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金田镇金灵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桂平市金田镇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MA5K975P92。 法定代表人：刘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伟，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卓斌，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远乐，广西彤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平市金田镇金灵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卓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莫卓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签订的《金灵商贸城道路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道路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工程款按照工程完成量进行支付，每月结算并支付一次，每月结清当月25日前完成量。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黄汉阳在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结算表合法有效，则根据该结算表确定的应支付的工程款应在2014年7月31日前完成支付，否则视为拒付，莫卓斌应于2016年7月30日前主张权利。本案中，莫卓斌并未举证证明其在2014年8月至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曾要求过金灵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宜，因此，莫卓斌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事实上，由于莫卓斌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已达成了互不追究之共识，因此，多年里来莫卓斌均未向金灵公司主张工程款，金灵公司也不追究莫卓斌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莫卓斌辩称，道路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是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涉案工程于2013年10月31日竣工，2014年7月15日的结算是竣工结算，而不是关于进度款的结算。事实上，金灵公司也不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进度款，而是在完工后才支付。金灵公司出具的结算单并未约定具体的支付工程款时间，该结算单也证明涉案道路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莫卓斌的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金灵公司在一审答辩主张已付清全部工程款，并主张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退还履约保证金，即证明双方对于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均存在争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卓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灵公司支付工程款431435元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从2014年7月15日起至同年10月30日以289234.5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约20632.06元，从2014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时止，以43143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21日约592504.07元）给莫卓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灵公司与莫卓斌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道路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暂定的道路数量乘以单价（18000㎡×100元/㎡）计算总价为人民币180万元，具体总造价以验收合格的实际工程数量计算的金额为准；第三条约定施工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1日，竣工日期为同年10月31日；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本工程项目施工进度款在每个月的25日由金灵公司代表验收当月完成的工程量，合格后，做成月报表上报给金灵公司审核，审核合格后金灵公司支付该月完成工程量的93%作为该工程的施工进度款，余下的7%作为履约保证金在完成该工程并缺陷质量责任期期满后十天内一次性支付给莫卓斌；第七条约定如果莫卓斌能在合同工期内完成所有的道路工程，金灵公司将缺陷责任期缩短为12个月。签订合同后，莫卓斌即组织施工，按时完成工程。2014年7月15日，金灵公司员工黄汉阳出具结算表给莫卓斌，确认工程总价为2031435元，金灵公司已支付了160万元给莫卓斌（即2013年8月1日、10月23日、11月2日、11月8日、12月21日5次分别支付30万元、20万元、3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14年1月14日、2月28日、7月15日3次分别支付20万元、10万元、20万元），尚欠工程款431435元。之后，莫卓斌每年均向金灵公司追讨，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金灵公司员工黄汉阳出具结算表证实金灵公司尚欠莫卓斌工程款共431435元,金灵公司至今未支付，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莫卓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合同第五条约定，施工进度款在每个月的25日由金灵公司代表验收工程量合格后，做成月报表上报金灵公司审核合格后支付该月工程量的93%作为施工进度款，但并没有就金灵公司收到报表后应在何时支付款项作出约定，而黄汉阳在2014年7月15日出具的结算表中也没有约定尚欠款项的付款时间，且莫卓斌每年均向金灵公司追讨欠款，故应认定莫卓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莫卓斌请求金灵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31435元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莫卓斌已在2013年10月交付道路给金灵公司，现其主张从黄汉阳出具结算单之日即2014年7月15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莫卓斌主张从2014年7月15日起至同年10月30日期间，以尚欠款项431435元的93%即289234.55元为基数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约定，应予支持。合同约定金灵公司应在缺陷质量责任期期满后十天支付履约保证金，故从2014年11月10日起应以尚欠431435元为基数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莫卓斌。至于逾期付款利率标准。莫卓斌主张其因金灵公司未及时付款而向他人高息借款，造成利息损失，且金灵公司曾承诺按月利息2%支付利息，故应按月利率2%计算，但金灵公司不认可，故不予采信。金灵公司应以莫卓斌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莫卓斌。对于金灵公司辩称莫卓斌施工的道路存在质量问题，因莫卓斌不认可，故不作认定。金灵公司可另行要求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灵公司应当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31435元给莫卓斌；二、金灵公司应以莫卓斌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莫卓斌，其中从2014年7月15日起至同年10月30日，以289234.55元为基数计付，从2014年11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起以尚欠431435为基数计付；三、驳回莫卓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除了认定“莫卓斌每年均向金灵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部分事实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莫卓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莫卓斌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根据金灵公司与莫卓斌签订的道路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进度款在每个月的25日由金灵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量验收合格，并经审核合格之后，向莫卓斌支付该月93%的工程进度款。根据该合同条款的约定，不能确定金灵公司应向莫卓斌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即双方对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约定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原意虽为限制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同时也明确了承包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时间。涉案莫卓斌承建的道路施工工程已经交付给金灵公司管理使用，则工程交付之日即为金灵公司应向莫卓斌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在双方2014年7月15日结算时，涉案道路施工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又因双方结算时双方未对尚欠的工程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则金灵公司在结算之日即应当向莫卓斌支付尚欠的工程款，莫卓斌自结算时起即可以向金灵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金灵公司不支付的，莫卓斌则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莫卓斌请求金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7月16日起算，至莫卓斌2020年6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了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本案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并且，即使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莫卓斌的起诉也超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莫卓斌主张在双方2014年7月15日结算之后其多次向金灵公司主张权利，但本案中并未举出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金灵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因此，应由莫卓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莫卓斌亦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法定情形，因此，应认定莫卓斌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金灵公司主张莫卓斌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莫卓斌本案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在金灵公司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抗辩事由成立的情况下，依法应驳回莫卓斌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金灵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莫卓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1元，由桂平市金田镇金灵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2元，由上诉人桂平市金田镇金灵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7101元，由莫卓斌负担7101元，桂平市金田镇金灵房地产有限公司多预交的710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