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6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时代可再生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秀峰区甲山乡矮山村委清狮路**。 法定代表人刘振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广西桂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兴临路**/div> 法定代表人何兵，副书记。 出庭应诉负责人韦崇广，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理，广西银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军，桂林市临桂区政府工作人员。 桂林时代可再生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诉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桂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桂03行初306号行政判决，时代公司、临桂区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振宇及其委托 -2- 诉讼代理人刘志军，上诉人临桂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韦崇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时代公司陆续与临桂县（现为临桂区）临桂镇花堽村委陆家村文次桂等34户村民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约定该34户村民将自己所承包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范围及座落在盖子底周边荒地、责任田共61.06亩转包给时代公司从事种植和养殖或农业、旅游建设开发等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44年9月30日，承包费用为每亩800元/年。按照村民拥有的实际亩数，时代公司向该34户村民预先支付8年的承包费共计390784元。签订协议后，时代公司在承包租赁地块上进行了大量风景树木培植。2014年1月24日和2014年8月6日，临桂县地产公司分别与临桂镇花堽村委陆家一组、二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征收陆家一组、二组的集体土地用于临桂新区建设。2014年8月10日、2014年11月20日和2014年12月29日，原临桂县政府成立的陆家征地工作组（机场路北）相继发布《关于清点地面附着物的通知》《通知》《关于办理地面附着物补偿手续的通知》，要求陆家村一、二组村民积极配合征地工作组对征地红线范围内的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进行清点登记，并要求办理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手续。2014年12月至2016年3月之间，陆家一组、二组部分村民陆续办理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手续。陆家征地工作组对征收土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进 -3- 行清点并制作陆家村各户村民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明细表，原临桂县政府非税收入管理局的临桂新区征地补偿专户向陆家村被征收土地农户支付了补偿款，临桂区政府提供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明细表载明的补偿费用总计为5299726元。时代公司从陆家村承包租赁的土地在该征收范围内。从2015年3月24日开始，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振宇与陆家征地工作组人员宁丰姿通过短信协商征收补偿事宜。2015年7月25日，时代公司向临桂县征地办公室递交申请报告及附着物详细单等申报材料，请求对地上栽种的苗木以及附着物予以适当的补助，其中附着物详细单列明的合计费用为2500764元：1.红枫450棵×单价400=180000；2.白果25棵（20公分）×单价3500=87500；3.白果100棵（12公分）×单价200=20000；4.榕树5280棵（13公分）×单价125=660000；5.桂花树300棵（10公分）×单价200=60000；6.桂花树600棵（8公分）×单价150=90000；7.梨子树2300棵×单价60=138000；8.柑子树4000棵×单价50=200000；9.竹柳6000棵×单价15=90000；10.红枫苗30000×单价2=60000；11.租金61.06亩×单价6400=390784；12.人工费4人（26天/月×26个月）×120/天=324480；13.棚子200000。2016年11月27日，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宇将《致宁丰姿主任的信》通过短信发给陆家征地工作组人员宁丰姿，在信中列举自己投入涉案土地上的金额，共计2450484元：1.八年一次性交清租金：390784.00元；2.移栽了红枫树：211200.00 -4- 元；3.种植了红枫树：120000.00元；4.桂花树：85000.00元；5.桂花树：95000.00元；6.梨树：71000.00元；7.柑橘树：89500.00元；8.白果树：150000.00元；9.树苗林：70000.00元；10.瓜棚（小龙、小文搭建）：11000×20=220000.00元；11.钢架棚：300㎡×150元/㎡=45000.00元；12.工人人工费：18个月×3500×7=441000.00元；13.榕树树桩：110元/棵×4200=462000.00元。2017年，时代公司将其租种的7亩地转包给了案外人李良。2018年6月至7月期间，临桂区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清除了时代公司涉案土地上的苗木和地上附着物。2018年7月9日，时代公司向临桂区国土资源局申请公开其租用花堽村委陆家的征地报批相关材料，临桂区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答复：1、关于花堽村委陆家报批材料。该块地大部分未完成报批，相关材料申请人可在报批完成后再次提出申请。2、关于花堽村委陆家征地材料。该块地已完成协议预征地，申请人的相关地上附着物可按照临政发〔2015〕30号文件向征地工作组提出补偿。2018年8月2日，时代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其承包经营的陆家村61.06亩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强制行为违法，判令临桂区政府赔偿经济损失420万元。