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5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左吴林，男，1973年3月9日出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霞娟，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建江，男，1981年4月10日出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吴林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吴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建江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2月11日结算单形成时并未进行最终结算，该结算为临时性的阶段性结算，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第一，当时双方对合伙事务的营业收入未进行最终结算，双方共合伙三个项目，结算时只有双宇项目的收入确认为271911元，九华小学和明润华府尚未进行最终结算。该结算单中载明明润华府含税造价为1123603.1元，九华小学含税和管理费造价为3128591元，均需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方能得出收入。第二，结算单上载明“剩余工地工程款由陈建江去标龙公司及明润公司结清”，可见双方结算时对收入并不明确。且虽结算单中如此约定，但此后由上诉人前去结算，并给付被上诉人7万元。可见双方并未将案涉结算单作为实际履行的依据。第三，结算时合伙事宜并未结束，该结算单对于工程后续维修责任也未予以明确。2018年2月15日上诉人因合伙工程支付9000元维修成本，该费用理应由合伙人均摊。2.结算单本身有多处错误，客观上也不能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首先，结算当天，被上诉人在誊写过程中将上诉人的投资款20万元记载成其投资款，致使上诉人实际投入1209042元，被抄录成1009042元；被上诉人实际投入1523865元，被抄录成1723865元。该事实可以通过被上诉人的原始记账凭证证实。该20万元错误系被上诉人未将上诉人于2014年3月21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投资款20万元计入投资，而是错把该款作为自己的投资款。其次，根据结算单上的造价和总成本无法得出利润为1260112元的结论，故该结算单中所载的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即利润391276元明显错误。假使其他款项都属实，上诉人也仅需返还191276元。因结算存在错误，双方此后在石某等人见证下，对于项目成本进行重新核算。在2019年2月1日，对于九华小学的成本核算出为1673957元，与原核算的176万余元相差9万余元。另外，即使按照2018年2月11日结算单中的各种费用、金额计算，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378477.63元。3.2018年2月11日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双方陆续重新对账，于2019年2月1日就九华小学项目的成本进行重新核算，并形成书面材料。因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进行最终结算，故无需撤销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上诉人作为普通公民，不具备用专业的法律方式解决问题的思维，亦符合常情。4.本案的形成背景是双方于2019年最终结算过程中，被上诉人发现最终结算结果对己方不利，于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以前期的临时性的阶段性结算单提起诉讼，主张不当利益。5.因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并非最终结算，对于此后形成的收入和支出，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均分和均摊。对于2018年2月14日上诉人收到的138800元工程款，双方已经分配，上诉人支付7万元给被上诉，被上诉人已接受。故一审认为该138800元应由被上诉单独享有，判令上诉人返还688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建江辩称，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所形成的结算单，是就合伙工程进行的最终结算，不是临时性结算或阶段性结算。该结算单是双方通过长达七个多小时的对账而最终形成，双方签字予以认可，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结算单列明了双方合伙期间合作的工程项目、各项工程的总造价、各自投入的成本、双方获得的净利润、各自已付工程款数额以及分配方式。并且明确在利润均分的情况下，结算后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391276元，被上诉人直接到相关发包单位结算相关工程款，该部分款项是结算后分配应由被上诉人所得的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建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左吴林立即给付53007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左吴林承担本案诉讼费。左吴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建江、左吴林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建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江与左吴林自2013年3月开始合伙承建铝合金门窗工程，合伙期间共承建三个工程，分别为九华小学铝合金门窗安装、明润华府（包括一号楼、三号楼）塑钢门窗安装、白蒲双宇时代家园铝合金百叶门窗，其中陈建江负责材料的采购及制作，左吴林负责工地施工现场的协调。2018年2月11日，陈建江与左吴林签订一份结算单，载明：“陈建江与左吴林双方合作铝合金门窗工程共三处：一、九华镇九华小学门窗工程；二、白蒲镇双宇开发公司铝合金百叶工程；三、九华镇明润华府塑钢门窗工程。现结算如下：工程总造价：明润华府1123603.1（含税）、九华小学3128591（含税及管理费）、双宇271911（净得）。双方各自投入成本：陈建江1723865.00、左吴林1009042.00。三个工地净利润共为：1260112。两人经友好协商利润均分。两人在合作期内（2013年3月至2018春节前止），陈建江共付款1815579.87元（明润华府已付1040579.87，九华小学775000）；左吴林共付款2017575.63元（九华小学1745664，双宇271911）。