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7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胜明，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XX镇XX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翠，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胜明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延清，西乡县高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慈友，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XX镇XX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荣，女，198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慈友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华理，西乡县茶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张胜明因与被申请人张慈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8）陕07民申7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按第二审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胜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翠、魏延清，被申请人张慈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荣、兰华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张慈友向陕西省西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张胜明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7500元；3.由被告张胜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8月11日，被告通过西乡县XX镇XX村XX组XX组“三家寨”的“四荒地”公开拍卖，取得了“三家寨”120亩“四荒地”的使用权，并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期限为70年。拍卖合同签订后，该组其他一村民认为，拍卖合同约定的“三家寨”荒地四至边界范围内有自己承包的一片山林，并提出异议。十二岭六组遂将集体所有的“杨家崖”一片荒山调整划归在张胜明承包的“三家寨”林地范围内。1994年3月25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被告颁发了340600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1995年7月29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对“三家寨”林地经营权进行“买卖”。该合同载明：甲方（张胜明）在十二岭六组卖（买）了一块青刚山树林70年，现在买（卖）给乙方（张慈友）；甲方要安（按）乙方伴（办）事，乙方共付出壹仟柒佰伍拾元）；如果不按合同伴（办）事，乙方共付现10倍的钱。同年冬，被告为了加工木地板原料出售赚钱，雇人在山林中砍伐一批青冈木（三车约20立方），后又砍伐约40立方的硬杂木烧外贸炭，拉运至石泉县出售并赚取300余元。2008年－2010年，国家实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经航拍，被告取得的“三家寨”林地面积为435亩。2010年2月6日，西乡县林业局给被告换发了西林证字（2010）第2435020117号林权证，再次将“三家寨”林地使用权确认在被告名下。期间，原、被告未就“三家寨”林地林权办理过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亦未提出任何异议。2016年3月，被告雇人将该片林地内的三棵紫荆树挖掉出售，原告知晓后提出异议，双方就该片林地承包经营权产生争议，先后经茶镇和十二岭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1995年7月29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2.原、被告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取得被告在1993年通过拍卖取得十二岭六组的全部四荒地，还是其中部分，抑还是被告仅出售部分林地内可砍伐的青冈木。3.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7500元是否合法。 被告于1993年通XX镇XX村XX组位于“三家寨”的120亩“四荒地”使用权，并与该组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出让“四荒地”面积、四至边界、使用年限、出让金额交付、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使用证）、使用期内依法转让、荒地开发治理等。被告依拍卖合同于1994年办理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然而，原、被告于1995年7月29日签订的林地买卖合同，仅笼统约定了买卖价款、违约责任，对土地面积、四至边界、使用年限、金额交付、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等均未作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瑕疵，此后也未签订补充协议予以完善，造成合同履行不能。依当时“四荒地”拍卖政策和合同约定，拍卖目的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取得土地使用权的经营者应当在承包期内进行以植树造林为重点的开发治理。然而，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未经林业部门审批，先后两次雇人在被告承包的“三家寨”范围内的“杨家崖”荒山中大量砍伐青冈木用于加工木地板原料、杂木烧外贸炭，并出售牟利。其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砍伐、获取荒山中青冈木和杂木，显然与“四荒地”拍卖政策和拍卖合同约定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5条之规定，公民和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土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按承包合同的规定处理。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擅自转包或者转让的无效。本案XX村XX组集体“四荒地”承包经营权后，依合同约定可依法转让，但应当取得发包人同意。原、被告双方私下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告知发包人，亦未取得发包人事后追认，也未在政府部门登记备案，更未在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2008年－2010年，国家推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在被告承包的“三家寨”林权公示过程中，XX镇XX村提出过异议。后经过村镇逐级申报，西乡县林业局已向被告颁发了林权证。双方亦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现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同时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175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驳回张慈友要求确认与张胜明于1995年7月29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慈友要求张胜明支付违约金17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由张慈友负担。 张慈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由张胜明支付违约金17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1993年8月11日，西乡县XX镇XX村XX组XX组“三家寨”的四荒地公开拍卖，张胜明通过拍卖取得了“三家寨”120亩四荒地的使用权，并签订了《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中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期限为70年，自1993年8月11日至2063年8月11日；四至边界为：东至三家寨梁心，南至称沟湾梁心，西与王加发柴山刺梁子沟直上，北与二组崖寨坎横过；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亩12元，总金额为1440元；土地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可以转让、出租、继承或用于其它经济活动。1994年3月25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张胜明颁发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书，其中土地类别为荒山。1995年7月29日，张慈友与张胜明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注：即张胜明）在十二岭六组卖（注：应为买）了一块青冈木山树林70年，现在买（注：应为卖）给乙方（注：即张慈友）；甲方要安（注：应为按）乙方伴（注：应为办）事，乙方共付出壹仟柒佰伍拾元；如果不安（注：应为按）合同伴（注：应为办）事给乙方付出10倍的钱。之后在国家实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时，经航拍确定张胜明拍卖取得的“三家寨”的林地面积为435亩，2010年2月6日，西乡县人民政府给张胜明颁发了林权证。2016年3月张胜明挖掘、出售紫荆树时被张慈友知晓，张慈友遂提出异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及违约责任问题。 关于合同是否成立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书》，能够确定当事人姓名、标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等合同的主要内容。