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立平，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海，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娟，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立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广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908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7日，在中山市公安局大涌分局旗山派出所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了一致协议，韦立平一次性赔偿了陈广海医疗费4000元，一审判决未对此款予以扣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根据（2020）粤20民终1251号民事判决认定韦立平在本案中承担40%责任比例，稍显偏重。陈广海答辩称，关于韦立平称已支付4000元的问题，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不予采信；同时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与（2020）粤20民终1251号案件系同一事实，该案认定韦立平应承担40%的责任，目前该案已经生效。韦立平要求调整责任比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广海向一审法院请求：1.韦立平承担80%的赔偿责任；2.韦立平承担陈广海人身损害赔偿金额26395.55元[包括交通费2453元、复印费18元、医疗费10555.49元、误工费11316.67元（继续治疗及维权31天误工费3616.67元+住院6天误工费700元+医嘱休息60天误工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天600元、住院护理费6天1470.39元]、营养费2000元。诉讼中，陈广海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韦立平承担陈广海人身损害赔偿金额33309.5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2071民初2362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陈广海主张其于2017年5月30日12时许在中山市大涌镇岚田牌坊附近一出租屋内与韦立平及其亲戚一起喝酒，后双方于13时许发生争执，韦立平用拳头打其头部，后其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离开。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涌大队于2017年6月8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7]第B001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广海醉酒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驾驶制动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陈广海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判决书认为韦立平邀请陈广海到其亲戚家吃饭、喝酒，因此其在陈广海醉酒后存在一定的附随义务，即对醉酒者的照顾、提醒和劝阻义务。虽然陈广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喝酒过程中韦立平对其有故意劝、罚、灌酒等行为，但韦立平在陈广海喝酒后驾驶摩托车离开时，不但未制止陈广海酒后驾车，未尽到照顾、提醒、劝阻义务，放任陈广海驾车离去，而且在陈广海喝酒后对其进行了殴打，因此陈广海在酒后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所产生的损失，韦立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韦立平承担40%的责任，陈广海承担60%的责任，后判决韦立平赔偿陈广海17492.68元。陈广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2020年5月14日，本院作出（2020）粤20民终1251号民事判决，认定：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韦立平是否对陈广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双方确认的事实，本院确认本案纠纷系陈广海与韦立平共同饮酒后自行驾驶机动车离开时摔倒受伤所致。本案主要涉及共同饮酒者的法律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亲朋之间宴请聚会饮酒本属一种情谊行为，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均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对其他共同饮酒者不能恶意劝酒，要有善意的提醒劝诫甚至照顾义务。如果因共同饮酒者之间未能尽到上述义务，而造成其他共同饮酒者损害的，则应当视为一种不作为的侵权行为，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饮酒者本人和共同饮酒者对上述注意义务的程度看，饮酒者本人在醉酒前处于清醒状态，其对是否应当饮酒及饮酒量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如陷入丧失控制和判断能力的状态则主要是饮酒者自身原因所致。即便存在共同饮酒者恶意劝酒的情形，共同饮酒者也仅应承担“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陈广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机动车的驾驶人。理应对其应不应该饮酒、饮多少酒以及饮酒后应否驾驶机动车有清醒认识和自控能力，其称驾车摔倒受伤系因韦立平的殴打行为所致，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认定陈广海与韦立平分别承担60%和40%的责任。虽然韦立平的责任比例稍显偏重，但基本符合以上分析，且韦立平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责任比例予以维持。陈广海上诉认为应当由韦立平承担80%的责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陈广海于2019年4月2日因取出内固定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性愈合。经治疗，陈广海于2019年4月8日出院，共住院6天，出院诊断：右锁骨骨折术后骨性愈合。出院当天，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治疗意见：1.门诊继续伤口换药、适时拆线、复查（费用约800元），不适随诊；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住院后继续休息两个月，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3.6周内右上肢避免负重。出院后，陈广海多次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多次到药店购买药物。根据陈广海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陈广海于2018年7月1日到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5.5元，从2018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7日期间到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695.33元，共计4790.83元。陈广海主张其于2019年9月12日、12月30日到博白县******卫生所因治疗肾虚、腰痛、慢性咽炎而花费2480元（1500元+980元），从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6月4日期间到沙康药房等药店购买腰痛丸太极、七鞭回春乐胶、风湿骨痛丸等治疗腰痛、肾虚、风湿病的药物而花费3398.5元，共计5878.5元；主张其于2019年9月10日、10月7日到中山市博爱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9.7元（25.6元+74.1元），该费用与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重复计算。因韦立平未支付上述费用，陈广海遂于2020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陈广海受韦立平的邀请到韦立平舅舅的出租屋内吃饭喝酒后，醉酒驾驶摩托车至中山市***************对面时，因晕倒致车辆倒地受伤。