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镇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27民初199号 原告：邹彩凤，女，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坪县人，住镇坪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原告：聂萍，女，199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坪县人，住镇坪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林，系本案第三原告。 原告：聂林，男，199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坪县人，住镇坪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婧，陕西江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300818887875C。 法定代表人：温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清，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东波，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彩凤、聂萍、聂林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20年10月9日、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聂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许婧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戈东波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传票传唤，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30日，原告聂林为父亲聂某某（2020年2月16日意外身故）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了意外伤害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29日，保险单号为PEAA20192103Q000E29395。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为20万元”。2020年2月16日凌晨，聂某某意外走失，原告报警并组织亲友多处寻找，直到2020年3月20日，被村民任永芳发现聂某某在XX村XX组的山林中已经死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并出具死亡证明。当时原告聂林的妻子立即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告知保险事故发生的事实，保险公司理赔员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只需要提供1、事故证明；2、土葬证明；3、死亡证明；4、聂某某的身份证；5、户口注销证明；6、聂林的身份证、银行卡”。原告将上述材料准备妥当后，将聂某某安葬。但是被告保险公司在办理理赔时突然要求原告提供聂某某的验尸报告，并以原告缺少该验尸报告为由，拒绝理赔该保险金。原告认为，验尸报告既不是本案保险理赔的约定要件也不是法定要件，被告以此为由拒不理赔不能成立。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原告聂林确实在我公司为其父亲聂某某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在事故的处理过程中，由于未经公安机关确认死亡原因，无法排除自杀与他杀的可能性，根据中国人保意外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在被保险人死亡原因未查清之前，为防止“骗保”案件发生，不应赔偿。具体理由：1、被保险人死因不明，不具备理赔条件。因为证人薛某某在向原告出售保险产品时已明确告知被保险人自杀或者死于谋杀，保险人免责。且被告公司张先生在得知被保险人死亡的确切消息后，已第一时间通知需要验尸报告及死亡证明。2、被保险人死亡原因不明的责任不在被告。被告认为无论是原告，还是公安机关，都有义务查清被保险人死亡原因。但原告主动排除公安刑侦部门介入，并在被保险人下葬以后才通知被告，导致死因无法查清，故责任在原告。另外，被告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原告出示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镇坪县牛头店镇国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聂某某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证明，意外伤害保险电子保单等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评析认定如下： 1、原告出示的由镇坪县公安局牛头店派出所（以下简称牛头店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聂某某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由原告申请本院在牛头店派出所调取的聂林、聂萍的询问笔录，现场拍摄视频和照片；镇坪县牛头店镇国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庆村村委会）出具的意外死亡证明、土葬证明。拟证明被保险人聂某某走失后意外死亡并土葬。被告保险公司对该组证据所证明内容的客观性有异议，认为没有进行DNA确认，对死者是否是聂某某存疑，且达不到聂某某系意外死亡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国庆村村委会无权证明公民的死亡原因，其出具的意外死亡证明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该组的其他证据来源合法，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且相互间能形成证据链，其证明效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确认。关于被告质辩称“死者是否是聂某某存疑”的意见，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轻度腐烂的尸体未做DNA检测，即根据聂某某失踪后派出警力调查、寻找情况，发现尸体地点、现场察看情况，以及通过聂某某子女对尸体体型、穿着等细节的辨认情况和当时失踪人员报警只有聂某某一人，而确认死者就是聂某某。该确认程序存在瑕疵，但公安机关对非正常死亡的公民有确认其身份信息及死亡原因，如属他杀则应刑事立案的职责。公安机关出具了聂某某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本院结合在牛头店派出所调取的现场视频和照片及对警官余青松的询问笔录，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对“聂某某走失后已死亡并土葬”的事实予以认定。因公安机关未依法查明死亡原因，故原告认为“聂某某系意外死亡”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定。 2、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薛某某的两次当庭证言及其提供的微信截图，原告出示的电话通话记录清单及聂林之妻与薛某某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联系了被告，被告开始提出的理赔材料中没有要求尸检报告，而是在人安葬后才提出要尸检报告的。被告认可与证人薛某某微信聊天的张老师是被告保险公司负责本起案件的理赔人员，但不认可薛某某的证人证言及证人与聂林之妻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质辩称薛某某不是被告的员工，而是当时的报案人。薛某某在2020年3月23日通知被告保险公司人已找到并死亡时，被告已明确通知需要验尸报告和死亡证明，但那时聂某某已下葬。并提供张老师的微信截图二张证明其质辩意见。本院认为，原告出示的电话通话清单来源合法，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张老师的微信截图是证人薛某某提供的微信截图中的一部分，双方提供的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微信截图和聂林之妻微信截图中的文字内容形成证据链，能够与薛某某当庭证言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质辩称薛某某不是其员工。本院认为证人的当庭证言及提供的截图可证“薛某某在网上下载向日葵APP，注册成为会员，从事线上保险销售业务”，故被告称薛某某不是其员工的意见成立。但结合被告在涉案电子保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原告聂林作为投保人为其父聂某某在被告处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3、被告出示的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拟证明原被告已通过保单约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已告知自杀、谋杀保险公司拒赔。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不能证明本案被保险人是自杀或他杀，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提示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对投保人发生效力。