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9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钦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伟，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勇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春燕，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坚，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钦明因与被上诉人邱勇鹏、游春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1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邱钦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撤销邱勇鹏、游春燕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约定的第2项房屋的处理(邱勇鹏赠与或放弃所持房屋50%份额给游春燕），请求恢复邱勇鹏对该房产拥有50%的份额；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邱勇鹏、游春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邱勇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未侵害债权人邱钦明利益属事实认定错误。1.邱勇鹏、游春燕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8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7月15日协议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2016年1月26日，邱勇鹏、游春燕共同购买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太白路英达花园XXX房产，不动产证号为：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018XXX号，该房产登记在游春燕名下。该房产属邱勇鹏、游春燕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虽然登记在游春燕一个人名下，但仍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邱勇鹏对该房产拥有50%的份额。2.2016年7月15日邱勇鹏、游春燕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中约定的第2项房屋的处理，邱勇鹏赠与或放弃对该房屋持有的50%份额，无偿给游春燕，邱勇鹏自己仅分得无任何经济价值的“深圳市万润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公司）”30%的公司股份及一辆不值钱的轿车。邱勇鹏在《离婚协议》中仅分得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很小部分，但该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中有及其重大价值的财产，邱勇鹏却以《离婚协议书》的方式无偿赠与或放弃给游春燕。3.邱勇鹏所分的万润公司30%的股权无任何经济价值，该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实缴资金为零。在2016年8月15日即邱勇鹏、游春燕离婚后的第30天，邱勇鹏将万润公司注册资金降至100万，实缴资金仍为零。2017年2月24日邱勇鹏将持有万润公司30%股份以30万元价格转让他人。4.邱钦明认为邱勇鹏、游春燕是有预谋串通的逃债行为，邱勇鹏向邱钦明借款80万后，又通过非常隐蔽的离婚方式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达到逃债的目的，邱勇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作为债权人邱钦明的利益，应依法撤销邱勇鹏将所持该房产50%份额无偿赠与或放弃给游春燕的行为。二、关于本案中撤销权之诉的起始时间，应以合法有效的债权得到确认之日起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对除斥期间时间的起算存在法律理解上的偏差。1.2018年邱钦明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2018）粤0303民初11920号提起对邱勇鹏、游春燕民间借贷诉讼，一审判决邱勇鹏、游春燕对邱钦明80万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游春燕提起上诉，二审以（2019）粤03民终5394号改判由邱勇鹏个人向邱钦明承担该80万借款债务。邱钦明于2019年7月23日收到该判决书后，邱钦明合法有效之债权才得以确定。2.邱钦明因前述二审（2019）粤03民终5394号案件在没有确定债务人邱勇鹏合法有效的债权之前，邱钦明并不能对债务人邱勇鹏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在我国，债权人撤销债务人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的，一般会将债务人与其配偶一并诉至法院，在债权尚无定论之情况下，直接提起撤销权诉讼会给更多的当事人带来诉累，故应先行通过诉讼等方式将债权明确后再行使撤销权为宜。实践中，很多债权人都是在有生效判决确认债权的情况下提起的撤销权诉讼。3.（2019）粵03民终5394号案件于2019年7月23日才生效,债权人债权得以确定后，且债务人不能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提起撤销权诉讼，应以该时间开始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因此2020年4月21日邱钦明提起对邱勇鹏、游春燕的债权人撤销之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综上，一审中未充分考虑案件整体情况，有违公平正义，损害邱钦明的合法权益，请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邱钦明的诉请。被上诉人邱勇鹏辩称，一、邱钦明未在一年的除斥期间提出撤销权，一审判决驳回邱钦明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撇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邱钦明提起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邱钦明在之前的2018年4月28日的另一民事案件（2018）粤0303民初11920号就已经取得邱勇鹏与游春燕之间的离婚协议并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明知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但在该案的诉讼程序并未提出，亦未在2019年4月27日之前向法院提出撤销权诉讼，依法丧失了撤销权。