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自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804433442P。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岫，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业，男，198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印朋，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杰，男，198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建，男，198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赞皇县赞皇镇上王小峪村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9MA08199R2G。 法定代表人：马立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立业、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丰公司）、赵立建、李军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9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岫、被上诉人赵立业的委托代理人马印朋、被上诉人赵立建、李军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2、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审法院对（2019）冀01民终8943号，裁定书中涉及的“赵立业是普通坠落伤还是急刹车所致的惯性伤、受伤经过二审陈述不符”作出认定及分析，仅凭司机赵立建陈述和报警记录认定即为用出车外，认定事实不足。因为赵立建与赵立业明显具有重要利害关系，报警记录也只是派出所对案件当事人所陈述的记录，与事实是否一致仍应当调查取证。其次，对于原判决中“被告保险公司在收取保费的同时将风险较大的部分用给投保人、受害人等相对弱势群体承担”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况且保险人还承担比较大的社会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被上诉人赵立业是用出车外造成的伤害，但是赵立业并未与事故车辆产生接触。并且驾驶员也并未有驾驶不当的行为，没有相应过错。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即使本案赵立业是在车上甩下受伤，根据保险合同内容明确约定了“驾驶人在适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并未增加投保人风险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也是合同双方同意后所签订，本案事故也应当适用车上人员险。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作扩大性解释，否则违反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既然不能够认定被上诉人赵立业为第三者，上诉人当然也就不适用商业三者保险对其进行赔付。再次，即使认定赵立业为交通事故第三人，其本身也应当承担重大过失责任，不能将安全带及车门的处理不当强加在驾驶员身上，进而加重上诉人责任，上诉人认为赵立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其行为危害性，应当承担70%以上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律公平原则，请求依法改判原判决第一项内容。 赵立业答辩称，答辩人受伤经过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认定为第三者。答辩人的受伤经过有答辩人和被上诉人赵立业的陈述，有府谷县公安局新民派出所的证明足以证实，上诉人否认没有反证，故一审认定的事故事实证据充分。因交强险的保障对象应为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而对于本车人员的理解，应为保险事故发生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所有人员。本案中，赵立业因被保险车辆刹车被甩出车外摔伤，其被甩出车外过程中所处的位置已离开机动车车厢的主体部位。因此，在赵立业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其已从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应当属于第三者。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刹车原因，致赵立业被甩出车外受伤，赵立业因交通事故被甩出车外，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其身份已由乘车人员转化为第三人，其损失应由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另外，因为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该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当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时，可以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将受害人赵立业认定为第三者，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根据多份生效判决根据事实依法认定，符合立法本意，也符合同案同判的司法理念，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立建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李军杰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赞皇县骏丰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赵立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等共计320926.1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17时55分，原告赵立业乘坐赵立建驾驶的冀Ａ×××××、冀Ａ×××××号半挂车在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新田煤矿内行驶时，因刹车赵立业被甩出车外，造成受伤的事故。原告受伤后于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0月11日在神木市医院住院治疗共28天，主要诊断为脾破裂，其他诊断：血性腹膜炎、创伤性湿肺、胰瘘并局部感染、骨盆骨折、肋骨骨折；于2018年10月13日至2018年10月22日在赞皇县医院住院治疗9天，主要诊断为胰瘘合并感染，其他诊断：左侧肋骨骨折、双侧创伤性湿肺、双侧少量胸腔积液、骨盆骨折、脾切除术后；于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1月12日在河北省医院住院治疗21天，主要诊断为胰瘘，其他诊断：脾切除术后、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下肺挫裂伤、左侧胸腔积液、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以上原告共住院58天。另查明，原告乘坐被告赵立建驾驶的冀Ａ×××××、冀Ａ×××××号半挂车实际车主为被告李军杰，该车登记在被告骏丰公司名下，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万元／座，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情进行伤残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冀盛唐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立业的脾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胰腺修补术后构成十级伤残。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公安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三次住院病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在卷予以佐证。 庭审中，原告主张其各项损失有：1、三次住院医疗费共计41610.14元，有三次住院病案、诊断证明、费用清单、收费票据予以证实；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共住院60天，按100元/天标准计算；3、营养费3000元，共住院60天，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病历、诊断证明有加强营养的医嘱；4、误工费28350元，原告系运输行业人员，有A2驾照，也是受雇从事运输过程中受伤，参照交通运输业日平均工资189元至评残前一天，共误工150天；5、护理费6120元，共住院60天，参照护理行业日工资102元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213836元，有鉴定意见书证实，按照城镇标准35％计算，原告户口本证实其系非农业，且有房屋租赁合同证实原告在城镇居住；7、精神抚慰金2万元，按照市人民法院座谈会纪要每级5000元计算；8、鉴定费2010元，其中鉴定1900元，检查费110元，有票据予以证实。