本院认为，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原告是通过薛某某发送的网址链接，自行操作网页订立的保险合同，操作页面中有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和说明，故原告关于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的质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与辩解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经审理查明，证人薛某某在网上下载向日葵APP，注册成为会员，从事线上保险销售业务。2019年6月23日，原告聂林作为投保人通过薛某某发送的网址链接，自行操作网页为其父聂某某（生于1952年XX月XX日）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并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和超龄人员保险。保险单号为PEAA20192103Q000E29395，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30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29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为聂某某，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保险单载明意外身故、残疾给付保险金额200000元。该保险单加盖了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身故保险金申请需提交1、保险金给付申请书。2、保险单原件。3、保险金申请人的身份证明。4、公安部门或司法部门、二级及二级以上医院或保险人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死亡证明或验尸报告。5、被保险人的户籍注销证明。6、保险金申请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 2020年2月17日，原告聂萍向镇坪县公安局牛头店派出所报警称聂某某走失，并组织亲友、求助警力一起多处寻找。同年3月20日17时许，牛头店派出所接到原告聂林报警称“水晶坪村村民任永芳在XX镇XX村XX组‘任家院子’后面的一处山林发现一具尸体，有可能是其父亲聂某某”。接到报警后，牛头店派出所立即组织民警同聂林等人前往现场察看。经聂林、聂萍现场辨认后，确认死者是聂某某。现场视频及现场照片反映：死者面部朝下趴（头部冲山下，脚部冲山上）在山林的陡坡上，左腿的裤脚被树桩挂住，尸体已开始腐烂；公安干警经初步察看，主观上认为是老年人（聂某某）上山摔下来，属意外死亡，并向聂某某的子女征求是否需要现场勘查和刑警队介入。聂林、聂萍认为不可能存在他杀，而未要求进行现场勘查和刑警队介入。2020年3月24日，牛头店派出所出具了聂某某户口注销证明，死亡原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次日，又出具了聂某某已死亡的证明。因聂某某的父母均已去逝，配偶邹彩凤、儿子聂林、女儿聂萍是聂某某第一顺位继承人。 另查明，2020年2月18日，聂林告知薛某某其父亲聂某某走失，薛某某遂打电话给被告保险公司报案，并于同年2月20日申请添加了被告保险公司理赔人员张老师的微信，张老师通过微信向薛某某发送了理赔需要提供的资料，即要求填报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医院门诊病志、用药明细、住院病历等。2020年3月20日17时25分，聂林之妻给薛某某打电话告知人已找到且死亡。薛某某证言称其于2020年3月21日上午打电话告知张老师聂某某已死亡。同年3月22日，聂某某在牛头店镇国庆村公墓被土葬。2020年3月23日10时许，薛某某通过微信告知原告申请保险金需要提供事故证明、土葬证明、死亡证明、聂某某的身份证、户口注销证明、聂林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同日11时50分，张老师通过微信告知薛某某提供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薛某某告知人已安葬，无法尸检。后聂林按要求备齐理赔材料，交由薛某某邮寄给张老师。2020年4月22日，张老师以未提供聂某某尸检报告为由，通过微信告知薛某某不予理赔。原告遂将申请保险金的材料原件要回。 本院认为,原告聂林作为投保人通过薛某某发送的网址链接，为其父聂某某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被告保险公司亦出具了加盖承保业务专用章的保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保险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现聂某某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案三原告作为聂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依照《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向被告主张案涉合同保险理赔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保险人聂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理赔。本院认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的定义已做了明确的说明。但原告提交的由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只证明聂某某已死亡，未写明死亡原因；户口注销证明上显示的死亡原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而非正常死亡的内涵与外延明显大于意外死亡,两者不能等同。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聂某某是意外死亡。关于意外死亡保险事故的认定本可以通过现场勘查、尸检等鉴定方法予以确认,但聂某某死亡后,没有经过尸检等鉴定程序,故保险事故原因难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的保险业务是通过薛某某办理的，被告亦在电子保单上加盖了公章，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薛某某是被告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规定，当聂某某走失后，原告及时向薛某某报案，薛某某亦向被告职员张老师进行了告知，但薛某某、张老师均未要求原告要向被告的理赔人员报案。找到尸体后，原告聂林之妻当即给薛某某打电话告知聂某某已死亡。结合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已经及时知道了保险事故的发生，原告履行了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按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约定，原告申领保险金虽未要求必须提供验尸报告，但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的规定，原告提供的由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中并未写明死亡原因，原告未履行“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证明和资料”的义务。原告在事故现场应当要求公安机关查明死亡原因，但其明示不需要进行现场勘查及刑警队介入,致使保险公司无法确定聂某某是否因意外死亡,原告在导致被保险人聂某某死亡原因无法查清中存在过错；在聂某某土葬之前，薛某某及保险公司都没有告知家属尸检的必要程序和必要性,被告亦未派员到现场察看，致使现场灭失、无法查明死因。且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聂某某的死亡是由于疾病、内在原因或自杀、他杀等其他原因所导致。综上，双方当事人对聂某某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均有责任。结合聂某某的死亡地点、死亡状态、死亡年龄及当时的气候状况,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当事人双方举证责任及聂某某意外死亡发生的可能性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被告保险公司承担50%的保险金赔付责任，即100000元（200000元×50%），原告请求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死因未查清前不承担保险金赔付义务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邹彩凤、聂萍、聂林保险金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邹彩凤、聂萍、聂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邹彩凤、聂萍、聂林负担215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鞍山市分公司负担215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艳春 审 判 员  温树森 人民陪审员  周贤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国灿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