邱钦明称撤销权须在其债权确定之日起起算没有法律依据，法律仅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起算，并未规定须在其债权确定后起算。邱钦明既然在其与邱勇鹏之间的（2018）粤0303民初11920号关联案件中已知道离婚协议的内容，当然当时就应当知道撤销的事由，至于债权是否确立与其知道撤销事由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也不妨碍其主张权利。二、涉案房产为游春燕个人借贷购买，邱勇鹏未出任何资金，故在离婚时将涉案房产分割给游春燕合法、合情、合理。邱勇鹏与游春燕在离婚前早已分居，邱勇鹏在游春燕购买涉案房屋时并不知道此事，直到签订离婚协议时才知道游春燕购买涉案房屋的情况。由于该房屋是离婚前几个月前由游春燕自行购买的房屋，邱勇鹏亦未承担过任何购房资金，故邱勇鹏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产分割给游春燕，并未损害邱钦明任何利益。此外，鉴于涉案房产与邱勇鹏无关，邱勇鹏在离婚协议中除明确涉案房产约定归游春燕所有外，还约定了与涉案房产有关的债务亦由游春燕承担，而与邱勇鹏无关。三、《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和处置合情合理，不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上诉人的事实。1.如前所述，涉案房产是离婚前由游春燕自行购买，邱勇鹏亦未承担过任何购房资金，故与邱勇鹏无关。邱勇鹏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产分割给游春燕完全是尊重事实、合法、合情、合理的行为，反之则明显损害了游春燕的合法权益。2.如果邱勇鹏与游春燕恶意转移财产，也不会在离婚前4个月购买房产，这与常理不符。3.如前所述，邱勇鹏与游春燕在离婚前早已分居，邱勇鹏在投资万润公司时，游春燕也不知情。万润公司并非邱钦明所称无价值的公司，该公司后期还在外地投资办厂，而这些情况邱钦明也是知情的。此外，游春燕还分割了自己名下的一辆汽车，但该辆系弟弟挂在游春燕名下购买的车辆，故分割给邱勇鹏亦合情合理。四、邱钦明以《合同法》规定为由，以第三人身份请求撤销邱勇鹏、游春燕之间的《离婚协议书》于法无据。《离婚协议书》不是普通的民商事合同，应当受《婚姻法》的规范和约束，而不受《合同法》规范。邱钦明以《合同法》规定为由，以第三人身份请求撤销邱勇鹏、游春燕之间的《离婚协议书》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邱钦明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游春燕辩称，一、邱钦明的上诉没有新的事实和新的证据，其上诉理由不成。二、离婚协议涉及的房产系游春燕自己单方全额借款购买，邱勇鹏未出资，不存在放弃房产份额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涉案房产从首付款到银行贷款均由游春燕单方面以负债的方式借贷购买并登记在游春燕名下，一审期间游春燕向法庭提交了全部的借款及银行贷款资料，证明邱勇鹏未付一分钱。该财产附带全额负债，邱勇鹏放弃50％份额的同时亦不承担该房产的50％负债，故邱钦明声称邱勇鹏无偿放弃50％房产份额与事实不符，况且邱勇鹏离婚时分配到其之前以夫妻名义共同投资了一千余万元的公司股份和一辆轿车，游春燕离婚后按协议承担抚养三个孩子的重大责任，因此，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公平、合理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事实，更不存在损害邱钦明权益的行为。三、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是实体权利，不是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断的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必须在一年的除斥期内提出，除斥期属于实体权利，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不论遇到任何情形都必须在一年内行使，否则将丧失主张权利的时限，邱钦明在一审起诉前早就掌握了游春燕与邱勇鹏的离婚协议，在超过一年除斥期后又向法院主张撤销权，一审法院驳回其请求完全正确。综上，游春燕不存在与邱勇鹏利用离婚转移财产的行为和事实，离婚协议公平、公正、合法并未损害邱钦明的权利，邱钦明要求撤销离婚协议条款无基本理由和法律依据，况且邱钦明提出撤销之诉已过一年的除斥期，故此，邱钦明已丧失诉讼权利，望二审法院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邱钦明的上诉请求。邱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邱勇鹏、游春燕《离婚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中约定的第2项房屋的处理（邱勇鹏放弃全部房屋份额)，请求恢复邱勇鹏对该房产拥有50%的份额；2.本案诉讼费由邱勇鹏、游春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7月15日，邱勇鹏、游春燕双方经协议，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对夫妻共同财产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女方名下所有的涉案房产（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太白路英达花园XXX）所有权及与之相关的各项权利均归游春燕所有。男方名下持有的万润公司33%股份归邱勇鹏所有，婚姻关系期间基于上述股份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其承担。同时还约定，男方名下的汽车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归邱勇鹏所有。双方共同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而进行项目投资所产生的外债，协议中未纳入债务由承载方负责偿还。同日，两人到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太白路英达花园XXX，不动产证号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018XXX号，100%产权人游春燕，2016年1月26日通过买卖取得上述房产。房屋按揭贷款资料、过户手续、中介收费、首付款收据、买房款筹借、还贷记录等资料均显示为购房活动及后续还款均为游春燕，未出现邱勇鹏姓名。3.万润公司于2014年成立于深圳市。