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芴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583148444J。 法定代表人：曾建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西洋镇葛州村仙峰岭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095065412D。 法定代表人：王金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种钊，福建旭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因与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强，被上诉人昊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种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昊欣公司的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购销合同》存在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明显偏袒昊欣公司一方的错误认定。1.该合同只是一份打印件，没有双方签章确认，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发货单》系昊欣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得到大宇公司确认，不符合证据“三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大宇公司否认签收人“王七”“老王”“小吴”等为指定签收人；其次，一审法院关于建设市场工地收货人因工作繁忙、文化水平不高等原因，一般有随手填写简称“外号”确认收货的习惯的结论不知从何而来。即使存在这一因素，作为昊欣公司专业的送货人也会随意让人签收吗？第三，大宇公司只是工地的供货商，不可能委托工地上施工工人签收，这是基本常识。第四，一审认定发货单上机打的固定联系人为严金萍，为什么送货单上没有严金萍签名，却认定为大宇公司签收。3.双方合作时间较长，不排除昊欣公司知道大宇公司支付货款后没有保留送货单的习惯，故意单方制作送货单用于起诉的可能。一审要求大宇公司提供送货单过于牵强。4.严金萍是大宇公司指定的唯一货物签收人，证人范某作证时也陈述货到莆田后与严金萍联系，由严金萍开车带到工地。送货单上没有严金萍签名，完全不符合常理，唯一解释就是送货单与大宇公司无关。5.一审认定2015年5月5日、2014年8月2日送货单的依据为编号×××15的《购销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错误认定。首先，该合同不是双方签订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付款没有规律，不是按收货时间和金额支付，一审凭什么认定2015年5月8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4日分三笔共124900元就是支付2015年5月5日发货单的货款。第三，2014年8月2日的送货单在编号为×××15的《购销合同》之前，没有证据证明系履行该份合同，因此，2015年5月5日和2014年8月2日的送货单与编号×××15的《购销合同》没有关联。二、一审认定昊欣公司送货给大宇公司的总货款为845863元，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昊欣公司主张货款权利，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然而，22份送货单与编号×××15的《购销合同》均存在证据“三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予以了认定，显然是错误的。 昊欣公司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和书面质证，对3份合同和22份发货单的来龙去脉认真质证，原审证人证实其与严金萍将货物运到工地交付的事实，进行了缜密的法庭调查，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大宇公司认为15-4-15号《购销合同》和发货单系单方制作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根据购货方临时要求对货物数量、规格变更和增减，必要时派技术人员到场服务，从合同条款和电话录音中得到佐证。大宇公司支付684,900元货款的事实本身，也直接证实其以发货单为据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大宇公司所谓没有保留单据习惯更是可笑，其法定代表人在电话中曾称要就质量问题索赔，没有保留单据怎么索赔？事实上，大宇公司不敢出示《发货单（红联）》，甚至在人民法院要求严金萍到场说清事实时都借口不到场，显然心虚。 昊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宇公司立即支付货物余款168,012.5元；2．诉讼费用由大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4年6月5日，大宇公司（甲方）与昊欣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编号：×××05），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玻璃钢管（规格型号300㎜、刚度8000Ｎ／㎡、公称压力1Ｍｐａ、数量1989ｍ、单价125元／ｍ、金额248625元、全长12米）及法兰（规格型号300㎜、刚度8000Ｎ／㎡、公称压力1Ｍｐａ、数量10ｍ、单价360元／ｍ、金额3600元），总金额252225元；法兰盘制作费用按每米管材单价的3倍计算；管材及管件按实际发生量为准；胶圈及试压嘴免费配备；长度为6米／根时，单价格上浮15%计价；密封圈每根管道赠送两条，超支部分按15元／条计价；标的物所有权自货到工地（汽车能到达的地方）起转移，但定作方未履行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乙方所有；交（提）货方式、地点为汽运至甲方施工工地；包装费、装车费、运输费由乙方承担，由甲方负责卸车；合同签订后乙方15天内开始供货，甲方指定地点；货到工地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货物的100%货款；该合同还对质量标准、承揽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2．2014年7月6日，大宇公司（甲方）与昊欣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编号：×××06），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玻璃钢管（规格型号1200㎜、刚度7500Ｎ／㎡、公称压力0.25Ｍｐａ、数量800ｍ、单价950元／ｍ、金额760000元、全长12米）及玻璃钢管（规格型号1200㎜、刚度7500Ｎ／㎡、公称压力0.25Ｍｐａ、数量800ｍ、单价995元／ｍ、金额796000元、全长9米）；法兰盘制作费用按每米管材单价的3倍计算；管材及管件按实际发生量为准；胶圈及试压嘴免费配备；长度为6米／根时，单价格上浮15%计价；密封圈每根管道赠送两条，超支部分按15元／条计价；标的物所有权自货到工地（汽车能到达的地方）起转移，但定作方未履行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乙方所有；交（提）货方式、地点为汽运至甲方施工工地；包装费、装车费、运输费由乙方承担，由甲方负责卸车；合同签订后乙方15天内开始供货，甲方指定地点；货到工地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批货物的100%货款；该合同还对质量标准、承揽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 3．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昊欣公司陆续向大宇公司交付玻璃钢管和法兰。