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沭阳县锦平水泥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章集街道武河居委会蒋**。投资人：张军，该厂厂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军，男，1957年12月13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段如美，男，1956年12月10日生，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江苏省沭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江苏兴洲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银桂路**。法定代表人：朱作兵，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沭阳县锦平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锦平水泥厂）、张军因与被申请人段如美、江苏兴洲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洲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19）苏民申240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平水泥厂厂长张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段如美、兴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平水泥厂、张军申请再审称，锦平水泥厂与兴洲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每次都是口头约定由锦平水泥厂负责上货，兴洲公司卸货。段如美在协助兴洲公司卸货时受伤，锦平水泥厂、张军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段如美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锦平水泥厂与兴洲公司之间买卖水泥管的过程中，都是由兴洲公司用机械卸货。水泥管一根最短2.1米，大的重3.8吨，小的重1吨，根据行业惯例，都是由卖方负责装货，买方负责卸货。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段如美对锦平水泥厂、张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段如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平水泥厂、兴洲公司赔偿段如美医疗费47247.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2140元、误工费11770元、护理费11770元、交通费170元，共计73403.64元；2、张军对锦平水泥厂资产不足以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3、判令锦平水泥厂、张军、兴洲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平水泥厂系张军个人财产出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兴洲公司经常从锦平水泥厂处购买水泥管，运输方式为锦平水泥厂送货上门，但对装卸水泥管的主体未作约定。段如美经常自备农用三轮车为锦平水泥厂有偿运送水泥管，运输费用为按次结算。2017年12月11日，段如美使用自备农用三轮车将锦平水泥厂出售给兴洲公司的水泥管从锦平水泥厂处运输至兴洲公司。段如美在从车上将水泥管卸下时，不慎摔下致伤。段如美受伤后，至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腰4椎本压缩性骨折等，后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段如美住院17天，支出医疗费47247.64元。段如美于2017年12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腰4椎本压缩性骨折等，出院医嘱为：加强营养、加强护理、继续药物治疗、卧床休息三月等。一审法院另查明，段如美在城镇已生活一年以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锦平水泥厂出售水泥管给兴洲公司，采取送货上门的方式送达货物，在没有具体约定卸货的主体方时，出卖人既然采取送货上门的方式，结合交易习惯，应推定出卖人负责卸货即锦平水泥厂负责将水泥管运送至买受方即兴洲公司，并应安全地将水泥管卸在兴洲公司指定地点。段如美为锦平水泥厂运输水泥管至兴洲公司处，其与锦平水泥厂系运输合同关系，因双方并未约定装卸货的主体，在锦平水泥厂未能举证约定由段如美负责卸货的情况下，结合本案送输的标的物系水泥管，体积较大，重量较重，锦平水泥厂应明知段如美个人无力卸货，应推定由托运人即锦平水泥厂负责卸货为宜，而承运人即段如美没有卸货的义务。在段如美没有义务为锦平水泥厂负责卸货时，其参与卸货的行为系一种运输合同结束后的义务帮工，锦平水泥厂为被帮工人，应对段如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段如美作为经常运输水泥管的人员，其对卸货应有安全常识的经验，但其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适当减轻锦平水泥厂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锦平水泥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军作为锦平水泥厂的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当对锦平水泥厂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部分，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段如美虽已超过60周岁，但段如美一直从事运输工作，客观上存在误工，故对段如美要求赔偿误工费的主张，应予支持。段如美支出医疗费47247.64元，段如美误工费11770元[110元×（17+90）天]，护理费8470元[110元×（17+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18元×17天），营养费770元[10元×（17+60）天]，段如美交通费酌定为170元，以上共计68733.6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段如美的医疗费47247.64元，误工费11770元，护理费8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770元，交通费170元，合计68733.64元，由锦平水泥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予以赔偿70%即48113.55元；二、张军对锦平水泥厂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段如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元（段如美已预交317元），由锦平水泥厂和张军负担。