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某，男，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女，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建林，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铀林，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①本案应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而非离婚后财产纠纷，上诉人有权撤销赠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第（6）项约定处分的不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约定的是离婚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赠与一定数额的钱款，该钱款来源于上诉人在离婚后所获得的收入，不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受理范围；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第（6）项并非上诉人自愿签署，约定内容显失公平，上诉人无力负担该笔费用，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条款或依法改判；③上诉人在离婚时取得了大部分财产，被上诉人要抚养三个女儿，经济困顿，根据公平原则，应不予支持该条款项；④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尚未到期部分的主张，于法无据。被上诉人王某辩称：维持一审判决。①上诉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已经经民政局备案，具有相应的公示效力，故该《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②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是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自愿承担的扶助和补偿义务，具备人身属性，故本案《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6）项的约定明显不属于赠与条款，亦不存在任何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的情形；③本案不存在任何法定撤销的情形，亦超过了撤销除斥期间。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在2019年1月7日与杨小元所签订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判令被告在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所持股权、收益的50%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依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4日的生活费用112000元给原告，从2020年3月5日起按每年15万元的标准继续计算至2029年3月4日止；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20年5月12日原告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周某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撤销周某与王某2019年3月4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款第（6）项；2、由王某承担本、反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与周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共同生育了两个女儿。2019年3月4日周某与王某到长沙市岳麓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和《离婚协议书》附件，协议约定：一、关于离婚。1、男女双方因性格不合等原因，经过充分、慎重考虑决定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即协议离婚并自愿到长沙市岳麓区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二、子女抚养。1、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育有两个婚生女儿，分别为大女儿周熙晴和小女儿周熙颜。经男女双方协商，大女儿周熙晴由男方直接抚养并承担抚养费，小女儿周熙颜由女方直接抚养，抚养费由男方承担，每年300000元，直到小女儿满18周岁，女方不能动用这笔抚养费用于其他用途。如遇特殊情况需要另一方承担非直接抚养女儿抚养费的，另一方应尽到抚养义务，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2、男女双方每周可互相探视非直接抚养女儿2次。三、财产分割。1、就男女双方的财产，男女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做如下分配：（1）男女双方在结婚后购买的长沙市岳麓区××小区××期××栋××单元××号房屋离婚后归女方所有；（2）男女双方在结婚后购买了奔驰ＧＬＫ越野车和宝马3系小轿车各一辆，离婚后奔驰ＧＬＫ越野车归男方所有，宝马3系小轿车归女方所有；（3）男女双方在结婚后男方接受父母等其他人赠予的财产、所持有的现金、银行存款及登记在男方名下的财产均归男方所有；（4）男女双方在结婚后女方开设店铺、所持有的现金、银行存款、股票等登记在女方名下的财产均归女方所有；（5）男女双方各自随身物品等均归各自所有；（6）男方每年向女方补偿生活费用共计150000元，为期10年。2、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任何共同债务。如有债务，则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3、双方在婚姻关系期间再无未分配的财产以及其他关于财产的争议……离婚后，周某陆续向王某支付了补偿生活费38000元，后双方因上述每年150000元的补偿生活费约定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产生分歧，由此酿成本案纠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及附件，无房证明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系王某与周某离婚后，双方就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事项的补偿条款的争议，故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并无不妥。二、争议条款的协议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某与周某自愿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王某依据《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六款要求周某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剩余的112000元生活费，并要求周某自2020年3月4日起至2029年3月3日止，每年向其支付15万元生活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三、《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六款是否属于赠予条款，是否存在可以撤销法定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离婚协议的前提及目的均是因为婚姻关系的解除。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第六款约定周某每年向王某补偿生活费150000元，期限10年的协议条款，应当认定为周某以与王某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自愿承担的扶助和补偿义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和共和合同法》调整的范畴。周某以赠予尚未完成，请求撤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而上述款项的给付既是周某自愿承担，则与周某个人在婚姻中是否存在重大过错并无关联。况且，如果周某认为财产分割显失公平，要求撤销相关协议条款，亦应当在撤销除斥期间届满即2020年3月4日之前提出，故周某在2020年5月15日提交的反诉状中以财产分割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协议相应条款，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反诉被告）王某与被告周某（反诉原告）经协商一致后，共同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完成离婚登记。周某承诺分期支付给王某的生活费，即包含了财产分割的补偿，也包含了对王某在婚姻中付出的补偿，以及为了在婚姻关系解除后不至于降低王某以及孩子的生活质量等扶助内容，协议涉及了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具备人身属性，不同于一般的商事合同纠纷，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主张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某是否具备履约能力与本案无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周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王某支付2019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的生活补偿费112000元；并由周某自2020年3月4日起至2029年3月3日止，每年3月3日之前向王某支付生活补偿费15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1270元，共计25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周某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2020）湘0104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如按协议支付，每年将承担45万元的费用，远远超过上诉人承担的范围。被上诉人认为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定性问题及《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6）项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经查，①本案系上诉双方在长沙市岳麓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后就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内容的履行发生的争议，一审确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并无不当；②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既是以赠与财产而换取被上诉人同意协议离婚而为的具有补偿性质的赠与，又是对被上诉人在婚姻生活中的付出补偿及之后的生活扶助，具有解除夫妻关系的人身属性，属附随行为的赠与，并非单纯的赠与，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准许上诉人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6）项是正确的；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离婚协议书》系违背其真实意愿而签订，或存在胁迫、欺诈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其应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综上，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周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华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晓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