2014年6月20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70,000元；2014年6月30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7月14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4年7月21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4年7月29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2014年9月21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2014年11月11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5年2月16日，大宇公司通过严金萍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5年5月8日，大宇公司通过曾建煌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5年5月15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5年6月4日，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向昊欣公司支付货款24,900元，以上合计684,900元。 4．大宇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新型管道（不含压力管道）生产、安装、销售、代购代销；曾建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武秀芳（监事）为该公司股东或发起人，严金萍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 5．2016年8月8日、8月18日、9月2日，昊欣公司的工作人员罗义锬分别与大宇公司的严金萍、曾建煌手机通话，要求对尚欠昊欣公司的货款进行对账。 6．2018年6月27日，昊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价格鉴定申请书》，要求对2015年5月5日发货单上载明的玻璃钢管、变径三通、法兰短管进行价格鉴定。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由该院指定鉴定机构。该院据此陆续向三明燕江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三明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及中联（福建）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三明分公司发出委托鉴定书，上述公司均表示无法对上述发货单上载明的玻璃钢管、变径三通和法兰短管进行价格鉴定。2018年10月16日，昊欣公司又向该院提交《价格鉴定申请书》，要求对2014年6月16日、2014年7月19日、2014年8月2日（发货单编号×××02）、2014年8月4日、2014年12月26日、2015年1月16日发货单上载明的玻璃钢管、针织毡和法兰进行价格鉴定。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由该院指定鉴定机构。该院据此向三明燕江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发出委托鉴定书，该公司表示无法对上述发货单上载明的玻璃钢管、针织毡和法兰进行价格鉴定。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昊欣公司提交的没有双方盖章的《购销合同》（编号：×××15）是否存在且有无实际履行。因昊欣公司提交给的《购销合同》（编号：×××15），在证据形式上并没有加盖两个公司公章，不能直观地对证据进行评价，其是否真实存在及实际有无实际履行应以现有证据为基础并结合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将昊欣公司提交的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5年5月5日止期间内的22张发货单所载内容综合如下表：                            序号                       时间                       名称规格明细                       数量                       承运人及车号                       接收人                               1                       2014年6月10日                       玻璃钢管-300×12m                       600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胶圈-300                       100条                               螺丝-12                       50个                               2                       2014年6月16日                       玻璃钢管-300×12m                       600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法兰-80                       6个                               法兰-300                       7个                               胶圈-300                       100条                               螺丝-12                       50个                               3                       2014年6月27日                       玻璃钢管-300×12m                       600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胶圈-300                       100条                               螺丝-12                       50个                               4                       2014年7月6日                       玻璃钢管-300×12m                       300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法兰-300                       10个                               胶圈-300                       50条                               螺丝-12                       25个                               5                       2014年7月14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6                       2014年7月17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李旺东-闽G26136                       “小吴”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7                       2014年7月18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苏建顺-闽G33235                       “王七”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8                       2014年7月19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魏兴龙-闽G52520                       余光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针织毡                       60KG                               9                       2014年7月21日                       玻璃钢管-1200×9m                       27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胶圈-1200                       6条                               螺丝-12                       3个                               10                       2014年7月22日                       玻璃钢管-1200×9m                       27米                       黄有-闽G26136                       “小吴”                               胶圈-1200                       6条                               螺丝-12                       3个                               11                       2014年7月26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谢章才-闽G39357                       “小吴”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12                       2014年7月29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苏建顺-闽G33235                       “王七”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13                       2014年7月30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范庆忠-闽G09776                       “小吴”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14                       2014年7月31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刘帝春-电话13860597306                       余光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15                       2014年8月2日                       玻璃钢管-300×10m                       130米                       李焕文-闽G39083                       “王七”                               胶圈-300                       26条                               螺丝-12                       13个                               16                       2014年8月2日                       玻璃钢管-400×10m                       177米                       苏建顺-闽G33235                       “小陈”                               胶圈-400                       36条                               螺丝-12                       18个                               17                       2014年8月4日                       玻璃钢管-200×6m                       150米                       范庆忠-闽G09776                       “王七”                               胶圈-200                       50条                               螺丝-12                       25个                               18                       2014年8月22日                       玻璃钢管-1200×9m                       36米                       范庆忠-闽G09776                       “王七”                               胶圈-1200                       8条                               螺丝-12                       4个                               19                       2014年9月22日                       玻璃钢管-300×12m                       84米                       范庆忠-闽G09776                       “王七”                               胶圈-300                       14条                               螺丝-12                       7个                               20                       2014年12月26日                       玻璃钢管-400×6m                       12米                       范庆忠-闽G09776                       “王七”                               胶圈-400                       4条                               螺丝-12                       2个                               21                       2015年1月16日                       玻璃钢管-400×6m                       18米                       范庆忠-闽G09776                       “老王”                               胶圈-400                       6条                               螺丝-12                       3个                               22                       2015年5月5日                       玻璃钢管-DN200×6M 17根                       102米                       刘帝春-电话13860597306                       “王七”                               玻璃钢管-DN300×12M 9根                       100米                               玻璃钢管-DN400×12M 42根                       500米                               玻璃钢管-DN500×9M 3根                       27米                               发变径三通-DN400×DN300                       2个                               发变径三通-DN400×DN100                       6个                               发法兰短管-DN400                       6个                               发法兰短管-DN300                       6个                               备注：昊欣公司提交的是该22份发货单第3联即“回单联”原件，收货单位均为莆田、备注的联系人亦均为“严小姐”其联系方式为15860002323即大宇公司员工严金萍。                                大宇公司对该批22张发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该批发货单均为原件且从外观形式上格式大小、打印文字种类、书写排列习惯、纸张构成等均一致；从内容组成上发货时间、产品的名称规格明细、数量、承运人及车号、收货地点、联系人均明确具体，且接收人均有签名确认收货，虽然“王七”、“老王”、“小吴”等均系口语简称，但一方面建筑市场工地收货人因工作繁忙、文化水平不高等原因，一般有只随手填写简称“外号”确认收货的习惯，另一方面发货单面上机打固定的直接联系人均是大宇公司员工严金萍，而大宇公司自认其是公司业务员，职责是工地现场收货。2.除却存在争议的《购销合同》（编号：×××15）约定的内容外，该批发货单有很大一部分产品如“玻璃钢管-300×12ｍ”、“法兰-300”、“玻璃钢管-1200×9ｍ”等的发货时间、名称规格明细、数量等和大宇公司认可的有签章的两份合同（编号：×××05、×××06）能够相互印证。