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灶明，男，197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权芳，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阳，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灶明因与被上诉人南权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灶明，被上诉人南权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灶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权芳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南权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权芳要求郑灶明清偿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以南权芳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南权芳的全部诉讼请求。郑灶明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借条》时，南权芳已明确告知郑灶明抵扣郑灶明提供的物资价值和属于郑灶明的分红款后已无须郑灶明还款，因而签订借条之日，即是借款结清之日。即使要计算借条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5年3月18日开始计算。南权芳于2020年6月18日向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明显已超三年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应当以南权芳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南权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关于《借条》中郑灶明投入到佛山市德利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西公司)的装修材料等物资的实际价值应为810000元，且南权芳已取得属于郑灶明的公司分红，郑灶明无须再向南权芳支付任何款项。郑灶明投入到德利西公司的物资在签订借条时价值810000元左右，且双方当时约定属于郑灶明的公司分红均由南权芳取得，郑灶明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南权芳告诉郑灶明分红已高达三十多万元，即使物资认定为六十万左右，也已经足够抵扣南权芳的借款，签订借条是为了便于公司做账，以便后续经营。郑灶明便听信南权芳的话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签订借条。事实上，在该《借条》签订后，南权芳的确没有催促郑灶明还款，因为事实上，双方在签订借条之日时已结清所有债务，所以南权芳在签订借条之后至德利西公司2019年11月1日注销之时均没有催促郑灶明归还借款。因此，郑灶明投入的价值810000元的物资及其在德利西公司的分红已将该1000000元借款抵扣，郑灶明无需向南权芳支付任何款项。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用以作出判决的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全部客观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权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南权芳辩称,原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借条是对原借款金额确认，也未约定还款时间。郑灶明在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才提出该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对郑灶明该理由依法不应支持。案涉借款是个人债务，不是公司债务，签署借条不能用于公司入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郑灶明的上诉请求。南权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灶明清偿借款300000元及至2015年3月17日止的利息60000元，合共360000元；2.判令郑灶明支付2015年3月18日起至清偿借款时止的利息(以借款300000元作为计算利息的本金，按双方约定的年息12%计算)；3.案件诉讼费用由郑灶明负担。一审庭审中，南权芳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是以9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3年4月2日计至2015年3月17日，其中减免部分利息，共计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权芳与郑灶明曾合伙经营德利西公司，该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日核准登记注销。2013年4月2日，郑灶明出于向德利西公司出资1000000元的需要，向南权芳借款1000000元。同日，郑灶明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715收到转账400000元以及汇款600000元，庭审中郑灶明亦确认两笔款项均是来自南权芳。随后，其通过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715向德利西公司名下的临时账户201***********090转账100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了《借条》，载明郑灶明现向南权芳借款800000元，用作德利西装饰公司验资，借款人处有郑灶明的签名和捺印，借条下方写有“月息12%”，南权芳在庭审中称月息12%为笔误，实际应为年利率12%。南权芳与郑灶明在庭审中均确认郑灶明于2013月4月3日向南权芳还款100000元。双方又于2013年10月15日补签了《借条》，载明今借到南权芳现金100000元，作为德利西公司注册资金投资款，借款人处有郑灶明的签名，并写有15/10补签。2015年3月17日，南权芳与郑灶明再次签订《借条》，载明郑灶明于2013年4月2日向南权芳借款900000元用于德利西公司的资本投入，后来以600000元的装修材料等物资折价抵减借款，剩余欠款300000元，加上借款利息60000元，郑灶明尚欠南权芳款项共计360000元，郑灶明在借款人处签名和捺印。庭审中，对《借条》中装修材料等物资价值双方存在分歧，郑灶明认为价值810000元，但自认《借条》中装修材料等物资作价600000元系经其同意写入《借条》的。签订该《借条》后，郑灶明一直未向南权芳还本付息，南权芳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郑灶明对签订《借条》抗辩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南权芳提交三份《借条》及银行流水清单的证据，郑灶明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庭审中被告郑灶明自认收到南权芳转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南权芳与郑灶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认定。南权芳主张郑灶明以价值600000元的装修材料物资抵减借款后，剩余借款本金为300000元。郑灶明抗辩称装修材料物资实际价值应为810000元，但是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庭审证据质证过程中亦自认600000元是双方共同确定的价值，且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借条》内容中也对该价值予以确认，故对郑灶明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灶明以价值600000元的装修材料物资抵减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南权芳主张郑灶明尚欠借款本金为300000元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认定。本案中南权芳主张的利息分为两部分，其中2015年3月17日之前的利息以9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从2013年4月2日计至2015年3月17日，减免部分利息后共计60000元。在南权芳提交的证据中，只有案涉800000元的《借条》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南权芳以900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认可。庭审中郑灶明自认没有向南权芳支付过利息，南权芳主张的60000元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且低于实际产生的利息，属于当事人对权利的自主处分，故对南权芳主张2013年4月2日计至2015年3月17日的利息6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5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南权芳主张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借条》属于对借贷关系的重新确认，只明确了2013年4月2日至2015年3月17日之间的借款利息为60000元，并没有继续约定利息，亦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南权芳没有提交催收还款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郑灶明逾期还款之日应为南权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判决：一、郑灶明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权芳偿还尚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二、灶明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权芳支付利息60000元；三、郑灶明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权芳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6月18日起计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南权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南权芳负担350元，郑灶明负担3000元。二审中，郑灶明提交新证据如下：公司备案登记资料和股东会决议等，拟证明德利西公司的架构运作及300000元资金在公司的运作过程。南权芳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权芳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部分证据与案涉借款没有关联。因郑灶明提交的上述证据系从工商部门调取，南权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本院对郑灶明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郑灶明未能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借款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郑灶明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郑灶明在上诉状中确认签订《借条》后，南权芳没有催促郑灶明还款，但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郑灶明则陈述2015年3月17日签订《借条》后，南权芳每隔几个月就催促其还款。南权芳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未催促过郑灶明还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郑灶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南权芳要求郑灶明清偿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郑灶明主张其投入德利西公司的物资实际价值810000元且南权芳已取得郑灶明在该公司分红，郑灶明已还清借款是否成立。一、关于南权芳要求郑灶明清偿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郑灶明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也没有就此问题提交新证据，郑灶明在二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借条》系在原2013年4月2日签订的《借条》以及2013年10月15日补签的《借条》基础上订立的借条。上述三张《借条》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对于南权芳是否催促过郑灶明还款，郑灶明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二审庭审时陈述不一致，郑灶明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郑灶明曾催促其还款，南权芳对此亦不予确认，郑灶明上诉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3月18日起计算，南权芳要求郑灶明清偿借款300000元及其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郑灶明主张其投入德利西公司的物资实际价值810000元且南权芳已取得郑灶明在该公司分红，郑灶明已还清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郑灶明上诉称装修材料物资实际价值应为810000元，但是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郑灶明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借条》载明该装修材料物资价值600000元，郑灶明认为系在其不情愿情形下签订的上述借条，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郑灶明主张其投入德利西公司的物资实际价值8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郑灶明上诉主张南权芳已取得的德利西公司分红三十多万元应抵扣双方之间的欠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郑灶明上诉认为其已还清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灶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郑灶明已预交），由郑灶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