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双苏路**。 主要负责人：廖汝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琼英，女，196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女，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远其，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育才，男，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德运信达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严陵镇商业一街**/div> 法定代表人：陈四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琼英、张丹、周育才、威远德运信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人保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340210.75元；3.二审诉讼费由余琼英、张丹、周育才、信达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进行法庭辩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发回重审。2.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人保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且人保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作为免责事项，并未加重投保人的责任，也未减轻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因此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信达物流公司陈述未收到保险条件款而认定人保公司未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判决人保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3.案涉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认定了高国友的违法行为，但认定周育才驾驶的案涉车辆也有责任，但按照同等责任划分属于责任划分不当，本案应由高国友承担全部责任。4.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相关赔偿标准适用2020年度赔偿标准错误。高国友在事故发生前从事的是与农业生产相关的工作，长期居住地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余琼英、张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已查明人保公司未将相关的保险文件送达给投保人，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保险条款送达给了投保人。2.人保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尽明确说明义务。3.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有明确的规定即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才能达到免责的条件，而该检验是指车辆每年的年检并非指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的检查。4.我方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死者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周育才、信达物流公司口头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余琼英、张丹于2020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育才、信达物流公司赔偿余琼英、张丹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费共计461384.8元，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如最后一次法庭辩论时当地已适用新的赔偿标准，相关费用按新的赔偿标准做相应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9月27日，周育才驾驶川Ｋ7××××“解放”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Ｋ××××挂“华骏”重型普通半挂车），由都江堰市玉堂镇赵公路方向沿铁军路往外江大桥方向行驶。15时03分许，周育才驾车行驶至都江堰市铁军路“明宇豪雅青城”前路段，与相对方向高国友所驾川Ａ9××××“豪爵”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并致高国友当场死亡。2019年10月15日，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育才、高国友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因周育才不服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向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提出复核申请，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结论载明“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高国友在四川省地矿局405医院产生抢救费131元，信达物流公司向高国友家属预付80000元。 二、受害人高国友，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都江堰市××镇××村××组。都江堰市石羊镇卫星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高国友系该社区村民，生前一直在外务工。都江堰市红森苗木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出具工作收入证明：高国友自2014年至2019年一直在我合作社工作，工作内容为挖树和栽树。余琼英与高国友于2009年登记结婚，张丹系余琼英与前夫生育的子女，高国友的父母已去世。 三、川Ｋ7××××“解放”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Ｋ××××挂“华骏”重型普通半挂车）所有人为信达物流公司，周育才系信达物流公司的驾驶员，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三）款1项载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川Ｋ7××××号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鉴定制动系第一轴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条件相关要求，左侧及后下部安全防护装置不规范，左侧车身反光标识部分反光膜不符合相关要求。川Ｋ7××××号车检验合格有效期至2020年7月31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和车辆检测合格期内。 一审法院认定上列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及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机动车辆保险单、死亡医学证明、遗体火化证明、驾驶证、行驶证、抢救费、工作收入证明、案件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是否准确，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二、人保公司以投保车辆经检测不合格，要求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免责问题；三、余琼英、张丹主张各项损失的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人保公司虽对事故责任划分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人保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对本次事故责任划分予以采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确认周育才承担5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保公司要求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投保单，人保公司陈述保险条款加黑加粗，“投保人声明”有信达物流公司的盖章，因此人保公司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免责。信达物流公司陈述并未收到免责条款，并不知悉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虽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内容，但检验是指机动车根据法律规定应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而非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为确定事故责任而对事故车辆的车况进行的检验。本案中，川Ｋ7××××号车是在检验有效期内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人保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投保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投保人的要求，对该免责条款予以说明。因此，一审法院对人保公司要求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余琼英、张丹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如下：（一）医疗费131元，予以确认。（二）丧葬费确认为34633.5元（69267元÷2）。（三）死亡赔偿金。余琼英、张丹提供的都江堰市石羊镇卫星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都江堰市红森苗木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工作收入证明及营业执照，能够证明高国友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对余琼英、张丹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并确认为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高国友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余琼英、张丹造成了精神损害，余琼英、张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五）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认亲属处理交通事故误工费1708元（69267元/年÷365天×3人×3天）。（六）交通费1000元，周育才、信达物流公司、人保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七）车辆损失费1100元，周育才、信达物流公司、人保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高国友的损失共计为：门诊费131元、丧葬费34633.5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费1100元。 医疗费项下损失131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下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790421.5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340210.75元［110000元＋（790421.5元-110000元）×50%］。车辆损失11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承担。人保公司本案共计承担451441.75元（131元＋340210.75元＋1100元）。信达物流公司已预付余琼英、张丹80000元，故人保公司支付余琼英、张丹371441.75元，支付信达物流公司垫付款8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琼英、张丹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371441.75元；二、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达物流公司一次性支付交通事故垫付款人民币80000元；三、驳回余琼英、张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10元，由余琼英、张丹负担2055元，由周育才负担205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及赔偿责任确定问题。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人保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予以确认其证明力，故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周育才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人保公司主张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问题。人保公司主张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对此本院认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该条免责条款使用的是“检验”一词，对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应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的规定，即机动车应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而非驾驶人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的检查，也非事故发生后由交警部门为确定事故车辆的车况所进行的检验。即便对该免责条款中的“检验”存在不同解释，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也应作出不利于人保公司的解释。因此，人保公司要求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首先，虽然高国友的工作单位所在地在农村，但是高国友从事的工作并非是务农，因此人保公司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由于本案一审于2020年6月10日开庭审理，四川省统计局于2020年3月25日发布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数据，因此一审法院按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615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对于人保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进行法庭辩论、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的开庭笔录记载有发表辩论意见部分，人保公司陈述“与庭审一致”，且人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斌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故人保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另，一审判决计算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的金额有误，应为450210.75元［110000元＋（790421.5元-110000元）×50%］，但在确认人保公司在本案中共计承担的金额正确，即451441.75元（131元＋450210.75元＋1100元），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计算有误部分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责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