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乐，男，195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扶伟光，男，1940年11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华，女，1943年12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恒智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扶伟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志昌，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翔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林某1。上诉人刘荣乐因与被上诉人扶伟光、黄卫华、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恒智电子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智公司）、陈志昌、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翔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荣乐上诉请求：1.扶伟光、黄卫华连带向刘荣乐支付欠款352000元；2.扶伟光、黄卫华向刘荣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94240元（从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尚欠款项总额的月利率2%计算，日后利息计至实际清还之日止；3.扶伟光、黄卫华向刘荣乐支付因本次诉讼所产生的财保保函费3000元；4.扶伟光、黄卫华承担刘荣乐的律师费用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陈志昌在庭审时，已说明在债权转让前，多次向扶伟光追讨欠款，经翻查资料，陈志昌曾于2017年4月28日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向扶伟光追讨欠款本息。该函扶伟光于2017年4月30日上午9时34分收取。二、基于以上追款事实，2015年4月30日扶伟光出具《借据》；陈志昌2017年4月28日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向扶伟光追讨欠款本息，故此，该债权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而自2017年10月1日起诉讼时效更改为3年。三、陈志昌于2018年3月21日与刘荣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以上债权转让给刘荣乐，并于2018年4月9日办理公证证据保全，发函将相关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扶伟光。陈志昌在诉讼时效内将债权转让给刘荣乐，应为有效转让，受法律保护。四、刘荣乐获得本案债权后，曾于2018年4月27日发出《催收欠款通知书》，向扶伟光催收欠款。五、本案在2020年1月10日由顺德法院立案审理，刘荣乐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刘荣乐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六、本案的事实已查明，2015年4月30日扶伟光出具的《借据》，记载款项为恒智公司欠翔盈公司的货款利息，翔盈公司转让至陈志昌，再由陈志昌转让至刘荣乐。七、扶伟光出具《借据》，表明其已确认借据记载的款项本息，且其于2015年7月28日还款3万元。扶伟光、黄卫华为夫妻关系，且恒智公司实际上为扶伟光、黄卫华共同经营，黄卫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陈志昌在诉讼时效内将债权转让给刘荣乐。刘荣乐对扶伟光提起的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刘荣乐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扶伟光答辩称：一、扶伟光同意一审做出刘荣乐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判决；二、扶伟光不同意刘荣乐提出的货款利息转化为借款的主张。理由如下：1.借据中没有任何有关借款由货款利息转化而来的表述，也无任何证据显示扶伟光与翔盈公司就货款利息转化为借款一事达成合意。扶伟光在向陈志昌出具借据时，曾要求将借据中的借款来源写清楚，但遭到翔盈公司的拒绝。2.扶伟光向陈志昌出具借据后，翔盈公司也未向扶伟光出具免除其货款利息责任的材料，反而向其发出追讨货款利息的律师函，因此，刘荣乐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黄卫华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恒智公司答辩意见与扶伟光答辩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翔盈公司答辩称：翔盈公司与扶伟光达成协议，扶伟光因一直拖欠翔盈公司货款，同意以利息补偿翔盈公司。2014年，翔盈公司因自身问题停止营业，翔盈公司处理员工遣散事宜。由于陈志昌在翔盈公司工作了十多年，所以将恒智公司欠的利息给了陈志昌，恒智公司及扶伟光均同意该做法。翔盈公司起诉恒智公司只是起诉货款，起诉后按国家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之前恒智公司欠的利息已转给陈志昌另外追讨。原审第三人陈志昌的答辩与翔盈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刘荣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扶伟光、黄卫华向刘荣乐支付欠款35.2万元；2.扶伟光、黄卫华向刘荣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94240元（从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尚欠款项总额的月利率2%计算），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清还之日；3.扶伟光、黄卫华向刘荣乐支付因本次诉讼所产生的财产保函费3000元；4.扶伟光、黄卫华承担刘荣乐的律师费用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扶伟光、黄卫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6日，恒智公司与翔盈公司对账，恒智公司确认尚欠翔盈公司货款644117.5元。2014年2月25日，恒智公司出具一份《欠款证明》，载明：至今天为止，恒智公司欠翔盈公司货款494117.5元。2015年4月30日，恒智公司出具一份《欠款证明》，载明：至今天为止，恒智公司欠翔盈公司货款464117.5元。2014年3月31日，扶伟光出具一份《借据》，载明：至今天为止，扶伟光共向陈志昌借款21万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还清欠款，若不能依时还清借款，按未还清借款数额计算利息（月息百分之二），直至还清借款及利息为止。该借据落款后载明债权人为陈志昌。2014年8月12日，陈志昌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扶伟光归还借款2万元。