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桥，女，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永新，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林金桥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琼书，女，195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思明，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系余琼书之夫，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林，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系邻水县档案馆推荐。 上诉人林金桥、姜永新因与被上诉人余琼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金桥、姜永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余琼书对林金桥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组织结算姜永新与余琼书还借款数额，并按结算结果确定双方权利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林金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独立生活来源，作为家庭成员必然享受了姜永新因生产经营带来的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林金桥负有偿还义务，一审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对姜永新对外发生的生产经营相关事实没有证据体现；一审认定林金桥无独立生活来源也是错误的，林金桥从2003年以来至今一直和亲戚经营一家饼店，生意很好，且该店现在仍在正常经营，同时林金桥是退休教师，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女儿女婿的发展也较好，经常资助林金桥，不存在没有生活来源的情况；2.一审以高度可能性推断来免除余琼书的举证责任，作出事实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夫妻一方知晓该债务的存在或该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情况的存在，且夫妻一方否认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要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债权人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以高度可能性进行推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举证规则；3.一审认定余琼书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余琼书主张的借款是发生在2012年，至本案起诉之前，余琼书都没有向林金桥主张过任何权利，林金桥的银行卡都在姜永新处掌握着，这个事实在姜永新涉嫌犯罪的起诉意见书上也反映得非常清楚，一审以林金桥2018年9月和2018年10月两次在自动取款机上向余琼书转款，就认定林金桥知道该借款并愿意偿还是错误的，余琼书对林金桥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4.余琼书与姜永新之间的借贷关系尚需结算，因为姜永新在刑事羁押期间，相关账目已经移送到公安机关查封、扣留，没有办法举示相关的证据，到底归还了多少还有待核实，但一审忽视了姜永新的处境，可能会剥夺受羁押的姜永新的合法权益。 余琼书辩称，双方在法律适用上产生了不同的认识，本案应认定为是上诉人姜永新、林金桥夫妻的共同债务，是连带债权，对姜永新和林金桥的债务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法院对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的催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为对其他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本案中姜永新多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所以余琼书不需要另行举证向林金桥主张过权利，依法能够认定林金桥同样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姜永新提出的结算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再行结算已不具有现实性。 余琼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姜永新、林金桥偿还其借款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28日起按年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林金桥、姜永新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琼书丈夫尹思明曾经在四川省兴文县龙腾锦城项目担任开发企业项目负责人，姜永新个人挂靠承建了该项目部分土建工程，双方因此相识。2012年8月16日姜永新以兴文县龙腾锦城项目工程缺资金为由向余琼书之夫尹思明借款90万元，约定借期1年。当日，尹思明委托其妻余琼书通过中国工商银行6222××××8561账户将90万元转至姜永新在中国工商银行6222××××4112账户，姜永新收款后给余琼书出具了借条。因无力还款，姜永新于2013年7月28日重新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余琼书人民币900000.00元（玖拾万元），按月息3分计息，一年内还清本息”，姜永新签字捺印后收回原借条；此后，姜永新仍未履行承诺。姜永新再次于2015年8月9日在借条上签字注明“此借款未按时归还，有效期直至还清为止”。 截止诉讼前，姜永新通过微信转款偿还借款利息15万元，林金桥偿还借款利息4万元（转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8日和10月3日），二人一共偿还19万元。 因姜永新涉嫌犯罪，不便参加诉讼，2020年1月9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到四川省阆中市看守所向姜永新送达应诉相关的法律文书的同时，对本案有关情况进行了询问，姜永新陈述称，借款属实，用于四川省兴文县龙腾房地产项目工程周转，该借款约定的利息为3分，应该已经归还了20-30万元，尹思明长期电话催姜永新还钱，偶有约见。姜永新与林金桥是夫妻关系，林金桥没有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余琼书给姜永新提供借款，有姜永新签名的借条及银行转款记录为证，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余琼书主张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借款对林金桥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3.偿还的19万元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4.关于约定的利息的计算时间是一年还是至还清借款之日？ 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该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因林金桥、姜永新没有按期偿还，姜永新于次年即2013年7月重新出具了借条，约定一年还清，但由于姜永新爽约，应余琼书要求，姜永新于2015年8月9日再次在借条上注明“此借款未按时归还，有效期直到还清为止”，表明借款双方对还款期限重新达成了新的合意，该合意达成后至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由于姜永新不时的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余琼书之夫尹思明支付借款利息，特别是林金桥也通过自己的行为于2018年9月、10月分两次用自己的银行卡向余琼书之夫偿还借款，表明林金桥不仅对该借款知情，也用行为表明自己也应偿还该借款，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即需要审查夫妻双方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是否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等。姜永新与林金桥系夫妻关系，姜永新在外承接工程（四川省兴文县龙腾项目土建），林金桥无固定工作。