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3民再2号 监督机关:上杭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潘式兵，男，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湖村乡大畈村上潘组**，住上杭县临江镇人民路**，公民身份号码362321197412××××。 原审被告：梁建荣，男，197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上杭县临城镇南岗大塘路**民身份号码352624197706××××。 原审被告：华丽芬，系梁建荣妻子，198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住上杭县临城镇南岗大塘路**身份号码612301198301××××。 原审原告潘式兵与原审被告梁建荣、华丽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的（2015）闽0823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杭县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20）3508230000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民事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闽0823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审原告潘式兵、原审被告梁建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丽芬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杭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5）杭民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本院原审判决对梁建荣辩称借条是潘式兵叫多人逼其所写，以及是否在赌场上借款的事实未予查证，仅凭潘式兵提供的一张由梁建荣、华丽芬出具的9万元的借条，认定梁建荣、华丽芬因生意用途向潘式兵借款9万元。现梁建荣、华丽芬的陈述和曾永连、邱克辉、张宏的证言，以及本院（2019）刑初43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2013年4、5月份，潘式兵、彭文金、杨福兴、张宏等人在赌场放高利贷。梁建荣赌场输钱后向潘式兵、彭文金各借了6万元高利贷。后在潘式兵、彭文金的威胁、恐吓下，梁建荣和华丽芬在家中各向潘式兵、彭文金出具一张9万元的借条。梁建荣陆续向潘式兵和彭文金还了一部分钱。潘式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5年3月23日持梁建荣和华丽芬出具的借条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判决支持了潘式兵的诉讼请求。2019年11月26日，潘式兵、杨福兴、张宏因逼迫他人偿还高利贷债务构成寻衅滋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潘式兵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途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本案中，原告潘式兵明知被告梁建荣借钱用于赌博的情况下仍然向梁建荣提供6万元借款属于上述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借贷合同无效。 潘式兵再审诉讼请求与原审诉讼请求一致即：依法判决梁建荣、华丽芬立即归还借款计人民币9万元以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的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29日梁建荣、华丽芬以做生意急需资金为由，向潘式兵借款现金人民币9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给潘式兵，同时约定了借款期限，即应在2014年2月28日前还清。但到期后经潘式兵多次向其催讨，至今仍未归还本金分文。 梁建荣辩称，1.法院已经认定潘式兵主张的债权是高利贷，就不应该支持潘式兵的诉讼请求。潘式兵在武平岩前赌场上放高利贷，钱是其从看守所释放后在武平岩前镇赌博时向潘式兵借的，当初借了6万，之后按照日息每1万元200元的利息即一天1200元，连续交利息3个多月给潘式兵。刚开始没有借条，赌场上借钱都不需要借条，后面写借条是因为利息交不上，潘式兵带人携带枪和刀来到其家催讨，其被逼无奈写了9万的借条，9万元是在原来6万元的基础上加了3万的利息，利息是潘式兵说的，也不知道怎么算出来的。其妻华丽芬被逼无奈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本金加利息其已经支付了潘式兵20多万，如果走法律程序的话，潘式兵还要归还其部分钱。3.其在那同一天写了两张借条，其中一张是写给潘式兵的，另一张是写给杨福兴的,其不认识杨福兴，但是其也在小彭那边借了6万元，小彭叫其借条写给杨福兴。4.借条是2014还是2015年间写的，当时只还欠潘式兵3.3万元，但是潘式兵拿了9万的借条到法院起诉，原审时已经把和潘式兵的通话录音录起来了，在原审法庭上也出示了，潘式兵也同意只要再还他3.3万元就可以了。原审法官叫其提交文字版的通话内容，但是其只提交了录音光盘，没有提交书面文字版的通话内容。 本院原审查明事实，2013年8月29日，梁建荣、华丽芬以用于生意用途为由向原告潘式兵借款9万元，并填写借款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潘式兵人民币玖万零千元（90000.00元）整，用于生意用途，经双方协商约定于2014年2月28日前还清。空口无凭，特立此据。每个月还壹万伍仟元正。借款人：梁建荣，华丽芬；证件号码：××；借款日期：2013年8月29日”。此后，梁建荣、华丽芬向潘式兵归还借款本金28800元。 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梁建荣、华丽芬与原告潘式兵之间借款合法、有效，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一张予以证实。从被告梁建荣、华丽芬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限，原告潘式兵依法可以向俩被告主张该债权。依照法律规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支付逾期的利息，原告以2015年3月23日为起算点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梁建荣已向原告归还了28800元的借款本金，故俩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61200元。被告梁建荣辩称借条是原告叫多人逼其写的及是赌场上的借款，其提供的录音不足以证明其辩称，且本院特地发书面告知书给其，告知其如确有其当庭陈述的事情，其应于2015年7月5日前向公安部门报案，并于开庭前向本庭提供已向公安部门报案的相应手续，但其未向本院提供已向公安部门报案的相应手续，故被告梁建荣该辩称本院无法予以采信。被告梁建荣辩称其已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3万元，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梁建荣、华丽芬归还借款本金61200元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3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法判决：被告梁建荣、华丽芬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潘式兵借款本金612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3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潘式兵在再审时未提出新证据， 梁建荣再审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华丽芬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和进行答辩。 