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李桃，女，1987年1月1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宁德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锡文，男，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翰旺，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再审申请人兰李桃因与被申请人陈锡文、二审被上诉人李翰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终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李桃申请再审称，1、本案诉争的借款金额为李翰旺个人借款并非申请人与李翰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1）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借过款，被申请人亦无证据证明申请人向其借款，申请人对李翰旺向被申请人借款的具体金额和用途等事实并不知情，被申请人提供的借款凭证上均没有申请人的签字，即便该借条是此前李翰旺与被申请人结算金额，那么要认定为夫妻共债也应要得到申请人的签字追认，否则只能属李翰旺个人债务。与此同时，李翰旺在短期内借款累计数额之大，如此巨额的借款金额也超过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所借款项也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或者购买房屋。（2）一审法庭调查时李翰旺已经向法庭陈述与被申请人之间高利贷借贷经济往来是基于李翰旺此前混迹于赌场，被申请人希望通过李翰旺向赌场里人员放贷从而获得高利回报。该事实与被申请人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据相互印证，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2013年7月31日至9月下旬期间，在ATM机自每日存款9975元和4975元合计约15000元都是李翰旺以“单钱”（备注：单钱在民间高利借贷中是指以每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方式）的形式偿还给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被申请人明知借款人李翰旺将所借款项用于赌场放贷以获高额回报，其行为本应涉嫌违法犯罪，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非法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仅凭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的银行流水记录无法认定借款为申请人所借，更不能主观推定是申请人对李翰旺向被申请人借款的追认。①2010年李翰旺因涉嫌聚众斗殴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了逃避侦查李翰旺不仅使用申请人的银行卡甚至还使用其亲弟弟李翰科的银行卡，申请人和李翰科作为李翰旺的直系亲属，在面临牢狱之灾时使用其银行卡也是人之常情，现实生活中家属之间互相使用银行卡现象并不罕见，虽然人民银行规定银行卡仅限本人使用，但该规定只是银行卡管理使用规定不具有法律约束性，且在现实生活中也不具有可操作性。②仅凭银行卡流水交易不能认定名义上持卡人就是实际借款人，银行卡账户与实际借款人不具有唯一性，本案中申请人和李翰科的银行卡仅是李翰旺与被申请人之间高利借贷经济往来的工具而已。据李翰旺在一审法庭调查时陈述不仅使用李翰科的银行卡支付陈锡文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还通过ATM机现金存款的方式支付。③从被申请人在一审时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可以获知被申请人与李翰旺的经济往来发生在李翰旺被捕之前，在2014年8月28日李翰旺被抓获后申请人的卡与被申请人银行卡再无往来。被申请人调取了申请人兰李桃银行卡共7张，尾数分别是3465、9155（补卡前尾数为7244）、1406、7574、3435、3628、0983，尾数0983银行卡是申请人兰李桃在2017年11月10日开户。剩余银行卡在李翰旺被抓获之前一直由李翰旺在使用，其中尾数为3465、9155（补卡前尾数为7244）银行卡在2014年8月28日李翰旺被抓获后由其家属转交还申请人兰李桃使用。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尾数为3465、9155（补卡前尾数为7244）银行卡的银行流水可以获知在李翰旺被抓获之前上述银行卡与其他人员之间交易往来频繁且数额较大，而在2014年8月28日李翰旺被抓获后上述银行卡与他人之间明显交易不多且金额不大，并且与被申请人之间再没有经济往来，该规律符合在李翰旺被抓获之前卡由李翰旺在使用，被抓获后卡由申请人兰李桃在使用的客观事实。根据被申请人提交证据显示尾数1406银行卡在2013年已经销户；尾数3628银行卡流水也只显示至2011年11月；尾数3435银行卡为车贷卡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在申请人还清车贷后2015起就已经多年未使用；尾数7574银行卡也是李翰旺被抓前其个人在使用，在李翰旺被抓获后也再没有银行流水记录。（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已经把婚姻法当中的夫妻共同债务规定为夫妻共同签字认可后才是共同债务。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也已经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进行规定，本案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条文的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夫妻一方的合法利益，防止夫妻另一方在外所欠不合理个人债务，在离婚时要求夫妻一方承担责任的情况发生，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应严格审查属于夫妻共债的标准，结合本案不能仅凭银行流水就此推定属于夫妻共债。