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达拉特旗宏顺供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法定代表人：邬子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连贵，该公司工程部部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继明，内蒙古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法定代表人：郝福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内蒙古盖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蒙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法定代表人：薛惠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女，该公司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达拉特旗宏顺供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内蒙古蒙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达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内民申17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连贵、丁继明，被申请人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一审第三人蒙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计量仪表是国资公司提供，经检测该仪器误差超过国家规定的最大允许误差，是不合格的计量仪器，国资公司没有对仪器进行修理校正或更换，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不合格的校准证书送达宏顺公司，而是依据不合格的计量仪表向宏顺公司收取费用，过错在国资公司，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国资公司承担。作出校验报告的校验程序不合法，出具校验证书的单位不合法，应由双方委托的校验单位进行校验。国资公司利用不合格的计量仪器要求宏顺公司付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第九条的规定。（二）宏顺公司与国资公司签订《供用热力合同》第三条、第十一条约定国资公司必须要保证其计量仪表的准确性，如计量仪表不准确依照法律规定不允许继续使用，而不是按示值误差另外给付供热费。国资公司在整个供暖期均未向宏顺公司提供正式的校验报告，双方一直按表中记载数据进行结算，每隔10天进行抄表，宏顺公司根据抄表记录，在已经全部付清热费后，国资公司又向宏顺公司索要不明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计量仪表误差必须在精准等级允许范围内，未约定超出精准等级范围后仪表可以继续使用，也未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可以追加误差部分的数额，原审法院按计算误差后结算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违反公平原则，国家应公平保护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国资公司辩称，（一）本案中使用的热量计量仪表是合格的、无任何故障的计量器具。鄂尔多斯市产品质量计量检测所具备合法的资质，校准程序合法，校验数据准确，出具的校准证书合法有效，宏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热量计量仪表不合格或存在故障。（二）原审法院按照消除误差后据实结算供热费认定事实正确。《供用热力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内容是指热量计量仪表误差在精度等级允许范围内，仪表正常的情况下以国资公司热量仪表结算，如果国资公司仪表出现故障，故障期间以宏顺公司仪表进行结算，而不是指热量计量仪表误差必须在精度等级允许范围内，超出范围就不允许使用。既然法律规定出现误差可以校准，且校准能作出具体的误差值，那么在出现误差-6.76%的情况下，供热费按照消除误差后据实计算，符合公平原则。（三）委托校验单位是双方的主管部门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校验证书应由该管理中心送达，国资公司不存在过错。另外，在对热量计量仪表进行校验时，双方均派员参加了校验，说明宏顺公司知晓校验情况。至于送达时间，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因热量计量仪表出现-6.76%误差，导致宏顺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供热周期中少支付供热费827545元，现宏顺公司试图通过其不知晓热量计量仪表存在误差逃避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蒙达公司述称，对宏顺公司与国资公司之间的争议不清楚，同意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顺公司给付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4月15日消除误差后供热费差额827545元（供热装置示值供热热量644303GJ×误差平均值6.76%×约定单价19元/GJ=8275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国资公司作为乙方与第三人蒙达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供用热力合同》，约定由甲方在供热期限内为乙方供热，供热时间为每年10月15日至次年4月15日止，按照18.2元／GJ含税价格收取热费等内容。2016年10月，国资公司作为甲方又与宏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供用热力合同》，双方约定国资公司给宏顺公司供热，期限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4月15日，单价19元／GJ，该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委托有资质的校验单位负责计量表计校验，向乙方提供正式的校验报告；第三款约定，抄表方式每周五下午三点共同抄表，双方签字确认。