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恒绮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常青镇常青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建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娟，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娜，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艾琳，女，汉族，1981年10月9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良才，男，汉族，1984年8月13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伟军，男，汉族，1974年11月25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拥军，男，汉族，1968年7月17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南通恒绮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艾琳、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恒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徐艾琳、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外人江苏艾和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和公司）早在2014年就开始结欠恒绮公司货款的事实，亦未查明双方至少在2016年4月就已经对双方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货款欠付情况以征询函对账的事实。生效法律文书（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艾和公司是否结欠恒绮公司货款、艾和公司的资产情况及资产是否足以清偿包括恒绮公司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债务，上述事实无需以法院生效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确认，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作为公司股东，仅需根据公司日常实际经营情况即可获知上述情况，而无须至2018年终结执行时才知晓。被上诉人关于未参与经营、不知情等等抗辩亦未有证据予以证明。魏良才、蔡伟军未能按照艾和公司章程约定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履行出资义务，而在2017年10月31日（恒绮公司与艾和公司的执行案件已经立案并开始执行）将其持有的艾和公司股权以零对价转给蒋拥军，系恶意转让股权、出资义务以逃避债务。蒋拥军在瑕疵受让股权后，立即通过股东决定形式将艾和公司的出资期限调整至2022年，亦属恶意逃避债务。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恒绮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证明了艾和公司对恒绮公司仍有未能清偿的债务；徐艾琳并未出资；魏良才、蔡伟军和蒋拥军是艾和公司的股东；魏良才、蔡伟军在明知艾和公司对恒绮公司有应付未付债务情况下仍将出资义务转让给蒋拥军，蒋拥军又恶意延长出资期限等。徐艾琳、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徐艾琳、蔡伟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证据。魏良才和蒋拥军虽到庭但均完成举证证明责任。魏良才未能举证证明其明知艾和公司对恒绮公司负有货款支付义务情况下转让出资义务但未造成恒绮公司债权不能清偿。蒋拥军未证明其在明知艾和公司对恒绮公司负有货款支付义务情况下延长出资期限未造成恒绮公司债权不能清偿。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鉴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艾和公司和被上诉人应当知晓艾和公司对上诉人存在确有债权的时间节点，在上诉人已经充分证明艾和公司对上诉人负有未能清偿债务、艾和公司出资期限是2014年6月30日之前、艾和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已经经过双方在2016年4月份予以确认等情况下，一审法院坚持以人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的时间才能作为公司是否存在未能清偿债务、股东是否恶意转让股权以及恶意延长出资期限等事实认定的时间节点，显然错误理解法律规定，据此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也显然错误。四、恒绮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徐艾琳应在认缴出资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艾和公司对上诉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魏良才应在认缴出资1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艾和公司对上诉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徐艾琳、魏良才对彼此的出资义务依法应当互负连带责任。蔡伟军应在认缴出资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艾和公司对上诉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蒋拥军应在分别受让魏良才100万元认缴出资款的本息范围内、受让蔡伟军400万元认缴出资款的本息范围内对魏良才、蔡伟军的上述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魏良才二审答辩，其在公司只是打工的，当时公司领导让其和徐艾琳担任股东，魏良才不知道公司的经营情况，不认识蒋拥军、蔡伟军。 蒋拥军二审答辩，南通法院判决之前其也不知道，11月才收到材料，蔡伟军是2014年底知道。蔡伟军有一个廉租房要拿到手，他是法定代表人拿不到，他在无锡有一个公司做建筑生意，想开建筑公司。办营业执照的时候，代办的地方蒋拥军签了几个字，认为没有拿国家和个人的钱，仅是转让接受，也没有做过生意。 徐艾琳、蔡伟军二审未作答辩。 恒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艾琳在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相关债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其中，暂计至2019年7月5日，债权本息暂为2553119.04元；自2019年7月6日开始，以1691793.2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利息，并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继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判令魏良才在认缴出资款1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范围同诉请1）；3.判令徐艾琳、魏良才就第1、2项诉请互负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蔡伟军在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恒绮公司在案外人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补充赔偿责任（范围同诉请1）；5.判令蒋拥军在受让蔡伟军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在受让魏良才认缴出资款100万元的范围内对案外人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围同诉请1)；6.判令蒋拥军对案外人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范围同诉请1)；7.判令徐艾琳、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艾和公司设立于2014年4月3日，初始股东为徐艾琳、魏良才，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其中徐艾琳认缴400万，魏良才认缴100万，《公司章程》记载两人的出资均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缴清。2014年6月11日，徐艾琳将认缴的400万股权转让给蔡伟军，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400万，于当日付清，根据该次变更的《公司章程》记载，蔡伟军、魏良才的出资均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缴清。2017年10月31日，蔡伟军将认缴的400万元转让给蒋拥军，魏良才将认缴的100万元转让给蒋拥军，转让款均为0元，根据该次变更的《公司章程》记载，蒋拥军的出资于2022年12月31日之前缴清，现艾和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蒋拥军为唯一自然人股东。 另查明，恒绮公司与艾和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案，起诉至法院，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判令：艾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向恒绮公司支付货款1691793.27元以及利息（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91793.2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30元，由艾和公司承担。