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15日，临桂区政府下发了〔2015〕30号《关于调整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临政发[2015]30号文件），其中 -5- 附件5“绿化苗木移栽补偿标准”中的绿化苗木（桂花树、樟树、榕树、天竺桂等绿化树风景树）补偿标准为：胸径1cm以下的一类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二类为4000元/亩，三类为3000元/亩；规格为2cm>胸径≥1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8000元/亩，二类为5000元/亩，三类为30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800株/亩；规格为3cm>胸径≥2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9000元/亩，二类为6800元/亩，三类为31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500株/亩；规格为4cm>胸径≥3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9000元/亩，二类为6900元/亩，三类为33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300株/亩；规格为5cm>胸径≥4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13000元/亩，二类为7800元/亩，三类为39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260株/亩；规格为6cm>胸径≥5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20700元/亩，二类为11500元/亩，三类为575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230株/亩；规格为7cm>胸径≥6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28700元/亩，二类为16400元/亩，三类为82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205株/亩；规格为8cm>胸径≥7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33400元/亩，二类为20040元/亩，三类为1002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167株/亩；规格为9cm>胸径≥8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36990元/亩，二类为20550元/亩，三类为10275元/亩，合理种植密度137株/亩；规格为10cm>胸径≥9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45500元/亩，二类为23400元/亩，三类为117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130株/亩；规格为11cm>胸径≥10cm的一类补偿标准为48150元/亩，二 -6- 类为24610元/亩，三类为12000元/亩，合理种植密度107株/亩，表下注明：种植密度达不到标准的，按零星种植计算补偿。其中附件6“零星种植绿化苗木移栽补偿标准”中绿化苗木（桂花树、樟树、榕树、天竺桂等绿化树风景树）补偿标准为：规格为8cm>胸径≥7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20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12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60元/株，每亩限株167；规格为9cm>胸径≥8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27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15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75元/株，每亩限株137；规格为10cm>胸径≥9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35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18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90元/株，每亩限株130；规格为11cm>胸径≥10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45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23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110元/株，每亩限株107；规格为12cm>胸径≥11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50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25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130元/株，每亩限株100；规格为13cm>胸径≥12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61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30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160元/株，每亩限株85；规格为14cm>胸径≥13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70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35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180元/株，每亩限株80；规格为15cm>胸径≥14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90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45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230元/株，每亩限株74；规格为16cm>胸径≥15cm的一类补助标准为1100元/株，二类补助标准为550元/株，三类补助标准为280元/株，每亩限 -7- 株70。