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莘翔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开发区南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591122324X。 法定代表人：颜昌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海安市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机床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经济开发区里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76153K。 法定代表人：薛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靓，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莘翔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州机床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莘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径行改判，判决莘翔公司不承担HJ078-3000设备余款39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上诉费用由机床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莘翔公司单方改造案涉设备未通知机床厂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1、莘翔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机床厂公司签收了莘翔公司委托海安市海安法律服务所于2018年1月27日向其出具的函（莘翔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杨根山与机床厂公司总经理郑建华于2020年4月24日的电话录音内容予以佐证），莘翔公司尽到了单方改造之前的通知义务。该函明确了“机床厂公司在接到函件后7个工作日内就案涉HJ078-3000液压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处理意见书面回复莘翔公司，否则，莘翔公司即可单方面就该设备进行修理整改”，但机床厂公司签收后至今未书面回复，也没有就质量问题进行实质性处理。案涉HJ078-3000液压设备交付至改造之日，质量问题源源不断，机床厂公司也组织陆续维修，但根本达不到正常生产的要求。因此，莘翔公司在机床厂公司置之不理的情况下单方就上述设备进行改造。2、莘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经办人之一吴祥林与机床厂公司合同经办人钱红民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钱红民于2018年3月28日向吴祥林发出对账函，吴祥林于2018年4月4日回复：“按公司要求：按律师函执行”，钱红民随后回信息：“不要搞得太复杂，请相信我们”、“和气生财、弄僵了两败俱伤”，以上钱红民的回话也没有否认其公司收到莘翔公司的“律师函”。由此可见，莘翔公司就案涉争议设备单方改造之前，己经书面通知机床厂公司，莘翔公司单方设备改造已经得到机床厂公司的默许，故莘翔公司单方改造案涉设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莘翔公司提供了该函件，但机床厂公司矢口否认签收函件有违诚信，应判令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莘翔公司给付机床厂公司质保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HJ078-3000液压设备质保金不具备付款条件：1、案涉争议设备，只进行过预验收，至今没有组织最终验收，故莘翔公司不具备付清余款的条件依据。2、依据“技术协议”第11.11约定：“乙方在保质期内由于设计、生产制造原因多次出现的零部件质量问题，从完全解决问题之日起质保期顺延1年”。而一审法院也认定“2018年2月18日机床厂公司出具的修理报告单上，双方一致确认，案涉设备暂时可以使用，其余问题有待解决”，由此可知，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故案涉设备的质保金不具备给付条件。莘翔公司在履行案涉争议设备合同中不存在过错亦不存在违约，故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机床厂公司辩称：1、根据莘翔公司二审提交电话录音，机床厂公司总经理郑建华并没有在录音中正面回应收到过莘翔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律师函，莘翔公司的负责人对该合同履行情况并不清楚。即使莘翔公司的该律师函是真实的，该律师函制作完成的时间晚于莘翔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设备改造合同日期，因此并非像莘翔公司所说是通知机床厂公司商议设备质量问题，而是在未通知机床厂公司之前，莘翔公司就已单方面与第三人签订了设备改造合同改造了案涉设备。2、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机床厂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向莘翔公司表示收到了该份律师函。莘翔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没有否认”，但“没有否认”并没有达到莘翔公司的证明目的，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证明机床厂公司收到了该律师函，机床厂公司实际也未收到。3、涉案HJ078-3000液压设备虽未组织最终验收，但验收是双方的义务，即使机床厂公司想要将设备提交莘翔公司验收，但莘翔公司如果不予验收的话，验收工作也无法单方面完成。莘翔公司已通过自身使用设备的行为默认了设备已通过了验收，如果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投入生产。机床厂公司指派工作人员在现场维修设备只是履行设备的维保义务，证明当时机床厂公司是积极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售后义务，因此莘翔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以及承担相应的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机床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莘翔公司支付机床厂公司货款541000元；2、莘翔公司支付机床厂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47310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自次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仍按月利率1%计算）；3、莘翔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3日，莘翔公司与机床厂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莘翔公司向机床厂公司购买框架式复合材料液压机，规格型号为HJ078-1000，合同总价为286万元，产品交付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25天。合同签订后，机床厂公司按约向莘翔公司交付了产品，并于2016年1月26日经莘翔公司终验收合格，但莘翔公司仅支付2717000元，尚欠机床厂公司货款143000元。2016年3月27日，双方又签订《液压机产品定制合同》，合同约定莘翔公司向机床厂公司采购框架式复合材料液压机（试验设备），规格型号为HJ078-3000，合同总价为398万元，产品交付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10天。合同约定“出卖人对治理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即“三包”期限自买受人处调试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自货到买受人厂房内13个月，以时间先到者为准。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莘翔公司先付总货款30%后合同生效，在出卖人处预验收合格后再付总货款90%。余款10%待设备“三包”期限满后7天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机床厂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向莘翔公司交付了设备，莘翔公司向机床厂公司支付设备款3582000元。设备交付后，机床厂公司在2016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多次为莘翔公司提供设备维修服务。