剩余工地工程款由陈建江去标龙公司及明润公司结清。由于左吴林在利润均分的情况下，应返还陈建江应得的391276元的利润。双方签字并认可。”陈建江与左吴林在该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左某在见证人处签字确认。审理中，左吴林陈述双方从2018年2月11日8点到下午3点在左吴林家里对好后签字的；2018年2月11日当天晚上发现双方之间的账目有问题，第十八天陈建江拿左吴林的手机拍了陈建江的账本让左吴林回去核实；照片上显示的内容在结账前和结账时没有出示过，结账的依据是陈建江在家里把账做好了带过去给左吴林的。另查明，左吴林在2018年2月11日后至标龙公司付取了工程款138800元，并将其中的70000元支付给了陈建江。庭审中，左吴林为证明双方在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存在出入，申请证人石某出庭作证，还提供了录音资料以及双方于2019年2月1日就九华小学的总费用重新进行核对形成的书面材料复印件，该复印件上载明：“左用开支总费用153085，九华小学总费用1673957元，壹佰陆拾柒万叁仟玖佰伍拾柒元”，陈建江、左吴林签字确认，邹某、石某在见证人处签字确认。陈建江认为，在2019年2月1日又进行结算，是因为左吴林可能要跟相关人员交账，所以把2018年2月11日中九华小学的费用单列出来，不能证明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存在出入。诉讼过程中，陈建江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320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被申请人左吴林的银行存款55万元或其他等额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陈建江与左吴林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能否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确认；2.左吴林主张撤销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陈建江与左吴林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上对双方合伙期间的工程项目、各项工程总造价、各自投入成本、净利润、各自已付工程款数额以及分配方式均进行了约定，双方结算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算行为合法有效，结算单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双方的最终结算。左吴林虽提供了双方的账目明细、微信转账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在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存在误差，但该部分证据均发生于结算单签订之前，应当已经包含在双方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核对后形成的结算单之中。左吴林主张其在结算时未能严格审核导致计算错误，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难以采信。关于左吴林提供的双方于2019年2月1日就九华小学的费用重新核对的书面材料，该书面材料仅罗列了九华小学的费用，并未提及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存在问题，同时也未形成撤销2018年2月11日结算单的一致意见，故难以根据左吴林所举证据推定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存在误差。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左吴林陈述其于2018年2月11日晚上就发现签订的结算单的账目有问题，即表明其在2018年2月11日即已知晓撤销事由，但自其知晓其主张的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或一年内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即左吴林的撤销权已消灭。左吴林陈述陈建江在结算誊写时存在誊写错误，但是从双方签订的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合伙承建工程名称、各项工程总造价、各自投入成本、净利润、各自已付工程款数额以及分配方式进行了详细的列明，且根据左吴林陈述双方之间结算时间长达七个半小时，可见双方在结算时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和核账。如存在誊写错误，左吴林可以当即发现并予以纠正，即使签字时没有发现，在其签字确认的当晚发现后也可向陈建江主张或依法行使撤销权，但左吴林并未举证证实其至陈建江起诉时主张过结算时存在誊写错误，故左吴林主张结算单存在誊写错误，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此外，根据结算单列明的双方各自投入成本，即使左吴林陈述其投入成本少计入20万元属实，陈建江的投入成本仍然多于左吴林的投入成本，结合结算单载明的双方合作期间各自已付工程款所显示的左吴林已付取的工程款多于陈建江已付取的工程款，在双方约定利润均分的情况下，双方结算由左吴林返还陈建江部分利润也具有合理性，故左吴林主张结算单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据不足。综上，左吴林主张撤销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陈建江与左吴林的结算事项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为证，左吴林主张撤销该结算单依据不足，故对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单的效力应予确认。双方签订的结算单确定了左吴林应返还陈建江应得利润391276元，则陈建江要求左吴林支付该部分款项，予以支持。关于结算单中载明的“剩余工地工程款由陈建江去标龙公司及明润公司结清”的问题，双方没有明确该部分工程款如何分配，但从常理来分析，约定了由陈建江去结清，而并未约定在由陈建江结清后左吴林可获得部分款项，且在该约定之后还约定了左吴林需返还陈建江利润391276元，由此可以认定“剩余工地工程款”应由陈建江享有。左吴林确认其在签订结算单后从标龙公司付取了工程款138800元，陈建江对左吴林陈述已将138800元中的70000元支付给陈建江表示认可，故左吴林在“剩余工地工程款”的结算上还应返还陈建江68800元。综上，左吴林应返还陈建江460076元（391276元+68800元）。关于陈建江主张利息的问题，法院认定左吴林支付陈建江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以460076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左吴林给付陈建江欠款460076元。