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亮，男，195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君，河北奎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斌，河北奎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农业大学，住所地保定市灵雨寺街**。 法定代表人：申书兴，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合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春景。 上诉人张大亮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农业大学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大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严重违法：1、被上诉人没有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无法证明其合法拥有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仅为解除合同和腾退租赁场地，而原审法院却在判决中关于是否应当赔偿进行了认定，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情形。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1、合同约定的项目是从事国家允许的项目，并不单指肉牛养殖和屠宰，本合同没有到期，没有出现单方解除合同的事由。2、上诉人没有转租滑雪场，是滑雪场非法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非法经营。3、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本案租赁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是过错方。根据GB50137-2011《城市用地分类与规划建设用地标准》，屠宰场建设用地属于二类工业用地，本案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农用地，双方约定建设屠宰场，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获得审批。被上诉人作为农业畜牧业的专门研究机构，明知不能获得审批仍然出租，负有主要过错。被上诉人将学校的大梨区和菜园区出租经营肉牛养殖等项目，本身就已经改变了土地用途，且养殖场属于高污染项目，政府不可能审批。被上诉人不允许建设牛场和屠宰场，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肉牛养殖项目的建设与生产，被上诉人负有主要过错。被上诉人将教学科研用地大量非法出租，是被上诉人几个农场普遍存在的问题，已经引发大量纠纷，给租赁方造成巨大的损失，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三、由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同时是合同的过错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农业大学答辩称，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依法明显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答辩人具备适格主体资格，原审程序不存在任何瑕疵。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农大三分场于2009年10月12日签署租赁合同。答辩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和腾退租赁场地，具备适格主体资格，于法有据。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被答辩人也没有否定合同效力。一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判决主文中仅仅就解除合同和腾退场地进行判决，并未涉及赔偿问题，因此原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第一，2009年10月12日答辩人的三分场与被答辩人签署租赁合同后，被答辩人没有按照约定进行肉牛养殖、经营，而是将该地块转租，分别依次转租给石材厂、驾驶训练场、滑雪场。地。地块使用人所从事项目导致环境污染，分别被保定市委督查室定市公安局环安支队、莲池区国土分局、保定市莲池区五尧乡人民政府查处并要求取缔。其转租行为以及转租后的经营项目已经严重违背了合同订立初衷，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答辩人有权行使解除权。第二，被答辩人一审庭审时就承认了要求石材厂交付租金的事实，承认将部分地上附着物出卖给石材厂的事实，说明被答辩人确实存在转租行为。根据租赁合同第九条“不得转租”的约定，所以该租赁合同应当解除。并且，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被答辩人）逾期60日未全额缴纳租金的，甲方（答辩人）有权终止协议，收回土地，地，地上附着物归甲方所有rdquo;，根据该约定，被答辩人拖欠租金己近4年，所以答辩人有权终止该租赁协议，地，地上附着物等应归属于答辩人三，答辩人农大三分场于2016年6月29日已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被答辩人已经签字确认，解除已经生效。迄今为止，被答辩人没有对解除通知提起诉讼，其对解除效力的异议权已经丧失。合同已经解除但被答辩人拒不腾退占用地块长达四年之久，显然构成违法侵占。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合同，被答辩人腾退租赁场地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正确。至于被答辩人所称“没有转租滑雪场，是滑雪场非法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没有事实依据，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2009年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成立和履行中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租赁合同约定不违反案涉地块性质和土地用途。被答辩人提出所谓的根据《城市用地分类与规划建设用地标准》（以下简称“《标准》”），认为“合同约定的租赁地块改变了农业用途，过错在答辩人”，观点是绝对错误的。因为该《标准》自2012年1月1日起实施，而租赁合同签订于2009年，所以该《标准》不适用于案涉合同。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该《标准》，案涉地块也应该属于3.3.2条A3类教育科研用地类。答辩人作为高等教育教学单位，可以根据需要自主决定如何使用该教学实验用地。所以答辩人行为属于合法用地，对案涉地块的租赁用途设定没有任何过错。至于被答辩人未能依约履行合同，未能正常经营肉牛养殖项目，是因为其排污设备不达标而被查处不能正常经营。被答辩人作为经营者，理应承担环保责任和经营风险，所以租用地块未能正常经营责任和过错完全在于被答辩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北农业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9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判令被告腾退租赁场地；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2日，河北农业大学教学实验三分场（甲方）与张大亮、刘希林（乙方）签订出租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依据本协议将三分场大梨区和菜园区土地出租给乙方，用作肉牛养殖和屠宰车间建设。土地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地块位于三分场住宅区东侧，面积120亩；租赁期限为25年，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34年10月11日止；自2009年10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11日租金每年600/亩，以后租金每五年调整一次，每次调整幅度根据社会经济发展和农场同类形式另行协商；租金采取上交租的形式，第一年租金72,000元，以后每年10月11日前向甲方交清下一年租金；该项目作为甲方的教学实习基地，科研及科技开发等合作事宜另行协商；租赁期内，乙方对地块不得擅自转让、转租、抵押、不得改变用途。若有改变须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由此产生的后果乙方自负；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学校、农场同意规划，乙方应当服从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要求向被告交付场地。原告称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从事相关项目，反而违约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先从事有污染的石材加工项目，后又未经原告同意，将该地块转租经营滑雪场项目。原告称被告行为不仅违约而且严重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多次被政府相关部门查处。