2、一审事实认定清楚，被申请人在上诉状中的推测不符合客观事实。（1）2014年8月李翰旺被逮捕前，无固定职业长期混迹于福州赌场靠赌博和在赌场放高利贷为生，因此被申请人通过李翰旺将自有闲散资金让其在赌场里放贷从而获取高额回报。从被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第一笔10万转给李翰旺，此后被申请人的账户定期收到ATM机存款3980元（4000元扣掉20元手续费）或者转账4000元，可以证实该笔借款利息为4分；第四笔借款95000元，据李翰旺陈述该笔借款10万元的利息5分，被扣除砍头息5000元，剩余95000元；再从2013年8月起至9月中旬，短短一个月多时间兰李桃的银行卡几乎每天向被申请人转账15000元及李翰旺陈述的ATM存款9975元和4975元合计约15000元也是偿还给被申请人的“单钱”，这些都可以证实被申请人在向李翰旺高利放贷，被申请人的行为属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禁止的，更不能将该行为认定为夫妻共同借贷。被申请人的借款凭证及结算款均无申请人的签字追认、被申请人在李翰旺被捕入狱后从未向申请人催讨、被申请人与李翰旺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其单向联系，被申请人的上述种种行为可以证实被申请人明知款项是借给李翰旺本人，同时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借款也未曾表示过借款的意思，这将进一步证实被申请人是将款项借给李翰旺而不是二审民事判决书中主观推断的“陈锡文有理由相信兰李桃本案的共同借款人”。（2）被申请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李翰旺在逃期间与兰李桃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明显存在歪曲事实，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刑初字第736号刑事判决记载李翰旺于2011年10月28日取保候审期间脱逃至2014年8月28日被抓获，李翰旺明知自己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将会受到从重处罚也明知当自己脱逃后公安机关首先会找到其家人问询情况，又岂会与兰李桃再生活一起长达2年多之久呢？（3）至于被申请人提及的兰李桃、李翰旺将借款用于购置重大家庭资产的说辞，纯属子虚乌有。首先，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李翰旺向其所借的款项是给申请人用于购置家庭重大资产；其次，前文已经陈述本案诉争的借款属李翰旺个人债务甚至属于非法债务；最后，申请人与李翰旺离婚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兰李桃娘家的家庭经济状况较好，申请人名下的房子是向亲戚、朋友借资购买供其女儿上学读书与本案无关。3、本案诉争的借款金额与被申请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及在法庭上的陈述均不相符。（1）被申请人起诉时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据中的五笔借款总金额526400元与被申请人出具的借款凭证中记载的借款金额655200元不相符，与被申请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借款本金58万元也不相符。被申请人陈锡文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陈述“2011年5月20日转账3.6万，实际借款是4万扣除之前欠的利息；2013年9月15日转了23.54万元到兰李桃账户，实际借款是28万，扣除了之前欠的利息。”这说明李翰旺向陈锡文借款均有支付利息并且不欠被申请人利息，因为欠被申请人的利息都在其后借款中予以扣除了，那么从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交的其银行流水中还可以得知李翰旺、兰李桃、李翰科均有转账给被申请人的记录并且累计转账数额高达数十万元，被申请人无法回答这些转给其金额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接待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被申请人单方认为借款本金的利息是3分，也无证据进行佐证当时借款给李翰旺时约定的利息为3分，被申请人主张的3分利息不能成立，被申请人在法庭上已经自认后面的借款金额是扣除之前欠的利息，李翰旺向被申请人账户存款及通过兰李桃和其弟弟李翰科的银行卡向被申请人转账的金额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被申请人提供的结算凭证并非实际欠款金额，二审法院在未查清具体借款金额的前提下判决申请人承担偿还连带责任，这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2）本案中如果存在口头约定的利息，上文已做详细陈述。综上，二审法院判决时不仅没有把申请人答辩观点记载在二审判决书中，而且在民事判决书中也未对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债进行说理阐述，直接主观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终54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规定了两审终审制度,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制度,对于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和人民法院诉讼活动的进行具有重要意义。在一审判决作出后,申请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认可,亦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正常处分,理应得到尊重。