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查明，2018年11月13日时代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树木及附着物价值进行评估。经委托评估，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作出国正价桂估字[2019]387-325号价格评估意见书（以下简称325号评估意见书）。该价格评估意见书依据时代公司庭审时提交的证据8损失树木清单（该清单列明：1.红枫树数量200株，树木规格（直径）12cm；2.红枫树数量160株，树木规格（直径）9-10cm；3.榕树数量230株，树木规格（直径）13-14cm；4.榕树数量260株，树木规格（直径）15-16cm；5.发财树数量1100株，树木规格（直径）12-13cm；6.发财树数量900株，树木规格（直径）14-15cm；7.发财树数量1300株，树木规格（直径）15-16cm；8.发财树数量200株，树木规格（直径）17-18cm；9.银杏树数量110株，树木规格（直径）15-16cm；10.银杏树数量60株，树木规格（直径）17-18cm；11.桂花树数量230株，树木规格（直径）8-9cm；12.桂花树数量460株，树木规格（直径）10-12cm；13.红枫树幼苗数量约2000株，树木规格（直径）3-5cm嫁接苗；14.储备物资库（农具肥料等置放点)；15.水泥柱支架）以及原告在2019年3月20日为申请评估补正的损失树木清单（竹柳6000株，规格为12-13cm）和地上附着物清单为基础，以2019年4月16日现场勘查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出树木的价格为4543950元，地，地上附着物的价格为558136元/div> -8- 合计为5102086元，评估费为63000元。2019年7月5日，在一审法院组织的对价格评估意见书质证过程中，临桂区政府承认时代公司诉称的61.06亩土地应当在政府的清表范围内。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临桂区政府承认收到了时代公司2015年7月25日的申请报告和附着物详细单，时代公司同意以该申请报告和附着物详细单作为计算赔偿的基数，但临桂区政府不同意。时代公司、临桂区政府双方均同意以临政发[2015]30号文作为计算损失的标准。另，临桂区政府在调解中承诺在一周内提交计算赔偿的数量和市场价格标准，但未予以提交。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一，关于被诉行政强制清除主体的认定问题。从法律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据此，临桂区政府（原临桂县政府)系涉案临桂区临桂镇花堽村委陆家村集体土地的法定征收主体,依法具有组织实施征收行为的法定职权。从事实上看，因临桂新区建设需要，原临桂县政府需征收陆家村集 -9- 体土地，临桂县地产公司遂于2014年1月24日和2014年8月6日分别与临桂镇花堽村委陆家一组、二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征收陆家一组、二组的集体土地用于临桂新区建设。临桂区政府成立的陆家征地工作组对征收土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进行清点并制作陆家村各户村民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明细表，原临桂县政府非税收入管理局通过临桂新区征地补偿专户向陆家村被征收土地农户支付了补偿款。时代公司从陆家村承包租赁的土地在该征收范围内，并且临桂区政府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自认时代公司诉称的61.06亩土地应当在政府的清表范围内。在临桂区政府实施征收过程中，有证据证实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振宇从2015年3月24日开始与陆家征地工作组人员宁丰姿通过短信协商征收补偿事宜，临桂区政府亦收到时代公司2015年7月25日向临桂县征地办公室递交的要求征收补偿的申请报告。临桂区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7月27日对时代公司作出答复：关于花堽村委陆家征地材料。该块地已完成协议预征地，申请人的相关地上附着物可按照临政发〔2015〕30号文件向征地工作组提出补偿。至此，依据职权法定原则，同时结合上述临桂区政府成立陆家征地工作组具体实施征地行为的事实以及双方协商沟通征收补偿的事实，在临桂区政府未举证证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系由其他单位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实施，则应认定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系临桂区政府所为。因此，临桂区政府系实施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的行政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10- 第二，关于被诉行政强制清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行为是由多个相对独立的行政行为组成的复合行政行为,具体包括征地批复、征收土地公告、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强制清除地上附着物等行政行为。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第四款规定，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被征用土地上的青苗和附着物补偿费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二）林（果、竹）木有条件移栽的，应当组织移栽，付给移栽人工费和苗木损失费，不能移栽的，给予作价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 -11- 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第二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此，有权的人民政府在进行集体土地征收时，应当依法完成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发布征收土地公告、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按照“先补偿、后征收”的法定程序，向集体土地所有者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足额支付征收补偿费，之后如存在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可依照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虽然临桂区政府所属的临桂县地产公司与临桂镇花堽村委陆家一组、二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并成立陆家征地工作组对征收土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进行清点，制作陆家村各户村民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明细表，向陆家村被征收土地农户支付了补偿款，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完成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和发布征地公告。