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铃业，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辉，福建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虎兴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2004107825N。 负责人：范敦煌，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俊龙，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铃业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虎岗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铃业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03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存在随意性、片面性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仲裁时效为一年，但是该仲裁时效并不适用于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劳动者追讨劳动报酬等法定情形，上诉人要求补足在岗期间工资及按照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发放福利奖金的仲裁时效的起算点也应当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开始计算一年(即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一年)，而不应当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对该问题认定缺乏公正，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是职工工资的应发金额，理所应当包含奖金及相关福利待遇金额的总和，而该案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也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参照上一年度福建省服务业工资计算明显相对符合客观事实。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立的事实劳动关系是从1992年开始，因此计算补偿年限应当依据客观的事实，遵照公平原则，计算28.5年，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明显缺乏合理认定，一味偏袒被上诉人，导致错误判决。 虎岗镇政府辩称，一、虎岗市政管理站名为自收自支，实为承包。否则如果真的是发放工资，赖铃业不会在承包期间按其自制工资表只有几百元的工资尚能工作二十多年，在2017年当保安时有1600元的工资却嫌工资低离职。二、一审判决关于赖铃业年终奖的处理正确。1.赖铃业关于年终奖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其是否存在年终奖金，赖铃业并未举证证明。赖铃业作为虎岗市政管理站的负责人，其都未为其本人申请发放年终奖，说明赖铃业不符合领取年终奖金的资格。至少，从2017年7月起，赖铃业根本没有为虎岗镇政府提供劳务，决定不称职，不具备领取年终奖的资格；2.即使赖铃业符合领取年终奖的资格，其诉权也已过诉讼时效。奖金是分笔计算，也应分笔计算诉讼时效。所以一审关于赖铃业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3.赖铃业是2008年拿着虎岗镇政府盖章的空白劳动合同去自行填写，即使认定该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但是对于2008年以前的年终奖金也是无法追溯的。所以赖铃业所谓28.5年的主张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其他内容也是正确的。因赖铃业在其上诉状中只对年终奖提出具体意见，故一审判决对其他诉请的处理答辩人也不再赘述。但是答辩人认为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月10日，原永定县虎岗乡委员会(即虎岗镇政府前身)作出(92)虎委人字第004号《关于市政站工作人员分工的通知》，市政管理站的负责人为赖铃业，成员为赖富赠、林志健，赖富赠兼财务，除上述三人外还雇请了三个工人。赖铃业称市政管理站为自收自支的营业模式，包括其在内的工作人员的工资从市政管理站盈利中发放，且工资均由财务赖富赠做工资表发放。为做好集镇管理社会化服务工作、规范服务性收费行为，确保虎岗乡集镇管理有序运行，虎岗乡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1日作出虎政[2004]12号《报告》，向永定县城乡规划局申请将原虎岗乡市政管理站更改为虎岗乡集镇管理监察中队。2004年4月13日永定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作[2004]14号《关于同意成立"永定县城市建设监察大队虎岗中队"的批复》，同意成立永定县城市建设监察大队虎岗中队。2004年5月20日，原永定县虎岗乡委员会作出虎委(2004)42号《关于永定县城市建设监察大队虎岗中队工作人员分工的通知》，虎岗城建监察中队的负责人为赖铃业，成员为赖富赠、林小青。变更后，申请人的工资和以前一样发放。2008年4月1日，虎岗乡政府与赖铃业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第一条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自1992年1月10日起……。第二条乙方同意由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担任市政站或从事负责人岗位（工种）…第五条…经甲乙双方协商，拟支付乙方基本工资621元。第六条甲方根据本单位的经济效益状况，为乙方提供以下福利待遇：年终奖金按正式工50％发放，并根据效益变化适时调整。…”2015年，因永定县撤县设区，永定县虎岗乡人民政府变更为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人民政府。2016年7月7日，虎岗镇政府下发虎委【2016】129号《关于虎岗镇城市建设监察中队人员岗位调整的通知》，暂停赖铃业虎岗镇城市建设监察中队负责人职务。之后虎岗镇政府将赖铃业安排在门卫岗位，并通过虎岗镇政府银行账户向赖铃业发放劳动报酬。2017年7月之后赖铃业因门卫工资低而自行离开工作岗位。赖铃业离开工作岗位之后，虎岗镇政府一直按每月600元向赖铃业发放工资，虎岗镇政府从未为赖铃业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赖铃业于2020年3月9日向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4月16日，虎岗镇政府在仲裁庭审中当庭同意赖铃业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该委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永劳人仲案[2020]04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二、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陆仟贰佰捌拾元整（￥6280元）。三、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龙岩市永定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申请人办理补缴2019年3月起至2020年4月止的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手续。四、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本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赖铃业、虎岗镇政府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虎岗镇政府及乡市政管理站、虎岗乡集镇管理监察中队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赖铃业，赖铃业入职后受虎岗镇政府的劳动管理，从事虎岗镇政府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赖铃业提供的劳动是虎岗镇政府职责的组成部分，根据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故应当认定赖铃业与虎岗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赖铃业于2008年4月1日与虎岗镇政府的前身虎岗乡政府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自1992年1月10日起。