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再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倩，女，汉族，1986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代理人：崔海生，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香玲，女，汉族，1976年10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刚，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玉格，女，回族，1959年3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再审申请人郭倩因与被申请人宋香玲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玉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6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作出（2020）豫14民申117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生、被申请人宋香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刚、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玉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倩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64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宋香玲诉请。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宋香玲无借款合同、借条、借据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对宋香玲提供的微信、短信记录的证据认定违反证据规则；2.郭倩的举证和抗辩能够证明案涉款项是宋香玲和商丘市海悦寄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悦公司”）之间的投资理财款，郭倩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宋香玲二审当庭承认了理财合同的存在并承认收到了海悦公司支付的12000元的利息；3.郭倩将宋香玲存折中的200000元转账汇入曹玉格账户中并在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中签字的行为是出于帮忙，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能成为要求郭倩承担个人还款责任的依据；4、郭倩一审提交的豫鼎诺[2016]会鉴字第23号《刑事司法会计鉴定书》明确记载在有宋香玲存入本金200000元整（凭证号74)及宋香玲收到的三次共计12000元的利息；5.郭倩二审提交的（2018）豫1402刑初46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争议款项系陈青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的组成部分，与刑事判决的有关内容系同一事实，依法应当驳回宋香玲起诉。二、原审程序违法。1.本案案情重大，标的额较高，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2.二审期间，郭倩当庭及庭后均提交了新证据，宋香玲在庭审中也自认有新的案件事实，二审判决对郭倩提交的新的证据未予质证和表述，程序违法。综上，郭倩与宋香玲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宋香玲再审答辩称，1.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已查明案涉200000元款项郭倩自认由其从宋香玲银行账户操作转入曹玉格银行账户且在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中签字，曹玉格是郭倩指定收款人。虽双方无借条，但宋香玲经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向郭倩催要，郭倩实际偿还了63000元并同意偿还剩余欠款；2.郭倩主张案涉200000元是宋香玲向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不能成立，案涉200000元系曹玉格收到后存入海悦公司，宋香玲不知情，也未在郭倩之后交给宋香玲的理财合同上签字，实际是对曹玉格将该款转入海悦公司是不同意的，且后来公安机关在办理陈青松刑事案件时也并未向宋香玲出示其与海悦公司的借款合同，而海悦公司与其他人都有理财合同，显然宋香玲与海悦公司不存在投资理财关系。至于郭倩一审提交的豫鼎诺[2016]会鉴字第23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显示的宋香玲在海悦公司存款200000元，只能证明是曹玉格收到宋香玲款项后存入海悦公司，也不能证明宋香玲与海悦公司存在理财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郭倩的再审请求。曹玉格再审答辩称，豫鼎诺[2016]会鉴字第23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显示宋香玲的200000元存入了海悦公司，宋香玲实际就是海悦公司的集资理财户，海悦公司支付了宋香玲三个月的利息，我和郭倩没有支付过宋香玲利息，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向宋香玲借款。宋香玲和郭倩系同事，宋香玲知道我是海悦公司的业务员。宋香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倩、曹玉格偿还借款137000元及借款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郭倩、曹玉格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宋香玲与郭倩系同事关系。2014年8月19日,郭倩以家庭做生意用款为由，向宋香玲借款200000元。宋香玲将本人中原银行存折（卡号10×××14）及密码交于郭倩，郭倩将该存折中的200000元转账汇入曹玉格账户中，并在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中签字。借款后，郭倩未向宋香玲出具借条，经宋香玲多次催要，郭倩陆续偿还63000元，下欠137000元没有偿还。另查明，双方的借款未明确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曹玉格与郭倩为婆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宋香玲与郭倩系同事关系，郭倩向宋香玲借款，并由郭倩亲自将宋香玲账户中的200000元转账汇入曹玉格账户，借款后，郭倩实际偿还了部分借款（63000元），双方构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该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及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郭倩、曹玉格主张宋香玲委托其进行理财，但该抗辩与郭倩已经陆续偿还部分欠款(63000元)事实相矛盾，与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中的内容相矛盾，且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故对宋香玲要求郭倩偿还下欠借款13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宋香玲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故对宋香玲要求支付借款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法院应予支持”，故从宋香玲起诉之日起，郭倩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对宋香玲要求曹玉格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借款汇入曹玉格账户，但宋香玲与曹玉格并不认识，被告郭倩将借款转账汇入被告曹玉格账户，应认定曹玉格为郭倩的指定收款人，且宋香玲自己在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中也认可其与曹玉格并不存在借款关系，宋香玲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其与曹玉格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故对宋香玲要求曹玉格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郭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香玲借款13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宋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20元，由郭倩负担。郭倩、曹玉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3民初6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宋香玲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宋香玲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宋香玲未提交能够有效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原判对宋香玲证据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2.郭倩的举证证据充分，抗辩合理合法，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只有宋香玲和案外人的理财关系，且郭倩不是适格被告，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裁判规则，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而不适用判决。3.