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西门桥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20680088X2。 负责人：李光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留栓，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明兵，男，1969年02月0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现羁押于资阳市看守所。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资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尹明兵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资阳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尹明兵偿还上诉人信用卡透支本金463,942.06元和透支利息682,766.02元、违约金7,500元，以上金额共计1,154,208.08元（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所有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开始逾期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并以此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信用卡账单查询表》清楚载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使用信用卡消费的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且在2015年9月25日时计算滞纳金。根据《领用合约》第三条第三款第二项约定“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违约金，每期违约金最高500元人民币或500港币或500澳门元或100美元或100欧元（其余外币账户按最高too美元等值外币收取）”可知，甲方即为借款人，当借款人逾期还款后才开始计算滞纳金，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在2015年8月18日消费后便没有再还款，开始逾期还款。2、从庭审记录也可得出，上诉人的代理人陈述被上诉人逾期时间为2015年8月。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逾期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并以此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年利率为44.47%，超过法律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主张的滞纳金属于合法收费项目，且已按照双方事先约定的方式对滞纳金条款进行修订，且原告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服务项目调整公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滞纳金不合法、单方面将滞纳金变更为违约金非双方合意不发生效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双方在章程中约定上诉人可以公告方式修改章程且给予了被上诉人提异议和注销银行卡的权利，但被上诉人未行使该权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以下简称“申请表”）、《领用合约》中的《章程》附则部分第二十九条写明：“本章程由发卡机构负责制定、修改和解释。发卡机构如对本章程进行修改，将通过营业网点或中国工商银行网站进行公告；修改后的章程自公告满45日即为生效。在公告期内，持卡人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持卡人如对章程变更有异议而决定不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可按规定办理销户手续。公告期满，持卡人未办理销户手续的，视为同意章程的变更”。《牡丹卡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九条约定：“乙方有权根据《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或其他适用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决定或调整。乙方如对上述关于透支利率、超限费、滞纳金及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进行调整的，将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即为生效，无须另行通知甲方。”（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申请表中“申请人声明”部分写明：本人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已向银行索取并阅读和知悉）……”，上述内容下有被上诉人本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与签名。（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发布了“关于修订《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的公告”，公告从2017年1月1日取消“滞纳金”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其收费标准与滞纳金收费标准一致。直至45天的公告期满，被上诉人并未对新章程提出异议，亦未对本人持有的工行信用卡办理销户手续，又据被上诉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同意遵守修订后的新章程，故从2017年1月1日起，已经修订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即新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约定“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四）被上诉人因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原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约定“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根据前述阐明事实，新章程仅仅变更了费用名称而已，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因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并未加大其责任。 综上，滞纳金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商一致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且在以往案例中均支持了上诉人关于滞纳金的诉请，并未将其认定为不合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权约定合约、章程等与借贷有关协议的修订及程序，上诉人也根据约定履行了修订程序，应认定双方均已同意合约、章程内容的变更，应按照修订后的合约、章程内容执行，且并未加大被上诉人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不合法的滞纳金单方变更为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因此，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尹明兵未答辩。 工行资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尹明兵偿还原告信用卡透支本金人民币463942.06元和透支利息682766.02元、违约金7,500元，以上金额共计1,154,208.08元（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所有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尹明兵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相关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9日，被告尹明兵向工行资阳分行申请领用信用卡，并签订了《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工行资阳分行经审核后给予尹明兵人民币、外币美元分别50000元、5000元授信额度，向尹明兵发放了卡号为5240××××4703的个人信用卡。原、被告约定：乙方透支金额从银行记账日起算利息，并从乙方账户中扣收，透支利率上限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本院注：年化利率为18.25%）。