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香赛，女，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魁，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仁林，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炎官，男，195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贤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炎旺，男，195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林香赛因与上诉人林炎官、被上诉人林炎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香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香赛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系政府统一规划边远村村民集中安置小区，造福村民，其占地为农村集体土地，因此其土地性质同样属于宅基地范畴，一审判决未认定案涉土地性质为宅基地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外村人林炎官购得案涉地块使用权，是错误的。1.林炎官、林炎旺不是镇安村村民，依法不能购买案涉土地，私下交易的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宅基地是由林炎官出资购买。第一，《收款收据》中的交款人为林木栋，证人雷某也只能证明当时办理交款手续的是林炎官的妻子，但当时林炎官住的松皋村的房屋也是林木栋所建，林木栋同样在此生活，不排除林木栋让林炎官妻子代缴的可能性。第二，林炎官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林木栋将案涉土地相关权利转给林炎官。且案涉土地是按户取得，林香赛作为户内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林木栋亦无权处分林香赛及其儿子的相关份额。第三，即使征地款是林炎官妻子所交，在本案也只能产生债的法律关系，不发生物权转让效力。 林炎官辩称，请求驳回林香赛的上诉请求。1.案涉土地不是按人口分配的责任耕地或宅基地，案涉土地至今没有政府有关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及核定的土地性质等相关证件，一审判决未认定土地性质符合法律规定。2.林炎官虽然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缴费和使用案涉土地至今，本集体经济组织及其他成员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林炎官并未私下买卖土地。案涉土地虽然登记林炎官养父林木栋的名字，但实际交款出资购买的是林炎官，林炎官购买案涉土地符合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乡规民约，林炎官在出资购买的土地上建房并没有侵害林香赛的权益。 林炎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林香赛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土地是林炎官出资购买，案涉土地并不是按人口分配的责任耕地或宅基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林炎官向林香赛支付经济补偿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香赛辩称，一、案涉地块性质应当认定为农村宅基地。1.案涉地块是造福搬迁工程所得，但仍然遵循“按户申请、一户一地”的基本原则进行分配，且该地块亦登记在户主林木栋名下，根据林统喜等证人证言证实案涉地块“有买才有得”，且购买人仅限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这与农村宅基地的特征本质上是一致的。如果上述土地属于商业住宅用地或者其它非农村宅基地形式，则应当是谁出资购买土地归谁所有，并不会对购买人资格进行限制，这与本案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中关于地块申领的陈述完全不符。2.案涉地块并无国家土地机关颁发的书面确权文件对权属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证言、村委会证明等言词类证据即认定案涉地块属于林炎官所有，没有事实依据。二、案涉造福搬迁工程地块上已经由林炎官建造房屋框架，但林炎官在其户口所在的连江县下官乡松皋村本村内享有合法宅基地使用权并建造住宅，在案涉地块上建造的房屋并未实际居住，水电亦未装修，其通过先行建造房屋框架的形式恶意侵占原本属于户内成员林香赛的土地使用权益。 林炎旺未作答辩及陈述。 林香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炎旺、林炎官排除妨碍，立即拆除非法侵占林香赛位于连江县××镇××小区××村××排××地上所构建的建筑物，恢复原状；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查档费等）由林炎旺、林炎官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木栋和肖萁妹是夫妻关系，林木栋于1929年8月7日出生，于2012年11月7日去世，肖萁妹于1925年3月5日出生，于2012年12月25日去世。肖萁妹与前夫生育林炎官、林炎旺、林香珠；后携子女与林木栋再婚，并生育包含林香赛在内共三个女儿。林炎官、林炎旺均系连江县下宫乡松皋村村民，林木栋、肖萁妹、林香赛在一户内，为连江县安凯乡镇安村村民。2006年，连江县安凯乡镇安村实施造福搬迁工程，在连江县××镇××小区筹划了一块地作为安置地，针对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村民，按该村自行约定，在购买时限内可按自愿原则以户为单位申请购买地块，地块不是分配所得，是购买所得，没有买就没有得。2006年3月30日由林炎官妻子经手出资7300元以林木栋的名义购买了案涉地块（即连江县东湖镇罗山小区镇安新村造福工程第五排从右往左第三地块），2007年左右林炎官在该地块上自建了二层房屋。2020年1月2日，林香赛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案涉地块至今未取得政府颁发的关于该土地的产权证等相关证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地块使用权是谁购买，属谁所有？ 