且该二份合同从内容可见系“意向合同”，只约定产品名称和单价，具体购买的管材与管件要按实际发生量为准，即需以发／收货单为付款结算之凭据。同时，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大宇公司为履行合同已经支付了684900元货款（已占昊欣公司主张全部货款的80%以上），但却无法提供任意一张购买运输过程中所产生的发货单据予法庭核对，即作为公司财务做账及支付货款最基本的“客户自留发货单红联”大宇公司自述一张都未留存，与常理不符。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精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情形，亦可作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认定。3.大宇公司只认可员工严金萍是其工地的现场收货人，但却无法提供由其实际签收过且履行完毕的任何发货单据，反而是“王七”、“老王”、“小吴”、余光等在收货人处签名的人员，均系多次出现，结合证人（也即是昊欣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多次拉货至莆田工地的司机）范某关于每次均按严金萍指示将或拉到工地，由工地负责人在发货单上签字的证言，该院认为“王七”、“老王”等人系大宇公司施工工地的现场管理人员或指定收货人员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该事实存在。4.大宇公司员工严金萍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关键，经该院明确要求其出庭作证大宇公司始终声称与其失去联系，并在指定期限内未向该院提供严金萍的有效联系方式和基本身份情况。综上，运用法律逻辑学分析方法，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确定的精神，该院认为涉案该22张发货单是昊欣公司与大宇公司已实际履行买卖合同所产生单据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对昊欣公司提供22张发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确认。以此为据，则2015年5月5日发货单中记载的货物名称规格明细及数量等事项均能与《购销合同》（编号：×××15）的内容相互对应，而彼时昊欣公司和大宇公司仍处于贸易合作往来期间，通过口头约定继续采买新的货物亦不违反交易习惯，此外，若按该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出2015年5月5日发货单中货物的总价款为124940元，而从如前述，大宇公司于2015年5月8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4日分三笔共计支付昊欣公司124900元，另在2014年8月2日（即大宇公司还在持续支付货款，正处双方买卖关系进行的中期）的两车次货物中出现“玻璃钢管-300×10ｍ”、“玻璃钢管-400×10ｍ”这两项在《购销合同》（编号：×××15）才有约定的产品规格，足可见该合同所列产品，买卖双方早已有交易记录，均可进一步印证了前述论断。因此，该院认定涉案具有购买意向性质的《购销合同》（编号：×××15）是真实存在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 二、大宇公司因向昊欣公司购买商品即前述22张发货单所产生的总货款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原审时因大宇公司对《购销合同》（编号：×××15）与22张发货单所载内容均不认可，以及原审时经昊欣公司申请，该院委托三明燕江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三明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中联（福建）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三明分公司等单位对发货单上所载玻璃钢管、变径三通、法兰短管等进行价格鉴定，均因价格市场化、没有统一的硬性规定等原因无法完成评估。导致对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及总货款等事实无法认定。而此次重审如前述，该院已对22张发货单是昊欣公司与大宇公司实际履行买卖合同所产生单据的事实以及对争议的《购销合同》（编号：×××15）的效力予认定。故将对22张发货单所列明的货物基本情况与涉案三份《购销合同》（编号：×××05、×××06、×××15）所载明单价逐一对应，求得总货款。具体结合昊欣公司提供的《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发货明细表》分析如下：                            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发货明细表                                                             发货明细                       数量（米）                       单价（元/米）                       金额                       备注                               2014年6月10日                       发DN300*12m 50根                       600                       125                       75000                                                       2014年6月16日                       发DN300*12m 50根                       600                       125                       75000                                                       发DN80法兰 6个                       6                       100                       600                                                       发DN300法兰 7个                       7                       360                       2520                                                       2014年6月27日                       发DN300*12m 50根                       600                       125                       75000                                                                               2014年7月6日                                                   发DN300*12m 25根                       300                       125                       37500                                                       发DN300法兰 10个                       10                       360                       3600                                                       莆田人工工资                       17.5                       200                       3500                                                       莆田人工车票                       2                       150                       300                                                       2014年7月14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7月17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7月18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7月19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针织毡                       