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2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清江浦区水韵保洁服务部，住所地淮安市榕兴水韵天成银杏苑**商业**。 经营者钱玉珍，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代理人王明海,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芸萁，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洪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高良涧街道北京路**div> 法定代表人葛庆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洪珍，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淮，住所地淮安市生态新城景会路行政中心**v> 法定代表人曹曙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扬，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明康，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一审第三人王应清，男，汉族，1969年3月9日出生，住淮安市洪泽区。 一审第三人王源源，女，汉族，1996年6月27日出生，住淮安市洪泽区。 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美庆，江苏兴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江浦区水韵保洁服务部（以下简称水韵服务部）诉被上诉人淮安市洪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洪泽区人社局）、淮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一审第三人王应清、王源源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死者王某系水韵服务部职工，从事保洁工作，工作地点为白马湖森林公园。王应清、王源源分别为王某的丈夫、女儿。2019年8月2日上午7点，王某正常到岗上班。上午9时许，王某自感身体不适、肚子疼、要吐，就骑电瓶车回家。回家后，王某女儿找来曹圩村村医曹丽勤进行急救并呼救120，急救中心救护人员到达现场后，施救无效，宣布死亡。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王某系猝死。 2019年8月8日，水韵服务部向洪泽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洪泽区人社局经审查后于当日予以受理。 期间，洪泽区人社局对王某同事王金梅、李金花、孙怀兰以及曹圩村村医曹丽勤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王金梅陈述：“王某与其一起工作三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其不舒服，她家女儿是中医院护士，当天夜班在家休息。”曹丽勤陈述：“大概9点多，王某女儿去找的我，说她妈不行了，我去的时候给她肌肉注射等抢救，发现她已经没有心跳了，没有呼吸了。不到半小时，120救护车就来了，无法判断她死因，死亡时间距发病很快。” 经过调查，洪泽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淮洪人社工认[2019]2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某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并将该决定书依法送达水韵服务部与王应清、王源源。 水韵服务部不服，于2019年10月16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同年10月17日受理后，向洪泽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洪泽区人社局依法向市人社局进行答复并提交作出工伤认定证据材料。市人社局经过审查，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2019]淮人社行复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淮洪人社工认[2019]2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将该复议决定依法送达水韵服务部与王应清、王源源。水韵服务部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洪泽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淮洪人社工认[2019]2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9]淮人社行复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死者王某系水韵服务部保洁员，2019年8月2日上午9时许，王某在工作时自感身体不适，骑车回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洪泽区人社局提交的调查笔录、视频记录以及医院死亡证明等证据加以证实，该事实亦得到水韵服务部的自认。王源源为医院护士且事发当天在家，村卫生室距离家约三百米，王某自感身体不适后未前往医院而是骑车回家，亦是王某突发疾病后寻求救治的一种方式。王某到家后，王源源立即寻求村卫生室医生的救助并且拨打120呼救，之后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证明王某系猝死。王某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且在48小时之内，上述事实的发生具有同时性、连贯性的特点，王某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 洪泽区人社局依法审查、受理水韵服务部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某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并将该决定书依法送达水韵服务部与王应清、王源源。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市人社局依法受理、审查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水韵服务部与王应清、王源源，亦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水韵服务部提出洪泽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期间未给予其举证期限，根据《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书面通知用人单位举证。本案中，向洪泽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是由用人单位即水韵服务部主动提出的，并且在水韵服务部提交的《申请表》中并未提出王某不应认定为工伤的观点。洪泽区人社局未书面通知水韵服务部举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水韵服务部提出的该项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洪泽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淮洪人社工认[2019]2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9]淮人社行复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水韵服务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水韵服务部的诉讼请求。 水韵服务部上诉称:一、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以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错误和不清，没有证据支撑。洪泽区人社局所举证据中没有一份证据能够证明当时王某是回家寻求救护的。水韵服务部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明确记载王某是“感觉身体不适提前回家休息”。本案中，王某在岗位上只是自感不适，但其完全可以自理，尚可骑自行车回家，回家后才突发疾病。因此，王某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是在其自己家里突发疾病的，故工伤认定的事实有误。