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7行初361号 原告许春兰，女，1971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定陶区。 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朱中华，区长。 出庭负责人杨汝增，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广举，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菏泽市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刘刚，主任。 出庭负责人崔国庆，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建彬，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艳茹，山东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春兰诉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许春兰、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负责人杨汝增、委托代理人张广举，被告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崔国庆、委托代理人张建彬、王艳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20年6月20日晚10点左右，天中街道办事处受定陶区人民政府安排，在未履行任何法院手续，未对原告进行任何赔偿的情况下，组织王庙村支部书记王存柱，刘老家村的村长刘金波、刘金更一行人对原告位于刘老家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包括三间堂屋，2间配房，1间洗澡间，1间储物间，过道、门楼以及半倒塌的房屋3间，屋内财产不知去向。拆除后的建筑垃圾被拆迁办人员就地掩埋。房屋被强拆后，原告通过电话等方式进行了报案，但派出所至今没给任何答复，天中街道办事处也没给出任何说法和解决方案。原告没有任何收入，孩子上学，属于困难户，房屋被强拆导致原告一家人精神上受到很大伤害，更使原本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住宅违法；2.请求判令被告将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样。 原告庭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原告身份。2、照片六张。证明房子被拆除的实际情况。3、110报警记录打印单4张，证明原告多次向派出所报警，一直没有结果。4、王庙村搬迁宣传材料。证明上面没有盖章。5、同村刘新建补偿协议书。证明村民签订的协议不受法律保护，天中办事处，区政府签订这个协议根本不受法律保护。6、（2020）鲁17行初29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的情况和刘广兵是一样的。7、不同意搬迁村民签字。证明群众都不同意搬迁。8、照片七张。证明房屋拆除之后的情况，区政府倒卖国土，掩埋建筑垃圾。9、刘许珂受理告知书和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证明：上面有天中办事处盖章。10、刘广亮身份证复印件及火化证明（2020年1月15日）。证明原告丈夫刘广亮在搬迁过程中被逼死了。 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答辩称，案涉王庙村整体搬迁安置过程中，区政府根据上级政策要求及实现行政管理的目标，依法实施了相关指导行为，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根据《山东省化工园区认定管理办法》规定，经市政府申报、第三方专业机构评审和省有关部门审核，省政府同意，确定“定陶润鑫化工产业园”为省级第一批化工园区，并于2018年6月公布。根据化工园区管理要求，化工园区四至范围内不能存在生产、储存装置与学校、医院、居民集中区等敏感点。据此，为改善王庙等四个行政村十九个自然村的3580户居民生活条件和环境安全，在区政府协调下，由天中街道办事处结合所在村民委员会，以签订协议方式，对涉案村庄实施整体搬迁安置。由于搬迁政策优惠，回迁位置优越，得到了广大村民的积极支持，搬迁工作进展顺利，绝大多数村民自愿签订搬迁协议并主动搬迁。在整个搬迁过程中，区政府根据相关政策要求，依法指挥调度整体搬迁工作，但具体实施时，则由村指挥部根据本村情况依法制定搬迁方案，实施具体搬迁工作。区政府未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亦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至2020年6月，因原告等2户村民不同意搬迁，严重影响王庙村其他村民回迁选址，王庙村委会自行组织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经讨论，村民代表均同意由村委会委托搬迁公司对原告的房屋实施搬迁拆除。2020年6月10日，王庙村委会组织人员对原告房屋内的财产进行清点、搬离至王庙小学内存放，委托第三方搬迁公司将原告房屋拆除。原告诉称区政府拆除其房屋无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案涉王庙村整体搬迁、回迁及补偿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及王庙村集体村民利益，街道办事处指导协助王庙村委会实施协议搬迁、回迁，没有强制原告搬迁并拆除原告房院。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字(2018)102号通知确定“定陶润鑫化工产业园”为省级化工园区，原告所在的王庙等四个行政村位于该化工园区内。根据《山东省化工园区认定管理办法》规定，为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及群众身心健康，在省级化工园区四至范围内不能有村庄、学校等敏感场所，并要求在2020年6月30日完成居住区搬迁工作。基于此，街道办通过各村委会润鑫化工产业园内四个行政村十九个自然村约3580户村民协商，协议搬迁方式对包括原告在内的村民实施搬迁安置，回迁区选址在定陶城区范围内，区位优势明显。经过宣传动员，绝大多数村民均认为整体搬迁符合群众及公共利益，自愿签订搬迁补偿协议腾空宅院，交付村委会拆除。整体搬迁是在尊重村民意愿，维护群众利益，并得到绝大多数村民拥护与支持情况下实施的。仅有原告等2户村民，因要求高出评估价几倍的补偿款，而不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拒不搬迁，街道办及村委会多次做工作未果，严重影响了王庙村村民回迁选址等工作，损害了绝大多数村民利益。