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华，男，1984年12月20日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江苏苏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盛世华庭凤临苑****。负责人：李晓东，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宁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成福，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江苏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被上诉人广厦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宁文、蔡成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58万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确定广厦江苏分公司应承担周国华的律师费9.6万元与事实不符，为错误判决。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南京中院达成的（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周国华因该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由广厦江苏分公司承担，具体金额由双方自行结算”。该项明确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该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其次，上诉人在该案结束后，根据上诉人取得的案款和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结算律师费为58万元，该结算完全依据事实和双方的约定。而且由于被上诉人拒不承担上诉人的律师费，致使上诉人被苏南律师事务所起诉和申请执行，执行法院将上诉人在其他法院的案款直接划拨给苏南律师事务所。申请人已经实际承担了上述58万律师费。而且上诉人在二审调解前已经告知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上诉人的律师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收费，并告知被上诉人根据一审判决的金额和代理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律师费为总案款的16%并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因该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用，被上诉人知晓和认可上诉人约定的律师费计费标准，并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9.6万元的律师费明显对上诉人不公，违背了客观事实。另外，被上诉人承担58万元的律师费不但符合双方的约定，也符合该案的实际情况。根据（2014）六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书，仅计算到2014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为4843831元，截止到该案二审调解时，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超过500万元。双方二审调解时，除被上诉人支付给租赁方的钢管租赁费约300万元外，由被上诉人另外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约为120万元。由于上诉人需要再支付律师费约60万元左右，该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后被上诉人实际就该案件支付的全部款项约为480万元左右，与一审判决的金额相差在二、三十万元，这该二、三十万元也就是在调解时上诉人作出的让步。如果被上诉人承担的律师费不是58万元，上诉人仅仅获得了6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而这60万元的工程款不足以支付其实际付出的劳务工资，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该案件的二审调解中，已经明确律师费的收费标准是16%。根据调解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所有律师费用，而该案件的总款项是约400万元，所以该案件58元的律师费低于被上诉人的预期，应当获得支持。广厦江苏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事实和理由表述的是与调解书内容不一致的，上诉人第一点表述的（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内容为周国华因本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用，并非因该案产生的所有费用。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件一案一号，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与被上诉人进行调解，所特指的本案即是（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所代表的案件，并非一审以及二审案件。第二，根据1859号案件，上诉人取得的款项为60万元，并非500万元，且上诉人本人与上诉人所委托的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的表述，也为上诉人实际可以取得的款项的基础上，收取了风险代理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661号案件是未生效的案件，不能根据该判决书的金额认定上诉人可以取得的实际金额。另外，关于律师费为16%，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本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有16%的表述，该数字也仅是上诉人本人跟公司提起过，至于具体按照什么标准进行结算，是由双方事后进行沟通，因此才会在调解书及调解笔录中约定，对于律师费的收取由双方自行结算。上诉人与其委托的律师事务所进行结算，并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约定。1859号民事调解书关于双方自行结算，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律师费进行结算，而并不是由上诉人单方面与案外人律师事务所进行结算。对于其单方结算的价格，明显是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厦江苏分公司向周国华支付（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案件的律师费5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国华与广厦江苏分公司、广厦公司、丰汇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六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周国华委托苏南律师所（甘庆林律师）参加了诉讼。周国华、广厦江苏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5月27日，南京中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广厦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周国华劳务费20万元，于2015年7月31日前支付周国华20万元，于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周国华20万元；二、广厦江苏分公司对上述第一款约定的付款如有一期未按时支付，周国华可对全部应付款申请立即执行，并加收5万元违约金；三、广厦公司对本协议第一条广厦江苏分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四、丰汇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五、周国华因本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由广厦江苏分公司承担，具体数额由双方自行结算；六、各方就本案无其他纠纷。周国华委托苏南律师所（甘庆林、张璋律师）参加了诉讼。在南京中院审理过程中，就上述协议第五条内容，广厦江苏分公司称“这一条我们双方认可，不写入调解协议可以。周国华原来告诉我们他的律师费是16%，其他如果还有合理费用，我们也是愿意承担的。这一条我们以后自行解决”。周国华表示同意。2015年1月15日（应为2016年1月15日，一审法院笔误），周国华向玄武法院起诉，要求广厦江苏分公司支付律师费58万元。2016年1月21日，玄武法院作出（2016）苏0102民初480号民事裁定，认为（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及（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判决书已分别确认了给付义务主体以及给付的具体数额，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周国华不得再行起诉，裁定：对周国华的起诉，不予受理。2015年6月29日，苏南律师所向江宁法院起诉，要求周国华支付上述案件律师代理费58万元、垫付的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出差费118702元计698702元。2015年8月6日，江宁法院作出（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判决。认定：苏南律师所（乙方）与周国华（甲方）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乙方甘庆林担任甲方与广厦公司及其江苏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的诉讼代理人；按甲方实际取得案款的比例收取律师代理费，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乙方先行垫付，在案件完结取得诉讼、保全费时，由甲方支付给乙方”。苏南律所与周国华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代理费结算协议，载明“经结算，合计代理费为58万元；苏南律师所垫付的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为103702元，出差费（车费、住宿费、招待费、诉讼等各项费用）合计1.5万元，合计118702元，由周国华支付给苏南律师所；以上周国华应付给苏南律师所的费用，周国华于本协议签字后五日内付清”。