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锦元，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少凤，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广东法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燕敏，女，198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子由，女，201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子乔，女，201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吴子由、吴子乔的法定代理人：黄燕敏，女，198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吴子由、吴子乔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振强，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梳女，女，196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凌志，广东融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锦元、黄少凤因与被上诉人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以下简称黄燕敏等五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锦元、黄少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不服金额662470.4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可以同时提起交通事故赔偿与提供劳务损害赔偿，对此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这两种人身伤害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法律上属于法律关系竞合，被上诉人已经提起交通事故赔偿，应当不能再提起另一种法律关系的诉讼；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责任，让吴才兴连续疲劳驾驶这一情况，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主观认定吴才兴连续疲劳驾驶是错误的；三、交通事故的认定已经包含了车辆超载和加装的情况，从而认定承担主要责任，所以上诉人的过错不能重复认定。黄燕敏等五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针对竞合问题，上诉人主张错误，交通事故侵权与雇主责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可以并行主张。3.一审处理雇主过错，说理充分，认定正确，交通事故中已经认定主要责任，雇主责任认定正确，应维持；并没有重复认定责任，责任划分根据违章情况，雇主针对过错，并不构成重复评判。两种认定的角度不同，产生的后果也不同。黄燕敏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锦元、黄少凤向其赔偿946386.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吴才兴驾驶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搭载吴建华、黄炎明、陈嘉其（核载3人，实载4人），沿G15线（沈海高速公路）从阳江往广州方向行驶，当日02时40分许，行至3172km路段时，碰撞前方同车道由谭彬驾驶的粤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K26**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后，粤K***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粤K26**重型平板半挂车将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拖移至梁金山服务区，造成吴才兴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黄炎明、陈嘉其受伤以及两车和车上货物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6月3日，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三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才兴驾驶载人超过核定人数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与同车道前车没有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谭彬驾驶车身后部反光标志粘贴经检验不符合国家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是导致此事故的另一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嘉其、黄炎明、吴建华、谭桂精均无责任。2018年10月15日，开平市人民法院受理了黄燕敏等五人向法院提起的诉讼。黄燕敏等五人要求谭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吴才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2018年11月22日，开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783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认定黄燕敏等五人的总损失额为1461980.5元，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偿515594.15元（扣除之前谭彬已支付的23000元，实际赔付492594.15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黄燕敏等五人系吴才兴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否竞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2018）粤0783民初3780号民事案件处理的仅是谭彬作为交通事故侵权方就其侵权行为应如何对吴才兴死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吴才兴的近亲属基于吴才兴向雇主提供劳务的事实就该案判决中未获赔偿的部分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向雇主再行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吴锦元系吴才兴的雇主没有争议，黄燕敏等五人另主张黄少凤亦为雇主，经查，黄少凤与吴锦元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登记在黄少凤名下，黄少凤有时也去帮忙，吴锦元经营海鲜批发生意的收入是作为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故一审法院认定黄少凤与吴锦元是共同经营，均为吴才兴的雇主。