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24民初2528号原告：宿士勇，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小丽（宿士勇妹妹），住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辽宁通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姜志微，女，198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鞍山市岫岩满族自治县。被告：王某，男，200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喜平，辽宁鲲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维明，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被告：刘翠芹，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被告：池乐（又名池海新），男，199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被告：高莹莹，女，2001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万机，辽宁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喀左县林业和水利工作服务中心，住所地喀左县大城子镇。法定代表人：常国新，主任。被告：喀左县凌河景区管理处，住所地喀左县大城子镇滨河路。法定代表人：崔杰，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仁，辽宁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永先，辽宁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宿士勇、姜志微诉被告王某、王维明、刘翠芹、池乐、高莹莹、喀左县林业和水利工作服务中心（以下称林水中心）、喀左县凌河景区管理处（以下称凌河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周福乾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志微、宿士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小丽、陈广，被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喜平、王维明、刘翠芹、池乐、高莹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万机、凌河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仁、肖永先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水中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宿士勇、姜志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判决七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18971.20元（损失总额为864952元，要求按60%赔偿）；2.七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二原告之女宿树佳生前与被告王某系恋人，王某系被告王维明、刘翠芹之子，王某与被告池乐系朋友。2020年7月24日23时30分许，被告王某、池乐组织其朋友到喀左县在水一方小区楼前大凌河人工湖边活动期间，池乐用王某手机以王某跳河为由将宿树佳骗至该湖边，后池乐对宿树佳进行无端指责与训斥，致宿树佳情绪失控不慎落水身亡。原告认为，王某允许池乐将宿树佳骗到人工湖边，放任其对宿树佳进行无端指责，二人对宿树佳的死亡存在过错，应负责赔偿责任，王维明和刘翠芹系王某的父母，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宿树佳系未成年人，在其前往人工湖前，被告高莹莹与其共同饮酒，后虽一同前往人工湖，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过错，应负赔偿责任。被告林水中心和凌河管理处作为人工湖这一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及时发现宿树佳落水并参与救援，亦存在过错，应负赔偿责任。被告王某辩称：本人对宿树佳没有言词冲突和肢体接触，既无积极侵权亦无消极侵权行为，将其约到河边与其溺水没有因果关系。相反，在发现宿树佳落水后已尽全力施救，本人也险遇不测。故本人对宿树佳溺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维明、刘翠芹辩称：王某已满十六周岁，已经从事有收入的工作，虽无固定职业，但其收入能够满足个人生活所需，故应依法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对王维明和刘翠芹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被告池乐辩称：本人不是将宿树佳骗到人工湖边，邀请宿树佳是经过王某同意的，宿树佳来到河边后本人没有单独与其交谈，宿树佳是与王某一起跳河的，本人也积极施救了，所以本人没有过错。被告高莹莹辩称：本人没有邀请宿树佳饮酒更未劝酒，其在事发前饮酒是其个人行为，伴随其前往河边完全出于善意，并没有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另外宿树佳溺水身亡是其出于故意，因此本人对于宿树佳的溺亡后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凌河管理处辩称：第一，事发的大凌河西支城区河流是行洪输水通道，不是公共场所；第二，本管理处在戗台临河一侧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链，在河堤坡面设有救助设施，但采取这些措施并不是法律义务；第三，宿树佳是主动入水造成溺亡后果，过错完全在其自身；第四，现有的安全警示标志、防护和救助设施足以防范危险，原告提出的本管理处应安排巡查、救生人员和装备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提出及时发现和必须参与救援的要求过高，况且事发时在场众人和附近执勤警察已做到第一时间发现并立即实施救援。综上，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林水中心未作答辩。经审理查明：原告宿士勇、姜志微之女宿树佳（事发时15周岁）生前与被告王维明、刘翠芹之子被告王某系恋人，被告高莹莹与宿树佳系同舍居住的同事，被告池乐与王某系朋友。2020年7月24日23时许，被告王某、池乐饮酒后与案外人蔡超、赵妍等人在喀左县利州街道在水一方小区前的人工湖边散步期间，池乐用王某手机微信以王某要跳河为由约宿树佳前来。此时宿树佳正与高莹莹在宿舍饮酒，两人各饮约一罐啤酒。收到池乐所发微信后宿树佳在高莹莹陪伴下立即打车赶赴湖边。到达后，池乐针对宿树佳与王某之间的感情问题单独对宿树佳进行劝说，后宿树佳哭泣。高莹莹见状上前阻止，但与池乐言语不合发生冲突。当在场人员忙于拉架时，宿树佳独自离开并在附近进入湖水中。王某、池乐、赵妍、高莹莹等人迅速下水施救，附近执勤交警亦闻声赶来救助，但最终宿树佳溺水身亡。另查明，被告凌河管理处原隶属于喀左县凌河保护区管理局，喀左县公益事业单位优化整合后，凌河管理处于2018年12月24日成为新设立的被告林水中心的分支机构。案发地的人工湖位于大凌河西支城区，属于喀左县凌河景区。该水域堤岸为缓坡，堤上为甬路。2020年4月3日（《喀左县凌河景区管理办法》废止）以前，凌河管理处在该水域岸坡处设置了铁栏，在甬路临水一侧设置由理石桩和铁链组成的防护链，在防护链以下路面上划设警示线，在铁链上悬挂警示牌，警示线两侧和警示牌上均标注“水深危险，请勿靠近”“水深危险，禁止跨越铁链”等安全警示标语。至案发时这些设施一直存在。