60                       11                       660                                                       2014年7月21日                       发DN1200*9m 3根                       27                       995                       26865                                                       2014年7月22日                       发DN1200*9m 3根                       27                       995                       26865                                                       2014年7月26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7月29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7月30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补漏 2处                       2                       995                       1990                                                       2014年7月31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8月2日                       发DN300*10m 13根                       130                       120                       15600                                                       发DN400*10m 18根                       177                       175                       30975                                                       2014年8月4日                       发DN200*6m 25根                       150                       90                       13500                                                       2014年8月22日                       发DN1200*9m 4根                       36                       995                       35820                                                       2014年9月22日                       发DN300*12m 7根                       84                       120                       10080                                                       2014年12月26日                       发DN400*6m 2根                       12                       201.25                       2415                       6m上涨15%                               2015年1月16日                       发DN400*6m 3根                       18                       201.25                       3622.5                       6m上涨15%                               2015年5月5日                       发DN200*6m 17根                       102                       90                       9180                                                       发DN300*12m 9根                       100                       120                       12000                                                     发DN400*12m 42根                       500                       175                       87500                                                     发DN500*9m 3根                       27                       250                       6750                                                       发变径三通DN400*DN300 2个                       2                       525                       1050                                                       发变径三通DN400*DN100 6个                       6                       525                       3150                                                       发法兰短管DN400 6个                       6                       525                       3150                                                       发法兰短管DN300 6个                       6                       360                       2160                                                                   上表可见，其中加黑的DN80法兰6个、莆田工人工资、莆田工人车票、针织毡、补漏等项目在涉案三份《购销合同》中找不到对应单价或是没有其他证据相作证，不予认定，相关费用不予认可。表中DN400*6m玻璃钢管单价上涨15%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认定。另，发货单中的胶圈、螺丝等项系免费配备，不计费用。关于三份《购销合同》中所列单价能否用作总价计算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中昊欣公司作为原告，其提供了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原件，同时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以固定客观事实，已经尽到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义务且经庭审质证、法庭调查分析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此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立法精神，应由大宇公司就昊欣公司提供三份《购销合同》中所列产品单价是否过高、存在不合理之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经该院司法释明，大宇公司无法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涉案22张发货单所产生且该院予以认定的总货款为845,863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大宇公司通过签订正式合同及口头约定形式向昊欣公司购买玻璃钢管等货物，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口头约定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如前述，昊欣公司已经依约履行相关发货义务，大宇公司在接收货物后应足额支付货款。