二、左吴林支付陈建江自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以460076元为本金计算的利息。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陈建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左吴林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370元，由陈建江负担案件受理费899元、保全费450元；由左吴林负担案件受理费8201元、保全费28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左吴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左吴林提交以下证据：1.录音资料，证明双方在阶段性结算后仍然就结算事宜进行协商；2.左吴林从陈建江账本中摘抄的关于九华小学项目在2018年2月11日阶段性结算中总投入的具体明细。证明2018年2月11日九华小学的投入计算为1772016元，双方于2019年2月1日重新确认九华小学的投入是1673957元，可见双方在重新最终结算。3.申请书，要求法院责令陈建江提供双方合作工程投入成本的记账本。陈建江质证认为，1.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根据左吴林陈述，该份录音资料在一审中已经存在，也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录音内容也不能反映有推翻2018年2月11日结算的意思表示。2.对于照抄具体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原结算有误。此外陈建江陈述结算完后未再保留账本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左吴林提交的录音及摘抄明细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从录音内容看，系双方结算后左吴林方认为结算有误要求重新结算，但并无陈建江本人确认2018年2月11日结算有误的陈述；明细系左吴林自行书写，其陈述系从陈建江账本中摘抄，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相反，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部分账册照片，但其中并无单独关于九华小学投入的相关内容。故左吴林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单能否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首先，从结算单的形式时间及过程看，双方结算于2018年2月11日，系农历腊月二十六，符合农历春节前结账的习俗。双方邀请见证人左某在场，经过7小时的对账结算形成该结算单，可见慎重程度。其次，从案涉结算单的内容看，明确了双方合作的具体项目、工程总造价、双方各自投入的成本、工程净利润及利润分配方式、合作期间各自领取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的领取等事项，涵盖了合伙终止结算的所有内容。结算单中虽载明明润华府含税造价为1123603.1元，九华小学含税和管理费造价为3128591元，但陈建江在审理中亦陈述明润华府的税率为5.5%，则双方得款应为1061804.9元；九华小学的税费为15%，则双方得款应为2659302.4元。三个项目总得款应为3993018.3元，扣除陈建江投入1723865元、左吴林投入1009042元，利润为1260111.3元，与双方结算单中明确的利润为1260112元能够对应，可见结算时双方对于收入明确。左吴林主张陈建江书写结算单时出现誊写错误，将其投入20万元计入陈建江名下，虽然左吴林提交的一份账单照片中显示有“左120.9042陈1523865”的字样，但其提交的另一份账单中同样载有“左吴林100.9042”字样，现左吴林亦不能明确该款项的组成，从上述账单中亦不能明确款项组成，故左吴林主张少算其投资20万元，依据尚不充分。虽然最终左吴林应返还陈建江款项的数额与结算单中载明的领款额扣除利润及投入额后的数额不完全一致，但其中不能排除考虑了陈建江投入款项较多、由其结算剩余款等因素。在双方长达7个多小时对账且有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仍出现简单计算错误或者誊写错误的可能性显然较小。虽然此后左吴林一直主张结算错误，认为支出缺少凭证等，并提交2019年2月1日双方对于九华小学投入金额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予以佐证。但该书面材料仅系双方对于九华小学的投入及左吴林在该工程中的投入进行的确认，并未明确系重新结算。左吴林主张该份材料与其照抄的陈建江的账本对比可见结算时对九华小学成本多算9万余元，但如前所述其提交的摘抄明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结算单中并未就九华小学工程成本单独列出，故无法直接比对。结算单上载明“剩余工地工程款由陈建江去标龙公司及明润公司结清”，虽此后实际由左吴林前去领款并由其给付陈建江7万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双方结算错误或者双方一致认可由其领款并据其给付款项的情况确认双方应得款项，故其在结算后未按照约定履行的行为不能成为否定结算单效力的依据。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该份结算系双方对合伙完成的三个项目的总结算。此外，左吴林主张结算单存在错误，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亦已消灭。关于左吴林主张其于2018年2月15日合伙工程支付9000元的问题。其在一审中已经提起反诉，但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根据其主张该款项发生于结算后，如确有证据证明该款实际支付且属于合伙期间的债务，其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左吴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由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改为实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的判决主文中关于利息部分需作相应的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左吴林支付陈建江以460076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370元，由陈建江负担案件受理费899元、保全费450元；由左吴林负担案件受理费8201元、保全费28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左吴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左吴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