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权，男，197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德菊，女，195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上诉人邱权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回连，女，194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身份证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月芬，女，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红芬，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红桃，女，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峰，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海峰，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善龙，男，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权因与被上诉人李回连、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邱海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回连、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邱海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邱开华生前一直患有冠心病、心肌梗塞、高血压（3级）等严重疾病，其死亡原因是冠心病复发，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引发邱开华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陈旧性疾病复发，其身患重病本应在家好好修养，其抱石头用力过当引发疾病复发，自身原因大大加重了复发疾病的诱因导致其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死亡的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邱权并无过错，即不存在故意，亦不存在过失的行为，不存在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亦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020年2月12日16时许，邱开华在晒谷坪中突复发冠心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系自身疾病原因死亡，邱权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2020年2月12日下午，邱权与邱开华并未发生任何争吵、斗殴，也未发生肢体接触。一审原告应当举证证明邱权对邱开华的死亡需要尽到合理救助义务和法定职责的法律依据。邱权不是救助义务人群，也不是负有救助义务的特殊人群，邱权有权自主选择是否实施紧急救助。四、一审法院混淆法律关系，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邱权与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因晒谷坪界限和产权的问题属于相邻权纠纷，邱开华意外死亡属于生命权问题，不能混同。五、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没有举证证明邱权未尽到合理救助义务，亦未举证证明邱权未尽到合理救助义务在法律上存在因果关系或者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牵连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邱权的上诉理由正当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邱权的上诉请求。一、邱权称邱开华系抱石头用力过当引发疾病复发导致死亡不是事实；二、一审认定邱权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邱权独自去挖有争议未处理的晒谷坪系非法挑逗行为，其对本案的起因具有过错。死者邱开华前去劝阻，系对非法侵害的自我救助行为，具有合法性。但邱权不听劝阻继续挖晒谷坪具有过错，虽然邱权不是具有特定条件的施救人，但其不听劝阻致邱开华心情激动诱发疾病复发昏迷，处于如此高度危险紧迫状态之中，邱权应履行最基本的呼救义务，但其不管不顾导致邱开华昏倒10分钟后才被村民发现，失去了黄金抢救时间，促成死者的死亡，死亡后果的产生系邱权因疏忽或懈怠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所致，邱权的过错行为对邱开华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以生命权纠纷审理本案并未对相邻关系纠纷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邱权立即赔偿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经济损失49087.5元（按邱开华死亡后赔偿金的30%计算）；二、诉讼费用由邱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权与死者邱开华均系宜章县××镇××村××组的村民，李回连与死者邱开华系夫妻关系，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邱海峰（长子）、邱月芬（长女）、邱红芬（二女）、邱红桃（三女）。2019年12月9日死者邱开华入住宜章县人民医院，经医院诊断为1．冠心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型心肌梗死、陈旧性心肌梗死、ＫｉＬＬｉＰＩ级、新功能Ⅲ级；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肝内占位性病变性质待查。经治疗，死者邱开华于2019年12月20日出院。2020年2月12日下午，邱权独自前往晒谷坪挖地，邱开华知悉后前往晒谷坪与其理论，发生争议后邱开华在位于宜章县××镇××村××组的晒谷坪倒地不起，邱权仍在邱开华旁挖该晒谷坪。案外人邱小雨发现邱开华倒地不起后用手机拍摄视频，并询问邱权怎么回事，并通知邱海峰到晒谷坪进行处理，邱海峰将邱开华抱回家中并拨打120急救和110报案，等民警和医护人员赶到，邱开华已经死亡。李回连提出死者邱开华与邱权在晒谷坪因晒谷坪的权属问题发生过争议，邱权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一、死者邱开华原居住在石头寨村委会，因原沙坪村12组村民李四珍回衡阳居住，李四珍与死者邱开华签订协议将其位于宜章县××村××组的房屋出售给死者邱开华，其承包经营的责任山、责任田以及自留地归死者邱开华经营管理，死者邱开华于1990年搬回沙坪村12组。二、本案所涉位于沙坪村12组的晒谷坪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该地从1990年开始一直由死者邱开华使用。2006年邱权的父亲去世后，邱权及其母亲认为该晒谷坪属于其所有，要求死者邱开华一家将该晒谷坪返还。2016年-2018年期间，邱权一家与死者邱开华一家因该晒谷坪的问题经常发生争吵，黄沙镇沙坪村村委会经多次调解未果后告知双方，该晒谷坪保持原状不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案件。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被告邱权是否应对死者邱开华的死亡承担责任；二、原告在本案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多少；三、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赔偿的问题。关于被告邱权是否应对死者邱开华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他人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而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黄沙镇沙坪村村委会已明确告知被告邱权，晒谷坪保持原状不动，被告邱权在明知晒谷坪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的前提下去挖该晒谷坪。死者邱开华在知悉被告的“侵权”行为才前往晒谷坪理论，导致其最后倒地而亡。被告邱权明知邱开华年迈多病，其应当遇见对存在争议的晒谷坪进行挖掘会引起老人邱开华的情绪激动，从而引发疾病，但其仍对双方存在争议的晒谷坪进行挖掘，且在邱开华倒地后被告邱权视而不见，连最基本的呼救义务都未履行。综上，被告邱权独自对存在争议的晒谷坪进行挖掘的行为虽与邱开华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却偶然促成了邱开华的死亡，其行为构成因疏忽或懈怠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死者邱开华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应按湖南省2019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月工资6463.6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丧葬费应为38781.5元，现原告诉请丧葬费36650元，低于本院确认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死者邱开华系农村居民，且已年满75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19年度湖南省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的标准计算，故原告的死亡赔偿金为76975元（15395元×5年）。（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邱开华死亡的事实遭受重大精神损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为丧葬费36650元，死亡赔偿金76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63625元。关于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所遭受经济损失怎么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邱权与死者邱开华未发生肢体冲突，死者邱开华生前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和高血压，根据其生前的就医诊断，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冠心病复发。邱开华明知自己具有严重的冠心病在出院不久后将自己处于一种高度危险的紧迫状态，其对自身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死者邱开华与被告邱权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本案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163625元，被告邱权应承担20%的责任，即承担32725元（163625元×2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邱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各项经济损失32725元；二、驳回原告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原告李回连、邱海峰、邱月芬、邱红芬、邱红桃负担300元，由被告邱权负担72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为邱权对邱开华的死亡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邱权对于邱开华的死亡虽然不具有故意，但其在与邱开华有争议的晒谷坪上开挖并与前来力争的邱开华发生言语冲突的行为，是导致邱开华冠心病等严重疾病复发倒地死亡的诱因，尤其是邱开华病发倒地不起后，邱权不是积极施救，而是视而不见，放任结果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邱开华的突然离世，给其亲属精神上带来了较大的伤害、物质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邱权对此应依法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邱权对邱开华的死亡存在过失并无不当，邱权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和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邱开华的死亡造成的财产损失和精神伤害，酌定邱权赔偿邱开华的法定继承人32725元赔付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邱权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了异议，但没有提交新证据证实其异议成立，而相关的事实一审庭审期间法庭予以了查明，有庭审记录及相关的证据在一审卷宗佐证。故对邱权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邱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上诉人邱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胡雅妍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