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螳螂精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金浦路**设计小镇**。法定代表人：汪建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逸寒，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汉兵，男，1961年8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耀，男，1988年2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辉，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施宇，启东市和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上诉人金螳螂精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螳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汉兵、张春耀、朱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螳螂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倪汉兵对金螳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金螳螂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倪汉兵诉请金螳螂公司承担连带付款义务于法无据。金螳螂公司自始至终与倪汉兵等31人无缔结劳务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无关于劳务报酬的相关约定，即便倪汉兵等31人确系在金螳螂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上从事劳务的工人，也只应与其雇佣人形成劳务关系，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其雇佣人主张权利。金螳螂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朱辉后，对于朱辉“又转包给张春耀”一事并不知情，更不清楚张春耀与倪汉兵等31人关于劳务报酬的约定，张春耀向倪汉兵等31人出具欠条对金螳螂公司不应构成法律约束。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4条判决金螳螂公司为张春耀欠付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劳务纠纷，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范围，其次，倪汉兵主张的债权源于包括其在内的31人的劳务报酬，也不属劳动合同法第94条所述连带赔偿的范围，再者，倪汉兵等31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张春耀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仍自愿与其缔结劳务关系，存在明显主观过错，即便其收入受损，也不应要求金螳螂公司全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金螳螂公司、朱辉均未予确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张春耀签认的文件及出具的欠条就认定张春耀欠付倪汉兵等人劳务费属实，进而判令金螳螂公司为张春耀自认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金螳螂公司对于朱辉将涉案工程另行转包给张春耀一事并不知情，金螳螂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朱辉之后，自始至终认为所有劳务工人均由朱辉雇佣，即便金螳螂公司应承担欠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也仅应为朱辉确认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不仅朱辉并不认可倪汉兵所主张的劳务费，甚至连张春耀也不认可(据张春耀庭审陈述，系在受倪等31人胁迫的情况下，为便于其向金螳螂公司、朱辉主张支付劳务费才出具欠条)，即便张春耀的抗辩无效，但原审法院在未对倪汉兵等31人的劳务费的真实性、合理性充分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机械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张春耀认多少就判令金螳螂公司连带承担多少，不仅损害金螳螂公司的合法权利，也变相保护张春耀所获非法利益。本案中，金螳螂公司已向朱辉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朱辉对此也当庭表示认可)，而张春耀也认可其与朱辉之间的结算价为471676元及已收到朱辉向其支付360450元，并由朱辉代其向倪汉兵等工人支付111140元的事实，即便倪汉兵只认可收到朱辉代付款项中的部分，如加上朱辉直接付给张春耀的360450元，也远达不到倪汉兵诉请的392765元，显然是张春耀并未将朱辉支付的款项付给倪汉兵等31人，张春耀获取巨大的非法利益，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不能排除其串通、操纵倪汉兵等31人恶意讨“薪”甚至虚假诉讼的可能。朱辉辩称，其已经向张春耀支付足额的劳务费，张春耀将款项据为己有，仅少部分支付工人工资，一审对此未予查明，请求二审法院调查。倪汉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张春耀未予辩称。倪汉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耀向其支付劳务费392765元及自案件受理日起以39276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2、判令朱辉、金螳螂公司对张春耀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金螳螂公司、张春耀、朱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螳螂公司系经营建筑装修工程技术开发等企业。2018年12月，金螳螂公司承包上海首杨投资有限公司建设的上海天阅滨江项目。金螳螂公司将该项目的“上海市杨浦平凉12、13街坊项目住宅首开区批量精装修工程”分包给朱辉。2019年1月，以金螳螂公司为甲方和以朱辉为乙方补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双方确定权利义务。2019年3月12日，以朱辉为甲方，张春耀为乙方，朱辉将接受金螳螂公司的案涉“上海市杨浦平凉12、13街坊项目住宅首开区批量精装修工程”转包给张春耀。张春耀雇请包括倪汉兵等31名工人在内的多人在2019年2月至10月期间在首创上海天阅滨江项目工地实际施工。2019年10月，倪汉兵方施工部分结束，倪汉兵与张春耀进行结算劳务费未果，后通过交涉，2020年1月23日与倪汉兵31工人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确认拖欠倪汉兵等31等工人劳务费具体金额。此后，除倪汉兵外30名工人同意将享有该债权转让给倪汉兵，并通知张春耀，由张春耀统一向倪汉兵进行支付。后张春耀未能付款，倪汉兵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倪汉兵等31人经张春耀雇佣为其在案涉工程提供劳务，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故倪汉兵有权获得劳务报酬。关于张春耀的民事责任。张春耀通过层层转包，作为“上海市杨浦平凉12、13街坊项目住宅首开区批量精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组织农民工施工，其中包括倪汉兵等31人，在倪汉兵等31人多次催要下出具欠条，其欠条金额与31人出勤情况相符，可以认定倪汉兵等31人在张春耀实际施工的工地上工作，应当得到劳务报酬。现除倪汉兵外的30人对张春耀享有的债权转让倪汉兵，并通知张春耀，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故倪汉兵要求张春耀支付倪汉兵等31人的工资款39276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倪汉兵要求张春耀支付以392765元为基数，从受理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利息损失，因张春耀拒付行为，对债权人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其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张春耀抗辩其自己没有拿到报酬，出具欠条是按31名工人的要求，方便31人向朱辉、金螳螂公司要款的问题。根据张春耀与朱辉签订的协议可以证实张春耀是实际施工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亲笔书写欠条、写下债权人姓名、金额、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并按上手印，可以认定其结欠31人的劳务费。张春耀受骗、误解均不能成立，故张春耀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金螳螂公司、朱辉的责任问题。《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将工作任务发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用人单位允许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导致拖欠所招农民工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金螳螂公司将“上海市杨浦平凉12、13街坊项目住宅首开区批量精装修工程”转包给朱辉个人，朱辉又将“上海市杨浦平凉12、13街坊项目住宅首开区批量精装修工程”转包给张春耀个人。朱辉、张春耀不具有劳务用工资质。因此，金螳螂公司与朱辉；朱辉与张春耀之间转包关系存在违法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金螳螂公司、朱辉对张春耀结欠张春耀雇请倪汉兵等31人案涉劳务报酬及利息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金螳螂公司、朱辉以已经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而拒付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张春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倪汉兵工资款392765元及利息损失（以39276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二、朱辉、金螳螂公司对第一项张春耀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596元，由张春耀、朱辉、金螳螂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春耀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定案依据；2、金螳螂公司是否为本案案适格被告及在本案中对张春耀欠付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张春耀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其与倪汉兵等31人经结算出具欠条，应对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还款责任。金螳螂公司主张案涉欠条系张春耀受胁迫、张春耀与倪汉兵等31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均属主观臆测，并无任何证据佐证，且亦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案涉欠条存在虚假结算与事实不符的情形，本院对该主张碍难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法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螳螂公司将案涉项目转包给朱辉个人，朱辉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张春耀，张春耀及朱辉均为个人，不具有劳务用工资质，上述转包行为因法律所禁止而均无效。金螳螂公司转包案涉工程时违反法律规定，明知朱辉不具有用工资质仍将工程转包，其作为发包的组织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连带责任不以金螳螂公司对朱辉再行转包不知情而免除。故此，金螳螂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倪汉兵所主张欠款中，除其本人工资欠款外，还有与其情况相同的其余30名工人的工资欠款，倪汉兵依据其余30名工人转让的债权主张权利，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金螳螂公司对张春耀所欠案涉工资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螳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92元，由上诉人金螳螂精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高 雁审判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