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礽进（WONG，IENGCHON），男，1957年12月7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寒霁，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育平（CHOI，IOKPENG），男，1959年8月10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杜君，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龙，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灿煌，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古镇************。上诉人王礽进（WONG，IENGCHON）因与被上诉人蔡育平（CHOI，IOKPENG）、原审第三人王灿煌（WONG，AlbertoC）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4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礽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礽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蔡育平主体不适格，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在债权人的同意下，债务可以转移给第三人，且仅需债权人同意即可，但一审法院错误将公司法中股东无需直接对公司债权承担责任的情形适用于本案，而无视蔡育平作为债务受让人已经通过书面的方式进行了债务确认；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当事人的身份认定虽然正确，但适用法律上却存在错误，王礽进是中山市南洋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洋公司)的股东及公司债权人，这种双重身份在法律上是允许的，并不因为债权人有股东身份就加重其追偿债权的难度。而蔡育平基于南洋公司股东的身份，在自愿偿债的情况下用股东身份免除了其此前作出的代偿债务确认，一审法院是将公司法及合同法混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存在股东和债权人身份的重叠，但不代表着适用法律上存在限制；三、债权数额虽然存在争议，但和澳门渌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门渌洋公司）结算处置40亩土地之间没有关联性，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两笔款项存在抵销的意向，一审法院把债权分担和股东之间的结算混同，进行合并认定是错误的。且债权金额是一个估值，不能就此消灭债权，一审法院认为王礽进需进行审计后才能主张，但审计工作并非王礽进一人可以完成，需由多方配合，在一审期间王礽进亦建议对案件相关项目进行审计，但由于债务人的懈怠导致无法实现，而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王礽进的诉求，属于加重王礽进的维权责任，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关于债权金额，因王礽进未参加南洋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财务管理，金额不应由王礽进提供，且债权金额本就经过初步核算，如不确认，可以进行审计。蔡育平辩称，一、王礽进主张的债权应由南洋公司承担，《股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涉案欠款的债权人是王灿煌、王礽进，债务人是南洋公司，故一审法院认为蔡育平主体不适格，并无不当；二、王礽进提供的《股东协议书》法律性质为股东会决议，并非《债务转让协议》或《债务代偿承诺书》，不产生债务转移或债务加入的法律效力。且从《股东协议书》记载的内容看，无任何内容体现南洋公司向蔡育平转移债务，而蔡育平同意受让，亦无证据证明王灿煌同意债务转移。《股东协议书》是澳门渌洋公司各股东针对南洋公司经营亏损部分的弥补、分摊方案、公司股东个人债务的处理及结束公司营业业务等相关事项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但该决议未达到特别决议需股东大会适格股东表决权三分之二通过的条件，该决议并非经公司依法召开股东会决议表决形成的，其签署程序上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王礽进既不是澳门渌洋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南洋公司的股东，王礽进亦对一审判决该认定确认；四、《股东协议书》约定各股东之间内部债务分摊的比例和金额只是暂定的，并未进行清算，公司尚有财产未处理完毕，在该情况下，王礽进根据《股东协议书》直接要求蔡育平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符合南洋公司的章程约定。王灿煌未作陈述。王礽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蔡育平向王礽进支付1289640元的欠款及利息185708.1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8月4日暂计至起诉时止），合计1475348.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澳门渌洋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在澳门特别行政区设立，股东为ONGKIKOSALLYANNWONG、邱景辉、范景雄、蔡育平、王灿煌、王振汉。南洋公司为澳门渌洋公司作为股东于2011年3月30日在广东省中山市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注册经营地址为中山市*********。南洋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的投资者为澳门渌洋公司，经营期限15年，公司投资总额为4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40万美元，经营范围为生产、经营木制板材、板材半成品。南洋公司章程还载明：因不可抗力而受到严重损失或者出现亏损，无力继续经营，由执行董事作出决定报原批准机关批准，可提前终止经营；公司宣布解散时，执行董事应提出清算的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公司按中国有关条例规定，应由清算委员会对公司的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编制资产和财产目录，制定清算方案，提请执行董事通过后执行；公司的债务全部清偿后，其剩下财产归投资者所有；公司的清算工作结束后，应由清算委员会提出清算结束的报告，提请执行董事通过，报原批准机关备案，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缴销营业执照；章程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后南洋公司名称于2016年12月21日变更为新天地公司。