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镇金茂路以南荣鑫**。负责人：唐湘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东县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紫冲上坪村。法定代表人：郭群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程，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东县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东液化气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88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驾驶员王沾阳“操作不当，发生事故”缺乏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对案涉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未提供相关证明和资料；二、一审判决认定“实习期存在不同理解”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而制定，其对驾驶人增驾申领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安全管理的立法宗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予以改判。祁东液化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两次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员均向保险公司报险，保险公司到现场勘查定损。保险公司均以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拒赔。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如实习期内不可驾驶相应资质的机动车，既不合理亦不合法。祁东液化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在车辆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祁东液化气公司车辆施救费3200元、车辆维修费121470元，合计124670元；2、本案受理费由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日，王沾阳持Ａ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祁东液化气公司所有的湘Ｄ××**平板半挂车停靠在衡阳市雁峰区惠江搅拌站时，由于王沾阳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湘湘Ｄ××**板半挂车受损的事故。同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简易确认书，认定事故责任为全责，修理费合计40300元，祁东液化气公司为修车另支付了1600元施救费（拖车费）。同年11月7日，王沾阳持Ａ2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湘Ｄ湘Ｄ××**半挂车行驶至衡阳市衡阳县××镇时，由于王沾阳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发生侧翻，造成湘Ｄ×湘Ｄ××**挂车受损的事故。同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中心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车辆保险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事故责任为全责，修理费合计81170元，祁东液化气公司为修车另行支付了1600元施救费（拖车费）。另查明，案涉车辆湘Ｄ**湘Ｄ××**车在大地财保长沙县支行投保了130000元的车辆损失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以及指定修理厂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日14时至2019年4月1日24时止，案涉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还查明，王沾阳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目前持有的A2型驾驶证系增驾取得，该A2型驾驶证的实习期至2019年3月1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发生时处于驾驶员王沾阳增驾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能否以“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为由主张免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规定，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而本案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另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在对“实习期”含义存在不同解释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从而将“实习期”解释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判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祁东县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1246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本案受理费2793元，减半收取计1396.5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是否能以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人不得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为由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祁东液化气公司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强制性，应为合法有效,缔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取得驾驶证的行为实际是获得行政许可的行为,即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根据湖北省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王沾阳发放的机动车驾驶证记载,“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03月12日。期间记6分以上未满12分的,实习期延长一年、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王沾阳应在上述许可范围内依法从事驾驶活动。案涉事故分别发生于2018年9月2日和同年11月7日,在王沾阳驾驶证载明的实习期之内。上诉人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祁东液化气公司对于案涉合同第八条“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损失的，保险人免责”的约定不持异议，仅对“实习期”的理解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的申领分为初次申领和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后申请追加准驾车型的申领。而准驾车型为牵引车A2驾驶证只能以增加准驾车型的方式申领取得，无法通过初次申领的方式取得。增加大型客车、牵引车等准驾车型，本质上也是使驾驶员初次具备相关车型的驾驶资格。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内禁止性驾驶行为仅理解为驾驶证初次申领后的实习期情形，则该条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将缺乏规制对象。公安部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而制定，其对驾驶人增驾申领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的驾驶安全管理立法宗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在“实习期”规定上并不冲突，一审法院认定二者对“实习期”规定不一致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王沾阳持有增驾A2证，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对王沾阳的事故责任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在本案中，投保单、保险条款上均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祁东液化气公司系专业从事运输的法人，其对于保险投保方面的专业知识应胜于一般投保的自然人，应当清楚知道相关保险条款的存在，即使在收到投保单时未收到相关保险条款也应当要求保险公司提供或对相关保险条款进行说明。据此，应认定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对“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对保险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大地财保长沙县支公司承担案涉保险赔偿责任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6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祁东县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93元，减半收取13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元；合计4189.5元，由被上诉人祁东县液化气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廖晓欢书 记 员 肖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