因艾和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恒绮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艾和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苏0682执571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上述案件送达开庭传票、送达判决书、送达执行通知书等执行材料均为采用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记载的公告原因为艾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 诉讼中，一审法院向恒绮公司进行释明，要求其明确蒋拥军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及法律依据，纺织公司明确以股东未尽出资义务的事由和法律规定来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以一人有限公司唯一股东的关系和法律规定主张蒋拥军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事实，有纺织公司提交的工商资料、法律文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恒绮公司对艾和公司存在合法债权的事实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该院予以确认。现艾和公司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此事实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依据的请求权和法律条款为股东未尽出资义务的相关规定，但是，艾和公司目前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并未到期，是否可以视为恶意延长出资期限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由于如皋市人民法院的审判和执行均为以公告方式进行，无法确定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在进行股权转让时已对生效法律判决已经明知，无法确认魏良才、蔡伟军在转让公司股份时是否将公司债务情况完全告知蒋拥军，而徐艾琳早在2014年就退出公司的经营，蒋拥军亦陈述对涉案债务不知情，故无法认定蒋拥军为恶意延长其出资到位的期限。又因为确认艾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生效文书直至2018年才作出，应以终结执行的时间而非判决的时间来确定艾和公司无法清偿债务。现股权转让和出资延长于2017年就已完成，无法认定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在艾和公司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恶意转让股权并恶意延长出资到位的期限。虽然蒋拥军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艾和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恒绮公司并未以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进行诉讼，且其仍有权在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蒋拥军为被执行人，故该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恒绮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25元，由恒绮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艾琳、魏良才、蔡伟军、蒋拥军是否应对由（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艾和公司结欠恒绮公司的货款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根据上述规定，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出资不实的公司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就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艾和公司对恒绮公司有给付货款义务且经生效判决确认，经法院强制执行，已确认艾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对恒绮公司的欠款。艾和公司设立时，徐艾琳、魏良才即为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徐艾琳、魏良才应为艾和公司的发起人。徐艾琳在出资期限即将届满前将认缴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蔡伟军，蔡伟军、魏良才均未在出资期限届满前缴纳出资。故在艾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恒绮公司债务时，恒绮公司要求蔡伟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艾和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徐艾琳、魏良才对艾和公司不能清楚部分在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恒绮公司上述主张应予支持。 第二，蒋拥军应在受让蔡伟军出资款400万元本息范围内、在受让魏良才认缴出资款100万元的范围内对艾和公司在（2016）苏068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请求上述股权转让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蔡伟军、魏良才本应于2014年6月30日缴纳出资，但蔡伟军、魏良才均未缴纳，且在2017年10月31日转让股权给蒋拥军。蒋拥军在受让股权时有义务了解原股东的出资情况，且原股东认缴出资的金额、实缴情况、出资期限等都属于公示信息。另外，蒋拥军系0对价受让蔡伟军、魏良才的全部股权。因此，蒋拥军在受让股权时应系知道或应当知道蔡伟军、魏良才未履行出资义务，蒋拥军应承继蔡伟军、魏良才的出资义务，并在原股东未出资范围内，对艾和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蒋拥军在受让股权后，成为艾和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其有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对外负债情况的权利和义务。在蒋拥军受让股权前，生效判决已然确认了艾和公司结欠恒绮公司货款，应视为蒋拥军对此系知晓或应当知晓。蒋拥军的出资义务在受让股权时已经产生，在艾和公司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蒋拥军延长出资期限，不属于出资期限未届满情形，蒋拥军仍应在蔡伟军、魏良才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艾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恒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 二、徐艾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江苏艾和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欠付恒绮公司的货款（货款本金1691793.27元，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91793.27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2016）苏0482民初7919号案件的受理费20030元）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魏良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认缴出资款1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江苏艾和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欠付恒绮公司的货款（货款本金1691793.27元，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91793.27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2016）苏0482民初7919号案件的受理费20030元）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徐艾琳、魏良才就上述第二、三项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五、蔡伟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江苏艾和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欠付恒绮公司的货款（货款本金1691793.27元，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91793.27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2016）苏0482民初7919号案件的受理费20030元）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六、蒋拥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受让蔡伟军认缴出资款4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在受让魏良才1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案外人江苏艾和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欠付恒绮公司的货款（货款本金1691793.27元，自2016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91793.27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2016）苏0482民初7919号案件的受理费20030元）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七、驳回南通恒绮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25元，由徐艾琳负担848元，蒋拥军负担8480元，蔡伟军负担6785元，魏良才负担8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5元，由徐艾琳负担7164元，蒋拥军负担7164元，蔡伟军负担5733元，魏良才负担7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王 佳 审 判 员  邹玉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 璜 书 记 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