（2018）粤0783民初3780号生效判决未判令谭彬与保险公司赔偿的损失946386.35元，发生在吴才兴提供劳务过程中，该部分损失应根据吴才兴与吴锦元、黄少凤各自行为的过错分担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吴才兴驾驶载人超过核定人数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与同车道前车没有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对此，黄燕敏等五人主张雇主存在过错，首先是超载，包含人员超载与载重质量超载;其次，经过车辆检测证明了涉案车辆内部加装，影响了安全，也具有过错;再次，平时一般晚上12点就能回来，结果因雇主工作不到位晚了两个多小时回来，且凌晨只有一位司机开车四个多小时，连续疲劳驾驶，雇主没有尽到管理职责的过错，故负有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黄燕敏等五人主张货物超载但未能举证证实，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该情节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该情节不应作为本案中确定双方过错的考虑因素。2.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吴才兴驾驶的车辆确实存在外观检验不合格（货厢内部改装；加装装置影响安全）的问题，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该情节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该情节不应作为本案中确定双方过错的考虑因素。3.吴才兴驾驶的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且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情形是基于雇主的指示、管理和安排，故就人员超载这一违法情节，一审法院认定吴锦元、黄少凤作为雇主具有100%的过错。4.关于吴才兴在驾驶时未与同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雇主与雇员双方过错的问题。吴才兴作为驾驶员依法负有谨慎驾驶的义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与同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导致追尾，应认定其本人在该情节上具有主要的责任；吴锦元、黄少凤作为雇主，对雇员的劳务行为具有必要的监督管理、安全防范的职责，但在本案中对雇员的安全驾驶未尽到足够的管理职责，应认定其在该情节上具有次要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在未与同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这一情节上，吴才兴承担60%的责任，吴锦元、黄少凤承担40%的责任。因人员超载和未与同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均是导致吴才兴在提供劳务时遭受损害的原因，且各自违法情节相当，综合双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吴锦元、黄少凤应向黄燕敏等五人赔偿损失共计662470.45元【946386.35元×（50%×100%＋50%×40%）】。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吴锦元、黄少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燕敏等五人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662470.45元；二、驳回黄燕敏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4元，由黄燕敏等五人负担2839元，由吴锦元、黄少凤负担104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吴锦元、黄少凤的上诉内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请求权竞合问题；二、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问题。本院现分析如下：一、本案是否构成请求权竞合问题。本案中吴才兴与吴锦元系雇佣关系，吴才兴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驾驶车辆与第三人谭彬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相对于雇佣关系而言，谭彬是侵权第三人，第三人侵权致雇员伤害，雇员可以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向其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权利，雇员的这两个请求权是分别独立的，而且在本案中，雇主和侵权第三人的给付内容并不同一，故本案不构成责任竞合，吴锦元、黄少凤所提黄燕敏等五人在获得谭彬的赔偿后无权再主张赔偿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问题。经交警部门认定，吴才兴驾驶的机动车在事故中存在人数超载和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在剔除侵权第三人谭彬承担的赔偿比例而剩余的赔偿责任中，就上述两个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后果的原因力而言，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原因力明显大于人数超载，根据原因力分析，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应占到剩余赔偿责任的70%，人数超载应占到剩余赔偿责任的30%。由于人数超载是基于雇主的指示、管理和安排，故对该情节，作为雇主的吴锦元、黄少凤具有100%的过错；而未与同车道前车保持安全距离这一情节，由于吴才兴作为驾驶员，其实际的驾驶行为不会受到雇主的具体指示或直接管理，且该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吴才兴应承担70%的责任，吴锦元、黄少凤因对雇员的安全驾驶未尽到足够的管理职责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两种违法情节与事故后果的原因分析有误导致责任比例的分担处理欠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据此，吴锦元、黄少凤应向黄燕敏等五人赔偿的损失金额相应调整为482657.03元【946386.35元×（30%×100%+70%×30%）】。关于吴锦元、黄少凤所提一审认定吴才兴疲劳驾驶没有事实依据及超载和车辆加装情节不能重复认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未以吴才兴疲劳驾驶和车辆加装作为处理责任分担的依据，而一审法院将人数超载作为责任分担原因是在确定剔除侵权第三人谭彬的赔偿比例后剩余的赔偿责任中进行了评价，不存在对吴锦元、黄少凤的过错重复评价的情形，故吴锦元、黄少凤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锦元、黄少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0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锦元、黄少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482657.03元；三、驳回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4元（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已预交），由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负担6499元，吴锦元、黄少凤负担6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上诉人吴锦元、黄少凤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负担2830元，上诉人吴锦元、黄少凤负担7595元（比对各方当事人一、二审交费情况，上诉人吴锦元、黄少凤在支付判决款项时径付3935元给被上诉人黄燕敏、吴子由、吴子乔、吴振强、黄梳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林天华审判员  管晓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