对合同的其他内容，根据《合同书》中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亦可以确定，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成立。张胜明辩称该《合同书》不能证明涉案林地系其拍卖取得的“三家寨”林地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瑕疵，造成合同履行不能的观点错误，予以纠正。对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以拍卖方式取得的四荒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非就四荒地所有权的转让，按张胜明与西乡县XX镇XX村XX组签订的《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案涉四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允许转让。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在1995年7月29日签订《合同书》后，均未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直到2016年3月张胜明挖掘、出售紫荆树被张慈友知晓后，才发生本案争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四荒地承包经营权允许转让，亦未要求必须经发包方同意，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观点错误，予以纠正。对违约责任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张胜明在签订《合同书》后未依约办事，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调整，确定违约金为1838元（1750元×5%/年×21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张慈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8）陕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西乡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4民初76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慈友与张胜明于1995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三、由张胜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慈友违约金1838元；四、驳回张慈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均由张胜明负担。 张胜明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张慈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改判依据错误，合同书早已履行完毕，判决是否有效毫无意义。（二）二审判决确认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事实根据。合同书前文约定的是青冈木山树林，后文是青冈木山，合同书标的、数量不明；1995年7月29日的合同书已在当年冬天履行完毕。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显失公平公正。（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该两部法律法条均同时规定是依法转让。申请人是林权证的持有人，是林木及林地的使用权人，属林木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应优先适用《森林法》，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 被申请人张慈友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主张的再审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及双方主要争议，本院再审查明：1993年茶镇XX村XX组按上级要求对集体“四荒地”进行拍卖，由本集体组织成员竞买。1993年8月张胜明通过拍卖取得的“四荒地”，合同上名为荒山，实际为杂灌林或荒林。1994年西乡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的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类别为荒山,用途为农业用地，面积为120亩。2010年，西乡县林业局颁发的林权证确认为林地，主要树种为杂灌，林种为其它，面积为435亩。两证记载的四至范围一致，但面积相差较大，前者面积为当时目测估计，后者面积为航拍测量。三家寨为杂灌林，双方所称的杨家崖林地未在张胜明与组上签订的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记载体现；1995年7月张胜明与张慈友双方签订合同后，当年张慈友砍伐的是杨家崖林地的青冈树、酒巴树做地板条及烧炭。 还查明，1995年双方签订合同书时仅为两人私下所为，村、组并不知情，亦未取得村民小组同意。争议合同三家寨林地1994年西乡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及2010年西乡县林业局颁发的林权证均在张胜明名下。 一审查明“十二岭六组遂将集体所有的‘杨家崖’一片荒山调整划归在张胜明承包的‘三家寨’林地范围内”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再审不予认定。 再审对原一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问题是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的标的范围及合同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合同的标的范围。张胜明与XX村XX组签订的《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明确约定XX村XX组将位于三家寨面积120亩的荒山地一次性出让给张胜明，而张胜明与张慈友诉讼以来对所签订的合同内容陈述主张分歧较大。对合同约定的“一块青冈木山树林”，仅从字面理解，转让的标的范围属于约定不明。但是，本院认为，依据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及违约责任等内容，结合原权利人张胜明从XX村XX组拍卖“四荒地”的合同标的物及价款数额、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距张胜明取得该宗“四荒地”的时间间隔，可以认定张胜明XX村XX组拍卖取得的“四荒地”120亩林地概括转让给了张慈友，双方合同的标的范围就是120亩。根据享有权益与支付价一般应当对等的法律原则，双方签订合同多年后，经航拍测绘多出的面积，不足以认定为属于张胜明转让给张慈友的林地范围。 关于争议的杨家崖林地。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当事人委托代理人调查的历任村组干部和相关证人证言、双方申请十二岭村委会出具的多份证明、本院调查核实的多人证言、与村委会座谈、听取当年参与十二岭村林权改革负责林权证办证的制图人进行座谈的意见，综合全案，双方争议的杨家崖林地现无法查实是否当年拍卖补给张胜明、是否包含在张胜明与组上签订的拍卖“四荒地”合同载明的三家寨四址范围之内，是否未办林权证或已含在张胜明三家寨林权证范围之内，或已办在XX村XX组林权证上或他人林权证名下。由于案涉时间跨度长、相关人员说法不一，现对杨家崖林地无法查清基本事实。据此，本院认为，杨家崖林地不能确定在双方争议的合同范围之内，亦不包含在合同转让的120亩林地范围内。当事人对杨家崖林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可申请当地集体经济组织给予处理，或向有关管理部门申请裁决。 关于合同的效力。首先，张胜明与张慈友所签订的合同系双方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合同成立。其次，土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不得买卖及转让，但是，根据当事人书写的协议内容判断，张胜明与张慈友语文能力不强，故双方所签合同中表述的“买、卖”，应当理解为张胜明XX村XX组拍卖取得的“四荒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张慈友。再次，《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案涉四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允许转让，且自签订合同至发生争议时间长达20多年间，当事人任何一方未就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期间，关于四荒地的承包经营、林地改革政策、承包经营权的使用、流转等法律规定和政策均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故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有效，符合本案实际及现行合同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上，张胜明再审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买卖的是杨家崖的青冈木树，合同当年冬天已履行完毕，缺乏事实依据。其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部分判项正确，应予维持，其中确认张慈友主张的案涉合同的有效正确，但对合同有效的标的范围争议，未予明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陕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本院（2018）陕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确认张胜明XX村XX组拍卖取得的《集体“四荒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涉及的三家寨120亩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张慈友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张慈友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清   杰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长 房   建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俊杰书记员王龙飞 书 记 员 王       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