对此，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及党员会议，经讨论，一致同意由村委会组织人员将原告的物品搬运至王庙小学内存放，并委托专业拆迁单位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街道办是根据上级要求，在尊重村民意愿情况下，协助、指导村委会实施搬迁工作，是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街道办没有对原告的宅院进行搬迁拆除，没有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所诉没有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针对两个被告是否适格。原告庭审中主张，原告的房子是晚上扒的，原告没有证据，因停水停电原告已经一个月没有在那住。原告提交刘许珂（原告女儿）的信访《受理告知书》和《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上面有天中街道办事处盖章，可以证明是其拆除原告的房屋。整个搬迁进行了一年，群众不同意搬迁，村委会没有权利扒原告的房子。 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辩驳认为，信访处理意见书虽然是复印件，但是该处理意见书能印证涉案房屋是由村委会经村两委和党员群众代表人会议决定将原告房屋进行拆除，并非区政府实施的行政行为。另外，涉案项目也符合王庙村群众的集体利益，该材料显示大部分村民都想早日回迁，涉案村庄土地也已经复垦完成，原告诉请将房屋恢复原状不符合客观情况。 被告天中街道办事处同意区政府意见。 针对拆除原告房屋是否合法问题。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提供如下证据：1、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字【2018】102号《关于公布第一批化工园区和专业化工园区名单的通知》。2、《山东省化工园区认定管理办法》。3、菏定政办发【2017】37号《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菏泽市定陶区润鑫产业园区内和周围村庄搬迁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拟证明原告所在村庄已经省政府同意确定为化工园区，根据文件要求，周边不能有村庄、学校等敏感场所。根据区政府文件要求，由行政村成立搬迁安置工作指挥部，在区指挥部指导下，研究制定本村的搬迁安置方案，具体组织实施本村的搬迁安置工作。区政府未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 原告对区政府证据质证认为，区政府所说的证据村民都没有见过，没有进行张贴。原告只见过一张明白纸和一个宣传材料，且都没有盖章。是村干部刘金波从门缝里塞到原告家的。 被告天中街道办事处提供如下证据：1、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鲁政办字【2018】102号《关于公布第一批化工园区和专业化工园区名单的通知》、《山东省化工园区认定管理办法》、菏定政办发【2017】37号《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菏泽市定陶区润鑫产业园区内和周围村庄搬迁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明目的与定陶区人民政府相同。2、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王庙村搬迁宣传材料。证明王庙村委会为作好本村搬迁工作，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结合本村实际，自行制定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自行组织本村搬迁工作。搬迁过程中办事处负责协调指导，原告房屋不是办事处实施拆除。3、王庙行政村村民会议纪要、建筑物拆迁合同、王庙行政村村委会情况说明。证明至2020年4月，王庙村整体搬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仅有原告等两户村民没有搬迁，严重影响整体搬迁、回迁选址，影响行政管理目的的实现，王庙村委会决定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原告诉称办事处拆除其房屋与事实不符。 原告质证认为，天中街道办事处和区政府扒了原告的房子，现在都不承认是不对的，其他没有意见。 关于原告的赔偿诉求，原告坚持要求恢复原样，不同意其他赔偿方式。 区政府认为房子恢复原状已经不具有客观条件，原告可以依法选择货币补偿或者回迁安置，作为区政府会积极协调村委会及相关部门对原告进行妥善安置。 被告天中街道办事处同意区政府的意见。并提出，办事处可以出面协调给原告安排村庄搬迁的回迁房屋，也可以为原告在周边村庄购买一处平房院落，并表示决不会使原告因为搬迁日子过不下去，原告生活上如有困难，政府一定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帮助原告。 原告不同意二被告的安置意见。 被告区政府对原告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原告身份证明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拥有合法权益。对证据2照片不能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不属于有效证据。不能证明系区政府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对证据3是打印件，不是有效证据，不能显示具体的通话人及其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可以印证是王庙村委会具体组织实施本村的搬迁工作，区政府并没有实施本案的具体强制行为。证据5补偿协议书是打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而且区政府也不是协议的签订方，该协议内容也可印证涉案搬迁项目符合村民的利益。证据6行政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案现在在二审阶段，判决书未生效。证据7并不能证明村民不同意搬迁，根据涉案项目实际搬迁情况来看，村民是积极同意搬迁的。证据8照片同证据2意见。证据10火化证明，与本案村庄搬迁没有任何关系。 被告天中街道办事处同意区政府的质证意见，补充认为，原告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原告院落是被告天中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恰能证实天中街道办事处在涉案项目搬迁回迁中采取的协议搬迁，原告提供的刘新建协议即能印证。再一点，原告称其丈夫刘广亮是政府搬迁逼死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刘广亮是在2020年1月15日火化，而本案拆迁是2020年6月20日，可以看出原告丈夫死亡与涉案拆迁在时间上没有任何关联。本案搬迁回迁涉及四个行政村，三千多户，近一万村民，均是协议搬迁。