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8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福荣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钱帮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祥，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新，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妙江，男，195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长虹路**v>法定代表人：王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华，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梦，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高新区新世纪大道**法定代表人：瞿羌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元琪，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福荣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新、曹妙江、江苏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2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福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案涉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证明东大公司为案涉项目的承包方，福荣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可以证明曹新系东大公司工作人员，其有权代理东大公司收取福荣公司提供的货物。南通四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人员组织结构图、工程联系单、治安管理责任书、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等证据亦可证明案涉项目的承包方为东大公司，曹新为东大公司在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二、福荣公司曾就案涉混凝土单独起诉东大公司，案号为（2019）苏0111民初1117号（以下简称1117号案），在该案审理中，曹妙江出庭作证时表示案涉项目实际由东大公司与南通四建公司共同参与施工，也证明福荣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实际用于案涉项目中。三、1117号案与本案中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东大公司实际承建案涉项目并使用了福荣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南通四建公司共同参与项目建设，且安排工作人员接受货物，也应与东大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综上，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法判决。曹新辩称，其同意福荣公司的上诉意见。福荣公司所供混凝土确实用在案涉项目上，其代表东大公司负责该项目。福荣公司所供混凝土由材料员签收，曹新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了混凝土的数量。曹妙江未出庭应诉，亦未作书面答辩。东大公司辩称，东大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通过招投标程序成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并于2018年1月10日与发包人明发集团（马鞍山）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1月18日，案外人赵水斌虚构南通海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二建设公司）系该项目的总包方，在南京市浦口区一家宾馆内与受害人即本案南通四建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邢元琪收取400万元项目经理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履约保证金。后海二建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水斌下落不明，邢元琪为挽回经济损失，曾向工程项目所在地和县经侦大队申请刑事立案，后被以诈骗行为地属南京市浦口区管辖为由，要求其另行报案处理。现邢元琪发现海二建设公司及赵水斌面临破产，于是要求东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东大公司认为赵水斌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邢元琪与赵水斌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采购的混凝土，即本案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也属于合同诈骗的范围，故本案应当移送公安处理。南通四建公司辩称，案涉项目与南通四建公司没有关系，南通四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荣公司曾起诉海二建设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在审理中发现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做出（2019）苏0684破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海门市金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海二建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福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海二建设公司的起诉。在审理中，东大公司以案涉买卖合同涉嫌合同诈骗罪，为彻底查清海二建设公司、南通四建公司相关人员与案涉合同的关联性，以及现场曹新、曹妙江的真实身份，为便于今后法庭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裁决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从现有证据分析，曹新、曹妙江及东大公司、南通四建公司、海二建设公司关联人员在承揽项目、建设施工和采购材料过程中涉嫌经济犯罪，故本案应裁定驳回福荣公司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至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福荣公司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退还给福荣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6日，明发集团（马鞍山）实业有限公司向东大公司发出《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确定东大公司中标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2018年1月10日，东大公司与明发集团（马鞍山）实业有限公司就上述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工程地点：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乌江镇六联；工程内容：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所有土建（含土方）、安装工程。2018年1月25日，东大公司与赵水斌签订《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东大公司将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的施工交给赵水斌管理，由赵水斌负责工程的各项事务，承包预算内项目及内容、现场管理、人员组织及材料采购联系洽谈，与建设单位进行施工交流沟通，开工、竣工的有关资料整理，以及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树立公司品牌，维护公司的信誉，并承担保修等事宜。承包总价为完成该工程各项工作的所有费用和利润，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组织、配套机械、工程设备的运输、各种机械的进退场用；材料组织、协议以内作业转移、临时设施的搭设；工程维修、所有规费（含招标代理费用及交易中心服务费）、税费、上交东大公司的管理费、缴纳的工程保险和工程一切风险等费用。