2018年1月6日，莘翔公司与案外人河南泰田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300T龙门框架式液压机（甲方原旧机）改造合同》，对案涉设备进行改造。 另查明，莘翔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莘翔机电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设备余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规格型号为HJ078-1000的设备，已经交付使用并最终验收合格，且莘翔公司对机床厂公司发送的催款函无异议，故HJ078-1000设备的余款支付条件已成就。莘翔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莘翔公司在2016年1月26日的验收单中承诺“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故莘翔公司自2016年7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计算标准，该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 规格型号为HJ078-3000的设备，虽双方在设备交付后一直未对设备进行验收，但机床厂公司一直为莘翔公司提供设备检测与维修服务，维修是机床厂公司积极履行合同附随义务的体现，也证明了莘翔公司接收案涉设备后已经在使用该设备。莘翔公司主张机床厂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莘翔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机床厂公司对设备进行了检测、维修，但无法分辨属于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属于设备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故障。理应按照双方《技术协议》中的要求对案涉设备进行评估鉴定，但莘翔公司在未通知机床厂公司的情形下与案外人签订了设备改造协议，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改造。设备改造改变了案涉设备的原始状态，致使案涉设备丧失了评估鉴定的可行性。应由莘翔公司承担事实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 莘翔公司于2018年1月6日与案外人签订了设备改造合同，并约定设备的维修与设备技术服务责任由案外人负责。莘翔公司在2018年2月11日修理报告单中确认“现压机主缸压力起压正常（暂时可以使用），其余问题有待解决”，说明2018年2月11日经维修后，设备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故该院认为莘翔公司以自己的行为免除了原告的“三包”责任。莘翔公司应在机床厂公司最后一次维修完成后七天内即2018年2月18日前支付余款。现莘翔公司拖欠不付，应当承担支付余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逾期付款按合同金额的0.2%/周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金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现机床厂公司主张按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低于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莘翔公司支付机床厂公司HJ078-1000设备余款14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莘翔公司应支付机床厂公司HJ078-3000设备余款39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但不得超过199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机床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3元，减半收取5341.5元，由莘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莘翔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公司合同经办人之一杨根山与机床厂公司总经理郑建华于2020年4月24日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莘翔公司在对设备进行改造之前，已经书面发函通知机床厂公司，要求其限期就质量问题进行处理，但机床厂公司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在此情况下莘翔公司才进行了改造。电话录音内容与莘翔公司经办人吴祥林与机床厂公司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莘翔公司的函机床厂公司已知晓。 机床厂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合法性有异议。莘翔公司员工在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明确告知已录音。机床厂公司总经理郑建华也并没有在录音中正面回应收到过莘翔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律师函，莘翔公司的负责人对该合同履行情况并不清楚。即使莘翔公司的该律师函是真实的，该律师函制作完成的时间晚于莘翔公司与第三人签订设备改造合同日期，因此并非像莘翔公司所说是通知机床厂公司商议设备质量问题，而是在未通知机床厂公司之前，莘翔公司就已单方面与第三人签订了设备改造合同改造了案涉设备。 机床厂公司向本院提交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621民初259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莘翔公司曾在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机床厂公司，要求承担设备改造费用。由于疫情原因，双方通过网络进行开庭。庭审后莘翔公司主动向法院撤回起诉。该案中，莘翔公司也曾提交该份录音证据。 莘翔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正处于疫情期间，考虑审限原因，莘翔公司在法院动员下撤诉。 对上述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莘翔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因机床厂公司郑建华在通话中并未正面回应是否收到莘翔公司邮寄的律师函，故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机床厂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上诉系行使其合法权利，该裁定书内容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莘翔公司应否向机床厂公司支付涉案HJ078-3000液压机设备的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液压机产品定制合同》第八条约定：“提出异议期间为到货后壹个月……不经终验收买受人擅自使用设备，双方均视设备终验收合格”。案涉HJ078-3000液压机设备虽未进行终验收，但双方一致认可该设备已实际投入生产，按合同约定应当推定涉案设备已验收合格。现莘翔公司主张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机床厂公司对设备进行过多次检测和维修，无法分辨是设备正常运行过程中的售后维保还是产品本身质量问题导致的检修。此外，莘翔公司与案外人于2018年1月6日签订改造合同，于2018年1月27日委托海安市海安法律服务所出具函件，载明若未在收函7日内就不合格设备的处理意见函复莘翔公司，将单方对案涉设备进行改造。但莘翔公司也无法提供邮寄凭证等证据来证明机床厂公司确已签收该函件。故莘翔公司在未事先告知机床厂公司的情况下，擅自联系案外人对涉案设备进行了改造，改变了设备的原始状态，使其丧失了评估鉴定的可能，导致双方亦无法根据《技术协议》对该设备的质量情况进行鉴定。故莘翔公司认为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设备在2018年2月11日经维修后处于正常运行状态，后莘翔公司擅自将设备交由案外人进行改造，免除了机床厂公司的“三包”责任，故莘翔公司应在机床厂公司最后一次维修完成后七日内即2018年2月18日前支付剩余货款。莘翔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未超出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莘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3元，由上诉人江苏莘翔机电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瑞芳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