经生效法律文书（2017）粤2071民初2362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陈广海、韦立平应分别对陈广海的受伤承担60%、40%的责任比例，因本案与上述生效案件查明的事实是同一事实，故一审法院按上述责任比例处理陈广海因受伤进行后续治疗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陈广海要求韦立平承担80%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陈广海因取出内固定，又于2019年4月2日至4月8日期间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后又多次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并产生了其他损失，陈广海的上述损失为韦立平未尽到照顾、提醒、劝阻义务所造成，故韦立平亦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确定赔偿的具体金额如下：一、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陈广海提交的交通费均为手写记录，记载其到法院、公安局、行政服务中心等处办事支出的费用，其自行支出的费用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与其就医无关，不予支持。陈广海虽未提交其实际支出交通费的票据，但考虑到其多次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必然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故酌情支持300元。二、关于复印费。复印费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故陈广海要求韦立平赔偿复印费的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陈广海于2019年4月2日至4月8日期间因取出内固定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住院治疗，并多次到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695.33元[注：（2017）粤2071民初23629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医疗费至2018年7月1日，现陈广海要求2018年7月1日医疗费95.5元，不予支持，故医疗费为4790.83元-95.5元]，有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中山市博爱医院、广西博白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为凭，予以支持。陈广海主张其从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6月4日期间花费医疗费5978.2元，但陈广海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且陈广海的受伤部位为右锁骨骨折，而其到博白县******卫生所治疗肾虚、腰痛、慢性咽炎，到药店购买腰痛丸太极、七鞭回春乐胶、风湿骨痛丸等治疗腰痛、肾虚、风湿病的药物，均与右锁骨骨折无关，不予支持。陈广海重复主张其于2019年9月10日、10月7日到中山市博爱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99.7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关于陈广海的误工时间。陈广海从2019年4月2日至4月8日共住院6天，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的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两个月即60天（30天/月×2个月），故误工时间为66天。关于陈广海的工资标准。（2020）粤20民终1251号民事判决书按35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陈广海的误工费，现陈广海要求按35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误工费为7700元（3500元/月÷30天/月×66天）。陈广海要求继续治疗及维权的误工时间31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陈广海第二次住院6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元（100元/天×6天）。六、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根据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出院医嘱，陈广海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由于陈广海没有提供护理人员近三年来的工资收入证明，故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其他服务业”标准72353元标准计算，陈广海共住院6天，故护理费为1189.36元（72353元/年÷365天/年×6天）。七、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陈广海没有提供实际支出营养费的票据，但中山市沙溪镇隆都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有加强营养的内容，故酌情支持1200元。综上，陈广海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15684.69元（300元+4695.33元+7700元+600元+1189.36元+1200元），韦立平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为6274元（15684.69元×40%）。其余费用由陈广海自担。综上所述，陈广海的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韦立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广海赔偿交通费、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6274元；二、驳回陈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5元（陈广海已预交），由陈广海负担199元，由韦立平负担56元。韦立平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给陈广海。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陈广海承认双方发生纠纷后，经公安机关主持调解，韦立平确已向其支付了赔偿款4000元。另，韦立平庭审中表示，其已赔付的4000元如能扣减，其愿意将剩余赔偿款支付给陈广海，不再主张调整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韦立平是否已向陈广海赔付4000元以及该款应否予以扣减的问题。韦立平称在公安机关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时，其已向陈广海赔付4000元，陈广海在二审庭审中对此亦予以确认，因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韦立平主张上述款项应予以扣减，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在核定韦立平的赔偿金额时未查明上述事实并对已赔付款项进行扣减，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重新核定，韦立平应当赔偿给陈广海的赔偿款为2274元（计算方法：6274元-4000元=2274元）。另，陈广海虽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以及赔偿金额有异议，但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审查。综上，韦立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90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90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韦立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广海支付赔偿款2274元；三、驳回陈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韦立平已预交），由陈广海负担。本院多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本院向韦立平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禤婕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