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产业园区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25841460617。法定代表人：黄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帆，贵州韬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90年2月13日生，汉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无业，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佰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佰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帆、被上诉人陈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佰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2、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24201元。3、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克扣工资2700元。4、判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515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3日到上诉人处工作，双方约定试用期满后如被上诉人符合上诉人要求，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确立劳动关系，并约定转正后工资为保底加绩效（按计件计算）。试用期满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确定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以自己不能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建立劳动合同需根据双方自愿原则，被上诉人自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扣除工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019年9月，被上诉人因重大过失损坏上诉人的机床设备，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2000元工资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克扣的工资。2019年12月份，扣除700元的工资是因为被上诉人12月份并未到岗上班，去过一天，仅仅是上交工时卡，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当月工资。二、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上诉人克扣被上诉人的工资应否支付的问题，并未对经济补偿金提出诉请，被上诉人亦未对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5515元。一审法院的判决已超出上诉人起诉的范围，违反了处分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鹏二审答辩称：上诉人所说情况不属实。被上诉人入职通过实习期转正后，公司就说签书面劳动合同并为被上诉人办理社保，但一直未有行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公司未果，直至被上诉人离职仍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办理社保。上诉人所称损坏机床扣款亦不属实，机床确实在被上诉人操作期间损坏，但被上诉人是正常操作，机床本身就是损耗品，被上诉人操作机床时上面已经有裂缝，被上诉人对机床的损坏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欣佰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24201元。2、请求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克扣工资27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鹏于2019年6月13日到原告欣佰亿公司工作，担任车工。双方约定实习期满后转正工资为保底加绩效工资（按计件计算），工资发放方式为按月发放，本月工资下月发放。2019年7月开始，原告欣佰亿公司向被告陈鹏发放转正工资，原告欣佰亿公司未与陈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9月，陈鹏在工作中操作机床时机床被损，当月原告欣佰亿公司即以机器被损为由扣发陈鹏工资2000元。2019年12月14日，公司管理人员田洪英通过微信通知陈鹏，公司将陈鹏调整到1.6米立车重新实习上岗，工资为每月1500元。陈鹏接到通知后即未再到原告欣佰亿公司工作。原告欣佰亿公司于2019年12月扣发陈鹏11月份保底工资700元，之后亦未发放陈鹏工资。陈鹏于2020年1月14日作为申请人向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请求裁决欣佰亿公司支付2019年7月13日至2019年12月与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6886元。2、请求裁决欣佰亿公司支付扣其2019年10月和12月工资2700元。3、请求裁决欣佰亿公司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裁决欣佰亿公司支付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5377.2元。同年4月16日，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西劳人仲裁字［202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在裁决生效十日内，欣佰亿公司支付陈鹏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共计人民币24201元。二、在裁决生效十日内，欣佰亿公司支付陈鹏被克扣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700元。三、在裁决生效之日，欣佰亿公司给陈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四、驳回陈鹏的其他仲裁请求。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7日送达仲裁裁决书给陈鹏；于2020年4月23日送达仲裁裁决书给欣佰亿公司，欣佰亿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查明，陈鹏2019年6月应发工资800元，实发工资800元；2019年7月应发工资7980元，扣个人所得税29.8元，实发工资7950.2元；2019年8月应发工资7260元，扣个人所得税22.6元，实发工资7237.4元；2019年9月应发工资5230元，扣款2000元，扣个人所得税2.3元，实发工资3227.7元；2019年10月应发工资3360元，实发工资3360元；2019年11月应发工资1746.5元，实发工资1046.5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欣佰亿公司无故克扣陈鹏工资显属不当。关于双方争议的欣佰亿公司应否向陈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应否支付与陈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5377.2元的问题：1、陈鹏于2020年1月以欣佰亿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欣佰亿公司克扣其2019年10月和12月工资为由向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应视为其在仲裁时提出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且庭审中欣佰亿公司对于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亦无异议，故对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可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欣佰亿公司向陈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第三条：《规定》第十五条中所称“克扣”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在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报酬）之规定，本案中欣佰亿公司克扣陈鹏工资共计2700元，故欣佰亿公司应当向陈鹏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陈鹏于2019年6月13日进入欣佰亿公司工作至2019年12月13日，工作共计6个月（第一个月为实习），原告应向被告支付1个月的经济补偿。