首先，本案中的案涉地是造福搬迁工程的性质，有别于拆迁安置的宅基地，案涉地是在保有本村村民原宅基地的基础上，村内成员基于自愿原则购买的土地，地块的权利来源于购买人的购买行为，而非对该村村民的拆迁安置补偿。本案中，出具的收款收据虽是以林木栋的名义购买，但是当时林木栋已经77岁，根据林木栋当年的经济情况和生活状况，从几个证人证言陈述的来看，林木栋当时并无购买能力，而且林木栋曾问过林香赛是否愿意购买，但林香赛并未申请购买，后来，实际上是由林炎官妻子经手出钱以林木栋的名义购买了案涉地块。其次，从上述证人证言来看，现实中存在地块的实际购买人和名义购买人相分离的情形，基于林木栋和林炎官是继父继子关系，由于当时林香赛并未申请购买，林木栋将该户购买案涉地的权利转给其继子林炎官，由林炎官出钱购买亦在情理之中。本案中，案涉地块的钱系林炎官妻子所交，因此应认定是林炎官购得案涉地块的使用权。 再者，因本案系林炎官出资购买，林炎旺未出资，仅帮忙建造房屋，诉讼中林炎旺也一直表示与其无关，故案涉地块与林炎旺无关。 综上所述，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土地权属以政府颁发的土地证和产权证上记载的权利主体为准，但权属证书仅具有法律上的推定力，不能排除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同的约定或意思表示，从而形成记载的权利人和真实权利归属不一致的情况，判断权利归属应结合实际出资情况、购买的意思表示等综合认定。本案中，案涉地块至今未取得政府颁发的关于该土地的产权证等相关证件,仅有村内的登记册簿、缴款凭证及村委会证明等材料以证明权利的记载。案涉地块虽然系登记在林木栋名下，但实际出资购买人系林炎官，只是由于该村内部约定俗成的作法，要以林木栋名义购买；林炎官虽然不是连江县安凯乡镇安村村民，但其系林木栋继子，当时林香赛不申请购买，林木栋将该户购买案涉地的权利转给其继子林炎官，由林炎官出资购买案涉土地的行为符合情理和现实状况，也符合该村本次造福搬迁工程的相关村规民约，案涉地块应认定系林炎官购得，且其建房行为并未侵害到林香赛权益，因此，林香赛主张林炎官的行为侵害了林香赛对其宅基地的使用权等合法权益，应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等,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林炎旺并无出资行为，其自己也确认案涉土地房屋与其无关，故其不享有案涉房地的物权，因此，林香赛诉求林炎旺排除妨害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但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基于本案林香赛和林炎旺、林炎官系同母异父的兄妹，考虑到该地块被林炎官购得，利益全部由林炎官享有，对林香赛作为当时林木栋户的户内成员因没有购买案涉地块产生一定的不公平，以及该地块从购买后至今产生的增值，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为促进亲情之间的和谐和睦，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林炎官支付林香赛经济补偿款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林炎官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香赛经济补偿款20000元；二、驳回林香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香赛负担。 二审中，林香赛向本院提交1.网页新闻，拟证明案涉地块属性为宅基地；2.视频，拟证明林炎官在案涉地块上建造的房屋长期无人居住，未进行装修，恶意占有林香赛宅基地使用权。本院经审查认为，林香赛提交的材料1无法作为认定案涉地块属性的依据，材料2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此外，林香赛还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林香赛对林木栋和肖箕妹已尽赡养义务，案涉土地是林木栋出资购买的。针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地块的土地性质问题；二是案涉地块使用权归属问题。 焦点一，宅基地指农村集体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的用以建造个人住宅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具有用益物权的一般特征之外，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只能用于建造个人的住宅及附属设施且具有一定的社会福利性质。而案涉地块是在保有本村村民原宅基地的基础上，村内成员基于自愿原则购买的土地，地块的权利来源于购买人的购买行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地块属宅基地，一审法院认定恰当，本院予以认可。 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而判断权利归属应结合实际出资情况、购买的意思表示等综合认定。本案中，从一审期间的证人证言看，购买案涉地块时，林木栋已77岁，并无购买能力，林木栋曾问过林香赛是否愿意购买，但林香赛并未申请购买，嗣后由林炎官妻子经手出钱以林木栋的名义购买了案涉地块。鉴于林木栋和林炎官是继父继子关系，林木栋将该户购买案涉地的权利转给林炎官，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地块使用权由林炎官购得，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林香赛提交证人证言主张其对林木栋夫妇尽到赡养义务，但林香赛是否履行赡养义务与本案地块购买不具直接关联，且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如前所述，案涉地块应认定系林炎官购得，且其建房行为并未侵害到林香赛权益，林香赛的一审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但林香赛作为当时林木栋户的户内成员因没有购买案涉地块产生一定的不公平，一审法院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酌情判令林炎官支付林香赛经济补偿款20000元，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林香赛与林炎官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香赛负担50元，由林炎官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