时代公司从陆家村承包租赁的土地在该征收范围 -12- 内，多次要求与临桂区政府征地工作组进行协商征收补偿事宜，原临桂县征地办公室亦收到时代公司2015年7月25日递交的要求征收补偿的申请报告，但临桂区政府未对时代公司所申报的树木及地上附着物进行甄别、认定和清点，未与时代公司协商移栽和补偿，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未听取时代公司的陈述和申辩，亦未通知时代公司到场，便于2018年6月开始迳行实施强制清除行为,直接损毁时代公司的树木及地上附着物，侵犯了时代公司的物权。故，临桂区政府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显然无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违法。鉴于时代公司于2017年将其承包租赁的61.06亩土地中的7亩地转包给了案外人李良，在临桂区政府实施强制清除行为之时，时代公司承包租赁的土地实际上为54.06亩。因此，应予确认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时代公司54.06亩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第三，关于时代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时代公司请求行政赔偿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 -13- 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据此，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如前所述，临桂区政府在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违法对时代公司承包租赁土地上的树木及附着物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时代公司作为受害人，其财产权遭受行政行为侵害，时代公司在诉请确认强制清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其次，时代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即如何确定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时代公司应就其承包租赁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清除，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保全证据，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如被告也无法举证 -14- 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原告就损失事实和金额完成初步证明责任的情况下，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时代公司起诉时请求临桂区政府赔偿经济损失420万元，2019年7月5日在对价格评估意见书质证过程中，将赔偿请求变更为5102086元，并且评估费63000元由临桂区政府承担。时代公司对因被诉强制清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履行初步证明责任：一是土地承包租赁合同、支付承包费清单收据以及附图；二是与陆家征地工作组协商补偿事宜过程中通过短信发给宁丰姿《致宁丰姿主任的信》，该信中列举其承包租赁陆家村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项目、数量和金额；三是拍摄了强制清除行为前后的现场照片和现场视频；四是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损失树木清单及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意见书。而临桂区政府在收到时代公司要求征收补偿的书面申请报告之后，强制清除之前，期间长达三年时间，未对其承包租赁土地上的树木及附着物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强制清除之时，未通知其到场，也未进行拍照摄像，造成时代公司法对其损失进行完全举证；强制清除之后，诉讼过程中在对价格评估意见书质证时提供了涉及损害事实的反驳证据：一是案外人李良与时代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二是时代公司于2015年7月25日向临桂区政府提交的申请报告及附着物详细单等申报材料，但临桂区政府在调解中又不同意以该附着物详细单所列数 -15- 据作为确定时代公司损失的树木及附着物数量的依据。之后，临桂区政府亦未提供能够证实原告损失的树木及附着物数量的证据和市场价格标准，故应当由临桂区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在此情形下，结合现有证据，运用逻辑推理以及生活经验综合判断时代公司实际损失情况及赔偿金额。经查明，时代公司对其承包租赁陆家村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数量和金额，先后提出三份数据材料，即1.时代公司于2015年7月25日向临桂区政府提交的申请报告及附着物详细单；2.时代公司于2016年11月27日与陆家征地工作组协商补偿事宜时，通过短信发给宁丰姿《致宁丰姿主任的信》所列举损失数量和金额；3.时代公司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损失树木清单及地上附着物清单。经过对比，三份数据材料所列的树木及附作物种类、数量及金额均不一致，甚至出入较大，事实上只是时代公司凭其实际经营情况先后出具的大概数据。因此，在临桂区政府实施强制清除之前亦未进行清点和未提供证据证实时代公司损失的树木及附着物数据的情况下，应当综合考虑时代公司提供的三份数据材料，确定一个既能弥补时代公司损失，又兼顾公共利益的赔偿数额。