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昌琴工艺品厂，住所地如皋市磨头镇邓高西路18号。 经营者郝昌琴，女，1972年10月27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孔祥伟，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B12楼。 法定代表人胡晓勇，局长。 应诉负责人周昌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敢，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苏艳，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国银，男，1966年12月1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代理人缪长友，如皋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如皋市昌琴工艺品厂（以下简称昌琴厂）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某自2017年9月起在昌琴厂工作，正常工作时间为上午7点多上班。2018年5月16日，昌琴厂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谢某在被保人之列。同年9月1日上午，谢某路过城西大道品德超市光华店购买鸡蛋、肉等食品后前往昌琴厂上班，途中在上午7时13分左右，谢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经如皋市福寿西路南通远航运输有限公司门前路段时，与同方向行驶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谢某无事故责任。 2019年1月23日，谢某的家属即陈国银出具《收条》，载明谢某发生事故死亡后，昌琴厂为谢某投保的理赔款已全部给付，昌琴厂另行支付13000元，双方认可后不再有任何异议。同年3月25日，陈国银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如皋人社局于5月23日受理，并于当日向昌琴厂发出《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昌琴厂于收到告知书之日起7日内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6月24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9〕A0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谢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书于次日向昌琴厂邮寄送达。昌琴厂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 另查明，谢某于1966年1月31日生，未享受企业职工退休养老保险待遇。谢某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其家中至昌琴厂的合理路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亦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仍可以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有关“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有关“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规定精神，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上下班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发生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依法即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谢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依法即不属于劳动合同终止情形；谢某在昌琴厂承担剪花等具体工作，受昌琴厂的日常管理，并由昌琴厂发放日常工资，双方即依法成立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9月1日上午7时13分，谢某经过如皋市城西大道品德超市光华店购买鸡蛋和肉等食品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至南通远航运输有限公司门前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因谢某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事故责任，属于应当认定工伤情形。昌琴厂主张与谢某不形成劳动法律关系且谢某发生事故时点不在上班途中，与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和案涉事故不符，且昌琴厂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如皋人社局经依法受理和调查后，认定谢某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昌琴厂的诉讼请求。 昌琴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谢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满53周岁，达到退休年龄，且谢某平时上班很自由，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不来，昌琴厂和谢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雇佣关系。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谢某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上下班正常路线，陈国银陈述谢某的正常路线在修路与事实不符。3.昌琴厂和陈国银之间已达成赔偿协议，双方约定保险的10万元以及昌琴厂另外补偿的1.3万元，作为对陈国银的所有赔偿，双方按约定不应当再存在争议，陈国银申请工伤违背了诚信原则，属于出尔反尔。综上，谢某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辩称，谢某与昌琴厂存在劳动关系，谢某发生交通事故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仍属于劳动法律调整的范围。谢某事发时属于上班的合理路线上，合理时间内。昌琴厂与陈国银达成赔偿协议不是不予认定工伤的法定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国银述称，同意如皋人社局的意见，陈国银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懂得法律，由于昌琴厂糊弄陈国银，才有了双方之间的协议，陈国银之后向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合情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判决的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皋人社局认定谢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系工伤，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谢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具备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明确，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事实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符合劳动关系要件但未按国家法律规定办理有关手续和签订劳动合同所形成的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事实上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与用人单位客观上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劳务关系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务，获取劳动报酬而建立的一种社会关系。在用工方式上，劳务合同中的用工一般具有临时性、流动性、不稳定性的特点，而劳动关系一般具有职业性的特点。本案中，如皋人社局对陈国银、昌琴厂的法定代表人郝昌琴、昌琴厂的工作人员邵绍银进行了调查，陈国银陈述谢某在昌琴厂工作了十年了，郝昌琴陈述谢某工作了一年多，邵绍银陈述谢某工作了两三年，谢某在昌琴厂工作的持续时间，不符合劳务关系中临时性的特点。即使谢某平时上下班时间不固定，但只是其工作性质决定，不能据此认为这种方式就属于劳务关系中流动性、不稳定性的特征。另外，昌琴厂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谢某亦在被保人之列。昌琴厂认为其与谢某系雇佣关系依据不足。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昌琴厂的法定代表人郝昌琴在如皋人社局对其的调查中明确陈述，2018年9月1日，我就记得是学生开学那天，早上7点多钟，谢某去334北边的一个超市买的肉和鸡蛋，买好以后到厂里上班的路上出的交通事故。邻居老太在超市遇到谢某，还让谢某把菜送回家的，她没送回去直接来上班的。谢某平时七点左右就到厂里的，那天她起早了就先到超市买好菜再来上班的。品德超市光华店的工作人员王书平陈述，大概是在去年9月初，我上班没多久她就到我这来买菜的，她买了鸡蛋和肉送给她爸爸的，她买的时候还让我快点弄，要赶到厂里上班，买好后她就急急忙忙走的。根据如皋人社局的调查及路线图，能够认定谢某发生交通事故系上班的合理路线中。 民事调解与申请工伤作为两种不同的解决工伤赔偿问题的途径，不存在相互替代的情况。对符合条件的因工伤亡人员作出工伤认定，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而这种责任的履行并不以工伤职工或近亲属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就民事赔偿或补偿达成协议为前提。职工或近亲属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只要在法定期间内提出申请，劳动保障部门就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并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决定。本案中，虽然在事故发生后，陈国银与昌琴厂达成了协议，并约定双方认可后不再有任何异议。但是，陈国银向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后，如皋人社局认定谢某是否构成工伤，依据的是相关证据和事实，而不是双方协议中的表述，上述协议约定不影响如皋人社局依法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对于双方达成协议后昌琴厂已进行的部分赔偿，昌琴厂可在支付工伤待遇时主张抵扣。 综上，如皋人社局认定谢某具备认定工伤的主体资格，其所受伤害为工伤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昌琴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昌琴工艺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博然 书 记 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