一是林金桥在2015年7月29日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知道姜永新在外做工程，二是有证据证明姜永新因工程需要在外借款时，林金桥还主动帮助借款和处理借款引发的诉讼事宜，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金桥帮助处理借款事宜就能推定林金桥当然知道姜永新与余琼书之间的借款，林金桥代理人解释其分别两次打款共4万元给余琼书代理人尹思明的行为是按照姜永新的指令给尹思明打款，不是将款转给余琼书，转给尹思明的款不能证明就是偿还借款。但是，林金桥一是没有固定收入，二是金额较大，林金桥不可能在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两次打款，这不仅不符合常理，也会给林金桥的生活带来压力。因此，有理由相信林金桥不仅知道该笔借款存在，还足以认定该借款双方取得了借款合意，且能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之债，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庭审查明，姜永新与林金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金桥系家庭主妇，其家庭收入来源依靠姜永新的收入及对外从事工程建设等生产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收益。《解释》规定共同生产经营不能狭隘理解为登记在夫妻二人名下的共同经营实体或者共同参与经营管理的经营实体。应理解为共同生产经营是婚姻关系的基本内容之一，是维护婚姻关系存续的基本物质来源，基于婚姻关系存续的事实，夫妻间对于彼此持续发生的生产经营行为应当是知情的，而林金桥辩称其丈夫姜永新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有借用以其名义开户的银行账号，更能印证林金桥对姜永新对外发生的生产经营行为应当是知情的。为强调夫妻的互帮互助特性，应以是否享受了一方生产经营带来的利益来确定是否是共同生产经营，林金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独立生活来源，作为家庭成员，必然享受了姜永新因生产经营带来的利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林金桥、姜永新负有偿还义务。同时，《解释》出台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并未废止，《解释》第三条所规定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标准并非判断债务性质唯一标准。本案同样适用《解释》的规定，只是综合考虑到债权人对夫妻内部关系举证的客观难度，在案证据能够对“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形成高度可能性的判断，债权人无需举证证明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对林金桥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偿还的19万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并未举证证明林金桥、姜永新所还的19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先后顺序抵充。按上述司法解释，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偿还的2013年7月28日至2014年3月1日借款利息（900,000×3%=27,000元）。 关于约定的利息计算时间是一年还是至还清借款之日。从借条表述的内容分析，该借条约定按照月息3分计算，该句话已经画上句号，另一句话在表述的一年内还清本息。因此，借条的本意应理解为月息3分是对借款未偿还前的约定，而不是只约定一年期内才支付3分的利息。 综上，余琼书给林金桥、姜永新提供的90万元款项系林金桥、姜永新向余琼书的借款，且借款人应当认定为姜永新、林金桥二人。姜永新、林金桥作为借款人没有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余琼书要求林金桥、姜永新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余琼书与林金桥、姜永新就借款约定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超过了相关规定，对林金桥、姜永新已支付部分予以确认，未支付的利息超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余琼书主张从2013年7月28日起按24%支付利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可从2014年3月2日起按照24%予以支持。综上，余琼书与林金桥、姜永新借贷关系成立，且属于林金桥、姜永新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姜永新、林金桥共同偿还余琼书借款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3月2日起计算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1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00元，由姜永新、林金桥负担。 二审中，林金桥向本院提交了《工资明细清单》、鼎屏镇金桥烧饼店《税务登记证》、邻水县幸福健康家电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拟证明林金桥有自己的经营和收入，可满足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无需举债。余琼书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本案借款针对林金桥是否过诉讼时效；3.本案借款是否需要重新结算。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姜永新、林金桥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由于夫妻在家庭和社会中分工不一样，会导致夫妻各自生产经营活动不完全一致。本案中，姜永新、林金桥系夫妻，姜永新在外做工程，林金桥在家从事个体经营，双方最终目的都是为家庭生活各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因案涉借款系姜永新在外承包工程期间所借债务，用于了家庭生产经营，同时，债务发生后，林金桥以自己的两次还款行为表明履行偿还姜永新所借债务，故其知道案涉借款，因此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金桥以还款系姜永新持其银行卡偿还借款无证据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林金桥以其独立经营有独立生活来源，家庭生活无需举债系狭义理解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针对林金桥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属夫妻连带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之规定，因姜永新之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故案涉债务对林金桥未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需要重新结算的问题。姜永新偿还了多少借款，需要姜永新举证证明，如有新证据证明其超出本案查明的还款金额，可另行诉讼或在执行中予以扣减。 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利息予以变更。同时，一审未确定判决履行的具体时间，二审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林金桥、姜永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利息有新规定，且一审未确定判决履行的具体时间，故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23号民事判决“姜永新、林金桥共同偿还余琼书借款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3月2日起计算至该借款还清之日止）。”为“姜永新、林金桥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偿还余琼书借款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及利息（2014年3月2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向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一审诉讼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林金桥、姜永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拓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