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航，男，1967年8月9日生,××族，住所地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彪，江苏言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欧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林梓镇红卫河东路**。法定代表人：陈海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水瑞林，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志航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欧科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2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志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与欧科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欧科公司一审中认可是定作生产线，而不是定购生产线。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了设备的具体规格、参数等，本人对设备是有特殊要求的。2.未有证据证明欧科公司已将案涉全部生产线交付给本人；3.即使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欧科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已于2020年5月1日前将案涉流水线的全部设备安装到位，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并未能调试至能生产出约定熔喷布。到目前为止，本人的合同目的由于欧科公司的原因无法实现，故依法应解除案涉合同。欧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1.我司与潘志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我司在一审庭审中所说的定作只是交易习惯上的用语。2.我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设备已经交付给潘志航。潘志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本人与欧科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2.判令欧科公司偿付本人81万元；3.诉讼费用由欧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口罩用熔喷布市场紧缺，为此，2020年4月18日，原告潘志航与被告欧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涛通过微信聊天联系，向被告订购生产口罩用熔喷布生产线，原告潘志航问陈海涛：“熔喷机价格核算好了吗？什么时候能给我机器？我肯定要，第一台开始生产正常后，后面还需要四到五台”，被告方陈海涛回复：“这样吧，可以给你一台算82万含调试（调试费3-5万），十天可以上门安装调试”，“我卖90几万不含调试”，原告要求以其个人名义与被告签订合同，并在微信聊天中向陈海涛发了其姓名和身份证号码，2020年4月19日15:32，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涛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了盖有被告公司印章的《销售合同》的扫描件，原告收到该《销售合同》扫描件后未有异议。该《销售合同》约定：乙方潘志航向甲方欧科公司订购熔喷布自动生产流水线1台，总价82万元，约定了付款方式：乙方在订货时付50%，即41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后生产发货，乙方现场验货，发货前付完全款50%，即41万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1日前，安装调试，交货地点为甲方工厂。该合同还约定了技术参数等。2020年4月21日，原告在微信聊天中向陈海涛咨询该机器设备配套的电力、空压机、厂房等方面的要求，及咨询该机器设备做出来的熔喷布能达到什么标准，陈海涛告知原告：“空压机37KW，电力单台100**，两台160**，检测（所生产布的过滤率）达90以上”，原告要求被告“尽量能在5月1日前帮我安装调试，尽量早日出产品，市场残酷，晚了风险太大”。其后，原告还向陈海涛咨询生产熔喷布口罩方面的问题，如生产时需要什么配料，需要什么配套设施，及咨询市场监管部门对生产熔喷布口罩方面的有关规定等。原告于2020年4月21日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宗魏平账户汇款20万元，于2020年4月24日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宗魏平账户汇款10万元。2020年4月26日，原告与陈海涛微信聊天时问“您调试出来的成品检测PEE（所生产布的过滤率）能达到90以上吗”，陈海涛回复“料用好的没问题”。2020年4月28日，原告与陈海涛联系，要陈海涛带他到被告另外的客户那里看同样的机器设备，陈海涛发了海安市的客户的地址给原告，但原告未来看被告的海安客户的机器设备，陈海涛就将其海安客户购买的熔喷布自动生产流水线调试生产的视频发给原告。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宗魏平账户汇款11万元，于2020年4月30日下午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宗魏平账户汇款20万元。被告于2020年4月30日将案涉喷布自动生产流水线送到原告处，原告收到后于2020年5月1日拍了被告交付给原告的机器设备的视频发给陈海涛，同时在微信聊天中说“静电柱+收和啧丝板及自动打卷没有看到”，并要求被告今天安排一个师傅过来确定一下机器摆放位置、空压机位置和电线排放位置，陈海涛说“明天上午”。