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华信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栋，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王蓝路2号。 法定代表人：董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连宁，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5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发电设备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捷能公司支付货款91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能查清案件事实，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发电机买卖合同总价款为280万元，上诉人已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一审主张捷能公司已付款189万元，尚欠91万元；捷能公司主张已付清全部货款。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项下的91万元余款是否支付及如何支付。一审判决对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错误适用。上诉人主张对方未支付剩余91万元货款，无需对该消极事实提供证据；捷能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剩余91万元货款，则其必须对该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捷能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剩余91万元货款。本案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往来，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完整的记账凭证及部分对方指示付款的传真件或其他指示付款凭证，可证明对方每一笔付款都有清晰明确的合同指向。而捷能公司仅提交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等照片打印件（以上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根本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所谓“付款”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是针对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根据上诉人核查，捷能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及三份电子承兑汇票均不是针对本案合同的收付款凭证。本案合同项下设备采购是针对安徽蚌埠中粮生物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5T31D），而捷能公司提交的2018年7月12日5826118号35万元收据针对的是陆丰生活垃圾发电厂项目（需方合同号为2017-1330D）的提货款；2018年5月22日5826134号收款收据及电子承兑汇票50万元系针对另外两份合同（需方合同号为2017-5790和2017-1205）的付款。捷能公司在一审中之所以仅提交付款凭证的复制件，不敢提供完整的记账凭证原件，即是为了不让法院发现其记账凭证中的付款指向记载，隐瞒事实真相，以达到其移花接木、蒙混过关的目的。综上，一审判决仅凭捷能公司的单方陈述和未提交原件的所谓“证据”，即将余款是否支付的责任确定由上诉人一方承担，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也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 捷能公司答辩称：捷能公司已足额支付上诉人相关款项，不存在拖欠情形。本案双方因记账方式不同导致在具体合同上对款项的支付存在差异，对此捷能公司建议与上诉人以对账方式予以解决。捷能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济南发电设备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货款91万元；2.判令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逾期付款滞纳金41,646元；3.本案诉讼费由捷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9日，捷能公司与济南发电公司签订汽轮发电机买卖合同，约定由捷能公司向济南发电设备厂订购“QFW-30-2”型汽轮发电机壹台,合同编号“2017-5T31D”，合同总价280万元。合同生效后，济南发电设备厂按约交货并履行了相关义务。现涉案发电机已超出质保期，但捷能公司仍拖欠货款91万元未支付，经济南发电设备厂多次催要无果。 捷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本案双方业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双方存在多份合同，付款需根据合同对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9日，本案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济南发电设备厂合同编号登记为2017-5T31D，捷能公司合同编号登记为2017-30-006），约定济南发电设备厂向捷能公司提供发电机一套，总价款280万元，付款条件：合同生效预付款10%，三个月内付款30%，发货时付款30%，到货时付款20%，质保期结束后付款1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本案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签章。济南发电设备厂以相关辅助明细账、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凭证和来款通知书、捷能公司付款明细表等证据主张捷能公司仍拖欠其货款91万元未付，捷能公司认为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证据仅能证明捷能公司已支付本案合同项下部分款项，并不能证明捷能公司未支付本案合同项下其他部分款项；捷能公司提交了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付款情况说明等，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此亦不予认可。济南发电设备厂与捷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并实际履行多份合同，付款情况较为复杂，双方各自对收付款情况各自记账，所作账目存在不一致。现济南发电设备厂对捷能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不同法院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多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综合本案双方举证及质证情况，虽然庭审中济南发电设备厂对于双方业务范围涉及的时间、签订多少份合同、涉及多少标的额等情况不予回答，但根据相关证据可确认本案双方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设备厂的多笔货款中既有指定付款、亦有结算付款和滚动付款，仅凭济南发电设备厂一方的账簿记载无法确定涉案合同项下款项支付情况，且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相关证据，捷能公司亦不予认可。捷能公司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为依据，辩称其已履行完本案所涉合同付款义务。济南发电设备厂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明本案双方有合同关系，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捷能公司所欠款项系本案合同项下货款，亦无法证明捷能公司支付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货款。现济南发电设备厂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对济南发电设备厂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6元，由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发电设备厂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收款收据（两份）第一联和发电机订货合同三份（需方合同号分别为：2017-5T90河南新飞，2017-1205河北乐亭，2017-1330D陆丰环保），证明捷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证据与事实不符。 证据二，上诉人2018年7月编号202的凭证一份，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相对应，证明捷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证据实为其他项目合同的付款。 