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镇西大夫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西大夫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卫永，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河北满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莹，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百楼镇西大夫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大夫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超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西大夫庄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606民初9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33万元属涉刑事案件的非法获利，应退未退，因此在此次征地补偿中应予扣除。2011年3月29日，因被上诉人的承包地毗邻主干道，时任村委会主任张五子、村委会委员张伟为达到非法卖地的目的，以村委会名义与被上诉人及张占、张占军兄弟三人签订《换地协议》，并从非法卖地所得中给予被上诉人兄弟三人33万元。2019年11月4日，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606刑初245号刑事判决书，时任村委会主任张五子、村委会委员张伟违反土地管理规定，于2009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以村委会名义将耕地交由村民非法占用，改变土地用途并造成耕地毁坏，数量较大，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所涉耕地就包括本案中被上诉人及张占、张占军兄弟三人的耕地。2011年3月29日《换地协议》及所谓的33万元换地补贴，实际是张五子等人为达到犯罪目的而采取的犯罪手段，所涉《换地协议》无效，该33万元属于涉案款项应予退还，但并未实际退还。基于上述事实的存在，且被上诉人对此明知，故于2019年6月10日，被上诉人及张占、张占军兄弟三人向上诉人签订书面声明，声明从补偿款中扣除其之前已经得到的33万元。在西大夫庄村凡是当时因张五子、张伟的犯罪行为而非法获利的，在本次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中均予以扣除，任何人都不能因犯罪行为而获得双重补偿。二、被上诉人及张占、张占军兄弟三人已签订书面声明，对33万元补偿款予以放弃，声明合法有效。2019年2月，由于深保产业园项目需要，被上诉人自愿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共应分得补偿款471万元。2019年6月10日，被上诉人及张占、张占军兄弟三人向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声明》，声明从补偿款中扣除已得的33万元补贴。所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兄弟三人的书面声明支付补偿款，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所涉《声明》，系被上诉人兄弟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其之前已经获得了33万元的补贴款，故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支付33万元。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书面《声明》未加以审查认 定，导致判决出现根本性错误。三、被上诉人不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案涉补偿款系对被上诉人张超及张占、张占军等家庭全部成员9亩地的补偿，还包括无地人口4人，张超在未取得其他人授权的情况下，单独提起诉讼，不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出现根本性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张超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2011年被上诉人所得330000元款项系上诉人根据双方当时签订的协议书所付交换土地的补偿款,该民事给付行为真实合法有效,所涉330000元换地补贴不应被扣留或扣除。2011年3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占军、张占三人协商自愿签署协议书一份，协议明确约定，三人自愿将村北的七亩良田归大队调用，大队将位于村南、村北的三块地质差、地块多的七亩闲散地换归三人耕种，并一次性给付了330000元的换地补偿款。双方自愿签订的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一方2011年同意将原本耕种的良田换为地质较差的耕地，理应得到相应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一方据此获得的330000元土地补偿款于法于理有据，不应被予以扣除或者扣留。上诉人主张前村委会的相关干部事后利用换归后的良田进行了某些非法获利的行为，而要求将被上诉人的换地补贴予以扣除，该主张于法无据，前村委会的相关干部非法获罪与被上诉人2011年的换地获偿行为并无任何实际性的关联，不应将两种行为强行进行挂靠关联，也不应据此将被上诉人的合法收益进行强制扣除。 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截留、扣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的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三十三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第六十一条：任何组织和个人擅自截留、扣缴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或者土地经营权流转收益的，应当退还。因此，上诉人无权将被上诉人一方的合法收益进行扣留或者扣除。二、被上诉人一方自始未同意放弃2019年因深保产业园项目占用土地而获得的剩余330000元土地补偿款。首先，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一方2011年所得的330000元款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方协商自愿进行的土地交换行为，被上诉人一方换种地质差的耕地理应获得相应的经济补偿，不应退还或者被抵扣。其次，2019年2月21日被上诉人获得征地补偿款是因深保产业园项目占用该村土地而补偿给被上诉人一方的款项，在性质、用途上均与2011年给付的补偿款存在区别，上诉人以2011年已给付330000元补偿款为由，要求扣除被上诉人应得的剩余330000元土地征地补偿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释义》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征用土地的，按照被征用土地的原用途给 予补偿。上诉人理应按照双方分别于2019年2月21日以及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两份《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金额给付被上诉人剩余的330000元。再者，被上诉人签署《声明》并非就是放弃剩余330000元征地补偿款的意思表示，首先《声明》中并未明确表示签署即放弃的意思，其次，据被上诉人所说，当时系因上诉人主张想要支取第二批的土地补偿款就必须要先签订该份《声明》，剩余的330000元款项事后再说，当时上诉人一方也并没有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该330000元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支付了，仅仅是说签了就支付剩余款项，不签就不履行给付义务，如果就此推定被上诉人同意该项主张并不合常理。被上诉人为了领取剩余征地补偿款签署了该项《声明》，但并非是就此放弃剩余款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从未如此表示过。因此，不能仅根据该项《声明》就认定被上诉人一方同意放弃剩余330000元征地补偿款。