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阴县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蒙阴县岱崮镇政府南院。 法定代表人：刘广照，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山东金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男，199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超，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阴县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阴县盛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3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阴县盛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郑敏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借款合同及其中的公章系郑敏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一审不应认定郑敏通过伪造我公司公章进而签订的假借贷合同有效。 郑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蒙阴县盛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以及自2019年3月19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的利息57.6万元(自2020年3月19日至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进行计算);2.蒙阴县盛康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蒙阴县盛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郑敏与蒙阴县盛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郑敏签字并按手印，蒙阴县盛康公司加盖了公司公章，公章编号为3702030013021。合同约定：蒙阴县盛康公司向郑敏借款240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一年，从2019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借款月利率为3%，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20日。合同还约定如果蒙阴县盛康公司违约，郑敏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均由蒙阴县盛康公司负担等其他条款。郑敏于2019年3月19日，将240万元借款分100万元、100万元和40万元三笔，汇入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蒙阴县盛康公司账户。后该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和6月18日，从接受郑敏借款的账户中，分别汇给郑敏20万元和30万元。借款到期后，蒙阴县盛康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根据郑敏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裁定，对蒙阴县盛康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320万元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郑敏与蒙阴县盛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效力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根据双方举证质证，蒙阴县盛康公司编号3702030013021的公章具有公示效力，能够代表该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加盖该枚公章签订的借款合同对蒙阴县盛康公司具有约束力。第一，该枚公章的来源和使用正当合法。蒙阴县盛康公司以及法定代表人刘广照与案外人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在2016年11月3日签订了关于蒙阴县盛康公司岱崮镇20MW光伏电站项目合作协议，在协议第三条中约定“本合作协议是针对蒙阴县盛康公司岱崮镇20MW光伏电站项目约定的有乙方（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负责项目资金的融资及项目建设”，在第四条中约定“股权质押生效后，甲方（刘广照）应将丙方（蒙阴县盛康公司）所有工商注册资料原件等公司相关文件和资料移交给乙方（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同时双方即刻申请启用新公章、设立新账号，并移交乙方办理交接手续”，依据该协议约定，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成为蒙阴县盛康公司质押权人，有权使用新公章为合作项目从事融资、建设、运营、并网和收益等事项。2019年3月18日,郑敏与蒙阴县盛康公司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正是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依照约定为合作项目融资向郑敏借款时，加盖了编号为3702030013021的公章。郑敏提供的蒙阴县盛康公司出具的印签授权证明也证实了这枚印章的来源和效力，该授权证明蒙阴县盛康公司加盖公章的编号为3713280017191,即是该公司自己认可的公章。蒙阴县盛康公司举证认为，授权证明日期是2017年3月16日，证明上加盖的是编号为3713280017191公章，此时该枚公章已经质押在西藏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处，案外人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不可能取得授权，但仅以此证明授权证明虚假，明显证据不足。因此，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来源正当合法，使用符合约定。第二，蒙阴县盛康公司已在多种场合针对多个相对方多次使用该枚公章，其效力已经得到各个相对方的认可，对外足以代表蒙阴县盛康公司，具有公示效力。郑敏提供了多个证据，证明了这枚公章的合法性，包括1.蒙阴盛康岱崮20WM电站项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系蒙阴县盛康公司为建设太阳能发电站需要土地与岱崮镇河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上蒙阴县盛康公司加盖的公章编号即是3702030013021，蒙阴县岱崮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方也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鉴证。证明了蒙阴县盛康公司该枚公章的使用及效力是得到当地政府和群众认可的，并且此合同至今一直在正常履行。2.蒙阴县盛康公司预留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印鉴卡，编号00082536。此卡预留签章栏中加盖的蒙阴县盛康公司公章编号也为3702030013021。证明了蒙阴县盛康公司该枚公章的使用和效力是得到当地金融部门认可的。