苏南律师所代理周国华与广厦公司及其江苏分公司的案件已于2015年5月27日调解结案，周国华向苏南律师所支付代理费5万元。判决：周国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苏南律师所律师代理费及垫付费用共计648702元。该判决生效后，苏南律师所向江宁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5月22日，江宁法院向周国华发出（2015）江宁执字第3556号结案通知书，（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判决书各项的内容，现已执行完毕。2016年3月4日，周国华向六合法院申请执行（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要求广厦江苏分公司给付律师费58万元。2016年11月9日，六合法院作出（2016）苏0116执693号执行裁定，认为上述调解书对律师费数额未确认，裁定驳回周国华的执行申请。2017年7月2日，周国华向玄武法院申请执行（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要求广厦江苏分公司给付律师费663600元。为此，玄武法院作出（2018）苏0102执异97号执行裁定，认为（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不具有执行内容，双方可通过另案诉讼或其他途径予以明确，裁定驳回周国华的执行申请。周国华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南京中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苏01执复180号执行裁定，认为周国华申请执行的（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执行内容不明确，裁定驳回周国华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苏0102执异97号执行裁定。后周国华向玄武法院起诉，要求广厦江苏分公司支付律师费58万元。2020年3月23日，玄武法院向周国华发出释明函，因律师费是前案诉讼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产生的工程款之外的其他相关费用，应按前案法律关系确定管辖，一审法院无管辖权。2020年4月23日，周国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有无管辖权；二、本案是否重复诉讼；三、律师费具体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本案管辖权。周国华与广厦江苏分公司、广厦公司、丰汇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诉讼中，周国华、广厦江苏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2014）六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而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时双方对该调解书第五项“周国华因该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由广厦江苏分公司承担，具体金额由双方自行结算”的律师费金额发生争执而引起本案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仍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有管辖权。二、关于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2016年1月21日玄武法院裁定对周国华的起诉不予受理后，2017年7月2日周国华向玄武法院申请执行（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要求广厦江苏分公司给付律师费663600元。为此，玄武法院作出（2018）苏0102执异97号执行裁定，认为（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第五项不具有执行内容，双方可通过另案诉讼或其他途径予以明确，裁定驳回周国华的执行申请。周国华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南京中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苏01执复18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周国华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苏0102执异97号执行裁定。现本案双方就上述律师费具体金额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周国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应予受理。三、关于律师费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双方在诉讼前对律师费并无约定，在诉讼中达成“周国华因本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由广厦江苏分公司承担，具体数额由双方自行结算”。该条为双方就律师费负担问题达成的新的协议，但并未明确律师费的具体结算方式，现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一审法院综合（2015）宁民终字第1859号民事调解书全部内容、周国华与苏南律师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履行情况，结合在南京中院审理过程中广厦江苏分公司表示“周国华原来告诉我们他的律师费是16%，其他如果还有合理费用，我们也是愿意承担的”、周国华表示同意，确定华厦江苏分公司应承担周国华的律师费9.6万元（劳务费60万元×16%）。超出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国华支付律师费9.6万元；二、驳回周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计4800元，由周国华负担2400元，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2400元。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以下事实：一、本院（2016）苏01执复95号执行案件中查明：周国华诉广厦江苏分公司、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丰汇源新农村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六合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广厦江苏分公司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2014年6月30日，广厦江苏分公司向六合法院交纳了解除冻结保证金300000元。同年11月13日，六合法院将该款以兑现款名义支付给周国华。2015年1月27日，广厦江苏分公司工程项目施工负责人莫宁文与南京玉浩钢管租赁中心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广厦江苏分公司接受周国华委托，同意代周国华支付全部租赁费用260万元，双方并对付款期限及脚手架的撤除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4月1日，广厦江苏分公司与南京玉浩钢管租赁中心再次签订协议对上述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纠纷已在江宁法院调解结案（2016年1月20日）。2015年5月27日，广厦江苏分公司给付周国华60万元。同年6月30日，广厦江苏分公司给付周国华20万元（1859号调解书第一笔案款）。二、2015年6月15日周国华与苏南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费结算协议》，双方确认：周国华起诉的工程款约为53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约为512万元，周国华实际取得工程款390万元【包括广厦江苏分公司等直接向案外人支付的租赁费300万元和广厦江苏分公司等直接支付的工程款90万元（含在一审法院收取的30万元）】，代理费58万元的计算方式为200万元*10%+190万元*20%。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广厦江苏分公司应当向上诉人周国华支付的律师费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但对律师费的数额未明确约定。本案双方约定：周国华因本案产生的所有律师费由广厦江苏分公司承担，具体数额为16%。但具体是什么款项的16%，双方陈述不一。上诉人主张：根据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得的案款是500万元，上诉人应当支付的代理费约80万元，计算出来的代理费比例即为16%，故双方约定应为全部工程款的16%。被上诉人则主张系二审调解金额60万元的16%即9.6万元。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承诺承担周国华因本案产生的全部律师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周国华起诉的工程款为500多万元，在诉讼中其实际取得工程款将近400万元，按照双方调解协议签订前周国华与案外人苏南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结算协议》，周国华主张的律师费58万元并未超过本案双方约定的案件款项16%的范围，故周国华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律师费58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周国华与案外人苏南律师事务所结算的律师费系单方结算的价格，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上述律师费系经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并未依法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以上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6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周国华支付律师费5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戴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