洪泽区人社局仅依据三份调查笔录（有重大瑕疵的三份笔录）就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没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收集、调取其他案件证据材料，并查清王某是否耽误病情等关键事实。洪泽区人社局没有提供涉及事发现场等关键证据，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故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王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王某生前工作岗位劳动强度不大，工作期间自感身体不适回家休息，并未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回家后突发疾病死亡，依法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适用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下简称人社部）于2016年5月20日发给国务院法制办公室的函中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与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为工亡。”人社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8647号建议的答复中也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考虑了此类情况导致的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一定意义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范围扩大到了“因病”范围，一定程度上扩大了工伤保险的职能范围。因此，在对此类情形工伤认定的把握上，既要考虑工伤保险的制度属性和我国现阶段国情特点，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度扩大。本案中，王某的工作职责为保洁，工作地点为森林公园，工作地点环境优美，事发当日并不是高温天气，工作强度根本不大，也没有任何工作压力，其意外死亡与工作根本没有因果关系。江苏省人社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十一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王某虽然自感不适，但是不是直接从工作场所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而回家休息后突发疾病死亡的。综上，王某突发疾病并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其没有直接从工作场所送医院抢救，其死亡依法不应视为工伤。三、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对于王某的不幸死亡，水韵服务部深表同情，同时水韵服务部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的，本案情况非常特殊，对于王某的死亡到底是否属于工伤，应交法律裁决。在其亲属表态坚决不提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后经清江浦区公安分局长西派出所协调，由水韵服务部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由人社部门依法认定是否构成工伤。事实上，该申请只是起到一个提起工伤认定程序的作用，并不代表水韵服务部认可工伤。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非常草率，所取证据非常简单，甚至连王某死因都没有进行调查，也没有通知水韵服务部举证。复议机关也未允许水韵服务部查阅相关证据，复议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洪泽区人社局淮洪人社工认[2019]2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市人社局[2019]淮人社行复第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洪泽区人社局和市人社局负担。 洪泽区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市人社局辩称：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过程具有连续性，病发到死亡过程很短，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第三人王应清、王源源陈述称，死者王某从事的是夏季户外工作，水韵服务部应有劳动保护措施。水韵服务部也未依法为王某缴纳劳动保险，劳动者在劳动期间发生不适的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 二审中，水韵服务部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2017年8月2日，洪泽区公安分局黄集派出所接到死者亲属报警，对事发经过的情况调查处理，该表中明确记载，王某感觉身体不适，回家休息字样，后被120带至医院，中午经120抢救无效死亡，能明证事发当时王某骑车回家休息的事实，也能证明王某是在医院抢救无效的事实，并不是洪泽区人社局认定的在家中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2、《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证明王某的死亡地点在医院，并非家中，故洪泽区人社局的认定书认定事实错误。 洪泽区人社局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死者家属提供的，其实是用来证明王某的工作地点，主要证明劳动关系。证据2只能证明王某死亡的事实。 市人社局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请法院核实，从内容来看不能证明水韵服务部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只能证明王某死亡的事实。 王应清、王源源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是中载明的天气炎热是事实，王某的猝死和天气炎热有一定关系，劳动者在水韵服务部处工作，水韵服务部应当知道劳动者为何回家休息，如果因为生病，应当主动送其回家休息。证据2是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死亡地点当然是医院，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水韵服务部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并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泽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结合在卷证据可以认定，死者王某的工作职责是做好景区的环境保洁工作，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突发身体不适，骑车回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本院实地查看，死者王某的工作场所离其住所距离较近，骑车只需数分钟即可到家，且其工作场所白马湖景区离市区或者是洪泽区中心距离较远，事发当天其女儿作为医护人员也在家休息，死者王某自感不适骑车回家可以认定是因突发疾病寻求救治的方式之一，其和径直送医院抢救，本质上并无实际区别，该种情况下不能要求死者王某作出与法律规定高度一致的行为。综合考虑到上述死亡事件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具有同时性和连贯性，洪泽区人社局据此认定王某的死亡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无不当。水韵服务部主张死者王某在工作期间自感身体不适回家休息，并未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依法不构成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韵服务部主张市人社局拒绝其查阅相关证据的问题，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水韵服务部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江浦区水韵保洁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丹 审 判 员 孙聂娟 审 判 员 王伏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孙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