仅剩原告及另案刘少军两户没有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由于回迁选址需要，已签订协议的村民急需选房选址回迁，在此情况下王庙村委在村民代表及党员代表共同开会研究同意下才对原告的院落进行了拆除，天中办事处并没有参与。 本院对各方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明其身份，认定其效力。证2、8，虽然没有拍摄时间、地点，但二被告均不否认原告房屋被拆除的事实，认定其效力。证据3没有结论，不能证明拆除房屋的主体及损害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认定其效力。证据4、5、6、7、9、10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对其效力不予认定。 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原告所在村庄已经省政府同意确定为化工园区，已经规划为不适宜居住需要搬迁的区域，定陶区人民政府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推进化工园区建设，成立了项目建设指挥部，制定了村庄搬迁安置实施方案，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认定为有效证据。 被告菏泽市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1-2来源真实合法，认定为有效证据。3号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不认定其效力。 根据证据效力认定，结合庭审，本院确认如下事实：菏泽市定陶区润鑫产业园是山东省人民政府公布的第一批化工园区，根据《山东省化工园区认定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园区内企业存在生产、储存装置与学校、医院、居民集中区等敏感点的距离不符合安全、卫生防护等有关要求，且市或县（市、区）政府未能按照承诺于2020年6月30日前完成搬迁的，取消园区资格。为推进化工园区建设，2017年12月，定陶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菏定政办发（2017）37号《关于菏泽市定陶区润鑫产业园区内和周围村庄搬迁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成立搬迁指挥部，由区政府分管领导任指挥长，天中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冉堌镇政府负责人任副指挥长，区住建局、区规划服务中心、区环保局、天中办事处、冉堌镇为成员单位。所涉及的魏胡同、马店、王庙等6个行政村分别成立搬迁安置工作分指挥部，村党支部书记任分指挥长，2-3名村两委主要成员任副指挥长，其他村干部和部分群众代表为成员，在区指挥部的领导下，具体领导本村的搬迁安置工作，研究制定本村的搬迁安置方案，按照搬迁安置工作指挥部的部署和要求，确保搬迁安置工作顺利进行。坚持村民自愿、政府审批原则，搬迁安置意见经全体村民大会通过后，由天中街道办事处向区政府提出申请，经审查批准后实施。搬迁安置资金以政府补助为主、群众自筹为辅，并动员社会各方力量予以资助。2019年10月15日，天中街道办事处和王庙村村委会共同制定了润鑫产业园区村庄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原告的房屋亦在搬迁范围内。因原告不同意搬迁，王庙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及党员会议，决定由其本村村委会对原告的房屋搬迁拆除。2020年6月，在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原告房屋被拆除。 本案审理其间，天中街道办事处为满足原告居住平房的要求，在定陶区南关购买院落一处用于安置原告，原告予以拒绝。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拆除是为推进化工园区建设，是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实施本化工园区建设是由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为主导，资金也主要由定陶区政府负担，故本案原告所诉的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应认定区政府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定陶区人民政府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房屋被拆除，与强制拆除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通知当事人到场，应当依法告知有关权利、救济途径等；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执行行为，应当事先催告、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等程序，经催告，当事人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才可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或自己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没有提供其实施涉案强制行为的证据、依据，应视为没有证据、依据，应当确认该强制行为违法。原告的房屋属其个人合法财产，因被告定陶区人民政府违法强制行为而拆除，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拆除原告房屋是为实施化工园区建设，是为公共利益需要，涉及的多个行政村绝大多数村民已经自愿签订协议并主动搬迁，原告在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的同时，也应当服从国家建设大局及广大村民的意愿，原告应当选择大多数村民都能接受的货币赔偿或产权调换的方式主张其合法权益。原告原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已经被作他用，原告坚持要求在原址恢复原样已不具有现实可能性，该项诉求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就选择货币赔偿或回迁安置的问题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对菏泽市定陶区天中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三、驳回原告要求恢复原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天正 审 判 员  楚 军 人民陪审员  王建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刘书辰 书 记 员  杨继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