王礽进提交于2016年8月4日的六份《股东协议书》载明：一、南洋木业经营亏损所欠下供应商王灿煌、王礽进的材料款及建筑费等，暂时按照财务总监王灿煌、财务范景雄两人提供之前南洋会计报表，先按股份分担。蔡育平、范景雄、王东阳、王礽进、王灿煌、邱长胜，分别占20%、20%、7%、21%、18%、8%。应分担1289640元、1289640元、451374元、1354122元、1160676元、451374元，待请会计或统计师，再全面重新核算为准，之后进行多加少减；南洋公司有40亩地，股东同意一次性解决，同时结束公司的一切营业业务，协议书还载明了其他事项。二、蔡育平、范景雄欠卡特的利息及欠南洋的厂租必须在土地过户前全部结清，如未能按时结清导致土地过户交易不成功，一切责任由蔡育平、范景雄承担。三、各股东个人的一切债权债务各自与债主自行协商还款，与南洋公司无关。如有股东因各自的债权债务而导致土地过户不成功的，一切责任由其债权债务人承担。四、南洋公司有40亩地，股东同意一次性解决，同时结束公司的一切营业业务。蔡育平、范景雄、王东阳、王礽进、王灿煌、邱长胜分别在涉及各自的《股东协议书》上的“股东签名”栏签名。一审庭审中，就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公司债务未经清算是否可直接向股东追讨等问题双方存在争议。王礽进认为：（一）王礽进与蔡育平均为澳门渌洋公司股东，只是王礽进的股份由其亲属ONGKIKOSALLYANNWONG代持。南洋公司名义上由澳门渌洋公司投资设立，但事实上由双方与第三人等出资，双方与第三人是南洋公司的实际股东。《股东协议书》是各股东根据公司经营财务报表按各自所占股份比例计算各自应承担公司所欠债务数额，各股东应当履行。因此不存在被告主体不适格问题。蔡育平则表示：蔡育平与王礽进都不是南洋公司的股东，南洋公司的股东是澳门渌洋公司。蔡育平对王礽进是否澳门渌洋公司的隐名股东真实性存疑，且王礽进主张的是南洋公司经营期间所欠债务，应由南洋公司负责清偿，王礽进直接起诉南洋公司股东即蔡育平，因此蔡育平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二）王礽进认为：南洋公司虽然有40亩土地，但均登记在各股东名下，南洋公司经营亏损其股东应共同处理，南洋公司对供应商的欠款并不限于只能由南洋公司经过清算才能由股东清偿，股东只要是自愿的，完全可以代替公司清偿。因此南洋公司即便未清算，蔡育平也应承担责任。蔡育平则表示：南洋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所欠债务应由公司财产清偿。南洋公司除40亩土地外，还有机械设备在王礽进处保管并由其使用，该公司也有应收账款未处理等。且《股东协议书》第一段“待请会计或统计师，在全面重新核算为准，之后进行多加少减”之约定，在股东退股后亦未聘请会计师或统计师进行全面核算，未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即要求公司股东直接对公司经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港澳当事人在经营南洋公司过程中引发，故本案系涉港澳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因南洋公司（即现新天地公司）的登记地在广东省中山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南洋公司未经清算其债权人是否可直接要求股东承担公司债务。对此,分析如下：一、本案王礽进起诉主张的款项及其提供主要证据即《股东协议书》载明的款项均为“南洋木业经营亏损所欠下的材料款及建筑费等等”，即南洋公司经营期间所欠的债务。王礽进作为南洋公司供应商即债权人应向南洋公司主张权利，除非经过法定程序或公司存在法定情形，否则公司债权人不得直接向公司股东即蔡育平主张权利。本案南洋公司虽名称已变更为新天地公司但仍在经营，王礽进不起诉南洋公司而直接起诉股东蔡育平要求其承担公司债务，蔡育平的主体不适格。二、南洋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南洋公司名称虽已作变更但其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性质没有改变，且公司名称变更后尚未解散。现双方也确认南洋公司未作清算，公司尚有40亩土地未作最后处理，且《股东协议书》中各股东分担的债务是暂时数额，“待请会计或统计师，在全面重新核算为准，之后进行多加少减”，因此各股东在未合意解散公司、公司尚有财产未处理完毕、未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即要求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事后也没有按约定聘请会计或审计师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核算的情况下，王礽进根据《股东协议书》要求蔡育平承担责任，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南洋公司的章程约定。综上所述，王礽进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人王灿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诉讼风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驳回王礽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84元，由王礽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澳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进行裁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结合王礽进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育平是否应向王礽进支付1289640元欠款及利息。经查，《股东协议书》约定因南洋公司经营亏损欠下王礽进、王灿煌的材料款及建筑款由王礽进、蔡育平、王灿煌等人按比例负担，待请会计或统计师后再以全面重新核算的数额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王礽进依照《股东协议书》的约定，向蔡育平主张南洋公司尚欠的债务，应视为其同意将南洋公司所欠债务转移给蔡育平等人，故其向蔡育平主张涉案未到庭参加诉讼，王礽进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各自的债权比例，故在无法查明具体的债权比例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王礽进可待债权比例明确后，另寻合法途径解决本案纠纷。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礽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主体不适格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4元（上诉人王礽进已预交），由上诉人王礽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子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