2015年4月30日，扶伟光出具一份《借据》，载明：至今天为止，扶伟光共向陈志昌借款38.2万元，于2015年4月30日前还清欠款，若不能依时还清借款，按未还清借款数额计算利息（月息百分之二），直至还清借款及利息为止。该借据落款后载明债权人为陈志昌。2015年7月28日，陈志昌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扶伟光归还借款3万元。2018年3月21日，陈志昌与刘荣乐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志昌将案涉《借据》的债权转让给刘荣乐。陈志昌于2018年4月9日经公证处现场监督，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送给扶伟光，该邮件于2018年4月10日妥投。《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陈志昌与刘荣乐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陈志昌对扶伟光的所有债权及对应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一并全部依法转让给刘荣乐，请扶伟光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后主动向刘荣乐履行全部义务。根据恒智公司发送至陈志昌的邮件显示，2012年期间，恒智公司向翔盈公司采购钢材的购销合同中约定若需方不按时付清货款，需方自愿支付违约补偿金给供方（一个月内按未付清货款的千分之三每天计收违约金，超过一个月的按未付清货款的千分之八每天计收违约补偿金给供方）。翔盈公司于2017年6月1日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恒智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64117.5元及起诉之日起计付的利息。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粤0115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书。扶伟光在该案庭审中确认：扶伟光与黄卫华为夫妻关系，于1968年在广州市荔湾区登记结婚，1984年起移居香港，自2003年起黄卫华一直居住在广州市番禺区，扶伟光平时居住在恒智公司内。关于案涉《借据》的出具经过，各方均确认签订《借据》时，扶伟光、陈志昌、翔盈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某1、恒智公司财务苏某在场，由林某1提供模板，经财务苏某打印后，扶伟光签名确认。刘荣乐明确两份《借据》上记载款项均为恒智公司欠翔盈公司货款的利息，前一份《借据》的货款利息包含在后一份《借款》的货款利息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扶伟光、黄卫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港商事案件。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刘荣乐住所地、借据签订地、履行地、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地均在内地，且刘荣乐、扶伟光及第三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关于黄卫华作为配偶一方承担责任的问题，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扶伟光与黄卫华在内地登记结婚，且2003年后两人经常居住地在内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三条“夫妻人身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的规定，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根据刘荣乐、扶伟光诉辩意见，本案审查重点为：一、刘荣乐提起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如未超过诉讼时效，刘荣乐请求扶伟光支付欠款是否有理；三、黄卫华是否应对扶伟光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刘荣乐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基于扶伟光在2015年4月30日出具《借据》，《借据》记载款项为恒智公司欠翔盈公司的货款利息，经翔盈公司转让至陈志昌，再由陈志昌转让至刘荣乐，刘荣乐由此获得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以2017年10月1日为节点考虑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借据》约定案涉货款利息应于2015年4月30日前还清，诉讼时效从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算。至2017年10月1日，该债权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已超二年，即便如刘荣乐提交的《收款收据》记载2015年7月28日还款3万元，从该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亦已超二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荣乐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志昌在超出法律支持的诉讼时效期间向刘荣乐转让债权，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刘荣乐提起本案诉讼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扶伟光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刘荣乐对扶伟光提起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律对刘荣乐的债权不再予以保护。基于此，刘荣乐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财保保函费、律师费以及请求黄卫华承担责任欠缺基础依据，一审法院对刘荣乐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荣乐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92.4元、财产保全费4366.2元，合计15858.6元，由刘荣乐负担。上诉人刘荣乐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1.2017年4月28日律师函、EMS快递单（单号为923）、快递查询记录，证明原审第三人陈志昌曾于2017年4月28日委托律师向扶伟光追讨欠款本息，该律师函扶伟光于2017年4月30日收取；2.2018年4月27日催收欠款通知书、EMS快递单、快递查询记录，证明刘荣乐于2018年4月27日向扶伟光发出催收欠款通知书。被上诉人扶伟光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7年4月28日由林海律师发出的律师函，证明两份律师函的内容是冲突的。原审第三人翔盈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律师函、EMS快递单（单号为223）、快递查询记录，证明翔盈公司向恒智公司及扶伟光于2017年4月28日发出律师函，扶伟光于2017年4月30签收，扶伟光在同一天收到两份律师函。