原告提供四份通知，证明原告通知被告已经违约的事实，要求其纠正违约的行为，并与其解除合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四份通知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2015年10月10日通知，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复印件上的被告的签名不予认可；对2016年6月17日通知，称没有收到；对2016年6月29日通知认可是被告书写，但恰恰能证明被告向原告主张补偿损失的事实；对2019年1月8日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已经解除合同的事实，只能证明被告同意附条件由原告进行补偿后，同意解除合同。被告称原告所述不实，本案合同没有到期，没有出现单方解约事由；被告没有转租，是滑雪场对场地进行侵占，被告将另案进行维权；签订合同后是原告不允许被告进行牛场和屠宰场建设，原告是本案过错方；被告同意继续租赁使用，如原告赔偿被告合理损失的前提下，也可以考虑提前解除。原告提供2016年5月31日中共保定市委督查室《关于协助做好取缔强砾石材加工厂的函》，2016年5月26日保定市公安局环安支队《关于查获强砾石材加工厂的情况报告》，证明被告将土地私自转租给第三人进行石材加工，被查处。另原告提供2019年1月3日，保定市莲池区五尧乡人民政府《关于查处河北农业大学农场三分场天阔滑雪场违法占地的函》，证明被告将土地私自转租给第三人经营滑雪场。此外，原告提供会议纪要、滑雪场营业执照、现场照片和视频录像，证明滑雪场是被告转租的事实，目前该场地经营石材加工和经营滑雪场的情况。被告不认可转租的事实，称是滑雪场侵占的，被告另行起诉维权。被告提租赁合同、录音光盘，称不能建牛场项目的责任在原告，由此给被告造成损失应当补偿。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因环保工作未做到位，致使其未能将牛场经营起来，未能合理利用土地责任在被告，原告没有过错不存在违约。被告提供2010年至2016年期间缴纳租赁费票据，称2017年起原告不再让被告缴纳租金了。原告认可被告的租金缴纳到2016年，因为被告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转租从事有污染的石材加工项目，后又未经原告同意，将该地块转租经营滑雪场项目，经学校研究决定解除与被告的租赁关系。被告张大亮认可滑雪场和砂石料厂在被告租赁的场地范围内，滑雪场和砂石料厂占用被告的场地后，被告把厂房等出售给了他们，但占用场地的租金并未给付，被告已经起诉砂石料厂要求支付租金、恢复原貌。原告不认可被告在场地内的投资，不认可被告主张的原告解除租赁合同应当补偿被告的项目及金额。为此双方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河北农业大学经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复将保定南郊农场划归河北农业大学领导，并改名为河北农业大学教学试验场。本案所涉及的租赁土地属于河北农业大学教学试验场的场地，原告作为出租方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按照土地性质对出租的使用范围进行了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原告依约履行了出租场地的义务，将场地按照合同要求进行交付，但被告张大亮在后期使用过程中未能按照约定用途使用土地，双方对于土地使用发生分歧和争议。该出租场地目前为砂石料厂和滑雪场占用，即未征得原告的同意，也不符合土地利用的性质。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多次向被告发出限期整改通知未果的情况下要求终止合同。原告以书面函件形式提出解除租赁合同，现原告起诉再次要求确认解除双方租赁合同。鉴于本案所涉土地性质及租赁使用现状，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的使用用途与实际用途不一致等情况的存在，导致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予以支持。此外，原告称不能正常使用场地的责任在被告，被告环保未能达标是造成其不能按照租赁约定用途使用土地的原因，原告没有过错不存在违约。后被告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转租从事石材加工项目和滑雪场项目，被告违约在先，原告对被告提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需进行补偿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原告不认可被告在场地内的投资，被告因经营所需进行的投入属于其正常开支，不属于原告进行补偿的内容。原告主张被告没有正常经营的过错在被告，被告自认已经将场地内的厂房等出售给砂石料厂和滑雪场，不存在原告应当补偿被告的情形。被告对此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被告主张原告解除租赁合同需进行补偿的理据不足。被告继续占用上述租赁土地没有相应的依据，故原告请求被告腾退租赁场地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河北农业大学与被告张大亮于2009年10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二、被告张大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租赁场地腾退交付原告河北农业大学。案件受理费80元，适用简易程序收取40元，由被告张大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河北农业大学提交了土地权属证明一份四页，拟证明农大三分场的土地属于河北农业大学，河北农业大学享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质证称，对1号文件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和合法性不认可，文件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也没有载明土地性质，同时文件是1965年的，之后对国有土地的多次确权，所以此文件不再具有有效性，对2、3、4号文件质证意见同上。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解除合同，请求返还土地。而上诉人的抗辩在赔偿其损失的前提下，可以考虑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既然上诉人以此作为了抗辩事由，一审法院围绕其抗辩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以此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权属证明，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认可，故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虽然上诉人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文件已经不再具有效力，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否定该文件的效力，故本院对该证据合法性、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基于上述文件，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拥有管理权、使用权。案涉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诉人是基于该合同对案涉土地取得了使用权。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而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具有管理权和使用权，故其有权与上诉人签订案涉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非法出租，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其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本院认为，其一，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办理审批手续过程中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不能办理；其二，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即使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其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亦应及时解除合同或对合同进行实质变更。在案涉合同既未解除又未变更的情况下，将案涉土地用于石材加工和滑雪项目，已经违背了合同约定，而基于卷宗材料亦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出租过程中存在过错。关于滑雪场地是不是被侵占的问题，因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将案涉土地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在对案涉土地具有支配权的情况下被建成了滑雪场地，该事实系结果行为，至于该滑雪场地是否是被侵占，并不影响对其违约的认定。基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现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理据充分。且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的诉请，并无不当。综合全案材料，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大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大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黄俊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占军 书 记 员 刘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