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20926.14元。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三次住院治疗票据、诊断证明、费用清单、房屋租赁合同、户口本、驾驶证、从业资格证、行驶证、运输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 对原告上述请求，被告人保公司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原告提交三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具体数额请法院核实，还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2、伙食补助费同意给付住院期间每日60元；3、营养费同意给付住院期间每日20元；4、误工费，误工天数过高不认可；5、护理费未提供扣发证明和工资表，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同意按照伤残系数30%计算；7、精神抚慰金主张过高，我司同意6000元；8、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认可；9、对出险地出具的接警登记表不予认可，登记表无法说明事故的事实，本次事故原告伤情重大，应提供执法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及事故证明予以证实。以上原告的损失我司认为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时原告为车上人员，应按照车上人员进行赔偿，原告并不是本次事故的第三方人员，不应按照三者进行计算。向本院提交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拟证实第一受益人系一汽财务公司。 原告赵立业对被告人保公司提交的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发表质证意见即：对该证据本身无异议，但是该特别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是人身损失赔偿，第一受益人约定违反了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不受法律保护。 被告李军杰对原告赵立业及被告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赵立建对原告赵立业及被告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原告乘坐赵立建驾驶的冀Ａ×××××、冀Ａ×××××号半挂车在陕西省榆林市府谷县新田煤矿内行车时，因司机赵立建刹车，乘坐人赵立业（副驾驶位置）被甩出车外，造成原告赵立业受伤的事故。府谷县公安局新民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记录，与车辆驾驶人赵立建陈述一致，本院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焦点有二，原告受伤属于“交通事故”还是“意外伤害”，原告赵立业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关于封闭厂矿区内发生事故性质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事发地点位于厂矿区内，非严格意义上的道路，但符合“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涉案事故车辆在该矿区内行驶，原告赵立业因司机赵立建刹车行为被甩出车外，发生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范畴。关于原告身份性质问题，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第三者”并非必须被涉案车辆碰撞或碾压才能被纳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收取保费的同时将风险较大的部分甩给投保人、受害人等相对弱势的群体承担，还要区分被甩出去是否被肇事车辆碾压或碰撞而作出不同认定，则违背公平原则。本案中，原告赵立业虽然在事故发生前是车上人员，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因车辆刹车被甩出车外受到伤害，其受伤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受伤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因果关系。赵立业自认乘坐在副驾驶位置，因在厂矿内行驶，未关好副驾驶侧车门且未系安全带，对甩出车外造成损伤亦有因果关系。综上，原告赵立业在此次事故中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不超过70%赔偿责任较妥。 原告赵立业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查核定为：1、医疗费共计40348.94元，有相关票据证实；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58天×100元/天＝5800元；3、营养费，原告住院58天×50元/天＝290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至评残前一天共计误工150天，结合原告伤情及鉴定意见书，能够确定原告系事故后持续误工，并提供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运输证等证据证实其从事交通运输业，故该项损失应按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即68929元÷365天×150天＝28326元；5、护理费，原告未提供出院后需继续护理及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故该项损失应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按住院期间计算为宜，即64元/天×58天＝3712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系非农业且在城镇居住，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0548元/年×20年×31%＝189397.6元；7、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情况酌定为7000元；8、鉴定费2002元，有相关票据证实。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赵立业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赵立业的各项损失总计279494.54元，其中医疗费项下损失为49048.94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医疗费项下赔偿原告赵立业10000元，不足部分的39048.94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70%即27334.26元；死亡伤残项下损失为228435.6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项下赔偿原告赵立业110000元，不足部分的118435.6元，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70%即82904.92元；鉴定费2002元，由被告李军杰负担。关于垫付费用，被告李军杰在本次庭审中仍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原告赵立业事故损失230239.18元。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军杰赔偿原告赵立业伤残鉴定费2002元。三、驳回原告赵立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3元，减半收取计3056.5元，由被告李军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赵立业在事故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是否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认定车上人员是否为保险责任中的“第三者”，应看发生事故时，受害人实际在车上还是在车下，因被上诉人赵立业在事故发生前属于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瞬间，因司机赵立建刹车导致被甩出车外，在惯性作用下与保险车辆相撞，相对于车辆本身而言其是在车外，而非车内，其身份已由本车人员转为车外人员。且从被上诉人赵立业的伤残程度来看也从另一方面表明其车外受伤的概率明显高于车内受伤，应当认定为“第三者”。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发生事故时被上诉人赵立业未关好车门且未系安全带，对其甩出车外受伤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超过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莉 审判员 薛金来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郄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