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月琴，女，195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鼎，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梅传西，男，195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石全，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再审申请人陈月琴因与被申请人梅传西、吴石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9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2020）闽民申28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月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梅传西、吴石全经传唤未出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月琴申请再审称，判令撤销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闽09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从认定事实角度分析，本案中陈月琴以借条为债权凭证起诉，另外提供其弟陈某的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从证据上看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梅传西、吴石全与陈月琴存在借贷关系。2．从适用法律角度分析，一审、二审法院均未能正确适用法律，其作出的裁判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法院予以撤销改判，支持申请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梅传西、吴石全未出庭，无答辩。 陈月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传西立即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14万元（自2013年5月8日计至2019年3月8日，之后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至借款还清之日）；2．判令吴石全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8日，梅传西出具《借款条》一份给陈月琴，载明：“借款人梅传西，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3年2月8日向陈月琴暂借人民币（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约定月息按2%计息。借款人（签章）：梅传西……连带担保人（签章）：吴石全……2013年2月8日”。同日，陈某向吴石全转账10万元，付款用途：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陈月琴虽持有梅传西出具的借条，梅传西、吴石全辩称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陈某于2013年2月8日向吴石全转账的10万元系其先前结欠吴石全的货款，其二人所述恰与陈月琴提供的《福建省农村信用社个人网银电子回单》所载内容相互印证，对其抗辩，予以采信。陈月琴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向梅传西交付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月琴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月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陈月琴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梅传西、吴石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免除陈月琴对其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在案证据、综合判断予以认定事实。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自借款人交付款项之日生效。陈月琴主张交易时间为2013年2月8日20点55分31秒的由陈某账户向吴石全账户转账10万元（付款用途备注为“货款”）即为讼争借款交付事实；梅传西、吴石全抗辩该笔转账款项系陈某清偿吴石全货款。第一，分析一审中陈月琴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言陈述付款用途备注为“货款”系当时因网银转账只能填写为“货款”才能转账成功，二审中陈月琴解释付款用途本来想写“贷款”因写错成了“货款”，前后陈述不一致，本院对证人陈某的该证言和陈月琴的解释不予采信。第二，分析一审中陈月琴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言陈述，梅传西向其要求借款，其介绍向其姐姐陈月琴借款，陈月琴将现金给陈某，陈某再将款项存入账户，由陈某账户转账交付借款，因梅传西没有卡号，故应梅传西要求转账到吴石全账户；二审中陈月琴陈述，梅传西在2013年2月8日的前两天两次找了陈某要求借款，陈某都说没有钱，后来陈某和他说可以找陈某姐姐借款，当时陈月琴有7万元左右，陈月琴女婿在信用社，转到陈某账上，陈某自己有3万多元，凑个整数给他们。以上陈述中有关资金来源的内容并不一致，且与一审中陈月琴提交的“单条记录显示”载明2013年2月8日20点55分31秒的由陈某账户向吴石全账户转账10万元后账面余额80299.54元的事实不能吻合，故陈月琴有关讼争借款之资金来源事实主张不能认定。综上，本院对陈月琴主张交易时间为2013年2月8日20点55分31秒的由陈某账户向吴石全账户转账10万元即为讼争借款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正确。但是，一审中梅传西、吴石全书面抗辩陈某于2013年2月8日向吴石全转账的10万元系陈某清偿先前结欠吴石全的货款，陈某否认与吴石全存在买卖关系，本案中梅传西、吴石全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某与吴石全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采信梅传西、吴石全该抗辩，对此需要厘清的是，二人对陈月琴主张借贷款项交付事实不能认定的证伪之否定证明标准与梅传西、吴石全主张陈某与吴石全存在买卖关系的证真之肯定证明标准存在差别，予以指出。综上所述，陈月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陈月琴负担。 一审、二审无争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陈月琴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吴石全涉案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点头信用社62×××08账号2013年银行流水清单。该银行流水清单显示，吴石全在收到陈某于2013年2月8日（梅传西出具给陈月琴涉案借条的落款之日）转账汇款的10万元之后，于当天将该10万元转账汇款给梅传西62×××44银行账号。该银行流水清单有加盖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点头信用社印章，所记载的银行流水信息与本案有关，且调取程序合法，符合证据三性要求。梅传西、吴石全经法院通知，未到庭对该银行流水进行质证，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此，本院对该银行流水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月琴是否已实际支付讼争借款10万元。 根据涉案借条、吴石全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点头信用社62×××08账号2013年银行流水清单等证据材料载明的信息与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的陈述相吻合。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陈月琴初步完成讼争借款已实际支付的举证责任。如果梅传西、吴石全否认讼争借款行为已实际发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梅传西、吴石全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陈某在梅传西出具讼争借条当日向吴石全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偿还吴石全的货款，而非支付讼争借款。在再审法院已明确告知梅传西、吴石全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及通知到庭接受询问（梅传西、吴石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梅传西、吴石全既未出庭接受法院询问，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待证事实。因此，仅凭梅传西、吴石全一审提供的书面答辩及陈某转账给吴石全的网银电子回单所载明的付款用途为货款，不足以证明陈某转账给吴石全的款项系支付货款。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梅传西、吴石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他们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梅传西未能偿还陈月琴讼争借款，吴石全作为讼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梅传西、吴石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 二、梅传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月琴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息，从2013年5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吴石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00元，皆由梅传西、吴石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相坤 审 判 员 游 翔 审 判 员 崔龙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钱承卫 书 记 员 钟烨婷 附：本院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 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 …… 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场，就案件的有关事实接受询问。 人民法院要求当事人到场接受询问的，应当通知当事人询问的时间、地点、拒不到场的后果等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 第十六条……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