2020年5月3日，陈海涛将负责调试机器的师傅的手机号码发给了原告，让原告与该师傅联系。2020年5月4日，陈海涛微信联系原告“明天过去接线，晚上协调师傅过去，准备工作做好了吗”，“另外财务问剩下的款没打是什么原因”。2020年5月5日，原告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宗魏平账户汇款20万元。其后，被告方人员帮原告进行了机器调试，2020年5月8日，原告将调试后的机器设备照片发给陈海涛，陈海涛微信告知原告“好用就先用，不漏就行”、“模具几天就要堵，到时再加”。2020年5月8日20:28，原告向陈浩涛发微信语音“海涛海涛啊，你们这两个师傅这边来了三四次。哎，到现在为止东西还没给我搞齐，最简单的螺丝啊，缺个螺丝你等一下今天试机都不好试，昨天是电极管，今天那个有个什么闷头螺丝，又没办法弄了，你这样一天又一天，这事怎么做的”，陈海涛回复：“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如果是原来那种模具90以上没问题，德标的模具也有现成的可以横喷也可以竖着喷，目标95以上，你看怎么弄？”2020年5月18日10:17，原告发微信信息给陈海涛“陈总，你好，我们在4月20日左右向你订熔喷布流水线时，你向我们保证说5月1日前设备可以全部到位并按照调试好，可以生产出国标90以上的熔喷布，但到了5月1日，你仅安排你公司司机送来一部分机器，并没有安排技术人员来安装调试，后来由于主机是坏的，你已于5月9日自己派人将主机拉走，由于你公司一拖再拖，而我这边也是股份合作的，几位股东都骂我，说是订的一堆破烂货，而且前期除了付给你的设备钱，还投入了空压机、粒子、电缆箱、驻极母粒，装修等30多万，股东们要求我赔偿并退回机器设备，我也没办法了，你看看把这个设备卖给其他人，把钱退给我吧”，陈海涛于当日（2020年5月18日10:24）回复原告：“是这样吗？”，“做人要有良心”，“我们机器是能保证90以上的，说好帮你免费换大的机器，现在行情不好就要耍无赖，这个不太好吧”，“上次螺杆你请的师傅操作问题导致螺杆出料有问题，我免费帮你换新的大点机器，你这样就不对了，大家朋友一场你好商量就商量，不行你想咋办就咋办吧”，“机器已经按照我们通话的内容换了一台新的主机，由合同上的55机变成了60，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你尽快安排时间等你通知去安装”。2020年5月22日，陈海涛向原告发微信信息：“潘总你好，请尽快安排时间我们去安装调试”，“人要讲良心，你想出95的都没问题，可以坐下来谈谈，没必要看到市场行情不好了就这样”，2020年5月27日，陈海涛又向原告发微信信息：“请尽快安排时间我们好去安装调试”。原告未回复陈海涛。原告总共向被告支付货款81万元，尚欠1万元货款至今未支付给被告。原告于2020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潘志航主张与被告欧科公司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但经庭审查明，原告与被告欧科公司之间并非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该工作成果是按照定作人的特殊要求，为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由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一般要提供自己的图纸、模具，要求承揽人按此进行生产，而本案中，原告并没有向被告提供自己的图纸、模具要求被告按此进行生产，没有向被告提出工作要求，而是根据被告提供的机器设备的规格型号、技术参数，向被告订购生产口罩用熔喷布生产线，原告与被告通过微信联系，认可被告发送的《销售合同》，双方订立了《销售合同》，该合同的标的并非是按照原告的特殊要求而生产的特定产品，而是原告向被告购买的通用产品，而且向被告咨询案涉机器设备所需的配套设备及相关的生产原料，故原、被告间发生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潘志航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理由为被告未能按约交付机器设备。但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达成《销售合同》后，被告按照合同的约定，于2020年4月30日将案涉喷布自动生产流水线送到原告处，原告收到后于2020年5月1日拍了被告交付给原告的机器设备的视频给陈海涛，并发微信给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涛说只有静电柱+收和啧丝板及自动打卷没有看到，并要求被告今天安排一个师傅过来确定一下机器摆放位置，被告也安排调试的师傅于2020年5月8日去帮原告进行调试，原告在当天向陈海涛发的微信语音信息中也陈述“你们两个师傅这边来了三四次”，证明被告将案涉机器设备交付原告后，帮原告进行了调试，原告在2020年5月18日发给陈海涛的微信信息中说被告送来一部分机器，要求被告把案涉设备卖给其他人，把钱退还给他，更能证明被告已向原告交付了案涉机器设备，故原告称未收到案涉机器设备与事实不符。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涛将与原告微信聊天及微信视频以及微信语音的原始载体手机给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了核对，能确认原、被告提供的微信信息内容一致。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信息内容，能认定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而被告要求退货的真实原因是因为2020年5月以后新冠疫情得到缓解，口罩需求的市场行情发生变化，故向被告要求将被告交付的案涉机器设备退给被告，并拒绝被告去进一步调试机器设备，要求被告将货款81万元退还，原告的该请求依法难以支持。