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霍林郭勒市。法定代表人：时得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波，内蒙古典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霍林郭勒市。法定代表人：杨利新，经理。再审申请人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口热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池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民终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内民申16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源口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唐池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口热电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唐池公司支付拖欠的滞纳金11423902.46元（截止2018年5月22日）。主要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的有关规定。电力属于特殊商品，供电企业属于特殊行业，本案系在供用电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应适用特别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的修订时间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之后，内容中保留了日1‰至3‰的违约金规定，新法应当优先适用。两个特别法针对供用电权利义务作出“应当、必须”等强制性规定，而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作出的是选择性规范，应当优先适用强制性规范。（二）原审判决对违约金强行调整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该条属于国家强制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强行调整的行为是违法的。（三）原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即使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调整违约金，也应由当事人提出请求，但唐池公司拒不出庭，不提交答辩意见，且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有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才能调整，法定违约金不在调整之列，本案3‰属于法定违约金范畴，因此在当事人没有请求且属于法定违约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主动强行调整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金源口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池公司支付自2015年11月截止起诉之日共计11423902.46元滞纳金，按本金3465796.8元的日3‰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池公司拖欠金源口热电公司电费，霍林郭勒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霍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令唐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金源口热电公司电费3465796.8元。2015年7月28日，金源口热电公司与唐池公司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唐池公司自2015年8月份起分三个月缴清所有电费，具体八月份缴纳110万元，余额均分为九月份、十月份全部缴清。如唐池公司不能按照协议完成电费缴纳，剩余部分将按照日3‰向金源口热电公司支付滞纳金。另查明，2015年11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年利率为4.75%。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金源口热电公司关于请求唐池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期间滞纳金11423902.46元，金源口热电公司要求唐池公司给付滞纳金，本案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在民事行为中由一方违约所应支付的是违约金而不是滞纳金，故将金源口热电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定性为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金源口热电公司请求按照日3‰的标准主张违约金，该标准明显超过法定标准，唐池公司所欠本金为3465796.8元，而金源口热电公司主张违约金为11423902.46元，该金额明显超出法定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一条：“按照年、月、日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日不计入，自下一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九十八条：“当事人约定的期间不是以月、年第一天起算的，一个月为三十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天”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之下，认为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宜，据此计算本案违约金为629861.09元（3465796.8元×4.75%×1.5÷365天×931天），故金源口热电公司请求唐池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期间违约金11423902.46元的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期间违约金629861.09元；二、驳回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344元，由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负担80245元，由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99元。金源口热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源口热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供用电合同纠纷，唐池公司拖欠金源口热电公司电费的事实清楚，（2015）霍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唐池公司拖欠电费3465796.8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2015年7月2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如不能按照协议完成电费缴纳，剩余部分将按照日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据此计算，年违约金已高达108%，违约金约定过高。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罚息标准计算违约金，但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或贷款收益常常高于该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年利率24%以内的民间借贷收益是合法的、受保护的。参照以上规定，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约定迟延付款违约金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以不认定为“过高”。二审审理期间，金源口热电公司因违约金数额较高，唐池公司给付能力有限，放弃部分违约金，要求唐池公司支付13326624.9元违约金的50%，即6663312.45元，其余50%自愿放弃,并不再主张后续违约金。但从欠款期限看，该违约金数额仍较高。唐池公司应以3465796.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金源口热电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违约金2155725.61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霍林郭勒市人民法院（2018）内058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二、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违约金2155725.61元；三、驳回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344元，由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负担45173.5元，由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1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344元，由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负担45173.5元，由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173.5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金源口热电公司提交证据一内蒙古霍林郭勒工业园区电力经营管理站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的《关于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欠缴电费的情况说明》，证明双方当事人都是工业园区的企业，供用电事宜由园区电力办负责管理和协调，《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工业园区内无论是供电还是用电，均按照国家电力法律法规执行；双方关于日3‰滞纳金的约定，没有超出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规定的标准。证据二企业公示信息报告，生成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证明唐池公司处于存续状态，法定代表人为杨利新。证据三唐池公司违约金计算明细表，证明截止2020年11月5日累计拖欠滞纳金共计20656785.13元。唐池公司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核认为，《关于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欠缴电费的情况说明》与《还款协议》等在案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应予采信；2020年11月5日生成的企业公示信息报告，证明唐池公司仍处于存续状态应予采信；金源口热电公司计算唐池公司违约金计算明细表，涉及其诉讼主张，应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在本院认为中作出分析认定。再审查明，金源口热电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向二审法院提交权利放弃说明，主要内容为：因违约金数额较大，唐池公司给付能力有限，为了化解社会矛盾，促进供用电企业和谐相处，故对自身权利作出如下放弃：一、金源口热电公司主张已产生违约金13326624.9元的50%，即6663312.45元，其余50%自愿放弃；二、2018年11月21日之后的违约金（10397.39元/日）无论产生多少，不再主张。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2015年7月28日，金源口热电公司与唐池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对唐池公司拖欠金源口热电公司电费3465796.8元达成还款计划，唐池公司自2015年8月份起分三个月缴清所有电费，如其不能按照协议完成电费缴纳，剩余部分将按照日3‰向金源口热电公司支付滞纳金。该《还款协议》是唐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保证的日3‰向金源口热电公司支付滞纳金，也符合《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因唐池公司自签订《还款协议》后一直未缴付电费，故按其约定，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本案系在供用电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供电企业属于特殊行业，电力属于特殊商品，应当适用特别法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约定日3‰的违约金，3‰也并未超过《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规定的违约金范畴，二审判决以3465796.8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率24%调整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况且，本案的违约金之所以数额过高，是因为唐池公司自2015年至今不履行《还款协议》累积而成，责任在唐池公司，如果唐池公司按规定或者按还款约定缴纳电费，不会产生高额违约金。供用电行为关系国计民生，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就是为了维护正常供电、用电秩序。鉴于在二审审理期间，金源口热电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权利放弃说明，因违约金数额较大，唐池公司给付能力有限，为了化解社会矛盾，促进供用电企业和谐相处，作出如下放弃，一、金源口热电公司主张已产生违约金13326624.9元的50%，即6663312.45元，其余50%自愿放弃；二、2018年11月21日之后的违约金（10397.39元/日）无论产生多少，不再主张。据此，本案违约金应以金源口热电公司在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权益后的6663312.45元认定较为妥当。综上，金源口热电公司申请再审的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5民终2286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霍林郭勒市人民法院（2018）内058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二、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违约金6663312.45元；三、驳回霍林郭勒金源口热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88元，由霍林郭勒市唐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磊审判员 武伟煜审判员 荣如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