上述事实，有喀左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中对王某、高莹莹、池乐、王新洲、王龙、邓肆海、蔡超、赵妍、杨阳、赵永奎、陆阳的询问笔录，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原告提供的户口本、宿树佳手机微信截图、《喀左县凌河景区管理办法》《喀左县林业和水利工作服务中心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被告凌河管理处提供的《喀左县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县本级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的通知》、涉案场所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以上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致他人生命权受到侵害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下面针对本案宿树佳溺亡后果，对七被告的责任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被告池乐、王某、王维明、刘翠芹的责任。原告要求池乐、王某承担责任的理由主要是：王某和池乐作为游览人工湖活动的组织者，在活动过程中对宿树佳进行无端指责与训斥致其情绪失控溺亡，故应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从查明的事实看，池乐对宿树佳存在“劝”的行为，而不是“无端指责与训斥”行为，宿树佳到人工湖边是针对王某的“跳河”行为而来，不是为参加所谓的群众性游览活动。由此，本院认为，池乐、王某因没有履行先前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构成不作为侵权：第一，池乐与王某共同将宿树佳约至临近深水的危险场所，开展劝说并导致其情绪失控。从池乐使用王某手机微信向宿树佳发送信息，以及王某对池乐的劝说行为不予阻止的事实看，将宿树佳约到湖边并劝说属于王某和池乐的共同行为。第二，在宿树佳情绪失控后没有采取积极的保护行为。当宿树佳产生哭泣这种情绪失控的表现时，施劝者池乐和允许施劝者王某均应当意识到宿树佳具有在不良情绪下实施不理智行为致其陷入危险的可能，从而有义务采取必要的照顾及保护措施，但因疏于观察防范，以致宿树佳进入湖水时没有受到任何提醒和阻拦。因此对于宿树佳的死亡，王某和池乐没有履行因共同的先前行为（将宿树佳约至危险场所、对其劝说致情绪失控）而应共同承担的作为义务（给予保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王某已满16周岁但尚未成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王维明、刘翠芹对其生活、社交方面的问题没有及时指正，因此应对王某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对王某是否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问题，王某以初中毕业证和相关工作证明主张其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认定其劳动收入情况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被告高莹莹的责任。原告认为高莹莹对宿树佳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这一义务源于其与尚未成年且不能饮酒的宿树佳共同饮酒。本院认为，首先，共同饮酒不必然发生安全保障义务。宿树佳已年满15周岁，虽未成年，但对于应否饮酒，已有一定的辨识和控制能力。从证据上看，高莹莹提供的照片显示宿树佳只饮约一罐啤酒，公安机关对王新洲和王龙的询问笔录均证明宿树佳到人工湖时精神正常，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高莹莹对其存在强制性劝酒行为，因此无法认定宿树佳少量饮酒与其陷入危险存在因果关系，高莹莹不因与其共同饮酒而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次，高莹莹已经为宿树佳提供了安全保障。高莹莹陪伴宿树佳前往人工湖边，发现宿树佳被池乐劝哭后及时上前阻止，这是围绕宿树佳的利益而主动采取的行为。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定高莹莹对宿树佳的溺亡没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被告林水中心和凌河管理处的责任。原告认为林水中心和凌河管理处作为案发地公共场所的管理者，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凌河管理处的主要抗辩意见是该人工湖两岸防护链之间包括水体、岸坡等在内的区域不是公共场所，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义务。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该人工湖的开放性问题。从水利工程的角度，该人工湖属于大凌河西支城区，系在自然河流的基础上经人工治理而形成，虽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但其仍属于具备行洪、蓄洪等功能的河道，参照水利部《关于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的批复》，该人工湖两岸防护链之间的区域不应成为公共场所；从凌河景区的角度，该人工湖属于喀左县凌河景区，虽然景区属于公共场所，但该人工湖没有开通水上游览项目，相关警示标语亦表明两岸防护链之间的区域禁止进入，不向社会公众开放。第二，关于采取安全保障措施的合理性必要性问题。采取安保措施应当考虑到危险的可识别性、危险防免费用的高低、潜在受害人的危险预防能力等因素，以合理必要为限。案发地景区没有进行商业开发利用，且该人工湖两岸防护链之间的区域不对社会公众开放，故其潜在危险通常不会转化为现实损害。由此，凌河管理处及林水中心没有采取设置救生、救援设施及人员等全面安保措施的必要性，现有的警示标志标语、缓坡状的堤岸、靠近水面的铁栏能够有效防止意外落水及溺亡事件的发生。第三，凌河管理处及林水中心的安全保障措施与宿树佳溺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案发时在场的王新洲、王龙、邓肆海、杨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表示当时听见有人喊宿树佳跳河了，且无相反证据证明宿树佳系不慎落水，由此宿树佳系故意入水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该类事件发生并不能归咎于安保措施的完备与否，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定林水中心和凌河管理处对宿树佳的溺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于宿树佳的溺亡，被告高莹莹、林水中心、凌河管理处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池乐、王某未履行对宿树佳在危险场所劝说而应承担的照顾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池乐及王某的法定监护人王维明、刘翠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宿树佳在事发时已年满15周岁，对人工湖边的安全警示标志标语能够正确理解，对深水存在的危险能够判断，但其在众人忙于拉架之际进入水中，置身险境，故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告宿士勇、姜志微作为监护人，对其生活、学习、工作、恋爱等情况关注不够，未尽到教育、照料、保护之责，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池乐、王某囿于当时的复杂情况未能对宿树佳给予及时照顾，但在发现宿树佳入水后亦尽力施救。综合以上因素，应减轻池乐、王维明、刘翠芹对二原告的赔偿责任（赔偿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池乐、王维明、刘翠芹对原告宿士勇、姜志微因宿树佳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86495.20元（丧葬费3763.20元、死亡赔偿金636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09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宿士勇、姜志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4元，减半收取计1547元，由原告宿士勇、姜志微负担1392元，被告池乐、王维明、刘翠芹负担15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福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晓光书记员胡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