且原告并未对被告提供的机器设备提出过质量异议，被告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即被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不存在案涉合同应予解除的情形，故对潘志航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潘志航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就案涉机器设备中模板与主机的相关问题向江苏多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江苏多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技术员常相阳陈述，案涉机器设备中的模板与主机是分开的，模板是易耗品容易堵，模板使用几天就要定期清洗。潘志航与欧科公司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堵模具”属于正常现象，需要定期清洗，应不属于生产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的性质是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2.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本院认为，潘志航与欧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潘志航诉请解除案涉销售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欧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已达到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故原审判决驳回潘志航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潘志航主张案涉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合同名称为销售合同，其文义表明该合同为买卖合同；其次，潘志航系根据欧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型号、技术参数向欧科公司购买熔喷布自动生产流水线，其并未提供图纸、技术参数等向欧科公司提出工作要求定作特定产品，双方合同的内容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第三，虽然欧科公司答辩时表述“原告诉称其于2020年4月18日向被告定作一台熔喷布生产线是客观事实”，但在庭审中（庭审笔录P5）亦有“原告向被告购买机器。向我方支付货款20万元”等表述，说明欧科公司在一审中对双方合同关系表述不严谨，而非对潘志航主张的合同性质的确认。需要指出的是，一审法院在认定案涉合同性质与当事人主张不一致时，未就该合同的性质引导当事人进一步举证、质证和辩论，程序确有错误。鉴于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性质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为减轻当事人讼累，二审就该程序错误不再通过发回重审的方式予以纠正。潘志航上诉请求解除案涉销售合同依据不足。首先，销售合同成立且已生效。虽然潘志航未在销售合同上签名，但欧科公司将该合同通过微信向其发送，潘志航收到后未提出异议，且双方已按合同履行了主要义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该合同有效成立。其次，案涉销售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款，故潘志航要求解除合同必须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与本案相适应的法定解除条件是“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者“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潘志航上诉主张欧科公司未能将设备调试至能正常生产出合同约定的熔喷布，且关键设备至今未能安装到位，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经审查，2020年5月1日潘志航确认收到除“静电柱+收和喷丝板及自动打卷没有看到外”的生产设备，双方微信往来证明5月8日前欧科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调试过程中，双方微信往来中提及的“堵模具”问题，经本院向相关生产单位技术人员调查，“堵模具”是正常现象，需要定期清洗，应不属于生产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5月9日，双方协商更换主机，更换原因双方存有争议。5月14日潘志航询问主机等更新情况，欧科公司予以肯定答复。5月18日潘志航即提出解除合同，此后对欧科公司要求交付主机并安装调试均未予答复。综上，案涉销售合同约定2020年5月1日前安装调试，通常理解应为调试合格能够生产合同约定的产品，欧科公司未能在5月1日前完成安装调试，此后虽派员调试，但亦未有足够证据证明已调试完成，其已构成违约，原审认定欧科公司不存在违约责任不当，潘志航如认为欧科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得另行提出主张。但存在违约行为并非必须解除合同，潘志航并未提供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其不能达到合同目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市场对熔喷布的需求，受疫情管控程度的影响是事实，但这是经营者应当预见的经营风险，较轻的逾期违约不足以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欧科公司虽逾期调试案涉设备，但至5月14日，双方的微信往来仍然就更换主机等事宜交换意见，证明双方继续履行意愿一致，潘志航随后表示反悔，有违诚信，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潘志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潘志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建兵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