其与虎岗镇政府劳动关系从1992年1月10日起，因双方对永劳人仲案[2020]04号《裁决书》第一项确认的解除劳动关系没有异议，应当确认赖铃业与虎岗镇政府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虎岗镇政府辩称赖铃业与虎岗镇政府双方属于承包关系、或者至多认定2016年7月8日至2020年4月16日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赖铃业要求虎岗镇政府为其补缴自1998年1月1日（《福建省城镇企业基本养老保险条例》实施之日）起至今依法享有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因为欠缴、补缴社会保险费应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限期缴纳，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补发在岗期间每月工资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和按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发放福利奖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赖铃业于2020年3月9日向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3月9日前的补发差额工资和发放按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的请求均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予支持。根据劳部发（1995）309号《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支付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赖铃业从事虎岗镇政府安排的保安工作约一年时间，于2017年7月后即自行离开工作岗位不在虎岗镇政府上班，赖铃业不属于待岗人员，没有劳动就不能取得报酬，虎岗镇政府可以不再向赖铃业发放工资，但虎岗镇政府仍向其以工资名义每月发放600元。因此，对于赖铃业主张的2019年3月9日后的补发差额工资和发放按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赖铃业以虎岗镇政府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虎岗镇政府应当向赖铃业支付经济补偿，赖铃业与虎岗镇政府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1992年1月10日至2020年4月16日，赖铃业工作年限计二十八年零三个月。但由于本案系赖铃业作为劳动者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非用人单位提出，赖铃业要求支付2008年1月1日前的经济补偿没有充分的证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赖铃业经济补偿年限应当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即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6日，合计十二年零四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虎岗镇政府应当支付赖铃业12.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因赖铃业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00元，低于永定区2019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虎岗镇政府应当支付赖铃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2.5个月×1570元/月=19625元。 终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部发（1995）309号《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的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永定区虎岗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赖铃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9625元。二、驳回赖铃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赖铃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的为：1.赖铃业要求虎岗镇政府补发工资以及按照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发放奖金是否合法有据，有无超过仲裁时效；2.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 关于仲裁时效及补发工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工资、年终奖金均属于劳动报酬，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赖铃业要求补足最低工资差额及发放年终奖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赖铃业主张虎岗镇政府自1992年1月10日起未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要求按起诉之日的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补足工资差额331740元，赖铃业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赖铃业主张其每月实领工资仅为600元，与其一审中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载明的赖铃业的月工资数额并不相符，如2011年11月实发工资957元、2012年1月实发工资929元等。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应发工资的标准，随着各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每年公布的上一年度各县市最低工资标准而调整，不能以起诉之日的最低工资标准确定。赖铃业以起诉之日龙岩市永定区的最低工资标准要求虎岗镇政府补发前28.5年的工资差额，且未提供前28.5年的工资清册及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其应发工资低于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7年7月起赖铃业已离开工作岗位，未为虎岗镇政府提供劳务，虎岗镇政府按每月600元向其发放工资，虽低于当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虎岗镇政府的行为并未损害赖铃业的利益，赖铃业要求补足在此期间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赖铃业要求虎岗镇政府按正式职工年终奖金50%发放福利奖金5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问题。法不溯及既往，2008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的劳动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赖铃业以虎岗镇政府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从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赖铃业要求从1992年开始计算，于法于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铃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赖铃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熊 枫