上杭县人民检察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9年2月14日询问梁建荣的笔录；2、2019年8月21日询问梁建荣的笔录；3、2019年4月17日询问华丽芬的笔录；4、2019年4月17日询问曾永连的笔录；5、2019年3月11日询问邱克辉的笔录；6、2019年10月29日询问张宏的笔录；7、2019年11月29日（2019）闽0823刑初436号刑事判决书。 潘式兵质证对证据6.7没有意见；证据1.2.3.4有意见，其认识梁建荣是在上杭江滨路祖德茶楼，钱是分两次借给梁建荣的，梁建荣说日息每1万元给200元与事实不符；其未带人去梁建荣家，赌场上的人都不认识，去梁建荣家叫他写借条是其一个人去的，没有拿刀拿枪，还在他家喝茶聊天；华丽芬的笔录说拿刀，梁建荣说拿刀和枪，两个人笔录是不符的；证据5其不清楚邱克辉所说的茶地的事情。 梁建荣质证认为证据1.2.3.4.5.7没有意见。对证据6笔录中张宏说“我没有对梁大头逼过债”有意见，写借条时张宏来过，但是没有说话，他态度是最好的。 本案复查期间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办案机关党委询问相关人员笔录：1、2019年5月23日潘式兵的笔录；2、2019年5月24日潘式兵的笔录；3、2019年6月28日潘式兵的笔录；4、2019年4月16日梁建荣的笔录；5、2019年9月24日曾永连的笔录；6、2019年9月19日华丽芬的笔录。 潘式兵质证认为对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4其不知道梁建荣和小彭借多少钱，也没到他家逼过；对证据5有意见，其没有四、五个人拿着刀去梁建荣家，且曾永连不知道其叫小潘，也不知道其在人民路开店；对证据6有意见，没有带人拿着刀去梁建荣家逼他签字，梁建荣向其借钱是事实，有时候打电话大声点叫他还钱是有，其不清楚小彭怎样向梁建荣要钱。 梁建荣质证认为：对证据3.4.5.6没有意见；证据1潘式兵说借9万不是事实，其总共才向潘式兵借6万。其是在岩前的赌场认识潘式兵的，潘式兵在赌场放贷。有口头约定利息，1万1天200元，不认识“阿伟”是谁。借条是被逼着填写的；证据2与其没有关系，其表示不清楚。 经审查，上述上杭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的证据和本院调取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的证明效力综合分析进行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4、5月间，潘式兵等人在武平岩前赌场放高利贷。梁建荣在武平岩前赌场输钱后向潘式兵借款6万元，口头约定日利息2%。后因梁建荣未按时付息还本，潘式兵等人于2013年8月29日到梁建荣家里采取威胁、恐吓等方式催讨，梁建荣及其妻华丽芬被逼填写一张9万元的借条给潘式兵。潘式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5年3月23日以该借条为凭证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杭民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被告梁建荣、华丽芬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潘式兵借款本金612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3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019年11月26日，潘式兵、杨福兴、张宏因逼迫他人偿还高利贷债务构成寻衅滋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潘式兵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另查明，梁建荣2012年因开设赌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3年4月8日刑满释放。 本院再审后经审委会讨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潘式兵与原审被告梁建荣、华丽芬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否合法有效，即讼争借款是否受法律保护。本案潘式兵作为借款人,除提交借条外，还应如实陈述借款相关的事实，并举证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的借款经过和第二次开庭时潘式兵陈述借款用途、经过、在场人、借款金额、次数、时间等均不一致，也与再审开庭时潘式兵的陈述不一致，明显与常理不符。而本案中梁建荣、华丽芬、曾永连的证言陈述的事实基本上一致。结合2019年3月11日邱克辉的陈述、2019年10月29日张宏的陈述：“我和他们（指彭文金、杨福兴、潘式兵）有一起在赌场上放高利贷，然后有一起去催债…催债没有要回来的话就叫他们写借条，然后去起诉他们…写借条的时候就写成用于生意周转”，以及本院（2019）闽0823刑初43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3年下半年间，被告人潘式兵、杨福兴、张宏在彭文金的纠集下，多次侵入上杭县临城镇城南村大塘路87号梁建荣家中，采取威胁、恐吓等方式，逼迫梁建荣偿还高利贷债务。”原审时梁建荣提供的五段通话录音中，与潘式兵的通话中多次提到潘式兵放高利贷，潘式兵并未给与否认；与“阿宝”、彭文金的通话录音中也可以证实潘式兵在赌场上放高利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梁建荣在赌场上向放高利贷的潘式兵借款6万元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梁建荣所借债务为在赌场上向潘式兵所借，且2019年5月23日潘式兵在笔录中陈述“他（梁建荣）还跟我说如果他赌博赢了就好分红给我”。因此，潘式兵诉称的梁建荣是因生意周转向其借款9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梁建荣主张该借款6万元是赌场上所借高利贷，被逼迫填写9万元借条一张的辩称，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现有新的证据，可证明原审原告潘式兵在赌场上借款给梁建荣用于赌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途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因此，原审原告潘式兵与原审被告梁建荣、华丽芬讼争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潘式兵要求梁建荣、华丽芬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梁建荣、华丽芬与潘式兵之间借款合法、有效并判决其归还借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华丽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的（2015）杭民初字第9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潘式兵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原审原告潘式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维峰 人民陪审员  李月琴 人民陪审员  陈 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蓝小芳 书 记 员  马梅芳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 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 （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