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顺昌，男，195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亮，男，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 上诉人赖顺昌因与被上诉人林国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顺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林国亮的起诉，并将林国亮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违法的以物抵赌债认定为无效的农村房屋买卖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所谓《购房转让合同书》是双方虚假通谋的产物，实际上是对非法债务的“让与担保”，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非法给付。被上诉人自2017年4月以来，一直在陈添远等犯罪分子在武平、上杭山头开设的赌场发放高利贷，引诱他人（包括上诉人）聚众赌博，向参赌人员提供赌资，每万元按日收取200元高息，上诉人在参赌过程中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先后偿还了被上诉人高利贷数十万元，仍被迫写下欠条数张，被上诉人为了通过软暴力方式索回赌债，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事先拟定虚假的《购房转让合同书》和收条，逼迫上诉人签名，炮制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然后提起虚假诉讼，企图借助人民法院的公信力达到其实现非法债权的目的。从当事人之间关系、签约细节、合同内容、金额大小和履行情况完全可以查清前述事实，更何况，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案涉款项性质，被上诉人在法庭上一言不发，不敢如实陈述和合理解释，种种迹象也足以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足以还原本案真相，但一审庭审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由双方当事人签署保证书后据实陈述”的建议而不顾，却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难以令人信服。本案实际上系因赌博引发的债务纠纷，是违反公序良俗的借贷行为和让与担保，理应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购房款7万元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存在赌博的违法行为，案涉款项7万元系双方对以往赌资的确认，而不是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被上诉人在签订所谓《购房转让合同书》时没有交付给上诉人“购房款”，上诉人从未收取过被上诉人给付的购房款7万元，仅凭事先打印的疑点重重的收条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有实际履行的“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虚构的“购房款”适用法律错误。 林国亮辩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的所谓“一审判决将违法的以物赌债认定为无效的农村房屋买卖系认定事实错误”的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是单方面的片面说法，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答辩人出具的上诉人签名的收条，足以证明答辩人已支付给了本案上诉人的购房款的事实。所以，硬说以物抵债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对此，上诉人也没有证据来证实其主张的以物抵债的说法，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二，有关上诉人主张的关于所谓“一审判决适用证据和法律不当”的说法，答辩人认为是错误的，本案事实非常清楚和明确。所以，上诉人对此说法是没有任何根据的无稽之谈。因此，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这种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且不能成立，为此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林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赖顺昌立即归还购房款本金7万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日，赖顺昌作为甲方与林国亮作为乙方签订《购房转让合同书》，约定赖顺昌与郭新权合资在上杭县××村38号共建一占地约62平方米的房屋，已建一层楼和门前空地，赖顺昌与郭新权各占50%的权益，赖顺昌将其该房的50%权益一次性转让给林国亮。2017年10月6日，赖顺昌作为甲方与林国亮作为乙方另签订一份《购房转让合同书》，约定赖顺昌与孔祥文在上杭县××村共建占地面积约70平方米的房屋，已建一层楼和门前空地，赖顺昌与孔祥文各占50%的权益。赖顺昌将其该房的的50%权益一次性转让给林国亮。两份《购房转让合同书》第四条均约定“……关于该房补偿款（赖顺昌占50%）的处理方式：（1）甲方必须在到账的当天将全额补偿款的50%转到乙方指定的账户上。甲方不得以其他各种理由拖欠或者少支付到账的补偿款。（2）如政府有关机构同意将该补偿款直接转到乙方指定的账户时，甲方承诺无条件同意支持乙方办理相关手续。第六条约定“本购房转让款价格为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乙方签订本合同之日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全部购房款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第七条约定“甲方保证在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将房屋无任何条件及费用移交给乙方。保证乙方正常享有该房50%的全部权益。甲方不再享有该房的任何权益。”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如甲方未按时将全额一次性（全部一次性补偿款）支付给乙方，则甲方违约。甲方应按转让款的15倍即伍拾贰万伍仟元为违约金支付乙方。”赖顺昌和林国亮分别在两份《购房转让合同书》上签字捺印，孔祥文在2017年10月6日《购房转让合同书》上签字捺印。2017年10月2日和2017年10月6日，赖顺昌分别出具《收条》一张，分别载明“兹出让方赖顺昌收到购买方林国亮全部购房转让款现金为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本购房款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完毕。”合同签订后，合同约定的房屋被征收，因对房屋征收款争议，林国亮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我国有关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农村房屋基于不动产的关联性,房屋权利受制于宅基地权利。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的特定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系争房屋位于上杭县××村，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林国亮作为购买方并非该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备购买该房屋资格，且双方签订《购房转让合同书》亦未得到有关组织和部门的审批，讼争房屋亦未实际交付给林国亮使用，故《购房转让合同书》因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和政策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赖顺昌因无效的购房合同而取得的购房款7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林国亮主张赖顺昌归还已支付的购房款7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林国亮的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承担，不予支持。对赖顺昌购房款未实际支付的辩称，赖顺昌分别于2017年10月2日和2017年10月6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支付的3.5万元购房款，《收条》有赖顺昌本人签字及捺印，赖顺昌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对赖顺昌《购房转让合同书》系以物抵赌债的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赖顺昌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赖顺昌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国亮购房款7万元；二、驳回林国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赖顺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赖顺昌对一审判决查明的“2017年10月2日和2017年10月6日，赖顺昌分别出具《收条》一张，分别载明……本购房款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完毕。”事实有异议，认为赖顺昌没有写过收条，也没有在收条上签字。林国亮辩称赖顺昌在一审庭审中已承认收条的真实性。经审查，赖顺昌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对两份收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自认收条是其本人所签，其二审陈述的事实与一审自认的事实自相矛盾，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赖顺昌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20年7月份向上杭县临城镇城郊派出所报案，举报林国亮及其儿子开设赌场，引诱赖顺昌去赌博，逼迫赖顺昌以房抵赌债，上杭县公安局至今未处理此事。赖顺昌还写信给上杭县公安局扫黑办，至今未收到答复。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赖顺昌主张《购房转让合同》系被林国亮逼迫签订，是以房抵赌债的行为，其从未收到7万元购房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购房转让合同》及两张《收条》均形成于2017年10月，至林国亮提起本案诉讼止长达近三年时间，赖顺昌从未就受林国亮胁迫签订以房抵赌债合同之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提供林国亮因聚众赌博或参与赌博受到公安机关治安处罚或追究刑事责任的相关证据。赖顺昌在一审诉讼中提供证人范某、蓝某的证言欲证明其主张，但两证人陈述的事实都是听赖顺昌所说，并未亲眼见到赖顺昌与林国亮签订以房抵赌债合同的全过程，且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赖顺昌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7万元购房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赖顺昌出具的两张收条载明其收到林国亮现金支付的各3.5万元购房款，合计7万元，该款项金额不算太大，不排除现金交付的可能性，且赖顺昌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购房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赖顺昌返还林国亮购房款7万元并无不当。根据赖顺昌陈述，其于一审判决后曾向上杭县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受理，对其要求驳回林国亮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顺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赖顺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熊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