在调解过程中，双方均同意以临政发[2015]30号文件所确定的补偿标准作为计算本案的树木及附着物的价格标准。同时考虑时代公司提供的三份数据材料所列的树木及附作物种类、规格、数量作为赔偿项目基数，以临政发[2015]30号文作为赔偿标准，计算出三个赔偿数额，再参考价格评估意见书进行综合评定，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 -16- 赔偿数额。但是，由于时代公司提供的三份数据材料所列的树木及附作物种类、数量不完全准确，相差较大，有些树木种类没有数量和规格，树型种类亦不清楚，无法判断树木属于临政发[2015]30号文中“一类（标准树冠）、二类（树冠形状差）、三类（无树冠、光杆、枯枝树）”补偿标准的哪一类，最重要的是该临政发[2015]30号文确定的是绿化苗木“移栽”补偿标准，并非绿化苗木的实际价格标准。按照常理，树木的移栽费用一般要比树木的实际价格低很多，否则，就没有移栽的必要。而本案需要计算的是时代公司树木及附着物被损毁的实际损失。基于以上理由，若按照上述方法计算，难以得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赔偿数额。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时代公司系涉案陆家村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者，又是以公司的名义从事农业综合开发，虽然其未对承包租赁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详细数量及具体规格进行全面清点和测量，但是其应当对投入该土地的成本有相对准确的掌握。从时代公司2015年7月25日向临桂区政府提交的申请报告以及2016年11月27日《致宁丰姿主任的信》的内容看，时代公司向临桂区政府申报的投入该土地的实际金额分别2500764元和2450484元。众所周知，公司经营的目的在于追求盈利，时代公司为经营涉案土地，投入的资金成本一般情况下会少于能够获取的实际价值。并且时代公司自2015年7月25日向申报征收补偿后，直到临桂区政府2018年6月实施强制清除之前，这期间临桂区政府未支付移栽费用，时代公 -17- 司仍需投入维护树木存活的经营成本，涉案树木也在持续长大增值。因此，临桂区政府违法强制清除时代公司的树木及附着物，造成其经济损失应该高于上述资金成本。据此，由于临桂区政府对损失的树木及附着物数据和市场价格标准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合考虑2015年至2018年的银行贷款利率、广西中小微企业平均利润率以及国民经济增长率等，按照每年税前10%利润率计算，以上述时代公司投入的资金成本为基数，计算到临桂区政府实施强制清除行为之时的2018年6月，三年时间时代公司的树木及附着物价值分别为2500764元×（1＋10%）³＝3328516.88元、2450484元×（1＋10%）³＝3261594.20元。另外，在诉讼过程中，时代公司申请价格评估，评估机构以其2019年3月20日提交的损失树木清单和地上附着物清单为基础，以2019年4月16日现场勘查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出树木的价格为4543950元，地，地上附着物的价格为558136元计为5102086元。综上所述，根据上述对时代公司从事农业综合开发种植树木的经营成本与利润率的测算，所得树木及附着物价值分别为3328516.88元、3261594.20元，参考价格评估数额5102086元，再进一步考虑了2017年时代公司转租7亩土地给案外人李良的事实、临桂区政府对价格评估意见书的反驳理由（种植密度可能超出一般情况、评估价格可能过高等）、2018年6月损失产生之后的利息、同等被征收地块临桂区政府支付给陆家村农户地上附着物补偿费5299726元以及社会公共利益等 -18- 可能影响确定赔偿数额的相关因素，认为临桂区政府应当赔偿时代公司经济损失3328516.88元比较合理。 综上所述，临桂区政府实施行政强制清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确认违法。时代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应予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时代公司承包54.06亩土地上树木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由临桂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时代公司经济损失3328516.88元；三、驳回时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时代公司上诉称：1.临桂区政府违法征收，一审判决确认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本公司承包经营涉案树木及地上附着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正确。2.一审判决确定临桂区政府承担的赔偿数额过低，无法弥补其违法行为给本公司造成的损失，按临政发[2015]30号文件及其附件的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本公司单是苗木损失就达9369000元，种植维护人工成本等总金额超过520万元。3.一审法院未采纳325号评估意见书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程序违法，本案应以该评估结果5102086元作为涉案苗木以及地上附着物损失的价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二项为：由临桂区政府赔偿时代公司损失5102086元。 上诉人临桂区政府上诉称：1.本府在预征收陆家村集体土地过程中，已依法履行各项公告和申报清点程序，时代公司主张其 -19- 在陆家村租赁60多亩土地种植苗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公告期内主张权利。在征地工作组现场勘察过程中又怠于配合，应视为放弃权利。时代公司实际上是2013年10月9日抢种的苗木，本府强制清表未损害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确认强制清表行为违法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本案强制清表行为违法，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远远高于临政发[2015]30号文件的补偿标准，应根据该标准按照3.5万元每亩计算赔偿损失，涉案苗木及附着物损失价值200万元以内。时代公司提供的三份证据材料系其单方制作的数据，所列树木及附着物的种类、数量及金额不一致，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且苗木种植超出正常的合理密度，不能作为赔偿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临桂区政府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误工花名册、陆家村征地误工补助表、会议伙食花名册，用以证明临桂区政府组织村干部及部分村民协助清点地上附着物，并依规补偿，行为合法；证据2.