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西邻金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93908202P。 负责人：邓凤龙，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有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万响，女，汉族，1963年2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齐仁，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宇涛，江西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彦华，男，汉族，1979年09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莒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金叶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临沂市高新区罗西街道办事处后黄土埝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0549501673。 法定代表人：霍元英；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奥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临沂市兰山区临西十三路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2664417052N。 法定代表人：杨纪军；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万响、于彦华、临沂市金叶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临沂市奥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多判决的保险金110288.70元（即依法改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判决上诉人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一、被保险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依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之约定。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于彦华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了事故现场。故事故造成的三者损失（被上诉人喻万响）不属于商业险保险责任，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认为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即为“肇事逃逸”。本保险合同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颁布的示范条款，也即现行车险行业统一适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详见中保协发〔2015〕153号-关于发布《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的通知），该保险合同条款本身具有唯一性、公示性。并且，保险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就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也即：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为“离开现场”，而非“肇事逃逸”。一审法院不应将已非常明确的条款约定另作解释，保险合同不同于其他商务合同，保险公司也不具有更改合同条款的权利，合同条款系保险行业协会统一颁布，由各从事保险行业公司统一适用，条款本身具有固定性、唯一性、公示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该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离开现场免责是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条款约定明确应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严重脱离事实、与其伤情不相符，且该后续治疗费不必然发生，该后续治疗费不应在本案中计算，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被上诉人喻万响答辩称，一、根据事故认定书查明的事实，发生事故后，司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根据被答辩人的观点，认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予赔偿的依据是司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条款，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被答辩人提出抗辩的依据是格式条款，对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格式条款的理解，被答辩人认为是驾驶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答辩人就不予以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中赔偿，对于这格式条款的理解，应注重是否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如果驾驶者知道发生了事故，可以依法采取措施而驾车离开现场，则保险公司可以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中免责；那么如果驾驶者不知道发生了事故，驾车离开现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谈何依法采取措施？对该格式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因此，被答辩人采用格式条款抗辩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不予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后续治疗费与伤情不符，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根据鉴定结论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答辩人请求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无任何不当行为，恳请法院采纳上述意见，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于彦华、临沂市金叶物流有限公司、临沂市奥翔运输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喻万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6382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11日7时5分许，被告于彦华驾驶一辆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在320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20国道858公里100米新建区西山镇西山派出所路段，因该路段车道减少未依次交替通过，发生鲁Ｑ×××××／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厢右后下侧直接碰撞在右侧喻万响驾驶的一辆三轮电动车，致两车受损、喻万响和三轮电动车搭乘人员章铭轩、章涵轩、余思思等四人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被告于彦华当时驾驶时未察觉发生交通事故，离开了现场。经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于彦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6天后出院，花费医疗费用85982.7元，急救费506元，生活护理服务费4天共计640元。出院医嘱写明：建议休息三个月，加强护理，加强营养；原告的伤情后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伤残等级为胸部十级伤残及左肩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0000元，护理期和营养期均评定为6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3200元。另查明，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证照齐全，该车辆牵引车部分为被告金叶公司所有，平板半挂车部分为被告奥翔公司所有，该牵引车由被告金叶公司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被告于彦华驾驶肇事车系接受被告金叶公司雇佣正常履行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后，被告金叶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垫付医疗费用5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亦于事故发生后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再查明，原告喻万响现今租住在南昌市新建区，在庭审结束后，已由当地公安机关在西山镇西山社区街道居委会联合出具证明予以证实，证明原告喻万响居住地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责任划定适当，该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责任认定书确认被告于彦华负本案的全部责任；但因事故发生时，被告于彦华系被告金叶公司雇佣，驾驶肇事车辆属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金叶公司承担。被告金叶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付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赔付，再不足部分由被告金叶公司赔偿。针对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被告于彦华离开了现场而拒赔商业险，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被告于彦华肇事后逃逸的证据，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写明“于彦华当时未察觉发生事故开车离开现场”，并未表明其肇事后故意逃逸，因此对被告保险公司这一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喻万响的各项标准应当按照其户籍所在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现住址有新建区居委会的证明和西山镇中心小学的证明，且庭审后经西山镇当地公安机关出具证明证实情况属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喻万响的赔偿计算标准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喻万响的后续治疗费用过高，应待实际费用发生后再行主张，但并未主张对该项内容进行重新鉴定，依据司法实践和鉴定意见内容，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用一并处理并无不妥；原告喻万响主张赔偿误工费，但其事发时已超过55周岁，且未提供实际造成误工损失的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金叶公司与被告保险公司垫付的款项，在赔偿总额计算中应当予以扣除。依据本案的事实，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现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5982.7元＋506元＝86488.7元；2、后续治疗费：3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6天＝2600元；4、营养费：20元／天＊60天＝1200元；5、护理费：115元／天＊60天＝6900元；6、交通费：10元／天＊26天＝260元；7、残疾赔偿金：36546元＊20年＊11%＝80401.2元；8、精神抚慰金：3300元。上述损失认定中，1-4项损失共计金额为120288.7元，其中医疗费86488.7元，扣除10%非医保用药8648.87元，扣除部分由被告金叶公司承担；剩余111639.83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承担10000元，其余部分在商业险中予以赔付；5-8项损失共计金额90861.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予以全部赔付。综上，原告喻万响实际损失为211149.9元（120288.7元＋90861.2元），扣除被告保险公司先行支付10000元，被告金叶公司垫付费用50000元，原告喻万响仍应获得赔偿151149.9元；该款项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并由被告保险公司返还被告金叶公司垫付款项41351.13元（扣除其应承担的8648.87元）。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喻万响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1149.9元，本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返还被告临沂市金叶物流有限公司垫付原告喻万响的医疗费用41351.13元，本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喻万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9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3200元，由被告临沂市金叶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于彦华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上诉人认为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约定的免赔情形为“离开现场”，而非“肇事逃逸”，故只要客观上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有离开现场的行为，不论驾驶人是否明知有交通事故的发生，即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免赔条款虽从字面上并未明确约定驾驶人是否明知有交通事故的发生，但要求驾驶人在不知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仍要采取相应措施则显然是自相矛盾、不具有可执行性的，而且在驾驶人不知交通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仅以客观离开现场免除赔偿责任显然不利于保护被保险人利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20版）》从更加充分合理保障被保险人利益出发将该免赔情形修改为“交通肇事逃逸”也从侧面予以了印证。综上，本院认为上述免赔情形应当区分驾驶人驾车离开是否明知交通事故发生。具体到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于彦华当时未察觉发生事故开车离开现场”的记载，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于彦华当时属于肇事逃逸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属于未察觉发生事故而开车离开现场，一审据此认定其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可予维持。 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喻万响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30000元，一审认定后续治疗费为3万元，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宋 丽 书 记 员 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