本案案情重大，标的金额较高，不适用独审程序，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宋香玲二审答辩称，原审时宋香玲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电话录音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均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庭审时，郭倩对下欠宋香玲137000元是认可的。原审庭审时，郭倩提交了几份证据，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宋香玲委托郭倩在海悦公司进行理财，将该款存入海悦公司。该证据均是海悦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宋香玲的任何签字，宋香玲对此也不予认可，达不到郭倩的证明目的。郭倩主张的与其不存在借贷关系与自己已经偿还的债务事实自相矛盾，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正确的。审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査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庭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涉案200000元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虽然显示系由宋香玲账户转入曹玉格账户，但有效证据可以证明该转账系由郭倩操作完成，而且郭倩与曹玉格之间系婆媳关系，曹玉格又系担保公司的业务人员，曹玉格作为涉案款项收取人，应属郭倩的指定行为。宋香玲提交的双方短信通讯记录、电话通话录音、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郭倩曾认可向宋香玲借款、宋香玲向郭倩索要借款以及郭倩向宋香玲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宋香玲与郭倩作为同事关系，借款不出具借条亦不违背常理。郭倩主张涉案款项系宋香玲委托曹玉格理财，既无委托手续，亦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问题，双方当事人虽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但对宋香玲支付款项及数额并无异议，且付款、还款数额清楚，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未影响郭倩的诉讼权利，本院对郭倩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郭倩、曹玉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郭倩、曹玉格负担。再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郭倩与宋香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审判决郭倩向宋香玲承担还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审庭审中，郭倩提交张小美、邢春燕书面证言各一份，其中张小美系海悦公司时任现金会计，邢春燕系时任主管会计，二人证言证明案涉200000元系宋香玲在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海悦公司向宋香玲支付了三次利息。对郭倩提交的证据，宋香玲经质证认为，以上证言仅能证明案涉200000元确实经海悦公司走账，但具体是谁交到海悦公司的不清楚，不能证明宋香玲与海悦公司之间存在投资理财关系。曹玉格对郭倩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没有意见。再审庭审中，宋香玲提交，1.公安干警杨广振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在与陈青松有关的涉黑刑事案件的卷宗内并未出现宋香玲与海悦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2.宋香玲与其同事周拥军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宋香玲一直在向郭倩催要案涉借款。郭倩对宋香玲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在陈青松涉黑刑事案件中没有发现宋香玲与海悦公司就案涉200000元款项的借款合同，并不是说在陈青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无该合同。对第二份证据未予质证。曹玉格对宋香玲再审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再审认为，郭倩提交的两份证言仅能证明案涉200000元经海悦公司走过账，但并不能证明是宋香玲存入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且未出庭作证，达不到证明目的。对宋香玲提交的两份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关于郭倩与宋香玲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判决郭倩向宋香玲承担还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本案中宋香玲与郭倩系同事关系，郭倩与曹玉格系婆媳关系，2014年8月19日郭倩将宋香玲银行账户中的200000元转入其婆婆曹玉格的银行账户，并在个人业务转账凭证客户签名一栏中代宋香玲签名完成转款操作，后郭倩实际偿还了宋香玲63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就借款一事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且不违法，郭倩指定曹玉格为案涉借款的收取人，因此能够认定郭倩与宋香玲之间就案涉200000元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关系。虽郭倩就案涉借款未向宋香玲出具借条等书面凭证，但鉴于二人系同事关系，借款未出具借条亦不违背常理，根据宋香玲提交的双方间短信记录、电话通话记录、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看出宋香玲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向郭倩催要借款，且郭倩也实际偿还了宋香玲63000元借款，因此郭倩以双方无借条、借据为由抗辩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郭倩是本案适格主体。对于郭倩主张案涉200000元非其向宋香玲的借款，而是宋香玲委托其婆婆曹玉格存入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的主张，郭倩虽提交海悦公司出具的保证函、河南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2刑初467号刑事判决书及（2017）豫1402刑初189号刑事卷宗中河南鼎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豫鼎诺[2016]会鉴字第23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海悦公司会计张小美、邢春燕证人证言等证据，但郭倩并未提供有宋香玲亲笔签字的借款合同，保证函系海悦公司单方制作且未显示有宋香玲签名，（2018）豫1402刑初467号刑事判决书及[2016]会鉴字第23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及张小美、邢春燕的证言仅能证明案涉200000元曾存入海悦公司账户，但不能证明该200000元系宋香玲本人向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因此，郭倩主张案涉200000元借款系宋香玲向海悦公司的投资理财款的理由依据不足，再审不予支持。据此，郭倩向宋香玲借款200000元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正确，再审予以确认。但对于双方认可宋香玲收到的12000元利息问题，因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宋香玲于再审庭审时也自认在收到12000元后，与郭倩约定如其用款时间短，就将该12000元作为郭倩偿还的借款本金。因此，结合本案郭倩与宋香玲系同事关系，借款是出于相互帮忙的基础上，应当认定该12000元是郭倩偿还给宋香玲的借款本金，应当将该12000元从郭倩下欠宋香玲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一、二审未将该12000元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不妥，再审予以纠正。综上，郭倩应当向宋香玲承担下余125000=（200000-63000-12000）元欠款的还款责任。关于原审程序问题，再审认为郭倩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已于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故其再审申请中又提起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郭倩主张本院二审对其当庭或庭后提交的证据未予质证和表述程序违法的问题，再审查明郭倩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述无新证据提交，致二审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仅作为参考材料而未予质证、评述，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问题也已经再审程序予以纠正，因此再审对其二审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判决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郭倩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豫14民终6459号民事判决和商丘市睢阳区（2019）豫1403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郭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香玲借款12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宋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共计4560元，由郭倩负担3040元，曹玉格负担15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朱明霞书记员常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