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住所地：梓潼县观义镇金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25MA64WCFX43。 经营者：马辰贤。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辰贤，男，汉族，生于1982年3月25日，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然，男，汉族，生于1997年8月13日，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敏，女，汉族，生于1986年4月26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马辰贤之妻。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才，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汉族，生于1965年4月3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开芳，女，汉族，生于1968年8月20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曾用名：白彬），女，汉族，生于1987年11月25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汉族，生于2011年4月27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白某，系陈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汉族，生于2016年3月30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次女。 法定代理人：白某，系陈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男，汉族，生于2017年12月27日，住四川省梓潼县，系陈俊宇之子。 法定代理人：白某，系陈某3之母。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岗，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四川仁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以下简称振方机械服务部）、马辰贤、孙浩然、曾敏与被上诉人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辰贤及振方机械服务部、孙浩然、曾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才，被上诉人陈林、白某及任开芳、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方机械服务部、马辰贤、孙浩然、曾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施工单位不是振方机械服务部和马辰贤，而是梓潼县德成养殖专业合作社和陈俊宇。2.孙浩然没有操作证不是造成陈俊然死亡的直接原因，孙浩然有无操作证与围墙倒塌没有因果关系，无任何证据显示孙浩然在本案中有过错，孙浩然、振方机械服务部和马辰贤不应当承担责任。3.在事发前陈俊宇和孙浩然共同操作装载机，陈俊宇也没有操作证。4.马辰贤没有将经营所得与曾敏共享，曾敏不应当承担马辰贤个人财产所带来的任何责任。5.案发时任开芳年龄五十岁，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不应当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6.一审认定孙浩然和马辰贤共同承担50%的责任，但判决中无任何表述。 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孙浩然、曾敏连带赔偿原告因陈俊宇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1188708.3元；2.请求判令被告曾敏就被告马辰贤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原告一家是经营养殖场的养殖户，在梓潼县观义镇成立梓潼县德成养殖专业合作社。死者陈俊宇系该养殖场的经营者。2019年9月26日陈俊宇通过朋友联系马辰贤告知2019年9月27日上午需要租用其挖掘机堆砌草料。当日下午马辰贤便给孙浩然打电话，告知其第二天上午将挖掘机开至陈俊宇的养牛场，堆砌草料，双方约定挖掘机的租赁费用为120元/小时，拖车费100元。2019年9月27日上午7时22孙浩然驾驶的挖掘机进入陈俊宇的牛场对草料进行堆砌。整个堆砌草料的草料间是一个长49.5米，宽6.4米的矩形场地，一共三面长度均为49.5米、高3米、厚24厘米的水泥墙，场地两边各有一堵，正中间有一堵，顶上是彩钢棚，场地正中央的整块墙面将场地分为左右两个长方形走廊，左右两个走廊均宽3.1米左右，墙一侧走廊堆砌有高3米左右的草料，草料下铺设有巨形薄膜，薄膜延伸覆盖住整个中央水泥墙至墙体另一侧，另一侧走廊则空置，供人员和作业车辆行驶。2019年9月27日上午10时08中央水泥墙连体整体倒塌，倒向了供人员作业车辆进入场地的另一侧空置走廊，中央墙体倒塌的瞬间，陈俊宇刚好从空置的走廊经过，倒塌的墙体将陈俊宇整个身体掩埋在连体倒塌的墙体下，导致陈俊宇当场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梓潼县公安局观义派出所出警，会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对事故发生现场进行了勘验取证，并对挖掘机操作员孙浩然、挖掘机所有者马辰贤、牛场的帮工苏世荣、陈俊宇的岳母张华蓉进行了询问。孙浩然陈述“墙体在倒塌之前已经有一条比较大的裂缝，能看见里面的红砖，并且这个情况我告知过陈俊宇，其知晓墙面已经存在裂缝，但是陈俊宇并没有叫我停下，而是让我当心点。”苏世荣陈述“倒塌的墙体才新修3个月左右，墙体倒塌前有一条裂缝，大约6米长，一指宽，裂缝是在挖掘机作业之后才产生的，在现场的张华蓉和挖掘机师傅孙浩然都有看到这条裂缝”。张华蓉陈述“当天上午10点左右，我发现墙体有一条裂缝，并且告知了孙浩然这个情况，之后孙浩然找到了陈俊宇，两人一起查看之后，孙浩然又在继续作业，两个人交流的内容我不清楚，我那时已经回到厨房准备午饭。”梓潼县公安局认定该事件为意外事故后，原告起诉挖掘机车主及驾驶员寻求民事赔偿。原告方提交现场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监控视频清晰度一般。监控视频显示，上午7时22挖掘机入场开始工作，墙体垂直，未有倾斜，上午8时34-9时39监控显示覆盖在墙体上的薄膜明显被拉扯，挖掘机横臂多次越墙操作，上午10时墙体已经有些许倾斜，上午10时03陈俊宇和孙浩然观察墙体裂缝，上午10时07墙体发生明显的倾斜，上午10时08挖掘机作业时，墙体瞬间整体倒塌。经现场勘查草料间中央水泥墙体（事故倒塌墙体）未打地基，事故现场见墙体属于整体倒塌。陈俊宇被墙体所埋位置距墙体起始位置进深18.7米，此位置属墙体倒塌时挖掘机作业地段的位置。 另查明：陈俊宇生于1988年4月5日，城镇户口，2011年3月9日与白某梓潼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1年4月27日生育长女陈某1，现年9岁，城镇户口；2016年3月30日生育次女陈某2，现年4岁，城镇户口；2017年12月27日生育儿子陈某3，现年3岁，城镇户口。陈俊宇父亲陈林生于1965年4月3日，母亲任开芳生于1968年8月20日。被告孙浩然系被告振方机械服务部的雇佣员工，月薪4000元，本案中孙浩然操作挖掘机属无证操作。现场作业挖掘机属被告振方机械服务部所有，该挖掘机驾驶室长2米、宽1.86米、高1.9米，挖掘机横臂1.96米、竖臂1.6米，挖斗长98厘米、宽68厘米，该挖掘机未购买保险。