东大公司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后，扣除管理费、税费等有关费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支付优先用于清偿及支付采购、劳务及分包合同价款。该合同还约定，赵水斌负责组建与之相适应的施工项目经理部，其现场负责人为曹新、周青青。2020年1月，福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8月7日、2018年8月9日两张结算单，该两份结算单均载明以下内容：供应单位：福荣公司；工程名称：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施工单位：东大公司；付款方式：按实结算，次月付上月所供砼款的65%，封顶后付所供砼款的80%，封顶后一年内付清。（特殊情况：一个月内使用混凝土不足100平方米视为砼供应结束，砼供应结束后1月内付清尾款）。并详细列明了供货日期、标号、数量、单价、泵车进退场费、合计金额及部位。2018年8月7日结算单上注明供应日期为2018、5、16－2018、7、22，该结算单上“项目部章”处有曹新的签名及日期，供货单位处有手写内容“数量已核，小票已交甲方”，并有汪涛的签名。2018年8月9日结算单上注明供应日期为2018、2、6－2018、5、20，该结算单上“项目部章”处有曹新及曹妙江的签名及日期，供货单位处有手写内容“数量已核，小票已交甲方”，并有汪涛的签名。二审中，曹新确认该两份结算单上其签名是真实的，福荣公司所供混凝土确实用在明发江湾城8#地块四、五标段工程。曹新为证明其身份，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12月21日东大公司授权其作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案涉项目的现场公示栏照片、案涉项目的《全市建设领域务工实名登记表》以及转款记录。其中《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上加盖有东大公司的公章，其内容为授权曹新为案涉项目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单位履行工程质量安全商务职责，并附有曹新的身份证复印件。现场项目公示栏内亦写明江苏东大项目负责人为曹新。一审中，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一审法院将本案依职权移送浦口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主要理由为：东大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就案涉项目与明发集团（马鞍山）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9年1月18日，案外人赵水斌虚构海二建设公司为该项目总包方与受害人邢元琪签订《项目经理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并以合同履约保证金的名义收取邢元琪400万元，现在海二建设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赵水斌下落不明。邢元琪之前向工程所在地和县公安局申请刑事立案，和县公安局以管辖为由，要求邢元琪另行报案处理。因邢元琪发现海二建设公司及赵水斌面临破产，遂要求东大公司对其被骗金额承担赔偿责任。邢元琪在本案诉讼期间，与福荣公司相互串通，恶意隐瞒事实，指使福荣公司撤回对海二建设公司的诉讼，以此实现其实际控制的南通四建公司南京分公司在受海二建设公司欺骗下进场施工期间所欠债务的风险转嫁。海二建设公司的控股股东为赵水斌，其仅为案涉项目的推荐人，在东大公司中标前，东大公司仅授权其与明发集团进行商务洽谈，其无权在东大公司中标后以海二建设公司为总包方身份与他人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并收取他人履约保证金。海二建设公司目前诉讼案件多达684起，自2015年8月7日即为失信被执行人。赵水斌在明知没有工程承揽资质的情况下，仍以海二建设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收到受害人保证金，主观上存在诈骗故意，赵水斌及海二建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将本案移送公安部门，以查清南通四建公司、邢元琪与案涉合同的关联性以及曹新、曹妙江的真实身份。二审中，东大公司称其曾向南京市浦口区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其不是受害人为由未予立案。东大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海二建设公司（甲方）与邢元琪（乙方）签订的《项目经理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海二建设公司将明发江湾城8号地块11#、14#及四标段车库土建工程的施工交给邢元琪管理。承包总价内容为完成该土建工程各项工作的所有费用、利润（即乙方工程承包总价），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组织、配套机械、工程设备的运输、各种机械的进退场用；材料组织、协议以内作业转移、临时设施的搭设；工程维修、所有规费（含招标代理费用及交易中心服务费）、税费、上交甲方的管理费、缴纳的工程保险和工程一切风险等费用。甲方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七个工作日内，扣除管理费、税费等有关费用，支付其余工程款。该合同还约定乙方应在内部承包协议后7日内向甲方账户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该合同甲方处有海二建设公司的公章，并有赵水斌的签字。因东大公司未能提供该合同的原件，邢元琪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案涉项目是由东大公司转包给海二建设公司，赵水斌又找邢元琪合作，双方签过合同，邢元琪确曾向赵水斌支付了400万元保证金，但与本案福荣公司起诉要混凝土款是两回事。邢元琪亦确认在与赵水斌签订合同后曾进场施工。另查明，曹妙江在1117号案作证时称，其在2018年1月至8月在案涉工地工作，期间由福荣公司供应混凝土用于基础临时设施建设。曹妙江仅负责收料，具体负责人叫杨徐东，是南通四建公司的人，南通四建公司是东大公司的一个分包单位，杨徐东让曹妙江代东大公司签字。福荣公司所供的混凝土大部分是其签收的，结算单上除了曹妙江签字外，东大公司的负责人曹新也签字的。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承包责任书》结算单、《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庭审笔录、询问笔录等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本案中，福荣公司系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虽然福荣公司并未与合同相对方签订书面合同，但提供了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明。福荣公司提供的两份结算单上均明确注明供货单位是福荣公司，工程名称为明发江湾××地××标段、五标段，施工单位为东大公司。两份结算单上“项目部章”处有曹新及曹妙江的签名。曹新在本案二审中确认该两份结算单项下的混凝土系用在明发江湾××地××标段、五标段工程上，并明确自己的身份是东大公司在明发江湾××地××标段、五标段的负责人。曹妙江在1117号案中作证时亦确认该事实。曹新与曹妙江对于是哪个公司收取并使用案涉混凝土的陈述不一致，从本案目前的证据来看，可以确认明发江湾××地××标段、五标段工程系由东大公司总承包，之后该工程施工中存在转、分包行为，但福荣公司所供混凝土的相对方如何认定系本案在实体审理中所需解决的问题。东大公司在一审时以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申请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但从东大公司一、二审中对于涉嫌合同诈骗的陈述来看，其系认为赵水斌涉嫌虚构海二建设公司为案涉项目总包方，并以此为由骗取邢元琪400万元保证金，东大公司系该合同诈骗的间接受害人，东大公司所称涉嫌合同诈骗的行为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东大公司在一审时亦就此向浦口区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就此立案。因此，原审法院以曹新、曹妙江及东大公司、南通四建公司、海二建设公司关联人员在承揽项目、建设施工和采购材料过程中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福荣公司的起诉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综上，福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2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郝莉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