陈锡文不服一审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申请人在二审针对陈锡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二审答辩状及询问笔录辩称，陈锡文与李翰旺之间借款属李翰旺个人债务，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陈锡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且其在本案申请再审的第二项请求事项为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现申请人对诉争款项的性质以及数额持有异议，明显与其在本案一审判决后未上诉、二审诉讼以及审查再审申请期间要求维持一审判决的行为相悖，本案二审判决结果未改变一审判决对诉争款项的性质以及数额的认定,故对申请人该项的再审申请,本院依法可不予审查。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二审法院依被申请人的申请调取李翰旺、兰李桃的银行流水、陈锡文与李翰旺在二审陈述可证实，2011年2月21日，陈锡文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翰旺转账100000元；2011年4月6日、2011年5月20日、2013年5月19日、2013年6月13日、2013年7月12日，陈锡文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向兰李桃转账60000元、36000元、280000元、271000元、371000元，2013年1月11日、2013年9月15日，陈锡文通过钟丽芳的银行账户分别向兰李桃转账95000元、235400元，上述8笔共计1448400元。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陈锡文作出为出借人已履行大部分款项出借的义务。被申请人在二审认为2011年3月21日至2014年5月2日，李翰旺、兰李桃转账42笔共计17多万元给陈锡文用于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其中2011年6月6日至2014年4月3日，兰李桃的银行账户转账6笔共计27700元至陈锡文的银行账户（上述款项27700元在二审调取的兰李桃银行流水亦可体现）。2016年11月19日，李翰旺向陈锡文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655200元的借条应视为李翰旺对此前向陈锡文借款金额的确认，并由借贷双方对案涉借款数额进行结算。李翰旺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于2011年10月28日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于2014年8月29日被逮捕。兰李桃卡号为6217××××3465、6212××××7574的银行账户分别在2013年2月26日、2013年10月15日（上述期间均在李翰旺脱逃期间）开户，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否认李翰旺在脱逃期间有与申请人一起生活，故可认定李翰旺在脱逃期间不应持有并使用上述银行卡，该银行卡应由申请人持有并使用；兰李桃卡号为6227××××1406、6222××××3628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3月19日、2013年12月23日（上述期间均在李翰旺脱逃期间）办理销户，而办理上述银行卡的销户手续需要申请人持有身份证和上述银行卡到开卡相同的银行办理相关手续，且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否认李翰旺在脱逃期间有与申请人一起生活，故可认定李翰旺在脱逃期间不应持有并使用上述银行卡，该银行卡应由申请人持有并使用；在李翰旺于2014年8月29日被逮捕后，兰李桃卡号为6222××××3435、6217××××9155的银行账户仍有款项往来记录，且申请人认为6217××××9155银行卡在2014年8月28日李翰旺被抓获后由其家属转交还申请人使用的主张，未能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可认定李翰旺在脱逃期间不应持有并使用上述银行卡，该银行卡应由申请人持有并使用。因此，申请人认为除尾数0983银行卡是兰李桃在2017年11月10日开户，二审调取申请人银行流水所体现的剩余银行卡在李翰旺被抓获之前一直由李翰旺在使用的主张的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李翰旺与兰李桃于2009年11月3日登记结婚，诉争款项发生于李翰旺与兰李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李翰旺系以个人名义为向陈锡文出具案涉借条，但陈锡文将绝大部分出借款项汇入兰李桃的账户，兰李桃对陈锡文汇入其银行卡的款项系知情的，且兰李桃在2011年6月6日至2014年4月3日期间也向陈锡文偿还部分利息款，该行为视为兰李桃对李翰旺向陈锡文所借款项予以认可，故本案可认定陈锡文汇入兰李桃账户的款项由李翰旺与兰李桃共同使用和支配，诉争借款为李翰旺与兰李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当由李翰旺与兰李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申请人认为本案诉争的借款为李翰旺个人借款并非兰李桃和李翰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申请人兰李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兰李桃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晓燕 审判员  朱豪侠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龚冬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