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3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穆，男，1991年2月27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吉林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吉玉，男，198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仲佳，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春娜，女1991年3月2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孙穆因与被上诉人林吉玉、马春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6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吉0106民初512号民事判决，驳回林吉玉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吉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条》记载的并非实际债务，且并未体现孙穆的实际还款和向林吉玉出售车辆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金额为419,999元是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案涉《借款合同》和《收条》是林吉玉计算高额利息后要求孙穆出具的结算凭证，并非真实的债务，也不应受到保护，孙穆已经清偿了全部债务，还形成了超付。自2017年7月起，孙穆与林吉玉之间有借贷往来，林吉玉从中收取高额利息牟利，期间孙穆陆续向其偿还利息及本金。2018年9月初，孙穆将马春娜名下原车牌号为×××的福特锐界牌汽车（2017年购买，售价273,800元）以210,000元价格卖给林吉玉，该车于2018年9月10日过户。林吉玉于2018年9月10日、12日、17日分别向孙穆转账购车款37,000元、80,000元、30,000元，共计147,000元，剩余63,000元用于冲抵之前的债务。截止2018年12月4日，林吉玉累计借给孙穆人民币468,799元，孙穆累计还款511,300元（包含售车余款63,000元）。此后，孙穆又累计向林吉玉还款177,290元，孙穆不但不欠林吉玉钱，反而形成了超付，林吉玉要求孙穆继续偿还借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林吉玉提交的14份转账凭证与《借款合同》和《收条》不存在关联性，不能据此将《借款合同》和《收条》记载的金额性质认定为借款。林吉玉提交14份转账凭证证明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共计向孙穆出借人民币419,999元。但上述证据存在如下问题：1.2018年9月12日、17日的两笔共11万元实际为林吉玉向孙穆支付的购车款，林吉玉将其作为借款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2.在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林吉玉还分5次借给孙穆59,800元（2018年3月7日5000元、2018年3月28日18,000元、2018年4月28日9200元、2018年5月10日9200元、2018年6月2日18,400元）。而林吉玉仅选择性提交部分证据来支持其诉讼主张，明显不符合借贷双方对一段时间内借款金额总体结算的交易习惯，其目的只是使《借款合同》和《收条》金额合理化、合法化。3.即使在2018年2月25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孙穆也已经累计向林吉玉还款369,500元（包含售车余款63,000元），双方并不存在欠款420,000元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定孙穆应偿还林吉玉239,699元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二、林吉玉隐瞒孙穆还款事实，企图通过虚假诉讼侵害孙穆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019年6月初，孙穆因受案外人赵军伟高利贷胁迫而离家出走（此后赵军伟提起诉讼，该案经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574号）】、长春市中级法院【（2020）吉01民终125号两级审判，驳回赵军伟全部诉讼请求】。孙穆与家人失去联系期间，林吉玉于2019年7月4日以与本案相同的证据在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孙穆、马春娜，要求还款420,000元（（2019）吉0104民初3622号）。在庭审中，林吉玉否认孙穆全部还款事实，在我方提交合计625,590元还款转账凭证后，林吉玉声称上述还款是基于此前的现金借款，与420,000元债务不发生关系，并坚持诉讼请求，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现金借款的真实性。此后林吉玉撤诉，并于2020年3月24日再次向绿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标的金额变更为239,710元。在庭审中，林吉玉又承认孙穆的上述转账中包含还款180,290元，与其在（2019）吉0104民初3622号案件庭审中陈述相矛盾。由此可知，林吉玉隐瞒孙穆还款及双方车辆交易事实，基于同样的证据，陈述不同的事实，分别以不同的标的额在不同的法院提起诉讼，其主张并不可信，是虚假诉讼。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孙穆已经清偿了全部债务，还形成了超付。林吉玉隐瞒事实真相，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是虚假诉讼，应当依法驳回林吉玉辩称，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林吉玉在一审庭审时，已出具了十四份转账凭证，证明从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孙穆共借款人民币419,999元，且自认并提供十七份证据证明孙穆已还款180,300元。孙穆尚欠林吉玉239,699元。孙穆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系双方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8日之间的往来，均发生在2019年12月4日前，不能认为是孙穆的还款数额。所以，原审法院未能采纳孙穆的抗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马春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林吉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穆、马春娜偿还239,710元整；2.诉讼费由孙穆、马春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穆、马春娜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4日，（出借人）林吉玉与孙穆（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孙穆向林吉玉借款42万元；借款用途为孙穆买车；借款期限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12月4日。