锦平水泥厂、张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段如美对锦平水泥厂、张军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如美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锦平水泥厂、张军对一审查明的对装卸的主体没有约定有异议，认为口头约定是兴洲公司卸货的；对当时段如美跌倒的事实也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段如美、兴洲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段如美主张其仅是涉案水泥管的承运人，不负责上货也不负责卸货，仅按照锦平水泥厂的指示运送到指定地点。而锦平水泥厂亦认可涉案水泥管是由其用行吊吊到运输车上的，而运输车辆均是由锦平水泥厂通知并结算运输费用。按照正常的运输惯例，如果买卖双方和承运方就上下货物没有约定，货物的买受人通知出卖人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应当包含该货物的上货和卸货，该出卖人在没有和货物的承运方就货物的上下货达成协议的话，该货物的上下货义务应当由货物的出卖人来承担。而本案锦平水泥厂并未将水泥管的上下货交由承运人，也未能就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由购买人即兴洲公司承担完成举证义务，故锦平水泥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段如美的误工费、护理费问题，段如美平时从事运输，且正常在城镇生活，故其因本次人身损害必然会导致误工费用，且在其康复期间按照医嘱也需日常护理，故一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支持其误工费和护理费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锦平水泥厂、张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4元，由锦平水泥厂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锦平水泥厂、张军提交如下新证据：1.宿迁市中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锦平水泥厂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下货由发包方宿迁市中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自负，证明由买方负责卸货。2.江苏恒能家纺新材料有限公司与锦平水泥厂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锦平水泥厂负责送到江苏恒能家纺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施工现场，费用由锦平水泥厂负责，卸车由江苏恒能家纺新材料有限公司实施，证明由买方承担卸货义务。3.证人韩某,4、王某,4出具的证明，证明韩某,4、王某,4经常给锦平水泥厂拉水泥管送到买方工地，都是由买方卸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锦平水泥厂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锦平水泥厂承包排水管道工程，合同性质并非买卖合同，无法证明涉案水泥管卸货义务应由买方兴洲公司承担。证据2签订于涉案锦平水泥厂与兴洲公司水泥管买卖合同之后，亦无法证明涉案水泥管卸货义务应由买方兴洲公司承担。证据3的证人韩某,4、王某,4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本院对上述3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段如美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主体如何确定。本案中，段如美将锦平水泥厂出售给兴洲公司的水泥管运送至兴洲公司工地后，在从车上将水泥管卸下时，不慎摔下致伤。关于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锦平水泥厂主张应由兴洲公司负责卸货，兴洲公司主张应由锦平水泥厂负责卸货。经审查查明，锦平水泥厂与兴洲公司之间买卖水泥管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哪方承担卸货义务未作出书面约定。本院认为，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应由兴洲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涉案水泥管体积大、重量重，段如美个人根本无法完成卸货任务，必须依靠挖机等机械设备才能完成卸货任务。如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任务由锦平水泥厂承担，锦平水泥厂应该会另行安排挖机卸货。根据锦平水泥厂与兴洲公司之间之前的交易惯例，锦平水泥厂找到车辆将水泥管运到兴洲公司指定的工地后，均未另行安排挖机前往卸货，而是由兴洲公司工地的挖机进行卸货。兴洲公司主张段如美买烟给挖机驾驶员请其帮忙卸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兴洲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货款中包含了卸货费用或锦平水泥厂向其工地挖机卸货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涉案水泥管运送至兴洲公司的工地后，由兴洲公司的挖机进行卸货，且兴洲公司未举证证明锦平水泥厂、段如美支付了相应卸货费用，故应认定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由兴洲公司承担。2.段如美提供的其儿子在其受伤的第二天与锦平水泥厂厂长张军妻子的电话录音中两人均确认锦平水泥厂出售的水泥管卸货均由买家负责，进一步印证了卸货任务应由兴洲公司承担。综上，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应由兴洲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由锦平水泥厂承担，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涉案水泥管的卸货义务应由兴洲公司承担，段如美没有卸货的义务，其参与卸货的行为系对兴洲公司的义务帮工，兴洲公司为被帮工人，应对段如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段如美作为经常运输水泥管的人员，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适当减轻兴洲公司的赔偿责任，兴洲公司应对段如美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锦平水泥厂、张军关于其不应当对段如美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终3770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段如美的医疗费47247.64元、误工费11770元、护理费8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770元、交通费170元合计68733.64元，由江苏兴洲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予以赔偿70%即48113.55元；三、驳回段如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4元（段如美已预交317元），由江苏兴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元，由江苏兴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文梅审判员  薛爱娟审判员  周 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