三、被上诉人实际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系在家庭成员的真实授权下，两次作为家庭的实际代表与上诉人共同签署《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并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并且在领取该笔款项后也已经将该款项实际给付给相应的家庭成员，被代表的家庭成员也从未对此行为提出异议。上诉人在由被上诉人代表其家庭成员签署补偿协议以及收取土地补偿款时也从未表示过异议，对此表示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签署的补偿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后，其以原审原告的身份提起诉讼并无问题，事实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对该授权代表行为表示认可，但在被起诉时又对此表示异议，上诉人如此双标的主张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根据。 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履行2019年2月21日原、被告签订的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330000元；2、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给付原告违约金5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9日被告与原告及张占军、张占三人签订《协议》，内容为：三人自愿将村北的七亩地归大队调用，大队将村南两块闲散地（2.5亩、2.3亩），与村东一块2.2亩，共计7亩归原告及张占军、张占耕种,并一次性补偿三人330000元。2019年2月21日，深保产业园项目需占用该村土地，该村委会与原告张超签订《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约定张超共有9亩地，按每亩综合地价390000元，共应分得补偿款4710000元，第一次领取2760000元，第二次领取1620000元，共计4380000元，剩余330000元被告以2011年3月29日已给付换地补偿330000元为由拒绝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1年3月29日因村委会调换其土地取得的补偿款是因原告用原有的七亩地被换成了地质差、地块多的闲散地而取得的补偿款。2019年2月21日原告取得征地补偿款是因为深保产业园占用该村土地而补偿给原告的征地补偿款，在性质、用途上均与2011年给付的补偿款存在区别，因此被告以2011年已给付330000元补偿款为由，扣除原告应得的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应按《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给付原告剩余的33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50000元，未提供相应的损失证据，被告也不予认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 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镇西大夫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张超土地补偿款人民币33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00元，由被告保定市莲池区百楼镇西大夫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西大夫庄村委会提供张五子和张伟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实涉案330000元为刑事案件中的非法获利，应当予以追缴，所以应当在本次土地补偿款中予以扣减。被上诉人张超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张五子、张伟因犯罪行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非法所得款项应由相关部门予以追缴，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2019年6月10日，上诉人西大夫庄村委会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张超作为乙方签订《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本次征地乙方实际应参与分款土地面积9亩，按每亩综合地价39万元（含地上附着物），无地人口4人暂时按每人30万元计算。已支2760000元，本次应补发地款1620000元，本次实分金额162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中盖章、签字。同日，张超、李淑英、徐书琴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张超、张占军、张占兄弟三人，现结合2011年3月29日与西大夫庄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协议原件附后），从其（全家13口人）地款中扣除按以上协议已得的33万元，因已领取276万元，本次实际领取地款162万元。特 此声明”，三人签字捺手印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声明》予以证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西大夫庄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超签订的《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和《声明》能够证实，在西大夫庄村委会第二次分发土地补偿款中，已经明确告知张超应扣除已得的330000元土地补偿款；其次，张超在领取第二次补偿款1620000元之时，其已明知该款中已经扣除了330000元，对此张超并未提出异议并领取了该款；第三，张超在发表的声明中亦同意从所发的补偿款中扣除330000元，并签字确认，故由此可以看出，张超对西大夫庄村委会扣除330000元的事实是明知和认可的；而且张超已在2011年时领取了补偿款330000元，并未受到实际损失。虽然庭审中张超称村委会说过如果不在协议及声明中签字第二批补偿款就不给发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西大庄村委会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且张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经签字确认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张超主张由西大夫庄村委会再给付土地补偿款33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由西大夫庄村委会一次性支付张超土地补偿款330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被上诉人张超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张超在第一次和第二次领取土地补偿款时，均以其个人名义与西大夫庄村委会签订《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张超亦认可其作为家庭代表与村委会签订协议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张超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故对西大夫庄村委会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保定市莲池区百楼镇西大夫庄村村民委员会的 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9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计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正丽 审 判 员 赵 春 林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严  波 书 记 员 何 萌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