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热量计量仪表在精度等级允许范围内，甲方、乙方热量计量仪表正常情况下，以甲方表计为准进行结算，如果甲方表计出现故障，故障期间以乙方热量表计为准进行结算。第三款约定，甲乙双方表计均出现故障情形下，供热量按报表前后两小时平均热量计算，超过一天，则按报表前后两天平均热量计算等内容。2016年10月24日，国资公司对热计量表校表，由双方的主管单位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委托鄂尔多斯市产品质量计量检测所对型号规格为7ME3450-0AA40-2AB0，出场编号为436309H244热计量表进行校验，示值误差平均值为-6.76％，最大允许误差±1％。双方约定的合同起算日2016年10月15日的计量表示值为903864GJ，结至合同到期之日第二日即2017年4月17日，该计量表示值为1548167GJ，即合同期内宏顺公司使用热量计量表示值使用热量为644303GJ。宏顺公司按照644303GJ×19元／GJ，已付国资公司供热费12241757元。2017年12月11日，双方公司工作人员在电厂东门宏顺计量处抄表时，发现显示器只显示热量值，且此数值并不发生变化，其他数值均不显示。后立即与厂家售后人员联系，更换此处热计量表表头，由型号7ME3450-0AA40-2AB0，出厂编号为436309H244更换为型号7ME3450-0AA40-2AB0，出厂编号为433309H244。2017年12月13日下午17：03分热量计恢复正常计数。2018年3月19日，国资公司委托包头市产品质量计量检测所对型号规格SITRANSFUEO80，出厂编号为434609H244流量计进行测试，相对示值误差为0.72％。双方合同中虽约定了“甲方表计”、“乙方表计”，实际操作中双方只有一个热量计量仪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国资公司撤回公共部分供热费8380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示值误差是指测量仪器示值与对应输入量的真值之差，是指测量仪器某一示值误差的实际大小，是通过检定、校准得到的值，评价其是否满足最大允许误差要求，并不是指涉案热量计量仪出现故障。示值误差是相对真值而言的，由于真值不能确定，实际上使用的是约定真值或实际值。为确定测量仪器的示值误差，当接受高等级的测量标准对其进行检定或校准时，通常称为实际值、校准值或者标准值。既然宏顺公司不能证明涉案热量计量仪在2016年至2017年的供热期间有故障，而示值误差是指实际值、标准值、约定真值，而双方在合同中也约定了表计校验，故应承担以校验后的示值误差平均值进行计算消除误差后供热费差额。因此，宏顺公司主张涉案热量计量仪校验的示值误差超出了最大允许误差，认为该校验结果不准确，不应作为计算依据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双方既然在《供用热力合同》中约定“甲方委托有资质的校验单位负责计量表计校验，向乙方提供正式的校验报告”，可以推定双方在签订合同前都知道涉案热量计量仪存在示值误差，才约定让有资质的校验单位负责计量表计校验。2016年10月24日，国资公司对热量仪表校验时，双方主管单位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供热办电话通知双方工作人员参加校表，且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证实宏顺公司派两名工作人员参加校表，虽没有让宏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备注签名，但宏顺公司认可鄂尔多斯市产品质量计量检测所有资质进行检测，而且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工作人员按照合同约定每周进行供热情况抄表记录时，宏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在2016年-2017年供热期间热量计量仪出现故障，故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的证明与鄂尔多斯市产品质量计量检测所出具的校准证书及双方工作人员所记录的供热计量仪表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国资公司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履行了义务，宏顺公司无证据证明该热量仪表在2016年至2017年供热期间出现故障，故宏顺公司辩称即使校验报告数据是准确的，根据合同约定，也不能作为热量结算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达拉特旗宏顺供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消除误差后的供热费差额827545元。案件受理费19790元，减半收取9895元，由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16元，由达拉特旗宏顺供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79元。宏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消除误差后的供热费827545元。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是《供用热力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来看，本案并不符合传统意义上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的特点，而是宏顺公司通过从国资公司处购买热源，后再提供给居民使用，故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宏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消除误差后的热费827545元的问题，《供用热力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以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能够得出，双方共用一个计量仪表，此计量仪表的误差在正负1%的范围内是允许存在的，本案中出现的误差为-6.76%，已经超出精度等级允许范围，故应计算误差后据实计算。