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康明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NHXD214，住所地泰兴市古溪镇东方寺路。法定代表人：周小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贵，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群，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奔烁（上海）机电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MA1HKQ9W3Y，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辉煌路******。法定代表人：尹承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成龙，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康明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明斯公司）与被上诉人奔烁（上海）机电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烁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明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改判奔烁公司返还康明斯公司服务费1724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28日起，以115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11月17日，自2019年11月18日起，以2400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为9396.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奔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被告为原告完成了合同约定生产许可证申报的前期服务工作”事实错误，奔烁公司仅使用虚假的材料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起了申报，这不仅不能认定其完成了前期服务工作，还应通过奔烁公司弄虚作假的行为认定其扰乱了行政管理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2.原审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申报叉车生产许可证提供咨询服务。但这只是合同书面呈现的目的，并非奔烁公司的真实目的，通过奔烁公司提供的服务方式可以看出，真实的合同目的是通过弄虚作假的手段，骗取叉车生产许可证。3.另外，原审以行政部门是否处罚，作为奔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行为是否违反相关规定的衡量标准错误。行政机关的审查是被动、滞后的。本案在康明斯公司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法院有义务审查案涉合同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而不是推给行政机关。二、案涉合同扰乱了行政管理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应当认定无效。案涉合同中关于“8个工程师（含2个高工）、5个电工、10个焊工证取证使用”“型式试验和评审专家关系协调费”的约定，直接可以看出属于违反公序良俗原则性的约定，奔烁公司在原审对“关系协调费”亦未给出合理解释，仅以未发生为理由抗辩。如未发生且不会发生的费用，更应当认定无效并返还给康明斯公司。而关于“取证使用”，康明斯公司认为是指奔烁公司使用非康明斯公司员工的证件，替康明斯公司申报领取生产许可证。奔烁公司抗辩系其委托了劳务公司介绍到康明斯公司处用工，但是康明斯公司明确未收到过任何介绍招聘信息，亦未录用过奔烁公司申报材料中提及的人员。且如真的是帮康明斯公司招聘以达到取证的要求，双方应当约定介绍招聘等条款，而非筒单的“取证使用”。原审均以这系合同履行中争议为由，规避了上述问题，将一切合同中的问题，归咎为合同履行中的问题。案涉合同之所以履行中会出现弄虚作假的行为，就是在订立合同之初存在非法的合同目的，约定的条款仅能通过非法的手段去完成。奔烁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康明斯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错误的第一条上诉理由，纯属其主观臆断，无任何事实依据，且与其自身做法相违背。1.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许可证申报提供服务也是指导康明斯公司进行，通过对康明斯公司的管理系统进行梳理和理顺，编制相关过程文件，申报取证的主体仍是康明斯公司，奔烁公司承担的是形式审查义务。2.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为康明斯公司与奔烁公司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欲取得生产许可证的主体是康明斯公司，奔烁公司仅是为康明斯公司申报提供服务，如果康明斯公司认为合同的真实目的是通过“弄虚作假的手段，骗取叉车生产许可证”，那有此目的的是康明斯公司并非奔烁公司，奔烁公司为专业从事企业管理咨询认证的公司，在行业内具备一定的知名度，熟悉企业认证案例的相关流程，类似康明斯公司这种需要进行认证的企业，其不熟悉办理流程和企业内部存在不规范和不达条件的情形，奔烁公司的工作主要为需要办理许可证的企业提供所需条件、文件、现场等方面的指导、网上申请以及其他协助工作，主要的工作内容仍需要企业本身去完成，奔烁公司不具备弄虚作假以取得许可认证的主体条件，更没有必要。3.如果康明斯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及其认证的相关做法存在行政违法，可向行政机关举报，由行政机关作出相关认定。二、关于康明斯公司“案涉合同扰乱了行政管理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与双方合同签约的本意不符，其曲解合同意思，康明斯公司与奔烁公司签订的《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事由，关于涉案合同中提到的“8个工程师(含两个高工)、5个电工、10个焊工证取证使用”约定的本意便是康明斯公司办理合同约定的许可证申请所需要的其公司应当配备的专业人员数量，由奔烁公司为其推荐人选，并入职到康明斯公司处，至于是否录用是康明斯公司与推荐人选之间的事情，奔烁公司不再参与，奔烁公司在过程中依托自身资源优势，为康明斯公司推荐人才，却被康明斯公司拿来曲解合同本意。至于“关系协调费”是指取证所需的认证专家可能产生的差旅费用，也与任何的行政机关无关，且该部分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三、依据合同约定因康明斯原因终止合同的，已付款项不予退还，且奔烁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本案康明斯公司之所以起诉要求退款，是因为其自身欲终止合同，不再进行合同约定的取证工作所致，而合同签订后奔烁公司便依照合间约定为康明斯公司申报许可证提供服务，组织各种资源指导、协助奔烁公司完善许可证申报办理所需的事项，并已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提报合同约定的许可证办证申请且被受理。目前合同履行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仅剩型式试验现场评审及最终发证，就此，奔烁公司也曾通过微信多次提醒并发送《项目催促函》催促康明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奔烁公司为履行与康明斯公司的合同已经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成本，康明斯公司要求返还已付合同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康明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康明斯公司与奔烁公司签订的《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奔烁公司返还康明斯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172400元；3.判令奔烁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康明斯公司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28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以115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2400元为基数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利息金额为9396.44元；4.诉讼费由奔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康明斯公司（甲方）和奔烁公司（乙方）签订《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约定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叉车生产许可证取得提供申报服务。