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木水，男，1956年10月26日出生，畲族，户籍地址福建省福清市，现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陈雨佳（实习），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立岁，男，195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忠，福建融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木水因与被上诉人高立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木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飚、陈雨佳、被上诉人高立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木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人介绍认识，被上诉人提出在上诉人儿子处投资煤矿，并且为保收益的投资，因此产生本案投资款，上诉人在收取投资款后出具收条，承诺年利润50%，为期二年。一年期满后被上诉人提出先回收投资本金300万元。根据双方约定，此时投资本金加利润共计450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20万元款项，就剩余的130万元利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欠条，故本案所涉款项系所欠投资利润并非借款。上诉人出具无还款日期欠条之前，曾与被上诉人有过履行期限的约定，在该约定期限内又重新出具欠条，引起原履行时效的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欠条系基于双方先前的经济往来产生的，对投资利润进行结算，因上诉人当时没有足额支付投资利润，才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而被上诉人未能足额收取利润，其权利在欠条出具之时已受侵害，诉讼时效的起点应为欠条出具之日即2015年12月17日，至今已超过三年，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通过案外人于2014年3月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9.5万元，系偿还本案投资利润，应当在欠条本金中予以扣除。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130万元按年利率15%计算，一年利息正好是19.5万元，与上诉人还款的数额一致，该笔款项系支付130万元依照年利率15%计算的一年利息；若按照民间借贷，剩余款项不能计算复利。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至2013年2月8日，本息共计372万元，上诉人先已还款320万元，应先抵扣本金，剩余20万元用于抵扣利息即至2013年2月28日，利息剩余52万元，故本案应以5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5%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一年的利息为7.8万元，上诉人于2014年还款的19.5万元，应先扣利息，剩余的11.7万元用于抵扣本金，即自2014年2月8日起本金为40.3万元，按照年利率15%计算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所主张的数额与实际不符，希二审判如所请。 高立岁辩称：双方系朋友关系。2012年2月7日，上诉人出具的300万元投资收条约定“年回报利润50%”，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法律特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一审针对上诉人于2013年2月8日的320万元还款，以年利率36%计息，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还款，得出上诉人于2013年2月8日拖欠答辩人借款本金88.3万元并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判决正确，上诉人主张的130万元为投资利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130万元投资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答辩人在一审中申请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也足以证实答辩人于2018年11月6日向上诉人催讨本案款项，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超过的问题；本案130万元投资条出具日期为2015年12月17日，约定利润从2013年2月8日起计算，上诉人于2014年3月3日支付的19.5万元，并非是对本案款项的偿还，发生于本案130万元投资条出具之前，与本案无关；事实上，双方还存在另一笔265万元的借款，出借时间为2013年2月22日，约定每三个月为付息日，并于2014年8月11日结清，19.5万元系针对该265万元借款的还款等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立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木水偿还高立岁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5％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钟木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立岁于2012年2月6日汇款300万元给钟木水，2012年2月7日，钟木水出具收条交高立岁收执，收条载明“兹收到高立岁投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由2012年2月7日起计润，年回润50%，为期两年。如延续双方商定。收款人：钟木水二○一二年二月七日”。2015年12月17日，钟木水出具一张欠条交高立岁收执，欠条载明“兹欠高立岁原投资款壹佰叁拾万元整，按2013年2月8日起年利润15%结算。此致兹欠人：钟木水2015年12月17日”。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钟木水还款金额及如何抵充的问题。双方对2012年2月6日交付的300万元约定“年回利润50%”但未对风险承担事宜进行约定，可见高立岁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双方系以投资的名义行借款之实，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法律特征，钟木水向高立岁借款30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高立岁自认钟木水于2013年2月8日还款320万元，主张其中15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17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尚欠借款本金130万元未还。因钟木水给付不足以清偿本案全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对还款性质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债务人偿还的款项依法应当优先抵充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借款300万元按年利率36％自2012年2月7日起计算利息，截至2013年2月7日，借款时间共计一年零一天，借款利息为108.3万元，超出108.3万元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保护，已偿还的320万元优先抵充上述结欠利息108.3万元后，剩余211.7万元再用于抵充借款本金，剩余借款本金88.3万元。钟木水主张另于2014年3月3日通过案外人钟钱灿向高立岁汇款19.5万元用于偿还借款130万元按年利率15%计算的一年的利息，高立岁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该19.5万元款项系钟木水偿还于2013年2月22日向高立岁借款265万元三个月的利息，并提交金额为265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为证，该借条载明“兹收到高立岁人民币式佰陆拾伍万元整，月息式分伍厘正，每三个月为付息日。此据钟木水2013.2.22”。因钟木水对该借款事实无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265万元借款本息已在2014年8月11日结清，高立岁主张该19.5万元系借款265万元其中三个月的利息，并对钟木水所还的利息款金额略少于双方约定金额作出合理解释，而钟木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同一时间段内有另外支付该265万元借款三个月的利息，结合钟木水于2015年12月17日出具欠条交高立岁收执时，双方当事人仍约定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利息这一事实，法院认为，高立岁的陈述有相应证据印证且更合理，故对钟木水关于该19.5万元系用于偿还本案债务和仅欠借款本金40.3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对钟木水尚欠高立岁借款本金88.3万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2.关于钟木水抗辩主张时效的问题,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才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此批复针对的事实是“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该事实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案由。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货物买卖情况及收货后需立即付款的情况。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借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本案的欠条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所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高立岁向钟木水主张权利时起算,因此,对钟木水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以采纳。综上，钟木水应当向高立岁偿还借款88.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钟木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立岁借款本金88.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立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39元，由高立岁负担7,222元，钟木水负担21,717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木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出具2012年2月7日《收条》、2015年12月17日《欠条》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立岁之间的案涉款项往来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钟木水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计算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以52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之上诉理由，不符合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木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7元，由上诉人钟木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