宏顺公司称其对计量仪表误差校验情况并不知情，但在国资公司提供的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出具证明中显示，宏顺公司曾有两名工作人员参加了表计校验，宏顺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予以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0元，由达拉特旗宏顺供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国资公司向宏顺公司主张热费的依据是校准证书，校验误差是-6.76%，国资公司按示值误差要求宏顺公司补交热费。宏顺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国资公司必须保证计量仪表准确，超出国家标准数倍的计量仪表不允许使用，而不是按示值误差另外给付热费。国资公司认为计量仪表是合格的，存在误差与计量仪表不合格是两个概念。本院经审核认为，校准证书没有合同双方在场的签字证明，宏顺公司对校准结果显示误差-6.76%不认可，该误差超出国家允许标准最大误差的6.76倍，案涉计量仪表由国资公司提供，在采暖期间国资公司也未告知宏顺公司校准结果，故国资公司以校准证书主张供热费差额，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国资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于2018年5月9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6年参加校表的有国资公司的王曙光和宏顺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表计校验程序合法，检验结果有效。宏顺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后补的，且没有宏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对真实性。鉴于该证明没有宏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的备注签名，国资公司也未能提交两名工作人员姓名予以核实，故不应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宏顺公司应否给付国资公司消除误差后的供热费差额827545元。国资公司与宏顺公司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第三条第二项表计校验约定：国资公司委托有资质的校验单位负责计量表计校验，向宏顺公司提供正式校验报告。合同第三条第五项结算方式约定：在采暖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按计量表计据实结算，将本采暖期热费全部结清，国资公司向宏顺公司出具正式发票。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热量计量仪表误差在精度等级允许的范围内，在热量计量仪表正常情况下，以国资公司表计为准进行结算，如国资公司表计出现故障，故障期间以宏顺公司热量表计为准进行结算。第十一条第四项、第五项约定：供热系统启动前，双方共同记录供热计量仪表初码及投入时间，经双方负责人签字认可。结算时，由双方就地检查计量仪表终码，经双方负责人签字后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对热量计量仪表系统按国家相关标准进行校验，以保证计量仪表的准确度。据上述约定，国资公司作为供热方应保证其提供计量仪表的准确性，双方结算在正常情况下是以国资公司表计为准进行结算，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国资公司在整个供暖期并未按约定向购热方宏顺公司提供正式校验报告，双方一直按合同约定依据仪表中记载数据结算热费，在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据实结算热费后，国资公司又以计量仪表不准确为由要求宏顺公司补缴热费。案涉计量仪表是由供热方国资公司提供，2016年10月24日对热计量仪表校验时，在检测出计量仪表超过国家规定最大允许误差的情况下，国资公司就应对计量仪表及时进行修理校正或更换，国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尽义务存在过错。原审法院采信达拉特旗房产管理中心的证明和校准证书，认为宏顺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计量仪表在2016年至2017年供热期出现过故障，将计量仪表出现故障的举证责任要求宏顺公司承担，并要求宏顺公司补缴热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计量仪表的误差在正负1%的范围内是允许存在的，校准证书认定出现的误差为负6.76%，超出国家规定标准6.76倍，该计量仪表不经修理更换是不允许使用的。况且，双方签订《供用热力合同》也未约定结算热费采用检测结果的误差数据来计算，故国资公司以校准证书中的超标示值主张继续给付6.76%误差损失，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对当年计量仪表终码显示644303GJ没有异议，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时由双方就地检查计量仪表终码，经双方负责人签字后作为结算依据，按照抄表记录及支付热费票据，双方确认2016年至2017年热量共计644303GJ，故宏顺公司主张按照终码显示644303GJ结算热费与合同约定内容一致。原审判决宏顺公司承担消除误差后的热费827545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宏顺公司申请再审的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765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1民初8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5元，由达拉特旗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孙晓磊审判员 武伟煜审判员 荣如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