合同履行期间，昊欣公司发货总价值845,863元，大宇公司仅支付684,900元，应当继续支付余款。现昊欣公司起诉要求大宇公司立即支付货物余款168,012.5元，其中160,96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大宇公司提出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的抗辩主张，与该院查实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大宇公司提出昊欣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经该院查明，昊欣公司于2016年8月-9月份期间，仍派员工罗义锬向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煌及员工严金萍等人进行货款催讨（有通话录音佐证），昊欣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向该院递交诉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该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而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煌在昊欣公司催讨电话的谈话中主要是对昊欣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提出异议，但在本案原审、二审及此次重审中大宇公司均未提出产品质量异议的抗辩意见，是对自身权益处分，故对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不做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大宇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昊欣公司的货款160,963元。二、驳回昊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昊欣公司负担153元，由大宇公司负担3,50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大宇公司主张罗义锬并非该公司工作人员以外，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昊欣公司主张，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其陆续向大宇公司交付玻璃钢管和法兰，大宇公司尚欠货物余款168,012.5元。故，昊欣公司应就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已查明，2014年6月5日，大宇公司（甲方）与昊欣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编号：14-06-05）。2014年7月6日，大宇公司（甲方）再与昊欣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编号：14-07-06）。以上《购销合同》均约定，昊欣公司向大宇公司供应玻璃钢管、法兰等货物，标的物所有权自货到工地（汽车能到达的地方）起转移，交货（提货）地点为汽运至大宇公司施工工地，由大宇公司负责卸车。案涉22份昊欣公司发货单货物主要为玻璃钢管、法兰等，与《购销合同》货品类型基本对应，所载联系人“严小姐”系大宇公司业务员严金萍。证人范庆忠（货车司机）证实，“按照严金萍的要求将货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卸完货由工地负责人在发货单上签字，然后拿回去找原告（昊欣公司）算运输费”“严金萍说负责人签字就可以”。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4日间，大宇公司通过武秀芳、严金萍等向昊欣公司多次支付货款，合计684,900元。大宇公司辩称未收到发货单货品，但对其付款所对应的所谓其他购销合同关系未能作出适当、合理的说明，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虽然发货单的收货人签名虽为“王七”、“老王”、“小吴”、余光等，大宇公司不予认可，但综合双方诉辩意见、《购销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付款情况、催款录音等在案证据，昊欣公司与大宇公司在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发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编号为15-04-15的《购销合同》，大宇公司未予盖章亦不认可，欠缺合同成立要件，本院不予确认。由于大宇公司以行为方式接受昊欣公司供货，双方虽无书面购销合同，但不影响对双方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的认定。             关于货款金额认定问题。案涉22份发货单中，《购销合同》（编号：14-06-05、14-07-06）未作约定且大宇公司提出异议的部分，即：2014年8月2日至2015年5月5日期间昊欣发货DN400*10m 18根、DN200*6m 25根、DN400*6m 2根、DN200*6m 17根、DN400*12m 42根、DN500*9m 3根、DN400*6m 3根、变径三通DN400*DN300 （2个）、变径三通DN400*DN100（6个）、法兰短管DN400 （6个）、法兰短管DN300 （6个），本院认为，案涉货物系非标准产品，一审委托价格评估未果。二审中昊欣公司庭后提供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以确定案涉产品参考价，鉴于该合同为复印件，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大宇公司亦不认可，故该合同单价不予参考确认。从大宇公司与昊欣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14-06-05、14-07-06）看，仅约定了规格型号300mm、1200mm玻璃钢管和法兰的单价。鉴于双方认可玻璃钢管规格型号（口径）越大时，单价越高，参照《购销合同》约定的玻璃钢管DN300单价125元/米，结合口径比例计算出DN400单价为（400/300）*125=167元/米（昊欣公司以合同编号15-04-15《购销合同》为据主张单价为175元/米），依此类推计算DN500、DN200单价（长度为6米/根时，单价上浮15%），可知昊欣公司主张的DN500、DN400、DN200钢管单价相对合理。诉讼期间大宇公司未主张单价明显过高，亦未就合理价格进行适当说明。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的DN500、DN400、DN200玻璃钢管单价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发货单所涉DN300法兰短管（6个）、DN500法兰短管（6个）、变径三通DN400*DN300 （2个）、变径三通DN400*DN100（6个），缺乏合同证实或者可参照价格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以大宇公司未盖章确认的编号15-04-15《购销合同》的单价进行确认，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昊欣公司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据此，依在案证据本院认定案涉22张发货单货款总额为836353元，大宇公司已支付684900元，大宇公司尚欠昊欣公司的货款为151453元。                综上所述，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568号第二项判决； 二、变更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481民初568号第一项判决为：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的货款151453元； 三、驳回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负担3299元，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9.3元，由福建省大宇新型管道有限公司负担3311.3元，福建昊欣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春平 审判员  廖 春 审判员  彭贵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