根据欣佰亿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计算，陈鹏自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515元，应按此标准支付经济赔偿金5515元。关于双方争议的欣佰亿公司应否支付陈鹏被扣发工资2700元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原告欣佰亿公司与被告陈鹏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于2019年6月13日建立事实劳动关系，陈鹏向欣佰亿公司提供了劳动，理应按月获得劳动报酬即工资。欣佰亿公司以陈鹏损坏机床为由扣发陈鹏2019年9月工资2000元，显属无理。若欣佰亿公司认为陈鹏故意损害机床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2、欣佰亿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陈鹏2019年11月的出勤情况有事假、调动、正班，陈鹏庭审中陈述其系在12月14日在接到公司管理人员通知之后未去公司工作，而欣佰亿公司并未提供陈鹏12月考勤，故可以认定陈鹏在2019年11月向欣佰亿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其亦应获得2019年11月份保底工资700元。欣佰亿公司以陈鹏在12月份并没有到岗上班，去过一天仅仅是上交工时卡为由扣发陈鹏11月份保底工资700元不当。故欣佰亿公司应发放其扣发陈鹏的工资共计2700元。关于双方争议的欣佰亿公司应否向陈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24201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合同，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于2019年6月13日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亦应按照《劳动合同法》履行权利义务，欣佰亿公司以陈鹏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进行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陈鹏在欣佰亿公司对其作出调岗通知后未予回复，也未继续到原工作岗位履行劳动义务，且欣佰亿公司自陈鹏未在该公司提供劳动后亦未向陈鹏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劳动权利义务实际已于2019年12月终止。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欣佰亿公司已向陈鹏支付2019年7月13日至2019年12月13日共计五个月的工资，欣佰亿公司本应支付陈鹏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7577元（7月份工资7980元＋8月份工资7260元+9月份工资5230元+被克扣的9月份应得工资2000元+10月份工资3360元+11月份工资1047元+被克扣的11月份保底工资700元)）。鉴于陈鹏向本院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4201元，该请求在法律保护的范围之内，且不违反当事人处分原则的规定，故本院对于陈鹏主张的24201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陈鹏提出的要求与欣佰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欣佰亿公司支付其被克扣工资2700元、支付其自2019年7月13日至2019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要求欣佰亿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陈鹏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515元。三、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鹏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共计人民币24201元。四、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鹏支付克扣工资共计人民币2700元。五、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陈鹏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原告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2.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被扣除的工资。3.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客观事实，上诉人未依法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上诉人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被扣除的工资的问题，上诉人在被上诉人9月份应发工资中扣除2000元，11月份绩效工资扣除700元是客观事实，上诉人主张2000元扣款是因为被上诉人重大过失造成公司的机械损坏，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但本案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操作机床时机床损坏，不能证明机床损坏的原因及损失金额，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称机床损坏的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上诉人主张扣除700元款项的原因是被上诉人12月份未到岗上班，但该700元属于11月份的工资，上诉人的扣除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欣佰亿公司虽仅针对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西劳人仲裁字[2020]1号仲裁裁决部分事项不服，但该仲裁裁决因上诉人欣佰亿公司提起诉讼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即该仲裁裁决关于欣佰亿公司应否支付陈鹏经济补偿金的事项作出的裁决亦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该事项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但陈鹏未对安顺市西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西劳人仲裁字[2020]1号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陈鹏服从仲裁裁决,认可仲裁裁决认定的其与欣佰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工作中出现失误后不服从公司调岗，既不与公司协商调岗事宜也不到原岗位继续上班，主观上不愿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依法上诉人不须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欣佰亿公司向被上诉人陈鹏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欣佰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第二项为上诉人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不须向被上诉人陈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欣佰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