乙方还款未达到最低还款额，其应当一次性偿还全部剩余欠款，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手续费、利息、滞纳金等全部应还款项；乙方在对账单规定的到期还款日或之前偿还了全部欠款的，对账单所载消费交易可享受最长56天的免息还款期，否则甲方自银行记账日起就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5%计收滞纳金或违约金；后尹明兵使用该卡，从2016年11月25日起出现逾期还款，亦未使用该卡。截止2016年11月25日，被告尹明兵尚欠工行资阳分行本金463942.06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尹明兵向工行资阳分行申请信用卡，《金穗贷记卡信用卡申请表》，工行资阳分行经审查后为尹明兵办理了信用卡，双方同意按照《工银信用卡领用协议》、《中国农行金穗信用卡章程》等执行，双方形成信用卡使用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形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尹明兵使用案涉信用卡透支消费后从2016年11月25日起未按约定按期归还信用卡欠款，根据双方约定“连续两个月未还款或还款未达到最低还款额”，尹明兵应当一次性偿还全部剩余欠款，截止到2016年11月25日尚欠463,942.06元本金。故工行资阳分行要求尹明兵偿还截止到2016年11月25日欠付的透支本金463,942.06元的诉讼请求和利息偿还到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行资阳分行要求尹明兵支付从欠付之日至2020年03月18日之间所有欠利息682,766.02元、滞纳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尹明兵之间关于利息虽系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之上形成合约，但被告违约亦只能按双方约定的年化利率18.25%计付。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留栓自认被告“从2016年11月25日开始没有偿还本金，也没有使用信用卡了”，故被告支付利息时间应当从即日开始。2016年11月25日至2020年03月18日之间利息，按原、被告约定的年化利率18.25%计付为280,221.004元（463,942.06元×0.5‰/天×1208天）。而原告主张的利息682,766.02元已超过双方约定年利率18.25%计付利息，实际年利率高达44.47%（682,766.02元÷463,942.06元÷1208天×365天），且亦严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其主张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的该请求，本院部分支持；而滞纳金系行政强制执行罚的一种类型，具有法定性、强制性、惩罚性，只能发生在不平等主体、国家行使公共权利中，而本案主体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原告收取滞纳金的行为无效。原告将不合法的滞纳金的主张单方变更为合法的违约金主张，非原、被告双方一致的合意行为，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工行资阳分行要求尹明兵支付滞纳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尹明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原告中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信用卡透支本金463,942.06元及利息（从2016年11月25日起，以463,942.06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88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中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承担5,297元，由被告尹明兵承担9,891元（此款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已预缴，被告尹明兵在偿还信用卡透支款时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1月29日，被告尹明兵向工行资阳分行申请领用信用卡，并签订了《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工行资阳分行经审核后给予尹明兵人民币、外币美元分别50000元、5000元授信额度，向尹明兵发放了卡号为5240××××4703的个人信用卡。原、被告约定：乙方透支金额从银行记账日起算利息，并从乙方账户中扣收，透支利率上限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本院注：年化利率为18.25%）。乙方还款未达到最低还款额，其应当一次性偿还全部剩余欠款，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手续费、利息、滞纳金等全部应还款项；乙方在对账单规定的到期还款日或之前偿还了全部欠款的，对账单所载消费交易可享受最长60天的免息还款期，否则甲方自银行记账日起就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5%计收滞纳金或违约金。后于2012年5月增加授信额度为人民币50万元。2015年8月18日尹明兵持卡消费25900元，此后，未再持卡消费，也未还款。 本院认为，工行资阳分行与信用卡用户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该合约第八条约定，工行资阳分行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对滞纳金等收费项目和标准进行调整并进行公告送达即可。该条款系预先拟定并针对信用卡用户重复使用，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在对方有要求时，还应予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在签约时，工行资阳分行应当就该条款提请对方注意。同时，该条款存在将收费项目和标准的决定权赋予工行资阳分行一方，排除了对方的权利，并可能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收费项目；对新增的违约金收费项目，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工行资阳分行认为按上述第八条约定，其可单方决定收取违约金。但本案所涉“违约金”属于新增的收费项目，非系“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借单方约定并做扩大解释，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免除其提醒和通知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上诉人单方面增加信用卡违约金收费项目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因此，2017年1月1日之后，上诉人不得再按滞纳金标准收取尹明兵违约金。但2017年1月1日前，因尹明兵逾期还款，已产生滞纳金7500元，该滞纳金应由尹明兵负担； 关于被上诉人逾期还款的起始时间问题。根据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的自认和证据，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最后使用信用卡的时间是2015年8月18日，免息还款期最长为60日，该笔消费应自2015年10月17日逾期后方能计付利息。因2015年8月18日前被上诉人存入金额大于已经产生的利息，按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视为此利息记账日前的利息均已结清。2015年11月1日之前未付利息为25558.55元，此后应按透支本金463942.0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资阳分行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尹明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信用卡透支本金463,942.06元及利息（截止2015年11月1日，未付利息为25558.55元；从2015年11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透支本金463,942.06元为基数，按每日利率万分之五计付利息）； 四、被上诉人尹明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中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滞纳金75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8元，由上诉人中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5060元，由被上诉人尹明兵负担10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3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3568元，由尹明兵负担7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东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 臻 书 记 员 高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