抢种照片，用以证明时代公司存在抢种行为，其主张的苗木损失与实际情况存在重大差异。经庭审质证，时代公司认为临桂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不是新证据，内容上也不具备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临桂区政府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2组证据，无正当事由超过法定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 -20- 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实施本案强制清除行为主体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以及2019年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临桂区政府是组织实施涉案土地征收的主体，且认可时代公司承包的涉案土地在其征收范围内，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时代公司与临桂区政府征地工作组人员就涉案苗木征收补偿问题有过协商的事实。临桂区政府未举证证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系由其他单位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实施，在无主体对强拆行为负责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举证责任及行政行为受益原则确定临桂区政府为强拆主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临桂区政府实施被诉强制清除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涉案土地虽然已被实施征收，但因地上苗木以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问题时代公司拒绝交出土地，临桂区政府未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 -21- 行，直接对涉案苗木以及地上附着物予以强制清除，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涉案苗木以及地上附着物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时代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国家赔偿。临桂区政府违法强制清除涉案苗木及地上附作物的行为，造成了时代公司的经济损失，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时代公司于2015年3月开始与临桂区政府征地工作组人员协商解决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事宜，并于同年7月25日向临桂区政府征地部门递交了报告及附着物详细清单等材料，请求给予涉案苗木以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500764元。但是，临桂区政府在未履行补偿义务，也未对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进行登记清点或保全的情况下，于2018年6-7月组织人员对上述苗木以及附着物强制清除，故时代公司苗木以及附着物损失应由临桂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时代公司就损失事实和金额提供详细清单、现场照片、承包合同等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临桂区政府无法举证证明时代公司实际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22-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时代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临政发[2015]30号文件的补偿标准、广西中小微企业的年平均利润、参考325号评估意见书，以时代公司原主张的苗木及地上附着物价值2500764元为基础按照2015-2018年企业年平均利润10%计算，酌情确定时代公司应获得苗木及地上附着物赔偿款3328516.88元，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时代公司以325号评估意见书的评估结果5102086元来主张经济损失的问题。经核实，325号评估意见书以2019年4月16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与本案2018年6月强制清表导致损失发生的时间不相符，因此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不能真实体现违法行为对时代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将该评估结果作为定案依据正确，时代公司该项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临桂区政府提出本案应以临政发[2015]30号文件为计算标准，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价值为200万元的问题。首先，临政发[2015]30号文件关于苗木的补偿标准为移栽，不适用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已经被强制清除损毁的赔偿标准。其 -23- 次，由于临桂区政府实施强制清表前未对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履行登记清点，其所主张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损失价值应为200万元以内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临桂区政府强制清除涉案苗木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应当赔偿时代公司苗木及地上附着物损失3328516.88元。时代公司和临桂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黄碧辉 审 判 员 谭刘宽 -24-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