合同约定：“1.合同内容。1.1企业情况：甲、乙双方应当相互提供营业执照等资质作为本合同附件。1.2乙方对甲方叉车生产许可证取证提供申报服务，工作内容如下：1)指导配置申报资质需要的资源条件，如设备设施、人员证书等。2)网上申请及许可办理沟通。3)负责质保手册、程序文件、制度文件编写。4)质保体系试运行：运行准备，运行反馈，调整修改。5)指导企业准备样品、技术文件、焊接工艺评定、生产质量记录。6)指导企业布置现场(包括标识、定位管理等)。7)指导内部审核和管理评审。8)协助现场评审及试验。9)协助评审不合格项的整改。10)领取证书。2.服务方式乙方咨询师根据甲方需要到现场或不到现场进行咨询，甲方有责任向乙方提供必要、有效的企业信息和产品信息。3.费用及支付方式3.1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服务费225000元(大写:贰拾贰万伍圆整)，包括a)8个工程师（含2个高工）、5个电工、10个焊工证取得使用；b)型式试验和评审专家关系协调费；c)质保体系申请评审文件（工作内容参见1.2条）；d)ISO三标认证证书，不含食宿差旅费和官方收费。支付方式：1)合同签署后，甲方支付乙方￥115000元（大写壹拾壹万伍仟圆整)，乙方在确认此项合同款到账后一周内开始咨询服务工作。2)型式试验评审专家到厂，甲方支付乙方(现金)￥55000元(大写:伍万伍仟圆整)。3)许可证出证后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大写:伍万圆整)。4)IS0三标认证证书出证后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5000元（大写:伍仟圆整）。5)收到尾款，乙方安排邮寄证书和发票（开票金额双方另行协商)。备注：鉴于申报产品类别为三种，若发生样机未能同时通过而需要增加现场试验或评审的，茶水费做适当增加。3.2费用收款账号户名:奔烁（上海）机电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账户:11×××04，开户行:平安银行上海闵行支行。4.双方义务4.1甲方应如实提供企业相关信息，以确保乙方对甲方需求作出正确判断。否则，由甲方承担相应损失。4.2甲方应满足法定资源条件，如人员、设备设施、样品的成品和在制品等。4.3若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或期限支付费用时，乙方有权暂停咨询服务。4.4乙方在甲方满足4.1、4.2条情况后，确保获得生产许可证和ISO三标认证证书。4.5因乙方原因未完成许可证取证的，乙方ー次性退还已收款项。因甲方原因终止合同的，已收款项不予退还。已完成许可证取证但甲方未如约付款的，甲方应支付合同额30％的违约金。4.6乙方有责任对甲方的技术、管理和商业信息进行保密、如泄给其他企业或组织应付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康明斯公司向奔烁公司支付115000元。2019年11月，康明斯公司与奔烁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限平衡重式叉车CPD20型2t、限前移式叉车CQD20型2t、限托盘堆垛车CPD20型2t的图纸、技术工艺、生产质量记录编写”“焊接试件、焊接资料编写、理化检测报告”，约定新增内容服务费共124800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康明斯公司支付了57400元至奔烁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承伟账号。合同签订后，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生产许可证申报的前期服务工作，并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申报特种设备制造许可且已被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康明斯公司、奔烁公司订立的《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康明斯公司、奔烁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申报叉车生产许可证提供咨询服务，该合同目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亦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双方订立合同应属有效。关于康明斯公司诉状中主张“上述合同签订后，康明斯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然而奔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运用了非正常的手段，有损公序良俗原则，扰乱了正常的行政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奔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相关行政部门规定事宜，应当由行政部门进行审查，若属实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罚，同时奔烁公司亦对康明斯公司构成合同违约。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并不影响合同本身效力，双方订立合同目的是由奔烁公司向康明斯公司提供申报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咨询服务。因此，康明斯公司以《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存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公序良俗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康明斯公司提出奔烁公司申报的技术人员并非康明斯公司员工的问题，奔烁公司辩称已为康明斯公司通过青岛华劳终成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委托招聘了合同中所列的技术人员，由华劳公司向康明斯公司推荐人员，康明斯公司考察后录用，该问题亦系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并不影响合同本身效力。关于康明斯公司提出合同中约定了专家协调费、茶水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该部分费用是否应当支出亦属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的结算事宜，并不影响合同本身效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泰兴市康明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47元，减半收取3274元，保全费1445元，共计4719元，由康明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系康明斯公司与奔烁公司之间《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无效。人民法院对民事合同效力的判定，应当严格依据法律规定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康明斯要求确认其与奔烁公司之间的《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其应当举证证明上述合同符合法定的无效情形。康明斯公司上诉主要认为奔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同时扰乱了行政管理秩序，违背了公序良俗。本院认为，《场内机动车辆（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系由奔烁公司为康明斯公司叉车生产许可证取得提供申报服务。首先，康明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国家法律法规禁止在叉车生产许可证申报过程中，由其他公司提供服务，帮助申报企业取得许可证的行为。其次，关于奔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涉及奔烁公司的服务是否符合约定以及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最终也须通过行政机关的审查核准。即便奔烁公司存在履行不当的行为，康明斯公司亦可以通过民事、行政方式加以救济，但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最后，奔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弄虚作假、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康明斯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奔烁公司就员工使用和协调费的问题作出了解释，上述问题亦属于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康明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因合同无效而要求返还价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康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7元，由康明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