3.蒙阴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文件，由蒙阴县盛康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出具给山东电力建设质量监督中心站，内容是关于板崮盛康20兆瓦光伏电站工程电力质监注册手续滞后的情况说明，文件上加盖的公章编号也是3702030013021。证明了蒙阴县盛康公司该枚公章的使用和效力是得到当地行业监管部门认可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蒙阴县盛康公司编号3702030013021公章的合法性及效力，已经得到当地包括政府、居委会、银行、税务以及电力行业监管等部门在内的社会各方广泛认可。综上所述，虽然借款合同中蒙阴县盛康公司的公章与备案印章编号不一致，但因同一公司刻制多枚公章的情形在日常交易中大量存在，故不能仅以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编号与公司备案公章编号不一致来否定公司行为的成立及其效力，而应当根据合同签订盖章时，交易相对人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其代表公司进行相关民事行为来判断。郑敏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此编号公章能够代表蒙阴县盛康公司，而且借款也汇入该公司账户，蒙阴县盛康公司也从该账户中前后还款500000元，因而其应当归还郑敏借款本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该公司认为这枚公章私刻伪造的，但没能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蒙阴县盛康公司根据前述三方合作协议第四条中的约定“新公章启用后产生的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认为本案应当追加案外人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即乙方为蒙阴县盛康公司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蒙阴县盛康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无关。如果该公司认为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对其构成违约或侵权，有另行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不予理涉。蒙阴县盛康公司还认为，郑敏借款来自于第三人陶香梅转入，并非是郑敏自有资金，资金流转事实不清。郑敏已经举证证明资金的合法来源，完成了举证责任，蒙阴县盛康公司认为第三人转入郑敏账户的资金就当然不是郑敏自有资金属流转事实不清，此意见既没有证据证明郑敏因资金来源不当构成借款合同无效，也不符合逻辑，不予认可。至于蒙阴县盛康公司所举证据蒙阴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证明，证明该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经蒙阴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备案，刻的新章编号为3713280042363，此证据无法证明双方2019年3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加盖的公章为假章，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蒙阴县盛康公司的意见，不予认可。对于郑敏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蒙阴县盛康公司以郑敏合同虚假且伪造，其主张高额利息及律师费，均无约定和法定依据为理由，请求驳回。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在第十条明确约定，如乙方（蒙阴县盛康公司）违约，因甲方（郑敏）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由乙方承担，郑敏也提供了代理合同、律师费收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并举证证明律师费的收取数额符合有关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即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郑敏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用属于前述规定的其他费用之列，并且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不予支持。 蒙阴县盛康公司已经先后归还的500000元应当视为结息还本予以扣除，2019年5月22日归还200000元，此款按照合同约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后，余款视为还本，即结息151200元，还本48800元，2019年6月18日归还300000元，按上述还本后下剩2351200元本金计算结息为61131.20元，还本238868.80元，下剩本金2112331.20元依法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判决：一、被告蒙阴县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郑敏借款2112331.20元及利息（按按年利率24%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原告郑敏负担8800元，被告蒙阴县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蒙阴县盛康公司向郑敏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蒙阴县盛康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系郑敏伪造，但并未提交有力证据进行证明，不予采纳。民事诉讼采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郑敏提交了借款合同和转账入蒙阴县盛康公司账户的记录，以及相关合作协议和印签授权证明。蒙阴县盛康公司认可款项汇入本公司账户，抗辩印签授权证明虚假，但亦未能举证证明。据此，可以认定郑敏完成了举证责任，蒙阴县盛康公司向郑敏借款并实际收到款项，即应承担还款责任。此外，蒙阴县盛康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明知其与案外人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在合作协议中关于“新公章启用后产生的经济责任与法律责任由乙方（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更应明知其将本公司印章交由他人处理所带来的法律和经济风险。在蒙阴县盛康公司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情况下，一审判令其向郑敏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可在还款后，就自身损失另行向西安鼎创能源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诉讼主张。 综上，蒙阴县盛康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0元，由蒙阴县盛康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长洪 审判员  范秀媛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