被上诉人捷能公司质证称：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不认可。此两组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与捷能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买卖合同，故双方在货款的支付及结算上存在争议；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不容置疑，上诉人亦予以确认，但对于支付的款项应归属于哪个买卖合同下双方存在争议；若如上诉人主张的应以捷能公司的付款指示说明为准进行结算，那本案一审过程中捷能公司出具的付款指示说明亦应作为本案所涉合同账款结算依据。 被上诉人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捷能公司自2015年至2020年支付上诉人的款项统计表，证明：捷能公司在近6年间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共20,687.18万元。 证据2，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凭证（复印件），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 上诉人济南发电设备厂质证称：捷能公司提交的以上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其提交的付款凭证均为复印件，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针对本案的付款凭证也都是复印件，一直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其所主张付款的记账凭证，这些证据无任何证明力。 基于本案双方的示证内容和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对上述证据在本民事判决书裁判理由部分作出分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于2017年2月9日所签《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出卖人提供合同总价10%的银行保函，买受人支付银行保函同等金额作为预付款；合同生效后3个月内，出卖人提供合同总价30%的银行保函，买受人后支付银行保函同等金额作为进度款；出卖人在供货前开具合同总价70%的设备类税率为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后，买受人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提货款；全部货物到达后，按供货清单验收合格，且出卖人开具合同总价30%的设备类税率为17%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后，买受人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到货款，同时退还银行保函；到货款支付时间不超过全部货物到达买受人现场后3个月；合同总价的10%质保金，机组调试后12个月内或机组发货后18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两者以时间先到为准)。 再查明，捷能公司称其已就涉案合同向上诉人足额付款280万元，付款日期和金额分别如下：2017年6月9日付款28万元，2017年9月14日付款168万元，2018年4月30日付款49万元，2018年7月31日付款35万元。 又查明，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且双方之间的业务至今未截止，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 本案双方均同意由本院组织其双方进行对账，本院遂要求本案双方将涉案业务的会计账册和财务凭证于2020年9月11日下午14：00带至本院进行核对。上诉人按本院要求，提交了其涉案业务的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而捷能公司却未按本院要求将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带至本院。 经查阅上诉人的账册凭证，本院确认上诉人账册凭证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 还查明，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延期付款滞纳金就是逾期付款利息。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捷能公司是否已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 首先，因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且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故上诉人若非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而是就捷能公司的总欠款额提起诉讼，则其所举证据将浩繁冗多，诉讼成本极高。在上诉人可举证证明捷能公司就每笔付款均有付款指示说明的情况下，上诉人选择逐一就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可使得案件化繁为简，便于法院查清事实，并非因之其便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捷能公司主张其财务部门曾出具加盖其财务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并称应以此为准与上诉人进行对账；但在本院组织本案双方进行对账时，捷能公司却拒绝出示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应视为捷能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在捷能公司拒绝提交其账册凭证，且未提交其所称由其财务部门所出具付款指示说明以反驳上诉人所提交付款指示说明和收款原始凭证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捷能公司付款指示说明和上诉人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捷能公司虽提交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其自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达20,687.18万元；但即使这些付款凭证复印件属实，也仅可证明捷能公司曾在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20,687.18万元，却不能有效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上述20,687.18万元包括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捷能公司尚未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其次，因上诉人自认捷能公司就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仅向其支付189万元，而捷能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除上诉人自认的189万元付款外还向上诉人支付过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合同余款91万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而上诉人虽未就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货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予以举证证明，但因捷能公司称其已于2018年7月31日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全部余款，故尽管捷能公司陈述的付款事实不成立，却可从其陈述的付款时间推知涉案合同项下全部货款最迟应于2018年7月31日付清。因捷能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合同余款91万元，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因以捷能公司欠款额91万元为计息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今的利息已超过上诉人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41,646元，故本院对上诉人诉请的41,646元逾期付款利息亦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1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41,64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6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6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