经认证，刘荣乐在二审期间提供律师函、快递单及查询信息，翔盈公司提供律师函、快递单及查询信息。其中，快递单有原件供核对。扶伟光所提供的律师函是上述两份邮寄律师函中的其中一份。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2017年4月28日，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林海律师受陈志昌委托向扶伟光邮寄律师函，要求其承担2015年4月30日借据所涉债务。同日，林海律师受翔盈公司委托向恒智公司、扶伟光邮寄律师函，要求支付尚欠货款46411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扶伟光在2017年4月30日签收上述两份邮件。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借据》所涉债务是否真实有效以及《借据》所涉债权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扶伟光在2014年3月31日、2015年4月30日先后向陈志昌出具《借据》，确认累计借款21万元、38.2万元并承诺在约定期限内还款。其中，2015年4月30日《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日是2015年4月30日，逾期则按月利率2%计收利息。经审查，上述两份借据均有扶伟光签名、捺印。扶伟光对《借据》上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抗辩称《借据》所述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扶伟光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翔盈公司、陈志昌在二审庭审中承认案涉借据源于恒智公司欠付翔盈公司货款464117.5元，是对该欠付货款逾期利息债务的确定，利息的债权人从翔盈公司变更为陈志昌。翔盈公司在2017年6月1日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对恒智公司提起支付货款的诉讼。翔盈公司在该案中要求恒智公司负担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没有要求支付起诉日之前尚欠货款的利息。结合恒智公司发送给陈志昌的邮件所反映出的翔盈公司、恒智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本院认定恒智公司尚欠翔盈公司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另案诉讼中并没有被主张，该部分违约金的请求权没有消失。翔盈公司、陈志昌在本案的陈述与陈志昌所持有的两份《借据》、翔盈公司与恒智公司之间的诉讼能够相互吻合。因此，本院认定《借据》所涉债务是扶伟光承诺向陈志昌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扶伟光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借据》所涉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两份《借据》应当被认定为合法有效。扶伟光应按照《借据》所述履行还款义务。至于《借据》所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015年4月30日《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至2015年4月30日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陈志昌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委托律师向扶伟光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借据》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是三年。陈志昌将《借据》债权转让予刘荣乐，并于2018年4月9日向扶伟光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刘荣乐在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借据》债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刘荣乐对案涉债权的胜诉权并未丧失。扶伟光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陈志昌自认在2015年7月28日收到扶伟光还款3万元，刘荣乐对此予以确认，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因此，扶伟光在本案中应当向刘荣乐偿还35.2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以38.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按月利率2%计算；以35.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该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刘荣乐在本案中请求扶伟光承担财保保函费及律师费。扶伟光与陈志昌之间对上述两项费用并没有特别约定，而且，刘荣乐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两笔费用是其必要支出以及扶伟光应予赔偿。因此，本院对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刘荣乐要求扶伟光的配偶黄卫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卫华没有在《借据》上签名确认。刘荣乐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是扶伟光与黄卫华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本院对刘荣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荣乐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刘永乐在二审阶段提供新证据证明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没有超出法律规定导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扶伟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刘荣乐偿还35.2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1.以38.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28日按月利率2%计算；2.以35.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9日起至该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上诉人刘荣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2.4元、财产保全费43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2.4元，全部由被上诉人扶伟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