2016年8月15日，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到100万元，各股东所占股份不变，其中邱勇鹏占30%的股份。2017年2月24日，邱勇鹏将上述股份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他人。4.2018年4月26日，邱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邱勇鹏、游春燕，要求两人归还欠款80万元并支付相关利息。邱钦明将邱勇鹏、游春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5394号判决书认定，邱钦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未支持邱钦明要求游春燕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判令邱勇鹏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债务人为相应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二是债权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邱勇鹏、游春燕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涉案房产约定归属于游春燕，并未对邱钦明的债权造成损害，理由如下：1.双方在《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的约定，包括各自名下的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邱勇鹏获得了其名下的公司股权、车辆，游春燕分得其名下房产。从现有证据来看，股权、车辆存在实际价值，邱勇鹏没有放弃其权利或无偿转移财产。2.涉案房屋购买于2016年1月，购房款项来源、交易过程、房屋按揭贷款偿还及权利登记均显示系游春燕购买，且其为唯一产权人。综合上述分析及双方的小孩由游春燕抚养等因素考虑，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归属的约定并未损害邱钦明的权益。关于撤销权的行使，邱钦明以邱勇鹏主动放弃50%房屋份额，恶意转移财产，故意逃避债务为由，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但从邱钦明、邱勇鹏、游春燕提交的证据来看，邱钦明在2018年4月28日起诉的（2018）粤0303民初11920号案件中就已经取得了邱勇鹏、游春燕之间的《离婚协议书》，也知道了关于财产约定的内容，并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由此可见，邱钦明在2018年4月28日已经知道了撤销事由，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因此，其依法丧失了撤销权。邱钦明抗辩称撤销权之诉的起始时间，应以合法债权得到确认之日起计算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邱钦明提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以债务人确定没有能力履行债务之后，才开始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的意见，亦属于对法律理解的偏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邱钦明要求撤销邱勇鹏、游春燕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四条关于财产约定第二项房屋处理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驳回邱钦明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钦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由邱钦明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邱钦明诉请撤销邱勇鹏与游春燕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产的处分条款，主要系认为邱勇鹏放弃相应50%的房产份额，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不同于单纯的财产转让，离婚协议基于原有的婚姻关系这一特定人身属性，往往综合情感、道德、家族义务、抚养责任等诸多因素考虑决定。根据离婚协议，游春燕分得涉案房产，但邱勇鹏也取得其名下的公司股权、车辆等财产。游春燕还提交了银行流水、欠条等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的购房款由其个人承担，故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邱勇鹏与游春燕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不足以认定邱勇鹏与游春燕相关行为损害邱钦明合法权益，应予撤销。至于邱钦明提起本案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认为，一审相关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但本院也注意到，邱钦明于2018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邱勇鹏与游春燕共同还款，一审对此予以支持，此时，邱钦明虽知道涉案《离婚协议书》，但鉴于法院判决游春燕共同还款，邱钦明没有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必要。至本院作出（2019）粤03民终5394号民事判决改判涉案债务由邱勇鹏个人偿还，邱勇鹏与游春燕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的分割方影响到邱钦明合法债权的实现，故邱钦明主张应从（2019）粤03民终539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相应除斥期间，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如上所述，本案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离婚协议书》关于涉案房产处分的条款应予以撤销，故对邱钦明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邱钦明对邱勇鹏的债权，经生效文书确认，邱勇鹏理应积极还款。邱钦明本案诉求虽未得到支持，亦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邱钦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邱钦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