被告曾敏与被告马辰贤均系再婚，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在梓潼县民政局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筑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挖掘机的作业与墙面的裂缝，以及墙体倾斜、倒塌是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马辰贤雇请没有挖掘机操作许可证，未经上岗前挖掘机安全知识操作培训的孙浩然为其驾驶、操作挖掘机，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所有的挖掘机作业引起建筑物的倒塌致人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现场的孙浩然、苏世荣、张华蓉均陈述墙体倒塌前存在裂缝，并且已经告知陈俊宇，结合现场监控画面陈俊宇对墙体的查看，陈俊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可能发生的危险，存在侥幸心理，没有指挥作业人员停止作业，排查清除隐患，其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经现场勘查，倒塌的墙体未打地基，墙体长度超过40米，属于较大面积建筑物，建筑物本身存在安全隐患，陈俊宇作为牛场负责人在客观上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陈俊宇和被告马辰贤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实际情况，确认由被告孙浩然和马辰贤共同承担50%责任，原告承担50%责任。 被告孙浩然系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经营者马辰贤的雇佣员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属于登记在个人名下，以家庭共有财产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因此被告马辰贤、曾敏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曾敏辩称与马辰贤系再婚，且双方经济互相独立，不是适格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原告方因此事故产生的具体损失确定如下：1.丧葬费：32358.5元；2.死亡赔偿金：33216元×20年＝6643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某123484×10年／2＝117420元、陈某223484×15年／2＝176130元、陈某323484元×20年／2＝199614元、任开芳23484元×20年＝469680元；因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超出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按23484×20年＝469680元计算；4.精神抚慰金：20000元；5.交通费1000元；6.误工费3人×3次×100元／天＝900元，以上费用共计1188258.5元。 综上所述，被告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曾敏应向原告支付594129.25元（1188258.5元×50%）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曾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各项损失共计594129.25元；二、驳回原告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围绕振方机械服务部、马辰贤、孙浩然、曾敏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一、陈俊宇的死亡应由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合法。上诉人认为本案施工单位是梓潼县德成养殖专业合作社和陈俊宇，应由陈俊宇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筑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辰贤雇请没有挖掘机操作许可证，未经上岗前挖掘机安全知识操作培训的孙浩然为其驾驶、操作挖掘机，在明知墙体已经倾斜的情况下，挖掘机横臂多次越墙操作，挖掘机的作业与墙面的裂缝，以及墙体倾斜、倒塌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孙浩然系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经营者马辰贤的雇佣员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所有的挖掘机作业引起建筑物的倒塌致人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经一审查明，案涉建筑物属梓潼县德成养殖专业合作社，陈俊宇系该养殖场的经营者，建筑物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且在明知墙体已经倾斜的情况下，没有排查清除隐患，陈俊宇自身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一审法院结合陈俊宇和马辰贤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孙浩然和马辰贤共同承担50%的责任合理合法。故上诉人所提孙浩然、振方机械服务部和马辰贤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曾敏应否承担责任。以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个人经营、收入也归个人者，对债务负个人责任；以家庭共同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消费的，其债务由家庭共有财产清偿。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工商户经营，其收入作为夫妻共有财产者，其债务由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属于登记在马辰贤名下，以家庭共有财产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马辰贤与曾敏系合法夫妻，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经济完全独立，因此曾敏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任开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被上诉人任开芬生于1968年8月20日，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1周岁，已达到了退休年龄，且陈俊宇系任开芬的独子，一直由陈俊宇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任开芳虽达到农村居民退休年龄，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任开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确定如下：前十年陈某1、陈某2、陈某3各78280元，第十一年至第十五年陈某2、陈某3各58710元，第十六年至第十七年陈星宇23484元，综上陈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78280元，陈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136990元，陈某3被扶养人生活费160474元，以上共计375744元。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 二、限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曾敏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各项损失共计547161.25元； 三、驳回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22元，由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4483元，由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曾敏3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1元，由陈林、任开芳、白某、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770元，由梓潼县振方机械租赁服务部、马辰贤、曾敏负担89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调解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薛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