为享受分红，不得转让和继承；2.原法定代表人任安章的工作笔记一组，分别为2000年9月4日、2000年9月19日、2000年9月24日、2008年10月8日，主要证明如果配股持有人离开公司，配股股权归公司所有，不得转让，也不享有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权益。顾久国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对顾友金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三份文件是规定了配股不得转让和继承，但也规定了可以享有分红的权利，说明顾久国仍享有5万元配股的分红权利；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任安章个人记录，记录的有关配股的问题是其个人意见，而非全体股东一致认可形成的决议，不能证明顾友金的证明目的。对顾友金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顾久国无异议，故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证据2系任安章个人记录，虽然未经股东会讨论，但其记载的有关配股不得转让、继承的意见符合相关文件规定，说明在改制过程中谈及过配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一、顾久国于2006年4月25日与顾友金、魏义春、顾定凤、顾金华、顾九龙五人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书》，虽然名义上是五名股东受让顾久国股权，但实际是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出资回购顾久国股权，只是以五名股东的名义代持。一审法院基于以下几点理由认定合同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以列举的形式设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自己股东股权的三种情形，但对该三种情形以外公司是否可以回购其股东股权未作明确规定，即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性规定，因此，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回购顾久国股权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次，顾久国将股权转让给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以合理价格回购顾久国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回购顾久国股权并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第四，回购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的其他无效事由。二、顾久国在公司改制时获得的配股5万元，随着顾久国出资的股权被公司回购而丧失权益。主要基于以下几点理由：1.2006年4月25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受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说明签订该份协议时，顾久国明知在其出资的14.9万元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在公司已不享有任何权益；2.中共兴化市委兴发[1997]17号、兴发[1998]18号、兴发[1999]51号等文件规定，为了企业改制的顺利进行，鼓励内部职工参股，可从企业净资产中拿出一定比例的资产量化给职工，量化部分可以参加分红、表决，但不能转让和继承。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属于集体企业改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顾久国主张的配股亦属于上述改制文件中规定的量化给职工的股权。根据上述文件规定精神，量化股的股东权利是受限制的，且与其职工身份、股东身份密切相关，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完全的股东权利。因此，顾久国在其出资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获得的配股亦在其丧失股东身份后归于公司；3.自2006年顾久国退股后，顾久国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使过股东权利。三、2008年10月10日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向公司登记部门提交的顾久国与顾友金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协议，一是顾久国未签名，二是签订该份协议前，顾久国的股权已于2006年由公司回购，因此，协议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协议不成立。顾久国要求确认该协议部分无效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顾久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顾久国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临城镇政府就兴化市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中产生的纠纷，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是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按照兴化市委文件报批的改制方案实施的。涉案配股资产系由原企业的资产作价而来，兴化市委有关企业改制的文件对于职工配股规定不得转让、不得继承，但未明确该配股在职工身份丧失的情况下，配股权属的最终归属。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认为应由公司回购，原股东认为已经作为实缴股金且依法登记，转让投资股没有明确转让配股的情况下，原配股仍应归其所有，此为争议，属于企业改制遗留的争议问题，应由当地人民政府依照规定处理，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久国的起诉。顾久国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兴化市人民法院退还顾久国；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本院退还顾久国。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