同日，孙穆为林吉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孙穆于2018年12月4日收到林吉玉转账42万元。在孙穆出具上述《借款合同》和《收条》时，林吉玉并没有实际向孙穆支付款项，林吉玉称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汇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吉玉提供的证据，2018年2月2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林吉玉共计给孙穆转账汇款419999元，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可能性。2018年12月4日，林吉玉与孙穆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2万元。当天虽未发生实际借贷，但能够进一步证明前述民间借贷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双方的借贷关系及借款数额419,999元，法院应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林吉玉自认及举证，2018年12月4日至2019年6月8日分17次向其还款180,300元，系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及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的事实，孙穆应向林吉玉返还借款239,699元（419,999-180,300）。孙穆抗辩称，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8日累积向林吉玉还款625,590元。前已论述，2018年12月4日，林吉玉与被告孙穆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对之前借贷的汇总和确认。因此在2018年12月4日以后孙穆向林吉玉转账或者交付现金，应当视为向林吉玉偿还债务。但是，孙穆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均系双方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8日之间的往来，均系发生于2019年12月4日之前，不能确认为系孙穆还款，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孙穆、马春娜系夫妻关系，林吉玉请求马春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婚姻法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孙穆向林吉玉借款419,999元，若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由马春娜与孙穆共同偿还。涉案《借款合同》并无马春娜签字，虽然该借款发生在孙穆与马春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金额较大，孙穆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林吉玉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孙穆、马春娜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认定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夫妻债务纠纷中超出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所负的债务，如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一方，如债权人举证不能则认定为个人债务。另外，在庭审中法庭询问林吉玉“为什么没有签订欠条、还款计划书或借款确认书？”林吉玉回答：“孙穆用我的钱放贷，他放1毛5，我放1毛。”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借款应认定为孙穆的个人借贷，不应认定为孙穆、马春娜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马春娜根据夫妻共同债务原理予以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孙穆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林吉玉借款本金239,699元；二、驳回林吉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6元减半收取为2448元（原告已预交），由林吉玉负担1元，孙穆负担2447元，与前款一并执行。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林吉玉依据其与孙穆于2018年12月4日签订的孙穆向其借款42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其向孙穆银行转账记录14笔，共计419,999元，主张借款合同签订后，孙穆还款180,301元，尚欠239,699元应予返还。林吉玉与孙穆在一、二审期间均陈述，二人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事实，林吉玉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于购车并非真正借款事由，该笔借款是对二人之前的借款汇总后确定的42万元数额，林吉玉所举借款凭证、交付凭证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款、换款事实。孙穆称其不清楚双方之间具体的借款金额，而是为了后续再向林吉玉借款而按林吉玉的指示签的借款合同，但孙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作审慎考量即为他人出具借据，不符合常理。孙穆又称林吉玉列举向其转款中有11万元，加上林吉玉未列举的2012年9月10日向其转款的3.7万元，共计14.7万元为林吉玉向其交付的买车款，而非出借款，林吉玉选择性提交部分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于虚假诉讼。经审查，因双方存在案涉以外的多笔金钱往来，林吉玉未将转款记录全部列举并不违背事实，而孙穆未提交双方买车协议或其他证据反驳林吉玉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孙穆称其已累计向林吉玉还款625,590元，远超林吉玉主张的借款42万元，但其所列举的还款中，仅有180,301元发生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因此本院对孙穆的主张不予支持。孙穆称其还款中包括双方之前约定的高额利息，但林吉玉在本次诉讼中未向孙穆主张利息，且42万元借款已实际出借，并已将孙穆对其所还180,301元足额抵扣，故原审支持林吉玉的诉请、认定孙穆应向其偿还剩余239,69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上诉人孙穆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姜晓健审判员  杨 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佳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